晚上,刚刚下降的气温又有些回升了。7 c- Z" z! g! y( m8 S6 P5 @1 D
六点半,她坐在沙发上,身上,是一件天蓝色的毛衣,微微烫过的头发,温柔的依附着她光洁美丽的脸庞。眼睛是秀美的丹凤眼,却有着不能意喻的愁苦和无奈。& M# N( T* y$ h* ^! P9 I
她很美丽,完全没有中年妇女那种臃肿,身段还是苗条绰约。公司里常常有些外来的客户借着机会的跟她说话请她吃饭,她都一一委婉的拒绝。当人们知道这位美丽的女人已经三十三岁,还是一个九岁孩子的母亲的时候,常常会大吃一惊,赞叹她保养得法。
7 K1 m# w+ z+ q* h$ [; K她早已做好了饭菜,摆了一桌,用纱笼罩着。坐着看电视剧,电视里播放的是重播的《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她忽然一声叹息,是的,叹息,很幽怨的叹。3 l5 `: n4 m6 |! n7 t
时针已经指向七点,儿子在他的房间里探出头来,笑嘻嘻的问:“妈,爸还没回啊?我饿了。”
- m. P0 S3 c9 t- L她茫然的摇摇头,儿子默默的看着她,不敢说话。
M! U. ]8 _7 n4 {6 {. Y: o她忽然回神,忙说道:“小枫,算了,不等你爸爸了,吃饭吧。”, n; z" A/ R4 m! _# d5 }
儿子雀跃,从房间跑了出来,在饭桌边坐了下来。给她先装了一碗饭。她有些感慨,儿子才九岁,却聪明懂事,书念得好,在班里是前三名的料。不像其他街坊邻居的孩子,什么也不管不懂,就知道疯。 l/ Y* V4 q f" v% {" t& p
她给儿子夹了块鸡腿,儿子冲她笑,天真纯净的笑容。她扒着饭,却什么滋味也没有。她又叹气了,很幽怨。: h, l, d0 x$ v& p1 C# A
门的声音响了。
; R# i0 e L# x5 Q0 b- [他回来了,她迅速抬头,正好接触他的眼神。
8 p8 D# U6 J# L$ I5 \; p p他一怔,眼神有些愧疚。说:“你们怎么才刚刚吃饭?”
$ q* m. Q; @. ~& z$ s9 n; q l她没有说话,只是瞅着他,心碎的眼神。
% V# S J' Z c1 O ?他三十八了,却像个刚刚踏入三十的人,眉眼俊朗儒雅,眼神深邃如海,彷佛看不到底,猜摸不得心事。嘴唇不厚,很少笑。但一笑起来是那种夺人的魔力。高高的身材。记得十一年前,那年,她才二十二岁,他二十七岁。他和她坐在一起,那叫相亲。他的家乡远在汕头,一个人在广州读书工作。而她,是这个城市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父母手里的掌上明珠。她一见他,他就在心里疯狂的生根,完全没有计较什么了。这样的男人,是她寻找了许久的。三个月后,他们终于结婚,她幸福得要死,以为此生足够了。3 _1 U9 m* Z1 @# n
十一年了,她依旧那么深的爱着他,他却从来都是淡淡的对待她。连房事,也是很久才来一次,彷佛对她,只是履行一种责任,丈夫的责任。他压在她上面躁动的时候,甚至眼睛都会闭着,不会看她的身体。她开始以为那只是他的性格,后来才渐渐明白,他不爱她。从来没有爱过。和她的婚姻,也是因为他的父母的压力。她的父亲,是这个城市市政府的领导,与她结合,或许在他的父母看来,是他的青云路。4 T' d6 ?3 L m' P1 v+ H6 B6 K. x r
只是他却从来没有借助过她父亲的势力,他还是在他的学校里,做一个简单的教授。8 g$ p# g- w* W# E6 _0 {5 r
她在外人或者父母面前,都尽量的假装幸福美满,纵然心里落泪,也要人前微笑。她不忍打破,这默默的相处。爱他,就够了。7 j! ?' H# |. {5 R
他将衣服挂在衣架上,儿子懂事的说:“爸爸,我给你盛饭。”- p# y/ z' \' Q
他歉然的笑笑,说:“小枫,爸爸吃完饭了,你自己吃吧。”他又看她。“书慧,你怎么了?怎么发呆啊?”
