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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 H文] 乱世三章4(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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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0-23 12: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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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38) n7 A& Y, u2 b
  说好了,吃完早饭,我去师娘家看凤香和小孩,老叔去北市场的登瀛泉洗澡。我告诉老叔,洗澡回来,就直接去车行;我这边看完她娘俩儿也去车行。我知道老叔身上没钱,就给了老叔二十块钱,老叔说:“给我这么多干啥?”我说:“你拿着用吧。花没了,再冲我要。”我又给老叔找了几件我的衬衣还有裤衩,老叔说太小,穿着紧,就都给我扔回来了,只把我那个白裤衩揣兜袋里了。
# U3 M+ x6 k2 ~, ?  这边我和老叔刚要出门,朴成浩来了。他硬拉着我和老叔上他家去,还说他父亲在家等我们呢。老叔说我们身上戴着孝,再说还有别的事,说以后有时间一定去。朴成浩跪地上就不起来,说我们不答应,他就一直跪下去。没办法,我和老叔只好改主意,跟着朴成浩去了他家。
1 F5 g/ g1 L& B, v2 G  v  朴成浩说他家不远,就在对着奉天纱厂南门的玉温里。我们走到奉天纱厂大墙那,就看纱厂大门口还是乱哄哄一片,挺多人在忙着往外扛布、扛麻包。朴成浩说:“都抢了好几天了,也没人管。”他指着大墙旁边的一根电线杆子说:“这就是爷爷和妞妞出事的地方。”我们在电线杆子那站了一会儿,也就这会儿,就听“咣咣”几声枪响,就看纱厂大门那儿,有几个大鼻子士兵在朝天放枪。糊在纱厂门的人群“呼拉”一下子,大人喊孩子叫地跑散了,地上满是扔下来的布匹和棉花包。一看那架势,朴成浩拉着我和老叔赶紧拐上玉温里往南跑,跟着就闪进了一个小胡同。
  o0 _4 u- ^/ R- E  Y$ D  顺胡同又向西走不远,朴成浩指着一间有雨搭、前脸都是拉门的青瓦房说:“到了。”说着就朝房子里边喊“阿爸吉”。; E* m/ x" ?$ J( O) P3 K
  拉门一开,朴成浩的父亲朴炳哲一身朝鲜打扮地在雨搭那穿上勾勾鞋,急忙跑过来。他向老叔和我鞠着躬说:“欢迎欢迎。上屋请,上屋请。”2 [: S  ^" y( E- T. ]4 g# N# [6 l
  “爸爸。”随着叫声,妞妞也一身朝鲜小姑娘打扮地跑了出来,她拉着我和老叔往屋里走。在雨搭那,妞妞跟我说:“大哥哥,脱鞋。”- n. B2 P; s4 ?2 R" L/ Y. u
  我笑着拍拍妞妞的小脑袋。& E2 T# r0 N# r0 N' H
  我和老叔也学着朝鲜人的样子,脱了鞋,拉着妞妞进了屋。屋里不大,进屋就是炕,全铺着芦席。不到一丈的见方的屋子,三面是墙,一面是糊着白纸的花格子拉门隔断,左右两面墙个有一扇小门。拉门对面右墙角那有一个被垛,挨被垛有一个箱子;左墙角那有一个白瓷瓮。迫成浩让老叔坐在面对拉门的正座,说:“请‘阿列摩咕’上座。上座。”
1 y6 k7 o' A* {2 Y/ S  我们刚进屋盘腿儿坐下,左壁小门开了,一个穿朝鲜短衣长裙的女人,端着托盘走进来。她回手带上门,跪着把托盘里的茶水推到我们面前说:“请。”2 H& O( C$ i; Z% G; q* r* h/ W" g+ o
  “这是我妻子。叫崔淑善。”朴成浩跟老叔说。
- e6 Z  g1 e$ P8 y+ ?  “你好。”老叔对女人说。- F( `% d, D" R4 F. f
  女人向老叔行着礼。她差不多是跪趴在席子上,对老叔说:“多谢你们一家人养育了我们的孩子。”5 {8 H4 V1 D/ Y; q. [
  朴炳哲对那女人说:“你先领妞妞去吧。”1 a; ]% K' k6 v2 X& }0 L
  女人向公公行着礼,说:“知道了。阿爸吉。”回身再向我们行礼,说:“请你们慢用。”说着,就领妞妞退了出去。
9 E$ ]6 B5 {. N& }( g1 l  朴成浩把茶杯向我和老叔身边推了推说:“请用吧。”
' S* R) L* d' l+ r! h$ ^; N  我和老叔喝了口茶。0 c5 A0 e) p$ j5 [$ v
  朴炳哲也喝了口茶,对老叔说:“这实在是天意啊。我儿子成浩在安东找了半年多,也没找到你。没想到,在沈阳却意外地遇到了自己的女儿。”
: G  S/ v% ^6 ?2 W4 Y8 _  “沈阳?”我看看朴炳哲。7 ]9 H% ~! s8 E% M& |
  朴成浩说:“哦,你们还不知道吧,昨天苏联红军已经正式接管了奉天。奉天已经改名叫沈阳了,年号也不叫康德了,又改回了民国。”" c. t4 [, U9 Q# O3 g) d
  “是吗?”老叔高兴地说:“那咱们都不是亡国奴了。”, x/ G5 i) {+ h) [$ U
  “是啊。”朴炳哲说:“我们朝鲜也要解放了。”" z1 P4 W2 ?8 y3 p
  老叔对朴成浩说:“我还得感谢你啊,要不是你把我们老爷子背回家……”
" x1 O9 A) c' T( z) g! W( D2 g  “关先生。”朴成浩抬身跪起来,向老叔鞠着躬说:“我是真心诚意地谢谢您。我妻子在监狱里被日本人打残了,她不能再生孩子了。我就妞妞这么一个女儿了。没找到您时,我非常痛苦,以为我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女儿了;也想过,我再也不能有女儿了。现在看她这么好,我真是得感激您一辈子啊。”# M+ m0 M$ S9 {4 O
  朴成浩哭了。. J, u! A0 X( c7 x8 E
  “哦。你也吃了不少苦啊。”老叔拍拍朴成浩,说:“要说谢,我那也是一时的恻隐。赶上这乱世,谁也保不住会遇上什么叵测。两年前,我也进了监狱。我是这个月的14号,刚被放出来。”老叔转身,搂着我肩膀,对朴家父子说:“我在狱中这两年,全靠我这个侄子一个人做事,还有在其他好心人的帮助下,妞妞才平平安地又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 m6 }4 t( Y9 A& ~- A
  “是吗!”朴成浩拉住我的手,一下子把我抱在怀里说:“好兄弟,我知道一个人养活一家人的艰难。”他流着泪说:“我比你大几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弟弟。你说吧,你要什么?哥哥都给你。”
' V9 c3 H" C- x" A7 @; [: i  “看你说的。”我笑了,说:“妞妞一直跟我叫大哥哥。要叫,我该叫你叔叔才对啊。”* ^$ w0 X; p/ E& p& ?6 N1 A
  “那怎么敢啊?那怎么敢啊?”朴成浩一个劲地行礼。给我整得挺不好意思,一时不知该咋的好了。我就拽老叔,让老叔给我辙辙。
, h/ h5 T8 J: A+ X: X% A" |/ l; u7 r  “哈哈。”老叔扶起朴成浩说:“不管咋论,看来我们还是有缘分的啊。”4 E! T4 N* J' N6 W: m
  “是啊。是啊。”朴炳哲也擦了把眼泪,说:“我们也不要这么干坐着说了。”他合掌拍了两下,扭头冲屋外叫:“上酒。”
' h3 p' r! v0 A+ E  还是左手边的那个小门开了,朴成浩的妻子端着满满一炕桌酒菜走进来。她把炕桌放在我们面前,低着头说了句“请慢用”,又退了出去。9 g/ s5 {8 I0 S, Y
  朴成浩拿起炕桌上的酒壶就倒酒。: `( I9 L6 n5 D, ~. c% t1 n
  老叔说:“我们刚吃过了饭来的。”. n, \- f0 ^8 A
  “关先生。”朴炳哲端着酒杯递给老叔,说:“我们朝鲜人喜欢歌舞助兴,以酒待友。今天这酒是我们一家人感激你的酒,是高兴的酒,你一定得喝。”
3 q3 c) e  J2 r  “是啊,关先生。”朴成浩说:“为这事父亲叮嘱我好几天了,你一定要理解我们的心情。”
2 Y% S/ L) l. R' A  “那好吧。”老叔接过了酒杯,说:“妞妞能回到她父母的身边,也是圆满了我的一个心愿。”
$ v& T5 n' {; A. X' F  朴成浩也递给我一杯酒。
5 r  X+ ~/ D) q( D: h' l  “来。”朴炳哲举起酒杯,说:“为谢谢你们的恩情,为我们两家友谊长久,干!”' Z3 [9 a2 T- |) g8 D" m
  四个人一起喝了酒。老叔说:“多谢多谢。”1 T  N; J% x, W( S
  朴成浩给我和老叔夹着菜,说:“也没什么好吃的,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5 \6 i- `7 v1 E; e# _4 K1 \  朴炳哲说:“你看,怕你们吃不惯我们朝鲜的辣白菜,我们把辣椒放得少少的。”* z6 O8 k  v7 t$ {  F
  朴成浩说:“这是我们朝鲜人喜欢的酱汤,你们喝一口,看可口不。”8 s  Z* J/ q& K: S$ l6 ^5 e5 h
  我喝了口酱汤,挺好喝。# g; E2 c7 [9 y( |3 ~7 q# e( O
  老叔也喝了一口,说:“不错,别有风味。”他对朴炳哲说:“朴先生在哪高就啊?”
2 v3 S) t& w  W2 c0 x: k  “呵呵,惭愧惭愧。我在西塔初中就职。”朴炳哲说:“看关先生仪表堂堂,为人又这样和善豪爽,真是相见恨晚啊。”3 _+ s! F( N' \7 m, V, a) N, h
  “哪里哪里。”老叔说:“其实,成浩在我那里时间不是很长。那会儿,他还不像现在这样,话很少。我们互相了解得并不是很多,只是看上去人很诚恳,很实在。”
+ y$ c8 y! F: b5 U) ^' R% v" }  “说起我这个儿子啊,咳。”朴炳哲举杯邀老叔又喝了口酒,说:“关先生,凭你们爷俩的为人,今天我一定跟你们说个痛快。”他说:“我老家在朝鲜平安南道顺安郡,离平壤很近。我父亲继承祖父的家业,开了个药铺。‘柳条湖事件’的前一年,日本人说父亲私通游击队,要抓父亲坐牢,一家人连夜迁往延吉,投奔了一个远房亲戚。在延吉,父亲开了家牛肉铺,我在学校教书,日子还算可以。后来,父亲得罪了日本浪人,被打死在铺子里。老母亲也病到了,没出两个月,母亲就过世了。延吉不能呆了,我带着老伴儿和13岁的成浩去了吉林市,还是教书。一来而去,成浩高中毕业,也去教书,还成了家,添了妞妞。妞妞两岁那年秋天,成浩突然从学校跑回家,说出事了,得离开吉林。我问他:‘要去哪?投奔谁?’他说,他也不知道。结果,成浩走了三天,警察就来家查问我。我看情况不对,就和老伴收拾收拾也准备走。想想,去哪啊?在满洲,哦,在中国东北,我只有个那个在延吉的亲戚,听说前几年他一家去了沈阳,我以为成浩也投奔他去了,就和老伴来到沈阳。到沈阳一看,还是没有看到成浩,心里又气又急。没办法,在那个亲戚的帮助下,我只好在沈阳住下了,找了现在这份差事渡日。谁曾想啊,也就这个月的10号,成浩领着妻子突然来家了。你说说,我能不高兴吗?这又找到了小孙女。哈哈,我这个老头子啊,高兴啊。”这就又端起酒喝。
! O5 n3 S2 w. D2 f% E6 |8 }0 @. M  “哦。”老叔问朴成浩:“这么说安东也在特赦?”