; n% i7 F r4 r" Y" n' }她勉强笑笑,说:“没什么,你吃完了啊?我以为你没吃,就一直等着你回来吃饭。没事。”
: A f3 |" j5 n9 {他笑笑,没说什么,径直进了书房。! A/ p6 c* }3 y
她看着他的背影,又是叹息一声,很微,很酸苦。% o: a! m: [- C# I3 k8 M
她知道他和谁吃的饭,一个叫路林的男人。( j5 D8 }4 @: a$ J7 P
她知道,在这座城市,他还有一个家,那个家才是他的快乐天堂。和他一起的,是那个叫路林的男人。
( s- \3 U# M* H$ s" W! V女人的心很敏感,特别对自己深爱的人。早在三年前,她就发现他开始变了,从平日里喜欢窝在书房对着电脑变成了整天往外跑。他总说学校忙,要留校住宿。开始她以为遭遇了婚外恋,一直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 P; j" k; U6 i3 ]! W3 a于是她开始跟踪他,却发现常常和他在一起的是个男人。她为自己的疑心失笑,直至那天,她偶然路过天河路的一家咖啡馆外面,透过玻璃,她看见他和路林在喝咖啡和聊天,他的笑容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温馨,他的眼神里流淌着她从来未曾体会的深情。他的手,搭在路林的手上。
3 G6 z- ^; k2 Q9 Q6 z3 h她一震,才发觉自己或许犯了错误。他,是同性恋?
. F' [) g% r3 D5 n她开始上网查阅这个她一直以为离她很遥远的名词,查到的信息让她吃惊。原来中国有那么多的同志。他们迫于社会家庭的压力,无奈走进围城。却在婚姻的背后,还割舍不了那段特殊的情感。' Z& o" I( Z% b6 W) @. T4 P
她知道,他常常赖在路林的居所,多少次,她默默的站在路林居住的楼下,躲在大树后静静的流泪,她可以想象,他和路林,是多么的幸福快乐。路林依偎在他的怀里,两人甜蜜的看着电视,做做饭。
/ u6 \% p- b$ f( _她茫然失措了,她的情敌,是一个男人,那是她从来无法估算的处境。她多次跟着路林,总想跑过去,跪在路林的面前,祈求他,将她的丈夫还给她。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她总是在许多他不归家的夜晚,安顿好小枫睡觉,就打的到路林的楼下,默默的瞅着那扇窗户。静静的心碎。1 e8 [$ i3 t7 C; [
他给的借口没有变过,学校太忙了。$ U4 F. J0 p% G* Q; `# z
三年了,她足足忍受了这种煎熬三年了。每天每时每刻,她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情,心就像刀子在挖,滴着血,一点点的血慢慢凝成了泪,在无人处暗流。夜里,她常被疼痛惊醒了,那些爱与恨交缠的根须开始在体内蔓延,寻找扎深的空间。
6 |: d4 q% T7 D3 |7 n她只是在等,他能有返回她身边的一天。* {. v# p- Y. g8 a( q
十一点了,他还在书房。1 Q% n N1 c+ h3 N1 Z" H3 L
她冲泡了一壶咖啡,正要给他端了进去,在门口,她听见他的笑声,他在讲电话,一句句,特意压低的声音,却像刀子一样,扎着她的心。
9 b. [% P/ j: K: }) U“好好,我答应你,明天晚上陪你吧,嗯!嗯!好!我答应儿子陪他明天去动物园,好啦,我儿子的醋都吃,哈哈,哈哈,嗯,我爱你,行了吧……”
) J( r- m( [: z4 ` ^& j我爱你,三个字如箭穿过她的心。她眼前晃过他与路林一起的样子,他跟他说我爱你的模样,他搂着他的情景……她浑身战栗,心,一点点的剜割般。4 ~: f3 `& ~4 h
十一年了,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三个字。她的泪,滑到腮下。这三个字,永远不属于她的,永远不。
' h6 F2 o( ~0 C" [& r7 y她等他挂了电话,进了房间,将咖啡放在他的桌面。他看了看她,歉然的笑笑,没有说话。: ~3 [; k& t. r! P; ~
她低低的说句:“别太晚了,早点睡觉。”; L* j' f$ l8 v1 R
他点头,烟灰盅里,满是烟蒂。她将烟灰盅的烟蒂倒在垃圾桶里,洗干净了又放了回去。轻轻的走了出来,合上门,她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叹息,很低,很酸楚。5 m% g+ |4 ]/ k7 x9 _: r- Y$ K
她颤抖,靠着墙,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哭出了声音。泪,一滴一滴,坠落在地上,溅开了,如一朵朵花。
. w2 ^: Q# }4 S* ~' N$ @5 b8 M: K凌晨一点,她躺在黑暗里,无法入眠。
: R. U4 z E: }# k% `他进房了,轻轻的脱着衣裳,进了浴室,水声很小。隔了一会,他出来了,带着沐浴露的香气,很馨香的薰衣草味道。他躺上了床,黑暗中,她迟疑地伸出手,触碰着他坚实的胸脯。他无声,任手搭着他的胸脯,没有动。# j1 W1 S: X1 d3 a. W' g
夜,很静。连远处传来的汽车声音也清清楚楚。
) J9 u5 G% J2 I% r有风,在这城市到处流浪,寻觅着它永远不能企及的停留。2 R3 o; |0 U1 n; H$ u3 U
她的头靠了过去,靠着他的肩胛。她的头发,有淡淡的玫瑰香气。他的头发,有烟草的味道。, a5 l0 s! ]$ B. u, }
他轻轻的说:“睡觉吧。”
. o2 E/ s5 r# W0 s7 a她的泪,刹那湿了他的肩胛。- I: o0 v1 ^1 t5 Q5 D. n
他问:“怎么了?”
( h {. |6 L9 B她压抑着,无声的哭泣着,没有说话,只是哭泣。不知道为了什么,在他面前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都忍不住了,放肆的奔流。3 }" E% ^& @! f( G+ x4 S( F
他打开了灯,看着她。眼神有些失措。- a4 v5 O0 g( a2 d4 \& l* g+ D; F
她抽搐着,语气却坚定的说:“淳白,我们离婚吧。”" M- c$ e% H- x Y; t
“你在说什么?书慧,你是怎么了?”他叹气。“我知道,我对你对孩子都有些忽略,但是我比较忙,你要体谅我呀。怎么好端端的说到离婚的事儿去了呢?”! U" z( k9 d8 I: c9 q4 s k% F
“你忙?”她压低声音,撕心裂肺的吼。“你忙却总是和他去逛街?你忙却总是去呆在他的小屋?你忙却总是和他……”她伏在被子上,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 h1 d0 G$ u- k9 U+ P x/ L他的脸霎时变得苍白。“什么他?你怎么瞎想了?他是谁?”0 l+ ~ I. y% s4 B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路林,三十一岁,情缘广告公司的策划经理。你们三年前认识,开始了这段感情的,是吗?”