; H$ ]8 A0 n) A( O/ G  朴成浩说:“我是去年年末放出来的,我妻子比我早两个月出来的。出来后我们就在安东四处找你们。”
2 b! G8 ?+ a5 K  “这真是有缘必有相逢时啊。”老叔笑着也端起了酒杯。
( p$ }! ~! T4 t8 o% i* R  “是啊是啊。”朴炳哲说:“关先生重获新生,有什么打算吗?”+ c4 @$ v/ t' |4 S, @9 O
  听朴炳哲这一问,我心里“格蹬”一下子。老叔回来已经是四天头了,我和川子舅谁也没问过老叔这话。就说是老叔刚回来,就赶上了这么些个事,可谁都只顾着忙了。除了忙,川子舅想的是他的车行,我想的是又见到老叔了。谁也没替老叔想想,他该咋办。也许川子舅和我想得一样,就核计老叔回来了,高兴。就核计老叔本来就是自家人,他就应该住咱家,和咱一起过日子。可再是一家人,也得把话递给老叔,也得让老叔心里有个底儿啊。说真格儿的,要是换我是老叔,我心里也得多转转。我住的是川子舅家,我是已经和他闺女有了孩子的女婿,那是正章儿,也是川子舅愿意我住他这。可老叔能愿意住这吗?老叔是个有骨气、要脸儿的人,他能干请着坐吃我们,让我和川子舅白养活吗?绝对不能。再说,就说他是叔公公,那一对亲家老爷子住一块儿堆,老叔和川子舅都得劲吗?压根儿,川子舅就知道老叔根本不是我亲叔,我是拿老叔当亲叔还亲,真要没和凤香成家这出,我起根儿就是打算跟老叔过的。可川子舅不知道我和老叔有多亲,他知道老叔是他八杆子打不着的那个外甥,也就是玉良的叔,他只知道我只是玉良的同学。要说赵爷要没死的话,他要住在这,那不管咋说也是爷爷公公,川子舅不能说别的。就这,川子舅也就够意思了,你还让人咋的?不对,川子舅说过,他和老叔打小就要好,眼下,老叔这样了,他肯定不能干瞅着不管。我也真是的,也太小心眼儿了,川子舅挺仗义个人,咋让我想成这样了呢?我就在心里自个儿骂自个儿,说我呀,真成了狗眼看人低了。
0 x3 ~+ R0 J4 s; ~  这么一想,我赶紧跟朴炳哲说:“我叔就住我家,他刚回来,腰不好,先养养再说。”+ @5 s2 R" D. q' `* h+ d$ T
  “呵呵,呵呵。”老叔看看我干笑了两声。
' K9 ^* t+ u& v: r  “那好啊。”朴炳哲说:“我的意思是,真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千万来找我,我能尽力的一定在所不辞。”
  s" U& }$ {+ u1 B+ x1 P, k, |5 f  “是啊。”朴成浩说:“父亲在教育界还有几个朋友。”
* L, x  h: o) V# U; c  看酒喝得差不多了,朴炳哲向儿子使了个眼神。朴成浩给我和老叔斟满酒,他抬起身跪着举起酒杯说:“请请。”
3 h5 X: J* {' Q* {0 _  “谢谢。”我和老叔都谢着举起了酒杯。9 j3 C$ b! [3 Q% R
  喝下酒,朴成浩跪扑在老叔面前说:“为表达谢意,请您接受我们的一点意思。”% f5 M: h2 H/ d7 z8 C9 Y7 f
  我不明白地看看老叔。' u8 g0 a* B1 i  n- L4 b
  老叔也好像没明白,他说:“你的意思是……”* ^; v9 Y5 }" a" N3 K- t1 @& x/ M+ A
  朴成浩跪着挪到右手墙那,推开了那扇小门。他低着头,指着小门里的女人对我们说:“请吧。”
1 B9 Q; g; j/ l5 R2 i  我看见小门里铺着被褥,朴成浩的妻子在里面低头坐着。她正在脱去身上的短衣……
5 G8 `: p; \6 w. g3 s8 O  我明白了朴成浩的意思,心一紧。天啊!还带这样的……
8 V5 D, O9 O& j# X: A) A$ a# `6 u  老叔也向小门里看了看,他眉头紧锁了一下,对坐在他身边儿朴炳哲说:“朴先生,我也有个意思……”
' ?0 V* |  z) d$ o3 [( e$ @5 ^& x! [  “请讲请讲。”朴炳哲睁大了眼睛说:“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尽力满足你。”% f: ]% W* H8 f
  老叔静静地对朴炳哲说:“你让成浩把那门关上吧。”& j/ f2 w) r' K  B! C: E( w  m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朴炳哲向儿子拍拍手。朴成浩头也不抬的把那小门悄悄地关上了。朴家父子都低着头不说话。
& k- |6 n4 V, t' _% L! z  “来。”老叔端起了酒杯,笑呵呵地说:“成浩,我很喜欢你们的《阿里郎》,好听。等下回来,我要听我们的妞妞唱给我听。今天咱们干了这杯酒。”说着,老叔一饮而尽。7 Z8 z6 \$ T8 x
  “关先生。”朴炳哲双手捧住老叔的手,说:“我们可是诚心诚意的啊。”
# p3 z: g1 [2 W, S4 Q8 k, j2 p  “朴先生,你们的诚意我真的领了。”老叔笑着叫过成浩,说:“成浩,你不是要认德全做兄弟吗?”
0 r/ |2 T- L  `& S# ~5 u  “是啊是啊。”朴成浩还是不抬头,他挪到炕桌前坐下,擦这眼泪说:“关先生,我和父亲真的是要谢谢你们。”8 z- R0 r! }0 z& X. |  x+ y7 m
  老叔对朴炳哲说:“朴先生。虽说我这人行武出身,人粗糙了点。可我懂你们的意思,也知道爱的宽泛和窄瘪。你们真的不要用牺牲一种珍贵,来获得另一种安慰。真的,人的善良是互相的。我总那么想。大家要是都在不经意之中,就能随时随地地用和善去对待每一件事,哪怕是一加很不起眼的小事,甚至那件事根本就和自己没关系,那该多好。我呀,真是做不到。将来就看德全和成浩他们这些年轻人了。哈哈哈。”
, r2 \, f, N; z1 E1 U! ~  “关先生,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刻意地去做。让人尴尬不说,甚至还会亵渎了初始的本意。”朴炳哲端起酒杯,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来,喝了这一杯。”接着,他又叫儿子,说:“成浩,再拿酒。”
& m5 ~6 Q3 u& e# T7 s  “不要拿了。”老叔挡住成浩,对朴炳哲说:“我们真是还有事啊。”$ \1 f" a' A& `' }  @5 Z( U" @
  “是啊。”我说:“到现在,我的小孩出生四天了,我一眼还没看到呢。”) B' N* l8 N- f
  “是吗?这可真是的。”朴炳哲叫过儿子,说:“成浩,把那包打糕给关先生带上。”
, l4 L6 O% ^; g+ k  朴成浩捧着打糕,恭恭敬地递给了老叔。" j; ?: }  e1 |5 |& W
  “这打糕我们收下。”老叔接过打糕,说:“成浩,下回来,我可要听《阿里郎》啊。呵呵。”
7 c" d2 C1 `2 j  “你来,一定唱给你听。”
" _- V1 ~" f- {  我和老叔这就要走。朴家父子领着妞妞出来送我们,成浩的妻子没出来。( O& F; i0 |" f  m- i/ t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39# M5 z% T/ ?2 k
  从朴成浩家出来,老叔直接上登瀛泉洗澡去了。登瀛泉就在北市场边上,和奉天纱厂隔一条道。我要送老叔去,老叔说:“我在奉天呆了五、六年,比你熟。”就自个儿去了。
6 v2 h8 S) r! }$ L- T  我去了师娘家,十间房和玉温里紧挨着,向东穿过一个胡同就是师娘家。我去时,师娘正在给小孩洗褯子。我把手里拎着的打糕递给师娘,挽上袖子,说:“师娘,我洗吧。”师娘推我进屋,说:“得,快去看看你儿子吧。”+ B1 ]2 |, |! N  P3 E
  我刚进屋,凤香拽过一个枕头砸我身上,她头上包着我给他买的那快围巾,坐炕上指着我鼻子骂,说:“你来干啥?死外边总也别来?”
4 {* h/ x7 t$ ]$ ?" G' M* E$ C7 t: [  “嘿嘿。”我捡起地上的枕头,说:“我这不是来了吗。”
% }1 m" I/ F% C  “你少他妈的来气我。”凤香狠瞪着我说:“这孩子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啊?咋的,你掐鸡把作(zhou),完了,舒坦够了,就没事了?咱娘们儿死活你就不管了?”
) f. @5 G  i4 d1 R: O  “看你说的,多难听。”我凑到炕沿前去看那小孩。
& J, {/ @$ I- `6 X4 C7 s8 w  “损犊子玩意儿,你还想让我给唱一段啊?”凤香逮着我大腿根儿狠掐,说:“我都要死了,你知道不?”0 Z* K( W3 w3 g3 D, S/ _% ]
  “哎呦哎呦。”我疼得直叫,说:“吓着孩子。”
% b' r) R! H6 T" P1 i  也许是听见我叫唤了,师娘跑了进来,说:“这是干啥呢?”她拽开凤香的手说:“我的小姑奶奶哎,咋还掐上自己个儿的男人了?”这就给我捞一边,说:“你也是的。有事来跟凤香说一声,不就没这事儿了。”说着就给我使眼神,意思是让我别惹凤香生气。1 q) c6 C% `; p2 ]
  我说:“那边也倒不开空啊。”. C6 B' c) m& Y1 ]4 v. c+ r
  凤香狠剜了我一眼说:“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那德性。你是皇上啊?还是那大臣啊?”
: O' f, m8 x% s4 }  “你看你。”我说:“那边刚埋完爷爷,妞妞他亲爹……”& G' u$ ]+ Q" Z3 L; S/ ~: d
  “啥?你说啥?”
7 v& G7 E$ _) U) g3 j  师娘搥了我一杵子,说:“你可真是个二楞子。我本不想跟她说的。”她跟凤香说:“凤香啊,干娘是怕你着急,寻思等出了月子再告诉你。”/ |, s( f2 f9 n" d, ^: a
  凤香急着问我:“爷爷咋的了?妞妞咋的了?”+ m7 R) J0 S0 A& p8 y
  “得。”师娘对凤香说:“说了你可别上火啊。月子里一上火,奶水可就回去了,那孩子不就遭罪了吗?”
) B! r1 }; X" ~. b4 K9 T  凤香跟师娘说:“干娘,你们都让我猜闷儿,我不更着急吗?”她又骂我,说“小冤家。你到是说呀。”+ }6 G2 g9 n9 ^8 _
  我在炕沿边那坐下,说:“爷爷死了。妞妞找到他亲爹亲妈了。”, S4 m6 z% N- D3 ^# N! n
  孩子哭了,“哇哇”的。我刚要去碰孩子,凤香一巴掌打住了我手,她抱起孩子,解开衣襟,夹起大奶子,把奶头而塞进孩子嘴里。孩子不哭了。1 o; \+ h  o7 q9 Y
  我高兴地说:“有奶了?”9 n) K- y  _1 _- W  K. Z
  凤香不理我。她奶着孩子,扭头看窗外。* d" A0 G2 b; [5 W# A; F0 t0 k
  “还挺足兴呢。”师娘说:“昨天下晌就来奶了。”9 u7 v4 t# W% S; {. w  \+ {& `) j3 w
  凤香不看我,她抹了把泪,问:“爷爷咋死的?”
7 T! m+ V, `/ j, P  j  我说:“给你去找大夫,路上,让抢纱厂的人踩死了。”1 ^% V/ \) P3 }9 {4 x7 e! h
  凤香问:“啥时的事儿?”
4 B: x& a8 }3 U6 j  “大前儿个,咱孩子下生时。”我说:“爷咽气时,听见咱孩子哭了。”
5 l& H& {4 y% @- F  凤香还在抹泪。5 u8 L* Y0 F  b8 b, C! A
  师娘拿了条手巾给凤香擦把脸,说:“我的小祖宗哎,月子里可不敢哭啊。做下病,可是一辈子的事。”" ?" A, f, X6 @* x7 e
  凤香给孩子换了个奶头儿,拿过师娘手里的手巾自个儿擦着脸,说:“不哭了。”说着,她转转身,把正吃奶的孩子靠近我眼前,强笑着说:“看看,像不像你这个损爹。”
, I9 S3 x  i% t, g7 h  师娘说:“得,你小公母俩先唠着,我做饭去。”临出门,她跟我说:“不兴再惹凤香哭了。”6 t! P1 G9 Q  _( X0 l2 S
  “嗯。”我应了声。
5 g0 U; j* e2 v; U& \  凤香问我:“妞妞咋找着他爹的?”! T' T* X7 Z, t6 i' ~
  “巧了,爷爷让人给踩了,把爷爷背回家的,正是妞妞她爹。”我说:“这不,今天一大早,本想直接来看你,结果让妞妞她爹给截了去,硬拉着去了他家。妞妞亲爷爷是个教书的。他们还给咱带了打糕,你吃不。”
. M' n( V! `3 B  “你傻啊,月子里能吃凉的吗?”凤香剜了我一眼。她说:“你身上带钱没?我在干娘这做月子,干娘伺候咱就够不落忍的了,可不敢多花干娘的钱啊。她日子够进巴的了。”- D7 D) u1 p7 H4 x/ J8 w
  我说:“爹都给了。”
1 c4 q6 b6 _, k" T( L! A  “那是爹的。”凤香说:“你再给干娘扔点。”
+ Q+ L, R5 x9 R( {  “行。”我说:“早上给我叔留了二十,我这还有二十,给师母留十块吧。”( s6 \3 @: |' `! B6 f
  “你叔回来了?”凤香说:“他不是下大狱了吗?”
. q4 q% U) \1 K  U8 y  “是啊。他回来了。”我高兴地说:“要说这个巧啊,就咱孩子下生前一天回来的。”
/ }; \! ?2 K. c' D- y  g- x: j  “这咋说的。正赶上我这样。”凤香说:“你和爹还有你叔这三个大老爷们儿,谁给你们做饭吃啊?家里不得窝曩成啥样儿了呢。”
  r% y& D: o  j( w# x$ p% W  “比你在时还利整。”我说:“我会做饭了,你就别操心了。”" }2 B. f8 ?& b! w' t" _
  “小冤家。”凤香说:“叔回来了,你可得多照应着点。从那里出来的,体格都给祸害完了。”
% J8 R! p8 m4 X& y/ X9 O  我心里一热,说:“我知道。”
8 P( {5 r, n) _% W" t  F* S  凤香说:“你说我爹啊,他有心没心。就跟没我这个闺女似的,我死大街上,他都不带问一问的。”
- a! _+ ]5 T# j% A1 b  “那你可冤枉爹了。”我说:“你在家疼得打滚那阵儿,是爹骑车找的师娘。”- r1 F! g) [* B4 v7 d
  凤香说:“那他把我扔这就不管了?”& h/ H, z" V1 e# w# A/ N
  “你看你,越哄你吧,你还越来劲。”我说:“还把爹捎上,一块儿骂。”/ X* }0 O. f* Q% O, D7 j4 e
  凤香又掐了我一把,说:“损鳖犊子,再说再说。”
0 y+ f" P* c3 U7 N  “哎呦哎呦。你咋又掐啊”我看着我胳膊说:“都给人家掐紫了。”! K6 Q9 B: Z& y6 h( {* G4 M
  “哪紫了。哪紫了。”凤香拽住我胳膊,“吭呲”就是一口,咬住了,还就不松口。
5 w3 J- Z% [, ]# _" c2 `3 z  “呦呦呦,嘶——”我咧着嘴叫:“你咋还咬上了。”, _, f( ^. ^2 I4 v# S
  师娘跑了进来,说:“这大呼小叫的,又咋的了?”