1 X2 h' v, w* F: B他一震,半晌无言,过了好久,他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悲凉愁苦:“你都知道了?”- z# r$ Z) T3 X
她发笑了,含泪的笑着:“是的,我知道了,早在三年前,我就知道了你们的事情。”- r6 @0 `7 I: o3 f% Z' {4 O
“你……”他震惊的看着她。“你从来都没说过……”
! f$ G! p# a7 |) X她悲苦的望着他。“我怎么说?我说我丈夫爱上一个男人,我的情敌是个男人?我孩子的父亲爱的不是他母亲,而是另外一个叔叔?他的父亲程淳白,是个同性恋!我怎么说?我怎么说?”$ W) i6 p' a) i+ I5 e& q
“书慧!”他压抑的喊,怕吵醒孩子。8 d1 h5 S& M7 T% s# H: T! l
她看着他,只是掉泪:“淳白,我一直等啊盼啊想啊念啊,希望有一天你能知道家里有个爱你的人,有个爱你的儿子,把他忘记,回到我的身边,我什么都不计较,我好好待你,好好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我们的家,还是幸福美满的……”她的牙齿咬着下唇,渗着血丝。“可是……可是我终于知道,这是没可能的事情,你的心里,全部是他了。”$ U8 W1 A: j- e9 d* u4 e' c
他脑袋“嗡”的一声。
! d* \6 s& `8 s( q眼泪,霎时也爬满了他的脸,他抱着她,用力的抱着,如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一般。他的心一阵疼痛,他的妻子,多么好的妻子啊!“我的书慧,苦了你了。”/ M1 _' D. O1 t/ R7 J7 H4 M! k3 X
她也紧紧的抱着他,心里一阵绝望,明天,她就真的和这个男人分道扬镳,再无瓜葛了?! {+ C$ W4 O1 x3 O
“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淳白,我顶得住。这世界什么都能分享,只有爱情,只能是对一个人。”她喃喃的说,发丝散漫。“小枫跟我过,我会抚养他成材的,我祝福你们,祝福你们……”
. G7 a& _- [" V( X' y3 T2 }“瞎说!”他制止了她说下去。“我不会离婚的,书慧,我不会离婚……我太对不起你了,书慧,我对不住你啊……离婚了,孩子没了爸爸,该怎么办?你……你怎么办?”
$ f8 Y f* N" c" R- h: K2 {她伏在他怀里,柔肠寸断,她怎么办?他怎么办?孩子怎么办?她不知道了。爱一个人,不是让他快快活活的过吗?她,拖累了他,拖累了他,他不能开心的爱。他备受伦理道德束缚,他怎么能开心?( |7 c& b/ z( Y$ w d* C8 {4 I
她无助的哭泣着,低低的哭泣。
. E. \; t4 @. M) r' O% L他也无声的流泪,静静的流泪。8 R% J3 }( R! J7 P( s
“我不会离婚,书慧。”半晌,他说了一句。“我亏欠你太多,书慧,我不会离婚。”
- b5 I/ _$ ^# x“淳白……”她只是紧紧抱着他。
' r" R7 M: o z. E6 g% ~( V他的脸抽搐着,写满绝望:“我明天,和路林分手。”- [, C/ M! V) A9 B% e" a8 V$ d
二零零五年十二月十一日。下午五点三十分。
+ H: ?7 w- K, ?8 ^气温又下降了,冷得人直打罗嗦。
% ~; s7 _9 P/ K* o: v! X4 F她买了菜,正往家走去。街道上空的叶子零落飘荡着,舞姿曼妙。与枝干告别,奔赴自己生命的归宿,岁月让它终究慢慢化成泥土,去哺育下一季的春芽。/ g+ S' I: e/ [% \; z
她的心神不定,一种无奈追随着她。这几天,他虽然说已经和路林分手了,但脸色却隐藏深深的绝望。什么事情都打不起精神,常常一个人躲在书房,悄悄的叹息。她不知道她应该怎么办才好?放手,让他回去,回到路林的身边?还是让时间慢慢消磨去他心里的痕迹?或许,他就这般郁郁寡欢下去了。
2 r/ ^- X% c/ {8 l/ N) C( D8 _一个人影站在去她家的街口,是他,路林。7 G4 x1 N' {, K7 f3 l
她一震,她知道,该来的始终要来了,她躲不过逃不掉。她迎了上去,微笑,虚假的微笑,自我镇定的微笑。- P! M0 J7 g. |# C& y
路林扑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街上还有行人,许多人指指点点,以为又有一出浪漫的求爱故事了。她看着他,他瘦了,才多久功夫,眼窝深深的陷了进去,胡须也没有刮,长了一脸。他不再是依偎在程淳白身边那个快乐阳光的男人,他成了一个愁苦无助的男人。7 K: H* G+ Y: {* A0 u
她心一痛,都是爱情,让人受尽折磨。这段感情,让三个人都痛苦不堪。
7 J1 q# M N4 {8 H7 E# x- n他跪在那里,看着她,泪慢慢流了出来。, h$ X4 J4 Q( r) _
她拉起他,说:“别跪着,有话好好说。”
( o% p. F2 l0 N3 {街心公园。 [' y- |) i& a4 @
路林只是默默的瞅着她,还是流着泪。
: C1 h% k+ l$ T9 m“你是叫路林吧?”她问,尽量让语气轻松起来。
3 {9 M# A! N3 p他点头,夹杂着羞愧:“其实,我没有资格来找你,但是,但是我很难过,我受不了,所以我求求你。”他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我爱淳白,我不能没有他。我求求你,让他不要不理我,我们偶尔见见面就可以了,大姐,我不会破坏你们的家庭的,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破坏你们的家庭,我只是求求你,让我可以见见他,我真的好爱他。”4 O `8 b6 I w. A8 K0 D
“他见不见你不是我可以支使的。”她曾经多次幻想狠狠的骂他,抽他俩耳光。可是事到如今,她又软下心来了。他,也是被爱蹂躏得死去活来的人,她怎么忍心。
{4 L: v' ], N6 {4 i同是天涯沦落人,她是,淳白是,路林也是。都败在爱的手里。7 k) J q: h$ h" e" ~& l t
“大姐,你知道吗?”他看着她,眼窝饱含热泪,声音嘶哑。“淳白和我说分手的时候,也哭得不能停,我知道,他也爱我,大姐,你就可怜可怜我们俩,不要再要他跟我分手了,我求你了,大姐。”
" U* N: e( d$ V3 a3 A她退了几步。
- Q0 \* N9 V7 @她终于歇斯底里的喊了出来:“你有什么资格这样求我,他是我丈夫,他是我孩子的爸,他是我们家庭的顶梁柱,他是我最爱的人,你有什么资格?你无耻,你下流,你抢人家的东西还弄得好像我抢了你的。”她也直挺挺的跪在了他的面前。“我也给你跪下了,我求求你,不要再进入我们的生活了,不要再将他从我的身边拉去了,我求求你,我给你磕头,给你磕头……”
/ P) G& N5 q, _8 H3 W% o1 ]她真的给他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的。他急忙拉住她,凄厉的大叫:“大姐,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求你了,我求你了,大姐……”
v8 Y- C# ~- d1 M; X( Z她疯狂的冲着天空狂叫一声:“天哪!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你真的要让这么多的人被你活活折磨死了吗?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开心啊……你放过我吧,放过我……”
' a( d' @ B! z9 L. o路林拼命的拉着她,只是凄厉的说着:“大姐,不要这样……不要……”; C# }6 Q$ f( W& i
她猛地挣脱了他,往家的方向跑去,泪飘散在风中,转瞬无痕。7 l2 G" z* c' a. j
路林还跪在那里,只是看着她跑远,眼神茫然。; Q* T! E) H- E& k, N# s
枯黄的叶子,落了一地。
* b4 _1 D& g3 ?' \晚上六点半。3 H# ~. L, p- x) \+ A/ M0 _
她尽量的让自己平静,做好了菜。他回来了,看见她额头的胶布,关切的问:“额头怎么了?”: F0 y3 j& p7 r9 D* P
“没事。”她平静的说,心里暖暖的,他,还是关心她的,这一点小小的关怀都叫她感动不已。“今天不小心碰到了吊柜,破了点皮。快来吃饭吧,刚刚做好的,小枫,给爸爸装饭。”
3 i+ E* h% b9 p" O他询问的眼神看着她:“真的没事?”