: C& }6 X& w5 M& u) }  “没事没事。”我拍拍胳膊笑笑,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师娘,说:“师娘,先留下。不够了,我再送过来。”
" d: T! H  P8 |- `; ?2 D  师娘说:“你爹都给过我钱了。”4 m0 P. ?8 |0 M' X' x
  凤香跟师娘说“干娘,你要不拿着,我现在就让他背我回家。”
1 L1 `( m* R9 Q: I8 R: t$ {/ @  “死丫头。”师娘说:“行,我拿着。”: E) h5 y) V# S* T* U: ]
  在师娘家,师娘这也不让我干,那也不让我动。凤香骂也骂了,掐也掐了,咬也咬了,这就说瞅我在她眼前晃悠,她闹心,死活撵我走。我就去了车行。师娘还给我拿上了两快朴成浩给的打糕,说让川子舅他们尝尝。+ T' \' Y9 E/ o$ @* j, i
  到车行,川子舅忙着手里的活儿,问我:“你叔呢?”7 [! @# ?$ k  [
  我换上干活儿的衣服,说:“洗澡去了。”
5 c% S2 R1 q- C  二倔子冲我说:“你媳妇儿都生好几天了,你没看看去呀?”
. \" M5 L: S6 o3 E; m$ ?1 W  我说:“刚打那回来。”
, x+ X% E( ]9 T4 W+ x, }  川子舅问:“小崽子好玩不?”+ e6 K- S. b8 Z0 Y1 s# R% h
  我说:“跟个干巴猫似的,不敢碰啊。”% Z4 x; a2 E& l7 f) D4 m
  “呵呵。”二倔子说:“下生就你这么大,那不成精了。”
. E  x$ u5 M1 a  眼瞅晌午了,川子舅要张罗吃饭,就问我:“你叔咋还不回来?”* j& W1 E& d- S8 {& R
  我说:“我也不知道。”
9 R- X6 U* @9 n. C7 Y  川子舅问我:“他身上带钱没?”8 g/ P: y2 D0 s0 j. B
  我说:“早上我给他点。”; {1 ?. B3 a0 i. m, Y
  “得。”川子舅说:“那饿不着他。咱先吃吧。”
! }: V  V( D1 e. V  吃着饭,我把朴成浩给的打糕拿出来,想让川子舅他们尝尝。川子舅一扭脸,说:“我他妈顶烦的就是高丽棒子。”
. w3 @" ?) P3 D3 V7 d4 Y3 W" b$ y  我说:“那和打糕有啥关系?”就拿起一块给了铁头。* ^5 i4 T0 `+ M( m+ q" N
  川子舅冲我说:“你懂个屁。”8 b6 v; N) E& ?. v% O( A- T0 X
  二倔子可不管那个,拿起块打糕咬了一口,说:“还挺劲道。”跟着,就就叨咕,说:“这几天市面上挺怪,这小日本一投降,原先满大街的警察,也不都钻那耗子洞了去了。街上除了大鼻子兵,还来了不少关里兵,侉了巴叽的,还都他妈的挺仁义。”# r, k# M2 u' ~
  川子舅说:“啥是关里兵?”1 v; F3 R( S- Z! K: @" t6 D. ~
  “八路。”二倔子说:“抓兵的也没了。”# P7 j8 ^2 S+ e/ q/ M4 G
  “还九路呢?”川子舅说:“小日本完蛋了还抓哪门子兵。”
1 C# N, V( N/ c4 x9 o3 M9 A6 g  “掌柜的,这话你老还别这么说。这年头,除了身上的虱子多,再就是他妈的兵多。”二倔子跟川子舅,说:“你没上窑子街(gai)那看看,”$ [  T2 J) Q5 @9 ^
  “肏”川子舅说:“上哪干啥?”
% |* x; V* `# a1 U, g4 e# H  “不是。”二倔子说:“我说的不是进里头。你就站那看,满街上的小日本,孩子老婆地跪那,披个麻袋片,端个破饭盒子,‘辛交辛交’ 地要着吃。”- ?7 t8 D% r( \3 x5 s1 Z
  “可不。”我说:“才刚儿,我搁那儿过,也看见了……”0 B5 r4 y+ L  m4 n8 P* Y. h; k
  川子舅一瞪眼,冲我叫:“我再听你说上那去,看我不打折你腿。”
1 Z6 M' R( P7 C4 t5 j2 F" K0 i/ H  吃了饭,吕德明来了,西装领带的,还别着管钢笔。离老远,川子舅就冲他叫,说:“咋的?还真当上教授了?”
; U8 O* K8 V" A& r4 U% C# F  “嘿嘿,都是行头。”吕德明笑笑,说:“混饭吃呗。”
  L/ E: q/ B' f) ?  川子舅问吕德明:“那事成了?”
: _6 I$ ~# H3 ]' N/ I# D  吕德明说:“我过话了,差不多吧。”2 F5 f+ Q/ X- w6 ~& i: r6 ^; B
  川子舅说:“你还用做事啊,光吃箱子底儿,也得撑个贼肥。”0 R2 G" m% r, a# _& ^
  “不做事,西北风也没人给刮啊。”吕德明说:“别看咱人不济,去报社当差了。”( Q/ f+ D' C: `5 l' r, g
  “哦天爷。”川子舅说说:“那我不看报纸就对了。”
% V$ g# n. P* K# H/ n; G) i6 ?: f  吕德明拍了川子舅一巴掌,说:“你啊,还抱着老皇历不放。现在又回到民国了。”说着,他叫过川子舅又咬耳根子。; q- D% n$ e1 t& }. ]
  川子舅听了一会儿,对吕德明说:“一会儿我得出去,你跟德全说吧。”
$ }9 {  j# w2 R$ D4 U3 s  吕德明就又过来跟我咬耳根子,说一会儿有个人来,取这包东西,还告我跟那人咋咋说话。这就把那包东西递给了我。- P. B: @; Z8 T8 l1 e& b
  我接过纸包,说:“行吧。”
0 }/ e  h$ B/ |  “可别整差了。”吕德明说:“话茬子不对,不能给他。”8 x( Q5 p3 q  g4 |6 \
  我说:“知道了。”( M5 d) Q3 x& l0 d4 V6 g! m3 a
  吕德明走不大会儿,川子舅也走了。我一边说着活儿,一边笑吕德明,这都是什么事呀,交给东西还这个那个的。干脆,我也不想那个了。我就核计老叔,心说老叔这是上哪了?洗个澡,咋还去一大天啊?没准是洗完澡,又上哪玩去了。看看表都四点多了,我就往路上望。核计也该回来了。4 o! H  o0 C8 o: A4 l
  二倔子就逗我,说:“这又等哪个小情人呢?”% t( i2 ~/ {# X' ~
  “别胡说八道。”我说:“我老叔咋还不回来呢?”
9 `- L2 J6 j0 o- l9 X+ ^  “就那天我给他剪头的那人吧?”二倔子说:“那人挺有甩头。”# y+ r& L; C+ T( w+ O* H
  我没搭理二倔子,就自个儿叨咕,说:“这刚来奉天,能上哪呢?”5 X  K7 j8 n; z; @. k" F
  “你叔不是奉天人啊?那可别走丢了。”二倔子说:“我说你呀,赶紧找找去吧。别像大头似的……”
! g. k  D/ f' s) [1 M# |# c  “闭上你那臭嘴?”我这么跟二倔子说着,心里还是不落底。
1 ?' Z" p  v! O4 R( G  “哦肏,好心当了驴肝肺。”二倔子说:“这年头,还有个准儿?”
  d9 F" Y2 U  e" |  I  W" g( r7 M$ m  再往道上看,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向车行这走。一看那走道的架势就是老叔。我跟二倔子说:“还用找啊。那不,回来啦!”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2:53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03 n! _! a& H9 l6 ]! G# r+ T
  来人不是老叔,比老叔年轻,可背影瞅那身板儿,跟老叔一点都不差。这人,礼帽压得挺低,再戴个大墨镜,也看不清是个啥长相。他走到我和大头跟前说:“请问,吕先生在吗?”! ?0 c9 o( [& q" S3 E) J# W
  天啊,这说话声儿,我咋这么耳熟呢。能是他?! P" t2 }# Q& u2 h# r4 Y# E
  “吕先生刚走。”我抢着说,也问他:“你是……?”
# V% x) A% Q% |0 j  那人没应我的话,抬手在脸上摸了一下。他看看四周,说:“我找吕先生。他不在呀?”  X* D* }6 }# H( K* ?
  我忽悠一下想起吕叔跟我说的话,我问那人:“你找他有事吗?”* q$ P  r0 }' g* M/ w7 Y
  那人静了静说:“我有辆车,要出手。”0 D) ~  _$ B4 d
  我问那人:“是‘富士’牌的吗?”
- [& B+ x( [$ l1 m! S- K! w  那人说:“杂牌子。”
) b9 r+ ?6 d3 N; N9 A2 s  “跟我来吧。”我那人领进了屋,把吕叔给我的纸包递给他。我再问:“你是不是?”. s0 x" |# E" R& h6 ]: E& \( j# n
  那人也不吱声。他拿过那纸包,赶紧从屋里出来,急忙朝北站那边走了。
( v& w' b. v% C" @8 E! S0 J  我看着那人,心里砰砰直跳。我敢保证,我绝对没认错人,那人肯定是他!我不死心,出门就跟了过了上去。那人走得很快,像似觉出了我在后面跟着他。还没走到车站广场,那人闪进了一个小胡同。我紧跑了两步,也跟进了胡同。那人在胡同里站着,我在他跟前儿停下,问:“你……”8 ^- |/ [" ~+ L% O' @4 i4 F
  还没等我说完话,那人猛地抱住我,说:“全子。全子。我是玉良。我是玉良。”他摘下了脸上的墨镜。3 Y8 u' ]( j" e
  真是玉良。他黑了,老成了,看上去能比我大十来岁。我拉着玉良的手,眼泪就淌下了来。我说:“你咋回来的?你从哪来?你现在住哪?你不知道我想你啊?”我说:“我去营口看你,他们说你被点了兵。”我说:“老叔也回来了,就在我这……”我不管不顾地说呀说……
% n# p( k# j" ]6 K1 \  玉良听着我说话,也看着周围的动静。好象挺着急,也好象挺害怕。他拍拍我肩膀,说:“我得赶紧走,火车要到点了。”说着,就着急忙慌地往车站那走。我紧追着他问:“你上哪啊?啥时回来?”玉良握了握我的手,说:“别跟着我。你看见我的事也别和别人说。”他把我挡在广场边,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车站。3 q& K$ C' S, k8 K7 Q0 h+ e5 ^2 n
  我像做梦一样,站广场那老半天。心核计这是咋回事?玉良回来了,连个匢囵话都不说,就像耗子怕见猫似的走了。他咋那忙啊?说句话的功夫都不没有?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就这么啥想着,迷蹬地又回了车行。% K+ i. p" m% w+ @. R0 ~4 K
  “全子哥。”铁头问我:“那人谁呀?我看你咋那上心”
6 A  I! v3 s3 P0 C6 o) f* f: T  我说:“你别问。”
# X/ L* d. s" o/ Y, k& X" `* G7 t  天快黑了,几个收车的车豁子来交钱。我忙和着收完了帐,川子舅也回来了。他问我:“你叔还没回来?”
! J* x: T+ B2 C1 _7 {  我说:“没有。”  b8 x, u( d; f
  川子舅上着栅板,说:“这几天挺乱,行里也没留车,不留人守着了。都家去吧。”二倔子和铁头收拾收拾就走了。我跟川子舅带上钱和帐,锁上大门,也回家了。5 ^2 ^  N! q( V: d$ X; |" r
  到家,我做了口饭,就和川子舅一起吃。川子舅一气吃了两大窝头。我可是吃不下去,我还想着老叔,你说这黑灯瞎火的,他能上哪呢?还有玉良,他也跟急屁股猴似的,脚没站稳就走了。真是闹心死了。
" @7 @) d& ~  d# O  K  川子舅看我直发愣,就问我:“还没给小崽子起名呢。你这当爹的,竟想啥玩意儿呢?我是他姥爷,小名我说了算,就叫他小栓子。”/ ~4 y7 T0 P% Z* i
  我也没往心里去,顺口说:“栓就栓吧。”0 G$ c- D6 t4 `6 s5 [* \: N$ a3 p1 v
  “让他栓住狗,栓住猫,栓住咱们家这几口子人。”川子舅不住嘴地说:“大名叫个啥?你说说,我听听。”
# G# d8 I6 h. o# G+ [  “我叔这是上哪去了?”我满脑袋都是老叔的事,根本没往孩子身上想。
# I8 z- u6 I& g$ T9 x* z/ R& I  “你小子啊,心里就装着你叔。”川子舅说:“你叔这人也是,上哪?言语一声啊。”+ c" d+ P2 `8 l9 i+ u
  我跟川子舅说:“我叔不能出啥事儿吧?”, V- m* M2 K5 d+ G$ S1 n1 Y8 U
  川子舅说:“他一个半大老头子,能出啥事?”
* O0 D' ?8 V+ m. Y8 o0 Y5 J5 Y  “他这些天忙和得腰直疼,你说这在外边,再没个歇的地儿,咋整?”我说:“我也没惹乎他啊,他咋就不回来了呢?”8 y% l/ A2 v# F) a  b
  川子舅说:“昨个儿我走,是跟他说了句戗茬儿的话,真要是为这,他不回家,那可有点小心眼儿了。”! C7 |8 _& X% `. h6 p, M% r
  “爹,我正想跟你说说。”我说:“我叔来了,你咋打算的?”
) f4 F* R0 y- \+ U. C  “咋打算?”川子舅说:“他也不是小毛孩子,还用得着我打算啊?”  A" h7 Z3 Q; u  P; k- c& L5 _
  “咋说,我叔也是奔你来的。”我说:“他从大狱里出来,就直奔了车行……”
6 t: F3 A& M% [: h0 t! J  “你小子要不在我这,你叔他不会来。”川子舅说:“小子,我知道你叔,压根儿你叔就没瞧得起我。起小,我认识你叔,我就是上赶着你叔,别看那会儿我比你叔魁实,可说破天儿我也就是个打铁的。你叔人家有学问,念过讲武堂,扛过枪,还教过学生。咱是啥,就是个大老粗。可就说我是个大老粗,这里的事呢,我也看出个八就不离十啊。”
/ o! ^5 Q+ @2 T& R$ D  “啥事?”我问。
' [$ E0 M& [" I$ \$ Z  “你呀。说你是个生帮子吧,怨我埋汰你。”川子舅说:“这几天,咱家这一出一出的,你没看出点啥来?你可是念过国高的啊。”: D7 [8 O! \* }5 y/ R, O0 d
  “看出啥呀?”我不明白。
. a( Q4 ]& W' V) C2 Q7 p  “你是我姑爷子,可我这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你没拿我闺女当回事儿,小崽了来了,时候还短,你还没转过来已经当爹了这个弯儿。那没啥,老爷们儿都那样,多暂小崽子能往你身上爬了,能叫你爹了,你才忽悠一下子明白了,哦,这是真的当爹了。到那会儿,你才知道你有家了,有老婆了。咱不说这;咱就说我。我呢,是你老丈眼子,还是你的啥?你自个儿心里有数。你对你这么个压跟儿就不挨边儿的叔,这么上心,我心里也就明白了。小子,谁也不怨,都怨我打心眼儿里相中了你,也怨你长了根儿那么遭人稀罕的大家伙。我既是相中了你,你做啥,我都依你。咱爷俩到死,那都是俩好嘎一好的事。你说我那么丢人现眼的事,你都依了我,我还能说啥?我不是那丧良心的人。可有一样儿,我这人啊,倒驴不倒架,打肿了脸盘子也得充胖子。你叔就不了,你叔是个呵出血本能帮别人,自个儿却不能擎受别人帮的人;那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就是要面子的劲头子,和我两个样儿。我说的,你听明白点没?”
( Z7 \8 e' R5 y3 Q% P. Y. s0 T! y  我好像听明白了点,好像还有点糊涂。我说:“照你这么说,我叔是擎受不了你……?”
( M& [* Y5 Z" P1 k% M  “傻小子。你非得让我点破这层窗户纸?”川子舅说:“发送你爷,送还妞子。你要是不在我这,我连毛儿也沾不上啊。眼下,你娶了媳妇儿,又有了小崽子。你叔进门就当老太爷,进门就有人叫爷爷。换我也得掂量掂量啊,何况你叔那么精明的人哩。”
' ^3 P/ ?  E$ F' f  g3 N6 X" }: ~  我听川子舅的话,心里直发毛。觉着真像川子舅说的那样,老叔真就不能回来了,那我能受得了吗?我跟川子舅说:“那你到底愿意不愿意我叔住咱这个家啊?”# ^  V1 x! D. k+ ^0 b
  “你看看你,我还没说明白吗?”川子舅瞪着眼说:“我不是说了,我是上赶着你叔的。连你这臭小子,我都是上赶着的。上赶子让你整,上赶子倒贴儿把姑娘聘给你,上赶子让你倒插门,上赶子让你在车行做事。你还不明白?”  y5 y2 |1 O& j  P9 t" Q7 @
  “我说我叔呢。”我急得也有点跟川子舅瞪眼睛。我说:“你老说我干啥?”
/ d6 P7 s& {' d# I9 t, P  这可是我头一回跟川子舅瞪眼睛。他要真给我个下马威,我可就傻了。我心里胆儿突的。
, ^" E( L8 `2 `: f/ _* V4 n  “我不说你,说谁?我说大街走道的,人家听吗?”川子舅还没生气,他反到缓下脸来说:“你叔住不住咱家,那是你我能说得算的吗?那得你叔自己个儿拿主意。”6 X# ]7 k. l- R0 I+ }6 u* O
  看川子舅那艮劲儿,我也不知是动了哪根儿筋了,直盯着川子舅的眼,大声说:“你还是不敢说那句话。”1 S4 n( S  q/ g1 ?2 \' ^
  “说啥话?”川子舅问我。
9 M$ j2 z: `6 u$ d  我说:“说让我叔留咱家。”
0 P2 l$ ]8 k; Q8 p! F1 j8 z  “你别不知好歹。”川子舅一拍桌子说:“你叔不回来,你跟我耍什么驴?我没说那话,可我也没撵他走。”
* u6 W: ~; A; n9 _  我呼地站起来,红着眼说:“你不说那话,就等于是撵我叔走。”) o5 x/ F4 M% g7 X7 S
  “放你娘的狗臭屁。”川子舅上来就给我一撇子,说:“妈了个巴子的,我何久川再没人性,也不能让个刚出大狱、身无分文的人去蹲马路牙子啊,何况他还是我老哥。”
- o6 C. X) R  d7 D$ E7 t1 ?  “你还能咋的?”我也激了,捂着腮帮子说:“你就是打死我,找不回来我叔。我也说是因为你……”
6 ?! ~) M  F  p8 [  “再他妈给我胡沁一个?”川子舅又抬起了手。
% e" k) i6 A0 ?1 `( ^4 J( s; B( T  “打吧。打死我,你就省心了。”我不动地儿地迎着川子舅的大巴掌……
5 Q& g% ]6 v$ q' p+ p3 Z/ P  要说我也不知是咋的了,那天还就上来了虎劲儿。你说都在气头上,我这么将他,不是请等着吃眼前亏吗?再说了,川子舅压根儿也没撵老叔走。我是有点发歪了。
0 |8 f) S* r4 e  川子舅没再打我,他把大巴掌甩在自个儿的脸上说:“这他妈的。”
5 B  W. V" |+ E" Z$ ?( O6 l7 w( r  “你也别打你自个儿。”我看着川子舅说:“我不害你眼,行不?”说着我推门就要走。
* k7 K# c5 g9 g) ^  H  “杂种肏的。我看你是气死人不偿命啊。”川子舅像拎小鸡子似的一把拽住我,把我推在炕上,跟我喊:“黑灯瞎火地你上哪去?”/ p$ _7 z; Q" P# ^% ]" l  L
  我也喊:“找我叔去。”
3 u3 i9 H6 a1 p  川子舅搥着我肩膀子说:“没他,你不活了?”" e0 q( ?  Y1 c' Z8 s
  “对。”我瞪着眼睛跟川子舅喊:“没他,我就不活了。”
2 f6 W, W6 f# a+ h/ n  “好你个小兔崽子。”川子舅耗着我的脖领子,把我拽起来,抡起大巴掌左右开弓地往我嘴巴子上一顿搧。一边打一边说:“你个小忘八羔子。今个儿,我就先打死你,硬可我抵罪了。我看你还活不活?你个小没良心的。我看你死一个,是啥样儿?你这是瞪着眼儿要气死我呀。你个小忘八羔子。你个小没良心的。小忘八羔子。小忘八羔子。小忘八羔子……”; t  u! p5 L  {6 }  B# z
  我挣开川子舅,真就跑了出去。
: d! x' K8 y0 a/ V+ {  “小鳖犊子。”川子舅追到门口,颤着声地冲我叫:“你跑……,你跑……。跑你就别回来。回来,我就砸死你。砸死你。”
/ w, r, k6 ~4 z; e# I  f0 v( R  真跑出来了,我倒傻了。天都黢老黑了,不远儿的高道口那,火车“呼呼”地跑过去好几趟了。我看着满天的星星,核计老在这黑咕咙咚的露天地儿里杵着,也不是那回事儿啊。要去找老叔,上哪去找?再说了,要找老叔,大白天你干啥来的?你说我要是再回家,还得跟川子舅干仗。我该上哪去?实在是想不出哪能去了,得,上师娘家吧。# `( d6 p4 J" N
  师娘家黑着灯,八成都睡了。我敲了门。过了一会儿,外屋的灯亮了,铁头穿着裤衩子,披着件褂子来开门,也想个大人似地问:“谁?”9 o/ N: v: @. \, d
  “铁头啊。”我说:“我是,全子哥。”8 A, a2 t+ }3 y- ?6 b) q
  铁头开开门,就家叫,说:“娘,全子哥来了。”
9 [% r4 `' |  T9 K8 |  师娘也披着衣服出来了。她问我:“这晚了,有事儿啊?凤香娘俩刚睡着。”
* t, N& S7 ~( S; C4 U2 [& [% K  “全子哥。”铁头拽我,说:“快进屋吧。咱俩还一被窝。”6 Z5 o) s& g2 F  L( ?
  我站在门口没动。
' ~+ [: }% T- I0 L4 n  “妈呀。这嘴撅得。”师娘说:“这是跟谁呀?”
9 D; I+ u% e' H& l; l9 z$ T: h  我说:“他打我。”
5 ]) o) W+ c) j; e/ L  “谁?”铁头捞根棒子,虎着眼说:“谁敢打我哥。”
, I2 ~5 r3 V  h% Q' i$ g' u  “你快回屋去。”我撵铁头进屋。铁头不干,让师娘打了一撇子,倔哒倔哒进屋了。# s5 y. H8 `! o% W& F# K8 q4 f
  师娘这就又问我:“告师娘,咋的了?你爹没在家咋的?”/ z# w" A. L4 S# _2 R% y
  我说:“就他打我了。”
1 o. Z. ?4 I, `0 T2 x# i  “妈呀。”师娘就说我,说:“你可真是的,咋还跟老丈人干起来了。咋回事啊?”
+ J; T5 c! _; D8 o/ V9 `/ J  “哪呀。”我说:“我就说我叔还没回来,咱俩就吵吵起来了。还没说几句呢,他就打我。”. L) G$ y# H' `1 D/ ~9 D
  “你瞅瞅你这一老一小的,让人家笑话不?”师娘说:“那你爹知道你上这来啊?”0 E+ h5 G" u* h( r4 c
  我撅着嘴说:“我自个儿跑出来的。”# n8 M# G0 ]1 q' i/ t; w) S- p
  “妈呀。哪可不行啊。”师娘说:“全儿啊。你说,你叔没回来,就够叫人着急的了;这你再跑了,你爹在家得上多大火呀?你还让不让你爹活了?马溜儿的,赶紧回去。”
9 s, }) }4 I+ P; o+ {" K  “我不。”我说:“他打我还有理了?”, [9 e0 ~/ N  i8 h4 o
  “你看你这孩子,一家人,哪还有理表哎。”师娘说:“全儿啊,你听师娘跟你说。你要是好好的呢,你就是想走,师娘也得留你,不让你走。你这样,就是想留这,师娘说啥也得撵你回去。你得听师娘的话。你说,再让你媳妇儿知道了,也得上火。她一上火,你那小栓子可就跟着遭罪了不是。”! A( c3 y/ w1 N8 ]: O6 u% R
  我还是站那不动。
" [( Z" O0 y  G+ j  c: G5 p  “得。你也别给我杵着不动。”师娘穿好衣裳,回头进屋,小声跟铁头说:“你在家好好看着你姐点儿啊。”
  `( [; E/ R0 t. q  铁头说:“你上哪啊。”
( J5 `+ ~' |7 Q8 M" }. Y/ b  “别吵吵。”师娘按下铁头就出来了,她推了我一把,说:“走,赶紧给我回去。”这就推着我出了家门。/ L/ N" P; X4 \# y# z' J
  道上,师娘一劲地数搭我。说我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说你们家这前前后后的滩上这么多事,就不知道替老的担当着点。还说我人不大,还学会耍驴脾气了。
8 a# Y: e6 m, X. ^  “谁耍了?”我说:“他打我,你咋不说呢?”& d0 h( w7 P" ~
  “打你?活该。”师娘说“全子啊,不是师娘成心要跟你翻脸。你摇世界打听打听,从古到今,就是那再血性的爷们儿,那也没有跟自个的老丈人耍拉的,你可真是出奇带冒泡了。你说,这要是叫凤香知道了,不活吃了你才怪的。”她说:“你呀,我看你就是烧得。你拍良心想想,就这样的老丈人,满天底下,你打着灯笼也难找啊。把个亲生闺女给了你,还给你扎咕着成了家,给你吃的住的,供你穿的用的,啥都答兑你舒舒服服的;又替你拉巴你爷、你妹子。你师傅活这那暂,没少跟我念叨,说只要是你想的事,你丈人是头拱地也叫你乐呵。你还想让人家咋的?亲爹、亲爷、亲祖宗也难遇这样的。咋的?还得天天给你磕几个?那可是你老丈人,你明白不?”
4 L! s1 |: @2 ]3 p8 K$ a" W  看师娘真生气了,我好象“呼”的明白了。我是有点做过了,你说这黑等瞎火得,硬把师娘给整出来了,我咋就这么不知深浅呢?再听师娘的话,那说得是句句全在理儿啊。老叔没回来,谁都着急,我把这气都往川子舅身上撒,也不对。
) ~! L$ K* v5 P$ k5 j: I5 Z/ W  “师娘,我也是蒙了。”我挺利屈地跟师娘说:“你回家吧,我自个儿回去。”
+ Q4 ~. C2 {) N! @7 V  “你快拉倒吧,半道再不知跑那去。我还成了罪人了呢。”师娘说:“回去,啥也别说,先给你老丈人赔不是,多说好听的。听见没?”