5 t% w2 B; k) g+ H“没事没事,快吃饭,不吃菜就凉了。”她故作轻快。儿子已经帮他们俩都装了饭。“这是你爱吃的清蒸桂花鱼和红烧日本豆腐,还有豆瓣酱酸菜炖五花肉呢。来,快吃快吃。”- [, t0 v7 c0 C% o! a
他端起了碗,转头问儿子:“儿子,今天考试得了多少分啊?”* C6 _7 @5 M0 ^, v
儿子装个鬼脸:“爸爸,我们离考试还有一个星期呢,你忘记时间了啊?”
7 Q5 T9 k3 X- |, G他恍然,抱歉的笑笑:“考好了,得个100分。爸爸就带你和妈妈去珠海泡温泉好吗?”
7 N9 R1 O9 L5 M- z6 d" d儿子雀跃:“好啊好啊,我一定要得100分。”4 s) e7 Z' t- M _+ ?
她看着父子亲热的交谈,泪水又涌进了眼眶,她多么希望他们的日子永远都是这样和和美美甜甜蜜蜜,这个男人和那个懂事的小男人,都是她心头最珍贵的宝啊。
% ?& w) w* M2 ~- T他往她碗里夹菜了。
# D& ?# b9 U5 ~! d+ D3 V& c1 U她有些意外,多少年来,他从来没有这么主动对她好过。一股暖流在她心头激荡,她也给他夹了菜。一切都那么美好。
4 D8 i9 B8 E* ?晚上九点。$ N7 T1 s, w& [: e0 H4 O
他正和她看着电视,他的手机急促的响了。她看了他一眼,心神不定,有种不祥的预感。
. Z) C$ {8 O" x. H, i/ e“喂!”他说。“急救中心?他怎么了?安眠药,怎么会这样?”他的语气变得惊惶起来。他大声的叫。“我马上过来,我马上过来……”他合上电话,呆呆的看着她。# s$ g. Y1 I4 q# C4 P$ h& ~
她的心急速的下坠,下面,是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没有救援,是条不归路。
. `2 O1 j! C0 l& i“他吃了一百粒安眠药,现在在急救中心,我要去见他。”他绝望的说,眼里是祈求。) y2 |1 M/ d2 \. D
她重重的坐了下去,摇摇头,无力的说:“他终于用了这招……他终于用了这招……他终于用了这招……”2 R' _0 n6 K8 G% c
他也不再说什么了,穿上衣服,打开了门,风一般的冲了出去。出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是祈求和无奈。" ]! B& g# t. x* u: B
她呆了半晌,拿起他放在桌子上的烟,点了一根。吐出烟雾,她的牙齿,深深的咬着嘴唇。. E% \; A- K1 G2 j8 K0 _8 G4 r
“我斗不过他。”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苍老了,意气消沉。. G* ^9 p) _# k2 W
晚上十二点,市急救中心。0 i% `8 W, f3 [1 R/ A) W
她躲在病房的玻璃窗口,看着两个抱头的男人。一切恍如隔世,生离死别后的相聚,他们的爱情,是她可以拆散的吗?看着他们痛苦的哭泣着,她突然发现自己泪流了满面。. T2 e4 I3 q$ x1 M/ `6 g
心,已经被这爱刺得伤痕累累,千疮百孔。放爱一条生路,是的,放爱一条生路,与其三个人如此痛苦,还是让她一个人苦吧。爱他,就放了他,让他自由的爱,自由去飞翔。6 i2 s3 s7 o! S2 Q) U$ b
她毅然回头,坚强地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1 e; H* q" W; z5 F
二零零六年一月三日。
/ o& B# u# p. \他终于答应她办了离婚手续,在她不可挽回地坚持下。$ d l& D0 J$ a0 W ^: Z4 L! v
她扛住父母的压力和社会的议论,只为了他,能过得好些。
2 J/ {$ S3 d5 X5 [7 Z# q签名的时候,他将一切都留给了她,孩子,房子,存款。她苦笑着说:“我可以养活自己的,你也要生活的。所以,你的存款我不要。”# g- M6 `7 a' w$ y
“不要就不离。”他嘶哑的说,眼睛都是血丝。“我对不起你,书慧。”
% H1 E4 x8 p9 q; q% ]+ A4 R她哭了,又一次哭了。他是多么好的男人啊,为什么苍天作弄她,让他们一起生活了十一年,还要分离?为什么他爱的不是她?