% i2 h/ R$ w4 L- e  “嗯。”我应着,心里这个不得劲啊。
4 G5 I$ T( c/ ^$ j  到家,刚敲了一下门,屋里的灯就亮了。跟着,川子舅就来开门。门一开,师娘“哎呀妈呀”地一声叫,就捂上了眼。你说这个穿子舅啊,也不说穿点啥,光着个满是黑毛的大腚就来开门,还看都不看进来的人是谁,转身就往里屋走。听师娘这一叫,他吓得一转身就往胯当那捂,那也捂不住那一身的黑毛啊。我这就赶紧抓过炕上的裤衩子,递给他。
# k  X4 w" N# j: v: S; j" ^3 y  川子舅从我手里拽过裤衩子,往我脸上猛地一搧。这就套上裤衩子,又穿了件衣裳,满脸通红地说:“这咋说的。这咋说的。”看川子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那样儿,我就想笑。, V9 s7 P9 i5 I' i
  “你个小兔崽子。”穿子舅冲我叫:“还不快叫你师娘进来。”
% H3 p: i- i: ^, z: G0 `  “你说你呀,你这是要吓死谁咋的?”师娘说着,进了屋。她坐在椅子上。跟川子舅说:“也不怪你姑爷跟你打你。你说,你当姑爷子的面儿就这样。”
9 M# K/ Z- T8 D% m  “嘿嘿。嘿嘿。这咋还叫你送啊。”川子舅光笑。回头,他点着我脑门子,咬着牙根儿说:“你等着的。”
0 Y0 U' q- X/ A3 A  “我这都让你你兄弟的事吓怕了。”师娘跟川子舅说:“你说你年纪一大把的人了,咋还跟个姑爷子叫上真儿了?咋的你也是他爹呀,就不怕街坊四邻的笑说?。”师娘说着,紧着冲我使眼神儿。/ b5 k8 a( e" i$ Y9 j( F. ^) ~
  我知道师娘是在叫我赔不是。我说:“爹,我错了,不该惹你老生气。”( ^- X+ A6 U) V0 n
  听我这句话,川子舅“蹭“地又窜儿了。他虎眼一瞪冲我叫:“你不是能跑吗?跑啊。回来干啥。”
' c  s6 a8 V* `0 t; r& F  我理亏地低头站那不敢动。
& ^& K* s0 }7 z" G& c8 i9 |  “我这张脸啊,都叫你着小兔崽子给丢净净的了。”川子舅点了根儿烟,跟师娘说:“你说说,这孩子是不是瞪着眼儿地活拉气死人。硬说他叔没回来,是我撵走的。天地良心,我要是撵,当初我把他领家来干啥?我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吗?”3 Q! x4 C* ]+ T& ~" X/ y" s' _
  “德全啊,不是师娘说你。你说这话,那可是冤枉你爹了。”师娘说:“你爹是啥人,你该清楚啊。打你叔来,你师傅活着时,那是没少跟说学,说你爹对你叔咋咋好啥的,你爹还张罗着给你叔找事由做,来给凤香接生那天,我一眼就看出你叔是个体面人。你师傅活着时跟我学,说你爹要想让你叔在车行做事,就怕委屈了你叔,着才叫吕德明替他瘩咕着给你叔叔在出报纸那找活儿。这会儿,你这么说你爹,可真是屈了你爹这片心啊。”
9 p4 z7 i6 k* i! q9 p  我知道,我说那话是有点过火了,就说:“那不是气头子上的话吗?”8 N( z9 _: G+ c/ D, V4 C
  “气头子?”川子舅说:“那话能噎死人,你知道不?”
  ]  ]- [& m% j  可我着心里还是堵,总觉着老叔不回来这事和川子舅有关,就觉着咋看川子舅咋有气,可是又说不清。说不清巴,心里头还气,也急。我就又跟川子舅叫,说:“谁让你总说上赶着我,还说上赶着我叔的。”) g; a/ a- m$ c. I* p' o
  川子舅不吱声了。8 e  \6 ^$ X3 [" {" e; Q
  “得得得,清官难断家务事。我看你爷俩那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一个是周俞一个是黄盖。我也没法断你爷俩的事儿。就这么的了。我也得回去了,那边,凤香我还不放心呢。”师娘这就跟川子舅说:“大哥,你别逮理不让人了。他叔没回来,孩子能不着急吗?”4 u7 ?+ t' f8 `
  “着急。谁不着急?”川子舅说:“急,就跟我耍拉?”
5 ?8 k! m: U$ J; Z( z! N; I  “他给大街上的耍拉,人家看吗?谁让你是他爹哩。”师娘往屋外走着,说:“快拉倒吧,一会儿天亮了。我真得走了。”
" C6 N* }1 d" h: g  “这咋说的,还让你……”川子舅叫我,说:“赶紧送你师娘回去。”
3 p% d/ R4 O, Y6 l* U: ]  n  “这送来送去的还有头啊?”师娘说:“我都老太婆了,不怕啊。”
8 d1 n; \9 j. m! d7 E2 B# Q/ o  “快别让我着急了。”川子舅说:“叫全子别回来了,让他跟铁头一块存吧,我瞅着他就闹心。”8 v+ v( a# {: B# T3 \0 R* i! D
  那天夜里,我没回家。就在师娘家跟铁头一块儿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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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1
7 M8 t! z: ~& R9 `1 o  早晨我去车行,看着川子舅,就想起昨下晚,他光着身子开门那一出,我就偷着笑。
% l8 |7 z. J5 f0 @# P  铁头瞅瞅我,问:“笑啥呢?”
1 |/ c7 y9 R" V' i+ Y! T  “今个儿这天挺好啊。”我抬头看看天。  z2 x, B, k2 t
  铁头瞥了瞥我,说:“毛病。”
4 W: h  Q5 P' h  川子舅跟没事人似的,闷着头在那边该干啥干啥。! N- L0 ^5 c, }
  到了下晚黑一上炕,川子舅转过身,“呼”地抱住我,逮着我肩膀头子,“吭呲” 就是一口。咬得我“妈呀”一声,说:“干啥呀?咬死了。”/ ~( {) [+ A1 O2 `
  “我就他妈的咬死你。你都把我气疯了,知道不?”川子舅说:“臭小子。我把话撩这,你就是死,也得给我死我怀里。”说着,就又在我身上一顿乱咬。跟着,就扒了我裤衩子,撰着我大鸡鸡可劲儿裹。我那受得了这个,鸡鸡跟着就硬了。2 S0 V* K5 l' d- R1 [0 V
  川子舅抬起毛乎乎的大身板子,跨着我身子,蹲在我鸡鸡上。他一只手扶着我硬鸡鸡,一只手掰着自个儿毛乎乎的大屁股蛋子,“咵呲”就把我鸡鸡坐进了他腚眼子里……
9 K3 z1 u5 K* w& A" T0 X/ |  我呀,又活呲拉地让我这个老丈人给强迫了。. U9 v+ z. n$ Y
  一觉醒来,看外边下雨了。秋天雨粘,一点不假,这雨不紧不慢地整整赖叽了一头午。看这雨也不停,一个活儿都没有,川子舅跟二倔子说,你和铁头在家好好看着,我跟全子出去找个人。出了门,川子舅跟我说:“登瀛泉有个卖澡票的三驴子,你叫他三叔,你跟他提我,再好好你叔去洗澡的事。我去吕德明哪问问。”这我就和川子舅分头起找老叔。
9 p, W% b7 v6 ~( v# O  上午十点多钟,我回来了。进车行,看穿子舅比我早到了。他问我:“有眉目没?”我说:“没有。登瀛泉那个卖澡票的说说,来洗澡的,穿大褂戴礼帽的多了,但没有洗时间长的。”川子舅说,他也跟吕德明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打听着老叔的信儿。川子舅问我,老叔在沈阳还有啥熟人。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前后左右地想,老叔能去哪呢?二倔子说,眼巴前,警察所里的警察都跑没人了。那些大鼻子兵也没抓人。他说他住那大杂院里,有个沈阳市临时政府打杂的,他问了那人,那人给问拉问管事的的。管事的人说,他们管不了丢人的事。说这些天哪哪都是乱跑的人,脱了军装的日本兵、国兵,换了便服的警察,小日本的政府散了,以前在那里做事的都在躲风口。真要找个人,挺难。. q$ A. S) M6 h; ^* ~7 F
  又是一天过去了,我这嘴里眼瞅着起了满嘴大燎泡。川子舅绷着脸瞥拉我,说:“赶明儿我要死了,你也上这大火,我就烧高香了。”4 ]6 R' G: O" H/ |4 u' j
  我气哼哼地说:“那你现在就死,省得上二回火。”我也看透了川子舅的脾气。他跟你急,别顺着他,你越顺着他说软乎的,他越支楞,虎眼一瞪跟要吃人似的。你要是也跟他叫,他倒眯眯儿成了蔫巴猫。你看,他跟凤香激眼,凤香没屁股没脸地呲搭他,他就会咧嘴“嘿嘿”地傻笑。以前他跟大头激眼,大头要说软乎的,他恨不得能把大头的脑袋揪下来,换大头要戗搭他,他倔搭倔搭不没电了。再有,你越拿血呲呼拉的话哏咄他,他越美巴叽地擎着你说。这正和了我意,我这一肚子的气正没出撒呢。9 y$ u5 ^5 A' c' f: f* A! T4 ~
  “这小忘八犊子。一点都不知道里外。”川子舅叨叨着,点上根儿烟,狠狠地抽。" X+ @/ b* C& q) Q
  二倔子看川子舅软了,就说我。说:“你也是的,找不着你叔,你也不能大没小了啊?”
* i  r" F) _8 ]  “呆着你的,那都有你?”我说:“要找不着我老叔,我就不活了。你看着的。”我这么说,也是给川子舅听的
: s- H" a: e4 g  m0 l7 s1 i" @  二倔子就笑,说:“哦天也啊!你可得活着,你可得好好地活着。你要死了,那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佛祖神灵还不都得哭破了天儿。”7 a5 e1 K# l3 x# k2 R
  川子舅一绷脸,冲二倔子说:“别给鼻子就上脸。看别人好受咋的?”
6 Z4 o6 E% s+ o2 e( ?  几个人都没声了。我也没敢再说啥。
6 U6 Z7 N3 J+ U( s6 \5 F% K  这天,看车行里活儿不多,川子舅就撵我去看看小孩。我去了,也把川子舅给孩子起的名字告诉了凤香。凤香挺高兴,也催着我给孩子起了大名。我想了半天,说:“叫马寻吧。”& p0 n. n, K6 P5 ^8 e7 Z. ~1 x
  “马寻?”凤香说:“寻啥呀?。”! a8 Y/ c  O/ O* W8 A5 w
  “瞅你哪没文化劲儿。”我说:“寻就是‘寻找’的意思呗。”
- U% s" F: a/ F# o9 J, m* l; _/ I  “少放屁,我还不知道是寻找的意思?”凤香说:“找啥?找死啊?”" j" F  K% Z) {# Y1 w2 T6 A! l* X* O
  “你看你呀,就不往好里想想?”我说:“让咱栓子找好日子啊。”: a3 P8 |1 Q2 u( U; `3 B8 \' e/ @4 Z
  凤香乐了,说:“这还不大离儿。”这就让我帮师娘去干点活儿。
- T# V! f; V; b1 h3 Y  其实,我心里是想着找老叔。这边想着寻找老叔,结果,帮师娘看锅,我把鸡蛋煮冒了烟。给凤香盛小米粥,我摔了个二大碗。师娘就说我:“这咋跟丢了魂儿了似的呢?”' s, g" P3 f2 u
  凤香奶着给吓“哇哇”直叫的孩子,说:“我明白你的心事。今天是头七,去给咱爷烧点纸吧。”这就撵我走。又说我在他眼前儿,她闹心。, P/ N* T" t* }( Z" Z1 m
  凤香一说赵爷的事,也不知咋的,我呼拉想起了安东。你说这些天了,我咋就没想到呢?那天,跟川子舅打架,川子舅说的也不是没理。他说我老叔要强,顾脸儿。现在老叔是要差事没差事,要钱没钱,要住的没住的地儿。以老叔的秉性,他咋的也不甘心擎吃现成儿的。我去监狱看老叔那会儿,他跟我提起过,他在安东老婶那还存点钱。老叔还跟我说过,我要是过不下去了,就跟老婶要点。我当然不能那么做。现在,老叔肯定是磨不开在川子舅着白吃白喝儿;就是我养活他,他也照样磨不开。再则,老叔也不是那种没出息的人,他还得做事。老叔要做事,肯定不像我,有口饭吃就行。老叔和玉良是一个体性,他们是做大事的人,他们得意的是堂堂正正体体面面。我这么估摸不带错的,老叔准保是回安东取存在老婶手的钱,好去干大事。这一想,我狠拍了拍脑袋瓜子,心说:我也别老那么没出息,得挺起腰杆儿,自个儿做自个儿的主,自个儿做事养活家。将来老叔老了,我也能堂堂正正地养活老叔。9 t/ {9 F, e6 y4 ]0 f+ C2 }# w
  我赶紧回了车行。我跟川子舅说:“我得去趟安东。老叔准是去那了。”0 ~; L7 M' N! {
  “我还说他去了林甸,回黑龙江老家了呢。”川子舅没好气儿地说:“他身上蹦子儿没有,拿个屁去?”
; r0 k' Y4 |7 Q5 c/ _$ d% v+ B( s  我说:“洗澡那天早上,我给了他二十块钱。”
$ i$ A4 r  I" ?0 n  “你也没说,你给他那么多钱啊?”川子舅想了想,说:“安东找不着,你就顺脚儿再去抚顺看看。”9 s  {. T' D3 L, U
  我心里急得直冒火。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安东。
8 i" _4 R2 v+ K& j) e  川子舅给我拿上盘缠钱,他自个儿在那叨叨咕咕地说:“我算是看透了。你这个叔啊,比你亲爹还金贵。”) Y! A: T! A8 M: k: K8 K/ U
  我也顾不得跟川子舅磨牙了,收拾收拾就去了火车站。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2:57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26 r% J5 j7 Q7 s" [
  我照着老婶写信给我的地址,去安东找到了老婶。0 c6 E3 R; k! B/ [2 K9 W
  坐在教堂后边的石凳上,老婶挺平静地跟我说:“来了?”她穿着件黑袍子,头也蒙着,就露张粉白的脸,看她跟我说话那样儿,就像是在跟一个来教堂参拜的人说话,6 N4 g, c3 m+ `& M5 w( y2 V. `
  我急着问老婶:“老叔没来找你吗?”
& R; a  ^! N) ]1 X& X: c  V  老婶说:“他在监狱里,怎么会来找我?”
- u8 x8 U( O; E  _$ P) J5 E0 B  我心里凉了大半截,说:“老叔给放出来了,在我那住了四天,就不知道他去那了。我还核计他上你这来了呢。”我紧着说:“赵爷去世了,妞妞找到他爹妈了。”
1 V4 _: V7 r9 B6 T' Q1 ~# \  老婶说:“哦。”她也不问赵爷是怎么死的,也不问妞妞跟她爹妈住在哪,也不问老叔好不好,好像我说的都是别人家的事。
( c5 p4 J  ]; C0 d+ K6 [  我问老婶:“你知道我叔能去哪不?”
; o' W; x- C  z  老婶笑笑说:“他具体去哪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该去哪,就去哪。”
) Y; l2 E: X+ r8 s3 T  这不废话吗?我哭笑不得地看着老婶,心说,出家的人咋都这样儿呢?。3 J" U  M4 N7 L6 C) K
  老婶站了起来。她说:“我那里还有事,不多陪你了。”4 F7 a* q# b, G
  得,我这心彻底凉了。5 e" x9 s& ^( E; H% v
  老婶没急着走,她说:“你来的正好。你能不能替我做件事?这件事是我的一个心愿,一个一直没有完成的心愿。”. ^+ y8 Q5 I9 [+ _$ E5 r
  “行,你说吧,啥事?”我一点没打贲儿,满口答应着。
- J! X$ I9 b, a3 ]( o  “好,那我先谢谢你。”老婶说:“你明天中午来我这,我跟你细说。”说完,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低头叨咕了句洋经,转身回了教堂。& X6 Z8 Z* n" _4 Z) m& K% o
  这个老婶啊,原先是个挺精细的人,咋变这样了?你说我大老远来的,她也不管我来这是咋打算的,张口就是她的心愿。你说,让我帮你完成你的心愿,你就直说呗,还让我明天再来。我没还找着老叔,能在这呆下去吗?可我已经答应她了,就得明天再来一次。那我这一大天咋整?就在这干等着明天再见去老婶。我掏出老叔留给我的怀表看看,这还不到九点。我是一早下的车,下车就直接来找老婶。到现在,还没吃早饭呢。我到街上找了家小馆,要了碗面条。2 V- a% E) U" J* [2 n- V/ b
  吃着饭,我就核计,说啥也不能这么干等着。我转了转脑瓜子,想想老叔在安东还有什么可去的地方。想了一圈,觉着老叔没来找老婶,那就是说他没来安东市里。以前的老客那,还有老叔在安东开的厂子那就用不着去了。再就是梨树沟的学校,再就是那个姓那的二大爷,老叔的老哥;就是那年我和玉良,还有老叔从警察署逃出来时,在他家养伤的那个二大爷。可我琢摸,老叔还是去学校的面大。我记着,那年我们在二大爷家养伤,我顶不了个儿了,老叔就把学校的事都托负给了李家纯,还嘱咐他,再难也要把学校维持住。那李家纯真要是把学校维持住了,老叔再一去,他不又有自己的事业了吗。我打定主意,去梨树沟。; P! j8 b  X( s0 t1 \1 ~
  下午我到的梨树沟。走近学校,就听见朗朗的读书声,我心一下子敞亮多了。
; P3 }9 v& Z6 [( s5 ^: `0 v. M  学校还是我走时那样,柳树条子的栅栏,两栋泥草房。我住过的那间小屋还是那么利整,炕上还放着我和老叔盖过的那条被子。见我来了,李家纯又给我倒水,又给我让座地前后忙。他跟我说:“自打你离开学校后,学校就他一个人撑着。最难的时候,两个班只剩下三个学生。”接着,他也不容我说话地又问我:“这两年去哪了?都干点啥了?成家了没有?有小孩了吧?这次回来能多呆两天不?”
( y* W& C: x1 H9 \9 w  和李家纯说着话,看着我住过的屋子,还有我和老叔盖过的子,我着心里热乎乎的。心核计,要是没有这些个乱套事多好,我还清清静静地在这旮瘩教书,还等着老叔隔三差五地就来抱我。可眼下,咳。
: |6 |+ r3 Q  U9 B( S  我问李家纯:“关校长没来过没?”+ E. D  L! k9 @$ G; x
  “你一点都不知道?”李家纯说:“你从学校走了不长时间,关校长就被日本人抓进了监狱,给判了十年。”
0 `8 ^5 T" Z6 L7 l" Z  “关校长从监狱里出来了,在我那住了几天就自己走了,也没说去哪。”我跟李家纯说:“我还核计他上你这来了呢。”
+ s6 j3 K& {' B- C6 H, [  “他出来了?”李家纯说:“那他应该来这啊。”; i6 [5 z$ n; `% F
  我一听这话,还是没希望,就问李家纯,说:“那年我在他家养伤的那个二大爷,他老人家还好吧?”$ q  p% t6 w, u' Y- b9 N
  “哪个二大爷?”9 Y: A8 R' X  X/ h
  “姓那。小个儿不高,山羊胡子,有点齁巴儿。”5 d9 |9 X; U, f) r' q" ^( J
  “你说那老蔫啊。他啊……”李家纯说:“你们走后,转年开春。日本人要归屯并户,建立什么‘部落集团’,老百姓叫‘人圈子’。老房子都烧了,粮食配给着吃,人都圈在一起,四周是壕沟,进出有端枪的自卫团把着。二大爷他们那个村全被并了屯,他去了不到半年就饿死了。”6 Y% V' H8 @& c9 k
  “哦。”我说:“我还核计,关校长能去他家呢。”
* |' _6 ^0 i6 d' v+ h1 G9 C( m  “他家没了。”李家纯说:“关校长要是回来,咋的也得先来学校。”他说:“再咋的,这学校也是他创办的啊。”4 g# Q9 H8 [2 a. o' B1 w% J
  太阳快下山了,学生们也放学都走了。我想急着赶回安东,李家纯说啥也不让我走。我说我回安东还有事,他说这都黑天了,有啥事也得等明个儿天亮了再说啊。就这会儿,蹦绷哒哒的跑进来个虎头虎脑的小小子。那孩子把书包望炕上一扔,瞪着呼闪呼闪的大眼,盯盯瞅着我。看着怪遭人稀罕的。我问李家纯:“这是你的学生?”& Z! t: ^/ u' D5 ?
  “我儿子。”李家纯对孩子说:“叫马先生。”' b" S3 p9 q- J
  孩子一笑,扭身跑了。' I, h# P! D7 {# W( H
  我说:“这小子,都长这么大了。上回我去你家,他还吃奶呢。”
. z& D2 c4 N8 F. m8 c3 D, r  “5岁了,淘得没边儿。”李家纯说:“我也看不住,就让他跟上课。在眼皮子底下提溜着,也省得惹事儿。”
2 d7 \6 K7 |+ [* E1 F! W. B  瞅李家纯那架势,是真的要点火做饭,我就问:“这屋还有人住啊?”0 K! g& z! H, y3 u+ K
  李家纯点着火说:“我和儿子就住这。”* ?2 ?1 W; R, \4 g" S6 c
  我说:“嫂子呢?”( y' O( `8 h* z) A9 `# c
  “没了。”李家纯低头不看我。
+ F6 @. U: c/ c  “没了?”我还核计,我是没听清吧?就问:“谁没了?”! l) R5 T# Y* {
  李家纯说:“你嫂子。”
- X9 Z: r% L+ K. d: k  “怎么会?”, }0 y+ q  j. ^( x' e/ B
  李家纯说:“日本人走了,带着家属打街里过,孩子哭老婆叫的。有胆大的老百姓就撇石头扔瓦块地打,日本人就开了枪,满街上使机关枪突突,连他们自己的老婆孩子也打倒了一大片。我老婆正在那看热闹,也给打死了。”8 H& [( a1 ?5 `; C% K( {0 j' `  X. \
  “有这事?”
7 ^  _0 j4 z/ n  U7 g: ]7 q' V4 W; n  “这年头,啥事没有?”李家纯说:“不说这些了。”9 F* P5 [& b; e- V5 a
  屋里静静的,只有灶坑里的火啪啪响……6 A" W5 E( _  a5 w
  吃饭时,我看李家纯的儿子呼噜呼噜地吃挺香,心里一阵难受。核计,这么小就没了娘,跟着就不得劲儿。我给小子夹着菜,问他:“叫什么名字啊?”
' U+ q& W" L' s+ F3 p* d5 I1 C  小子看看我,还是一笑,低头又吃。4 j: t0 e9 Y  G! p& J+ S* a
  李家纯拍了一下小子说:“这孩子,也不知道说话。”这就跟我说:“大名叫李栋,小名叫小材子。”9 Y" ?8 o( z4 W: L
  “好啊,栋梁之材,将来准有出息。”我又问李家纯:“以后你咋打算?”
, l% Z( L# G( [  李家纯说:“再咋的,我也放不下这学校,我一直记着关校长跟我说的那话。”他说“日本人走后,镇上要接管这学校,还要给派老师。可到现在也没动静,还是我一个人。依我看又是钱儿的事。”! I% z0 x, r2 S" q! T
  “哦。”
2 C+ I  N/ v8 m) L  “再难,我也得撑着。”李家纯说:“就是官家真接管了这学校,我也是这学校的老人。关校长是做大事的人,也许他正在什么地方忙他的大事情。你又离着远,沈阳那又有家。学校的事,我是不能放弃啊。”8 L5 F( {6 n, w* A) v
  听李家纯的意思,他好像不愿意我和老叔回学校来。这个李家纯啊,是不是怕我和老叔回来抢他的位置啊?哪可真有点小心眼了。其实,我压根就没想再回学校来做事。8 H$ M. K* n; x
  那天,天上一个星星都没有,我心里沉甸甸的。小材子跟我熟了,楞钻我被窝里,还一劲地问我,沈阳是不是很大?问我,沈阳人是不是都是大胖子?我笑笑,说:“沈阳很大。沈阳的人和这旮儿的人一样,有胖的,又瘦的,也有像我和你爸这样不胖不瘦的。”
6 Q0 D7 }  V! w6 A! a2 b: A  “睡吧。”李家纯哏哒着孩子说:“别老缠着马先生了。”, k6 T" V; I3 A8 `
  小材子乖乖躺我怀里不吱声了。
8 L" P, S. d4 Y- C- t  第二天,听说我要走了,小材子问我:“你啥时还来?”
* f  `- E6 B+ T+ h* k  我摸着小材子的头笑笑,啥也没说出来。& c+ }3 C$ a) ~, y4 M! n
  李家纯跟我握握手,说:“多多保重。”
1 F8 Z/ A2 B* U8 S. ^3 `3 x. ^  我给李家纯留了个沈阳的地址,说:“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就去沈阳找我。”其实,我也知道,我这话,一点份量都没有。
" w% c" F. H$ `  o5 j  `  我回到安东教堂时,来念洋经的人正在往外走。我在教堂门前向一个洋尼姑打听兰佩锦,她很和善地跟我说:“请等一下,我替你去找。”很快,老婶就来了,她还是那身打扮,手里拎着个小布包。老婶把我领到那个石凳前,她自己先坐下,对我说:“我知道,你一定能见到你叔。所以,我的这个心愿交给你来完成最合适。”
  j) |9 O  Z& f. Q& Q9 o. I. E4 t  我不明白,就说:“老婶,什么事。你就说吧。”( ]6 P( c& o8 s9 R/ U
  老婶说:“出事之前,你叔陆续变买了一些厂子的资产,钱都放在我手里。我留下了我该留的。”她把手里的包递给我说:“这些是你叔的,足够他做事用,也够他生活一阵子的。请你把它转交给你叔。”8 }  u; o7 I* k/ x7 B0 K: M3 g
  “这……”我没接老婶的包,心里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临来时,我也想到,老叔可能是来安东老婶这取钱了,可没想到到事会是这样。现在,没经过老叔同意,我就把这钱带回去;咋核计,咋觉着不是那么回事。
$ L5 d5 m& c2 e9 G3 l8 w  E  老婶说:“你很为难?”
/ p# s- i9 Y# d4 k$ {/ Y/ }& ~/ l' t* M  “不是。”我说:“还是等老叔自己来拿,好点儿。”& I, h$ t% U6 ?