' Y5 Y0 Z8 a- p, E3 Z6 U) R5 K她颤抖着写下她的名字,林书慧。
& ` \3 w8 E/ }. p; F% R% x. F9 k0 I他含泪签下这一片一世也无法偿还的债,程淳白。& N) [4 s9 t, l( W0 b
泪水,滴在离婚书上。2 A7 S4 S( v' E& l8 d" a
二零零六年一月四日。: P ^/ _' g0 N8 V
他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衣物,亲了亲儿子。
+ x/ {- \0 h) ]7 M6 }儿子紧紧的抱着他的脖子,号啕大哭:“爸爸,你不要我了……不要妈妈了……爸爸,我不要你走。”! T- k1 y9 H0 X; I' F. n4 `
他哭了,像个孩子一样。“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妈妈,爸爸答应你,一定常常来陪小枫玩,一定常常来……”! \. e5 G+ R9 d3 b: h: y
儿子不依,依旧死死抓住他的衣服,依旧痛哭。/ W. _' I$ W, ?
她心如刀割,默默的拉起儿子的手:“乖,小枫,有妈妈呢,小枫,爸爸不是不要你,只是他不和我们一起住了。”他看着她,她的头低了下去,不让他看见她眼里的酸楚。5 b: K0 v) @. L8 X& B
他伸出手,将她紧紧的抱住。“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书慧。我不是人呐……”他缓缓的跪了下去,抱着她的脚,把头埋在她的裤子中。% }2 {$ O# y7 d' H% {
她勉强的笑了,没有说话。泪,滴在他的头发上。
. t w& n, T/ B2 Q夜晚,凄凉的夜晚。
8 W/ f8 E4 u; q* |" s& Y夜晚,送有离别。
+ e& x5 }8 _( b x* z- l8 |4 k二零零六年一月十四日。
+ I' D0 q: d6 O% T4 |他和路林决定离开广州,去上海。
+ V6 w7 ^% m. p* N: {* `3 D- b0 W他给她来电话的时候告诉她要走的消息,她只淡淡的说:“保重。”, s7 e% G2 l. v; m, c7 j; ~! Y
挂下电话,她望着天空,怔怔的发呆。忽然披了衣衫,急忙打的赶往机场。
' f0 r/ R+ \0 }; Y& G机场大厅。她远远的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他的脸色很忧愁,不断望着家的方向。穿的是她给他买的那件黑色长大衣。路林不住的安慰着他,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 ]2 I) D# }; Q
她痴痴的看着看着,不敢上前。/ a9 g2 U3 B& `, Z& A6 m" B
他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她手机响了,是他的号码。她假装平静的说:“喂,还没走啊?”
3 i4 {! |5 a- i! P$ U1 Z“书慧,我一定常常来广州看你,看小枫。书慧,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对不起你,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我还你。”他说,声音满是悲苦。
3 m0 v! k$ B+ r' c她哽咽:“我知道,你要保重,要注意啊……”她怕自己哭出声了,忙将电话按掉。关了机。
4 X" O: I7 U( S+ m& j' x2 f他默默的坐在凳子上,又拨了电话,但她已关机。* |+ {$ Q A- p
飞机起飞了,他走了。她还痴痴的望着天空,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慵懒的徘徊。偶尔一群飞鸟飞过,瞬息间又消失在高楼大厦的后面,她突然笑了起来,很美的微笑。快步走出了机场。# D. N% s$ d* j3 y" j8 ^# }8 V9 h* p/ B
一对老夫妇相互携手在路上散步,有种安详的宁静。9 S) Q6 p9 K) {9 H, l
太阳,暖洋洋的照耀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