  “你难道不知道你叔的性格?”老婶说:“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来拿这笔钱的。”, w! V, w2 v% ?' n  n+ f  d5 n
  我跟老婶说:“那你就依他的意思,自己留着用吧。”- o$ [$ I1 x! c) d/ h7 B$ Y
  “我说了。该留的,我都留了。”老婶说:“该是他的,我也一定要给他。这也是我的性格。”  p$ ?. |$ d7 T
  我说“我这样拿回去,老叔会不高兴的。”
. j+ v! a6 d" q3 I" g% z  “我太知道你叔了。”老婶说:“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
$ E/ z- g% N9 t9 ^; B  “哪个故事?”我没想起来。) p3 R# v9 L- z' W) D- V0 N  Y
  老婶说:“兄弟两个过日子,弟弟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他们俩的感情很好。哥哥左思右想,觉得应该退出来,让弟弟和自己喜欢的人过日子,他就跟弟弟心平气和地处理了家产,满足了弟弟的心愿。哥哥自己去找他自己的归宿。”1 l* z) D2 o( S
  “哦。”我想起来了,对老婶说:“你在信上给我说的。”) G; [. r8 C" G( e& z% X
  “对。”老婶说:“那个弟弟就是你叔,我就是那哥哥,弟弟找到的心上人就是你。这在我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4 ?- e  E$ v& H! M: I  老婶的话让我心里热乎乎的,“我就是老叔的心上人。”这话我太爱听了。自打我见到老叔那时起,我就盼着我能是老叔的人。我是了,连老婶都知道我是老叔的人了。我的心给老叔了,我的身子也给老叔了,这几年,我一直看着老叔,我用眼睛看,也用心看。老叔的每一件事,每一个表情,我都死死抓着不放。我绷不住,特别感激地叫了声:“老婶。”
- y' W/ b2 _" {; W# z  老婶没在意我叫她。她还是接着说:“……出事时,你叔本可以有机会先走开,躲过那场事端。但他考虑的是你,他急着安排你先走开,也安排我和你赵爷、还有妞妞。他安排你,是让他心爱的人不受到任何牵连,他要让你远离这事端,让你平平安安地生活。而他安排我,是因为我是他哥哥,我可以替他担负起他出事后自己做不了的事情,比如保护他的资金,照顾你赵爷和妞妞的生活。可是,我没做到你叔所期望的。我和你赵爷有了矛盾,这矛盾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我真的没有你叔那种涵养,我越来越苦闷,越来越感到主对我的召唤。我给你赵爷留了一些钱,让他带妞妞生活。这一点,我有些对不起你叔。可我还是咬牙切断一切杂念,来到了这里,开始全身心地侍奉我的主……”4 w$ W/ }7 |1 u$ [9 I# F# V
  我看着老婶,静静地听她说。
- _4 I# X$ k. A6 Z  老婶说:“……我没经历过爱情,但主告诉我爱的伟大。我也从你叔对你的感情中看到了爱的神奇。这钱由你来交给你叔,是天意,也是我对你老叔的一份忏悔。我敢肯定,你叔接到你带给他的这笔钱,只能会更加爱你,而不会责怪你。我和你都爱你叔,我爱他,是把他当弟弟,一个在我有难时,大义帮我的弟弟;而你爱你叔,我就不说了,你自己明白。我们都爱他,就应该救他,现在,他一无所有,正是需要有人搭救他的时候。”
# G8 f2 \: c: h( G# p+ T  我渐渐地被老婶说服了,就觉着,我出来找老叔只想着要抱老叔了,要永远的抱着他,咋就没像老婶这样,想到要救老叔呢?那我现在把这钱带回去,不也就是救了老叔吗?这么一想,我跟老婶说:“老婶。我听你的。”% d) j  D) ?: J$ S
  老婶把包递给我,说:“路上要加小心啊。”. Z0 s$ ^' d. `' r3 n5 G
  我打开包看,包里是三根金条。
! w1 k9 `( k8 L+ [6 Y  从安东往回返,我没回沈阳,直接去了抚顺。
# n# K  F" j4 o# @  去抚顺就得先去找张保生。我吆摸,老叔要去抚顺,没别的地方去,也只有去找张保生。
& ?. A! ~& w2 g0 H( D3 a  我拎着二斤点心到了张保生家。一进门,见张保生正蹲在外屋地那烧火做饭,我叫了声“张叔”,说:“没上班啊?”
) Z7 I; e, _  A; c: w  L# v# z* P  “来啦。”张叔站起身来说:“都他妈的散伙了,还上个屁班。”
$ d8 m1 W3 b2 c% a6 ^  “咋自个儿做饭了?”我说:“张婶呢?”3 v6 O  L7 ~$ A: f
  “病了。”张叔说着把我让进里屋。
; A; ], u* ]8 d" ?3 n+ Q8 ^  里屋还是那么乱,也有股腥味。张婶躺在炕上看看我,说:“大侄子来了。”
& W# [+ ~) R& |" A  w; F  我把点心递给张叔,说:“张婶,早就该来看你。你这是咋的了?”
; q: b2 |7 L. }* P( j- M  张婶把脸扭向一边,说:“咳,别提了。”" I8 g) y+ h6 p6 }* S4 F
  我问张叔:“找大夫没?”
1 J! M" L0 Q# L1 o8 ~3 ~9 T  张叔把我拉到外屋,拽了个小板凳让我坐下;他也坐在灶堂前,跟我说:“大夫说,就得养。”2 Z* c' G* J; C5 O% _  z6 d+ ~9 D
  我问:“啥病啊?”& v2 K; B& K( f+ N& u
  “哪来的病。”张叔说:“让人给……”
4 ^9 B2 \0 D9 U% L  “……”我蒙住了,不知该不该问。
. O; ~, W7 {. l: e3 v( [  “报应啊,我上别的女人。自己的女人让别人给……”张叔不看我,像似在跟自个儿说。他说:“苏联兵,四个人轮着上。也不避个人,就他妈的在大马路上;还当着我的面,使枪逼着我。我呀,可算是知道啥是丢死人了。一个人上,三个人端枪把着;完事,再换另一个。她跟我都扯不那事了,哪经得起……。我去找他们当官的,那当官的还挺讲理,开着车把我拉到兵营,让我挨个认。我认出来了。那些个大鼻子兵,跟大洋马似的,家伙都有一尺长,咱中国女人哪能抗得住啊?大流血啊。就说那几个苏联兵给关起来了。可咱这人不废了吗?我肏他个血妈的……”# E* f4 d0 c1 v, l  G( Z
  “这也太不像话了。”我听得心里直哆唆。* c! g. a  G; S1 c, x6 h+ a" l
  张叔掀锅看看。他问我:“你爷还好吧?我这小半年了,也没倒空去看看他。”2 o) y5 C  j# f, b
  我说:“他死了。”5 i, w; H. t! c0 ?; F. g
  “死了?”张叔说:“啥时的事?咋不告我一声。”
+ f4 z! X) k& q  我就把赵爷的事跟张叔说了说。也跟他说妞妞找着她亲爹了。张叔听了,一直没说话。过了老半天,张叔问我:“来抚顺有事啊?”
9 i; Z5 f* V# {' H  我说:“我来找我老叔。”
3 ~6 k/ ^1 o0 ]/ a5 ?  张叔看看我说:“你叔出来了?”+ i1 X2 X; |" a" Z7 c
  得,还是没戏。我这就又把老叔的事跟张叔说了说。张叔听了,还是没说啥。就知道一声接一声地叹气。6 ~7 U9 f2 o  g8 ~$ g$ H8 e
  我没在张保生那多待,趁天还没黑,坐最后一趟车回了沈阳。临走,我给张婶留了点钱,让她好好养病。8 W2 m9 K: N& n# o  d0 Y
  自打从安东回来,我这心里就是火烧火燎地闹腾,干啥也干不下去,总想逮谁戗搭谁。换以前,再不顺气,话到嘴边也留半句。这回,我咋说啥也板不住了呢?还竟说那些血呲呼拉的埋汰话。二倔子说我憋的。
' E% i! H# W2 H' H# N' \: u  川子舅骂二倔子,说:“少放屁。”
5 i! a# u  H! ?" i! s2 T  “那脑门子上的闷头,不是憋的?”二倔子就笑,回头见川子舅进屋了,他在背后说:“人都说姑爷子进了门,小鸡子掉了魂儿。没见这老丈眼子也跟着一块儿掉魂儿的。”* \( K+ M: K% W3 R- D5 l3 H* k
  二倔子说得也是,这些日子川子舅是老瞅着我眼神行事。我这脸上不放晴,他就跟着毛毛愣愣的。可我这心里的火,大了去了,不光是脑门子上的闷头,后脖梗子上的闷头、屁股蛋子上的火疥子,他们还没看见呢。你说我这脸能放晴吗?7 @; U9 w: S, g4 H. a3 t
  昨儿下晚黑,我咳嗽了大半夜,吓得川子舅也没敢用我鸡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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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一个月了,我这咳嗽劲还没咋见好。老叔也还是没信儿。我核计,沈阳没老叔的信儿,安东、抚顺他都没去,再就是林甸。林甸那里也没谁了,他也不能回林甸啊。这人啊,能去哪呢?他为啥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呢?
. H% o$ J( y; X' c: G  阴历八月初八,孩子满月。川子舅在北市场的顺发园办了两大桌子席。依我的意思,办啥办,把凤香从师傅家接回来就行了。川子舅不干,他说:“咱这也不是私孩子。光明正大的,咋不办?”这就呼号地又闹了大半天。" m, Y0 u1 t5 ?% T
  从顺发园回来,天头都快黑了,孩子有点闹。凤香让我赶紧给孩子整点水,说孩子打屁股了,得洗洗。我这就紧着忙和给孩子洗屁股。这边给孩子洗完了,我顺手把扔一边尿褯子捡盆里,想就手去井沿洗洗。我这刚出门,就听院子里秃子他妈叫我,说:“呦,大侄儿女婿,你家回来人了?大人孩子都好啊?”6 q' X1 F- K( b" ~$ A
  我懒得听她那贱劲儿,顺口说了声“好”。- Y) P4 \" m9 H* n; P
  秃子妈说:“才刚有个朝鲜人来给你媳妇儿做满月。”; J0 Y! V9 r7 h( M* A9 q
  “朝鲜人?”我蒙住了。
5 V/ T* S5 g6 Q5 v+ S/ G8 [  “说姓朴。”秃子妈说:“瞅你家没人,那人就把鸡蛋扔咱家了。你说,你家的事儿,我能看着不管吗?我这就给你送过去。你丈人回来没?”: Z9 a9 z4 e' O, ~
  “回来了。”
$ W: p/ q. N, b9 T6 F  听秃子妈那话,我知道了准保朴成浩,就是妞妞他亲爹来了。我跟秃子妈说:“一会儿我取去吧。”
: l8 Q0 n% Y; F  “正好。”秃子妈说:“我也想顺脚看看孩子呢。”0 W/ L( t: i1 i
  我说:“那让你费心了。”说心里话,我看着小秃子挺遭人喜欢的。这个秃子妈,说话咋这样呢?听着叫人身上起鸡皮疙瘩。有一回,我跟凤香说:“秃子妈说话咋那麻人呢。”5 y. H9 o  o7 z' v
  凤香翻楞了我一眼,损损搭搭地冲我叫,说:“咋的,惦记上了?”7 y7 N9 m7 e8 \. Z6 y* j
  我说凤香:“瞎说啥呢?”
0 j: q2 Y0 ~- Q! j' i  “她就那样。寡妇失业的,再拖个孩子,想多个好人缘呗。”凤香说:“那人心眼儿还挺好使。”( R4 d( H% ~( S4 x: K
  我倒了脏水,压上新水,蹲那洗褯子。我这正闷头洗着,就觉着一个人抽冷子站在我跟前儿。我抬头看,天啊,是老叔。我愣愣地看着老叔,心说,这不是梦吧?老叔穿着长衫,戴着礼帽,大腮帮子刮得黢青,眼睛也笑着,卷卷的头发梳得崭亮。老叔胖了,高高大大地跟以前一样魁实。他哈着腰抿嘴笑着,大脸差不多挨着我的脸,问:“孩子好吗?”
' j" `* J1 H3 M, d6 D  我这心里头啊,真就不成个儿了,酸甜苦辣咸地不知是啥滋味。我都没顾得擦擦手,“呼”地站起来,猛地抱住老叔,脸埋在老叔的身上,说:“叔,你上哪了?咋才回来啊?”我抬头看着老叔,这眼泪就断了线儿地往下掉。6 u8 {+ Q  _3 @
  “看你,哭啥?”老叔伸出他的大手爪子,给我擦着眼泪,和风细雨地说:“这不是来了吗?”
( z. A% A! E) t6 Q4 l' k  “我找你都找到安东了,你知道不?”我在老叔叔身上拧哒着。4 L" G' [2 ?  c* ~" v4 \3 M; D
  “呦呦呦。”老叔说:“都当爹的人了,让人家看见,多笑话。”$ _/ f# A: d6 I$ \5 b& l% W/ s
  “一个月没见人影儿了,上哪去也不说一声。”我推开老叔,端起盆子,头也不回地就往家走。6 I, b/ c( X/ i0 N; \( J! f2 G9 F
  “你看你。你看你。”老叔叨叨着,在后面跟着我。说:“嘴撅得能栓头毛驴子了。”
& {9 |$ Q6 F+ j/ R  一进屋,见秃子妈正抱着孩子,凑川子舅眼前说:“……谁说不像你?”她拉川子舅往镜子那去,说:“你照镜子好好瞅瞅,这孩子,这眉眼儿,这大嘴唇子,跟你真是一点儿不差。就差着没长胡子。”% ]' D; g6 {8 D5 S/ h
  “瞎扯啥呢?”川子舅一扭身,看见了老叔,他一拍大腿,说:“我的老天爷,你可是回来了。”他迎上前,拉着老叔坐下。, V7 o0 g: e; A7 {) {
  秃子妈见我领着老叔进来了,说:“呦,妈呀。这是来客(qie)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这就把孩子送凤香怀里,走了。
5 a. Q- E2 O$ @, a6 P% B  “谢谢你了。”凤香在秃子妈身后说:“有空来啊。”
" R/ U. b, B* Y  川子舅给老叔扔了根儿烟,点上,说:“你再不回来,全子这小子可真要魔症了。你没瞅他跟我那通子耍拉啊,死活地冲我要人。”1 t3 _% j9 p5 }5 @, N! z: k
  老叔笑笑说:“我来看看孩子。”4 F* w+ S: @) `& J1 D6 K
  “来来来,看看我这大外孙子。”川子舅说:“你呀。也没个准地方找你,我刚给小崽子办了满月。”
+ t0 D" U; x% X/ z0 A  老叔走到凤香跟前,看凤香怀里的孩子,说:“我算计着,今天是满月,就来了。”! u! r5 Z. F# M- d. h8 q8 C
  川子舅也瞅着孩子,说:“哎,小子,这是你爷爷。叫啊,叫啊。”这就拱到孩子身上,张开毛扎扎的大嘴去琢孩子的小鸡鸡,把孩子整得“哇哇”哭
3 V# D0 a  f5 }3 M0 ~# D  凤香推开川子舅,说:“你瞅我爹啊,满脸胡茬子能扎死个人,孩子那嫩胳膊嫩腿儿的,能戗得住吗?”
$ n- Z$ M9 t: h4 r. |8 D  “来,我抱抱,还挺胖的呢。”老叔抱过孩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麒麟送子的银项链,说:“这是我给孩子的。”! r, g$ q; n4 V2 T, Z0 o! U
  “好啊,我孙儿有长命锁了。”川子舅对凤香说:“凤香啊,这是德全的叔,是你叔公公哩。哈哈哈。”
. B+ Y4 B; h: V* m7 k$ o" K  凤香叫了声“叔”,说:“德全总唸叨你老。正赶我做月子,也没见着你老。这回总算见着了。”就把孩子接了过来。说:“来,我抱吧,看拉你老身上。”
( k+ [3 N7 o0 d& P3 ]  “拉他一身,那是该着。哈哈哈。”川子舅叫我。说:“德全啊,赶紧整酒。我跟你叔喝口。”8 X! [5 P6 w7 M: u+ d8 n
  我坐炕沿那没动。
6 s; Z, R* F9 D- I  “你看这孩子,说你魔症,你还真要成仙儿了咋的?”川子舅跟老叔说:“你不回来,他往死里闹腾我。这你回来了,他倒成哑巴了。没整?”
, N2 x% u4 K) O3 J" R6 F  老叔拉川子舅坐下,说:“我刚吃了饭来的。”
+ E% r  t# O# r& o" e  “啧,你可别外道啊。”川子舅问:“真吃了?”
1 z' l& B$ |, l7 L1 M  “真吃了。”老叔岔开川子舅的话茬儿,说“孩子叫个啥名啊?”' }7 H& U2 `$ x
  凤香说:“小名,我爹给起的,叫栓子。大名,他爹给起的,叫马寻。”
) v+ l4 Z3 {1 H5 I8 |0 G0 A  老叔说:“好好。好啊。”; I/ d! q+ L7 l& V3 u. N
  趁老叔和凤香说着话,川子舅过来,拉我到外屋。他搥了我一杵子,说:“这又是跟谁耍达呢?我可告诉你,你这么犯驴,你叔要是再走了,你可别跟我闹。”
5 p2 c0 r/ g5 W. U- Z  “我知道啊。”我跟川子舅一拧哒,心里翻腾得不知咋得好。
2 e5 r# G  O( y0 R$ K& P: t* L  “老哥。亲家。”川子舅冲老叔叫着进了屋,他说:“你瞅我,都不知道叫你啥好了。当姥爷了,贱得。嘿嘿嘿。”& Q% |+ x. v1 d/ N
  我也跟着进了屋。& B6 b3 x' B) Q3 M8 y3 n+ N
  “我也打心眼里高兴啊。”老叔说:“早就该过来,一直没倒空儿。”$ `5 {; f0 j8 Y
  川子舅问老叔:“这一个来月,你忙啥呢?”
8 q5 \4 l# x  J& w1 D% A, R* A  “一个朋友给我找个事儿,在城里一家金店当差。”老叔说:“巧了,要不是在金店,我还真赊不来这个长命锁呢。”
: t# r7 \. m! q9 j  R: F* T  “天意啊。”川子舅说:“你不回家来,德全还要去林甸找你呢。安东、抚顺,能找的地场都找遍了。”
* @  `$ C* O" F6 c" k) j2 F  “怪我。怪我。”老叔看看我,说:“我走,也没说一声。”
2 W2 R- q5 y# C! `3 `  我一扭脸,不让他们看见我在淌眼泪。
9 G' g7 }. e1 g" R# g  “过去的事,不提了。”川子舅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就叫我沏点茶。5 t( S6 P' Y+ ~( t9 S1 l4 i0 o
  我还是没动弹。6 o$ J8 Z5 j/ `9 c" l' h: H3 c
  凤香过来把孩子往我怀里塞,说:“我去吧。”跟着,就狠拧了我一把。" K4 J- h/ d/ Z3 N
  老叔拦住凤香说:“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2 m3 Z8 M% J! D8 h+ \  “咋的?”川子舅一愣,说:“这都到家了,还上哪?”
) o0 @) u4 j% \- f  k2 q  我激灵一下站了起来,盯盯地看着老叔。
5 Z& F: b; U, }- p7 o, c# x! [. I  老叔笑笑,说:“我在大北关那租了个小房,挺好的。”这就站起来往门外走。! B6 c/ l' D/ E2 Y1 ~
  “你看你,咋说走就走呢?”川子舅使劲拉了我一把,意思是让我把老叔拦住。
) r5 `. B# L2 Y8 F6 c. G/ d" E& d% b1 g  凤香也紧着说:“天都黑了,住下吧。有地场啊。”! i4 S" D0 ~& E1 s' v
  “走就走。”我气得一甩达,也不知咋就冒出这么句话。( @, Y1 d1 v1 `
  “走了。”老叔笑笑,说:“都别送了。”3 d/ U, @5 S# N! V* u
  等川子舅送老叔真出了家门,我疯了似的喊着“老叔”,就追了出去。我跑到老叔眼前,冲他叫:“你咋还真走啊?”
( l$ u7 K' K6 u  “德全找你都找疯了。”川子舅也说:“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你咋还这不经劝呢?”4 H4 Y- H  ]/ I" Z
  老叔笑笑说,“改天我再来。”说着,他拍拍我的肩膀头,说:“起风了。回去吧。”* L9 j" K+ u9 ]7 A  K* W
  我拉着老叔的手,苦苦地说:“老叔,咱不走,行不?!”
5 o; Z. Z% t3 G  “孩子这么求你,你真就一点不开面儿啊?”川子舅一倔哒,说:“要不,我走。”
/ G% u; f& f1 z  老叔看了川子舅一眼,说:“说啥呢?”
& w) ^$ D9 }, A+ g+ Q  川子舅瞪着老叔,说:“你说,你让我咋说?”
; O8 R  \) k( m  老叔还是笑,他说:“你们是一家人家,你往哪走?”" i% g; q! m. b, h, x
  我呼啦想起来,去安东见老婶的事,急着跟老叔说:“老婶还有东西让我给你呢,我也……。”* U! m0 |% |) h( I: O/ q
  “好了。”老叔挡住我的话,说:“哪天我再来。再来。”说着,就头也不回地上了大道。, [! U3 c8 G: \( A. u2 u& A
  我气得心直突突。我气老叔咋这样儿呢?他咋就非得要走呢?我也气川子舅,他咋说那话呢?什么叫“要不,你就走。”啊?他说那话,老叔能留下吗?! ]8 {9 ]* t7 y) z1 P
  看着老叔一点点走没了影儿,我疯了似的跟川子舅叫:“你说‘你走。’干啥呀?”7 z0 d/ L% A8 s: G( O' A
  “你少他妈的跟我来劲啊。”川子舅说:“打一进屋,你就拉拉个大驴脸,还怨着人家走啊?我也不是没留他,腿长在他身上,你跟我犯哪门子的混?”
2 H9 p  r. n6 m% |  @5 D  也是的,你说我咋的了?光顾着制气了,这嘴笨得跟老太太裤腰似的。打老叔进屋,也没跟老叔好好说句话。换谁,谁也得犯核计。可我心里头压根儿就是要叫老叔留下的,我还核计,先不理他,跟他耍点小性儿,他就会心疼我,哄哄我,就会乐不得儿地留下呢。等下晚儿钻被窝,我再好好掰扯他。这咋说走就走啊?我这肚子里有一大堆的话要跟老叔说呢,这一句也没说上。从安东带回来的钱,我连川子舅都没告诉,也没跟凤香说,就等着找到老叔,直接给他呢。现在他来了,我倒把这是忘干净了。川子舅说得也对,这不都怪我自个儿吗?我气得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不知心里的憋屈劲儿冲谁说。3 D+ y# x8 o! {4 V" b2 L1 t# ]
  “你看你,咋还坐那旮了?”川子舅说:“咋的?你坐这,就能把人坐回来了?回家!”: E: Y8 N2 w% o( Q3 n9 H+ \
  “你回吧。”我狠抽了下鼻子,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了。
2 r' u/ w/ g/ J. J- ~! S$ \/ H8 w  “哭。哭。你自个儿在这哭吧。没人稀得看你那熊肏的架儿。”川子舅狠狠地说着,转身走了。
2 c+ W; V3 u/ i% E2 ^' U- Y/ w  N  我核计再这么坐下去也没劲,给个台阶就下吧。这就耷拉着脑袋跟着川子舅回了家。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2:59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42 p4 _. r( f3 S/ R/ y0 @, W( u
  一大早,刮起了大风。那天那风,天昏地暗地噢噢叫,刮得人睁不开眼,来沈阳两、三年了,还没碰上过那样的大风。吃了饭,我和川子舅去了车行。临走,我把老婶交给我的包带在了身上。
& D& {9 ~& u% F3 j) I% R, u8 I7 c$ h4 {  一个多月了,车行里一直没留车。下晚,车豁子们交了车钱,都自个儿把车拉回家。这一整,早晨也不用忙着放车了,光张罗着等上门修车的零活就行。快九点了,二倔子还没来。川子舅就骂。说这些天二倔子跟没头篬蝇似的,不安点儿来,也不知他瞎忙啥呢。川子舅说:“不行,我他妈还叫他拉车去。”: B: q& E0 v! e% O
  川子舅这话我也没往心里去,我正核计着要去城里找老叔,好把东西交给他呢。昨天,老叔说他在城里金店做事,城里四平街上的金店就有数的那么几家,我核计好找。可二倔子没来,再咋的,也不能扔川子舅一个人在车行啊,铁头又不顶楞。我这就闷着头干活。
$ c! s3 Z) w- C* c% `  过了中午,二倔子来了。他嘻嘻笑着,紧着跟川子舅说小话。川子舅绷着脸跟二倔子叫,说:“这可不是一回两回了,再这的,你还拉你的车去吧。”二倔子赶紧说:“没下回了。没下回了。”* J4 x+ s1 V* l* x- @8 R
  过了一会儿,看都几个人稳当了。我搋空跟川子舅说:“我要去趟城里。”
9 ~3 r5 N3 R5 J! |& R/ O  v  二倔子说:“这大风,还上城里?”
& g) P* y! Z. S/ H  我也没搭那茬儿。
# t( L5 ]# ~# k" s  川子舅也不看我,他核计了核计,闷声闷气地说:“身上有钱没?”) p6 y. m% b5 I$ ]8 s
  我说:“有。”
: `$ r/ V. Y1 g8 X' d- ^  他说:“早点回家。”
4 r1 Q* }5 q* T$ \8 @! W  我答应着,换了身衣服,带上东西,出了门。
2 F& K3 z/ l6 P: z  I& \5 p0 n# w  从车行到城里,快走,用不了一个点吧。还挺顺,打听头一家金店,就找到了老叔。我一看老叔那打扮,咋跟警察似的,还别着枪。
6 N+ t) D9 ]" V8 c  见我来了,老叔说:“你咋找这来了?我这正当班呢”. o3 @! n) h" h9 B
  我不吱声,就那么站老叔跟前,盯盯瞅着他。
2 Z) w6 Z6 A% ~  “你等会。”老叔说着又跑回了大堂里。
# I: Q, S2 n1 ]. r) {1 S; y7 Z  我站在店门口,背对着金店,看四平街上花花绿绿的人。, U- X! N3 Z4 M6 Y* X1 g
  不大功夫,老叔换了身衣服,礼帽长杉地来到我面前,跟我说:“走吧?”: O  H  _0 k4 P
  我说:“上哪?”; G% X" s2 H) h0 S% D1 V# \3 n& W" x
  “我还问你呢。”老叔笑了,说:“你要上哪啊?”
) u6 F0 Y) ?; @- L* J! y" S- Z& q  “回家。”+ j' k* Y# |0 D% K( `
  “回家?”老叔问:“回哪个家?”
# b: ^. T) z! T; E* c  我狠瞪着老叔,说:“你还有哪个家?”
( ]/ K7 V5 L1 \1 P6 |" H  老叔说:“我有自己的家啊。”
& {2 K% q/ q& u" I  我鼻子都气歪了,说:“那我跟你上你家。”/ e; U6 ~8 P8 n" ^, T
  老叔说:“你来我这,跟家里说了吗?”; m6 ?  d$ G8 I3 r% d
  我还瞪老叔,说:“你不让我去?”* h( q. F+ d: M( t2 M& n, r2 v3 {
  老叔摇着头说:“你这孩子啊……”& S* h# x8 C& b2 O" D0 E* C
  “我才不是孩子呢。”我撅着嘴不看老叔。
5 ~, r' R: O, b3 Z% c8 A8 D  “好好,活祖宗。”老叔说:“去我那看看,你也就放心了。”说着,他又让我等一会儿,就要往旁边的胡同里钻。
/ |# o9 E2 ?6 f  {  我一把拽住老叔说:“你别想跑。”
* P( X2 h( N) e3 I6 N' k  “臭小子,我跑什么啊?”老叔还是笑着说:“我去取自行车。”' R6 C5 V1 K0 G% `; ^' ~8 s
  我不信,紧跟着老叔进了胡同。; N) ^) q! c" F6 y0 A% R0 B, u: }
  老叔是取自行车,他推着自行车站我面前说:“上车吧。”$ y' D& t4 h- ~+ Y0 }% N" Y
  我不管。我一屁股坐在自行车的后架子上。
; F2 ?, O  E; C  “坐稳当了。”老叔说着,骑上了自行车。9 J! k4 _5 G7 c' p9 a+ V7 W
  我坐在老叔后面,“呼”地双手抱住了他的腰。
- }/ j: |$ A* g7 ^' L  o5 X  骑车是比走得快,转眼功夫出了大北门。老叔驮着我又往北骑了一会儿,在一个小胡同里停住了。老叔说“到了。”这就让我下车,领我走进一个大杂院。一个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小脚老太太冲老叔说:“呦,大兄弟,今个儿可是回来得早。”
& Z1 C6 w# B, j  “呵呵,侄小子来了。”老叔对我说:“快叫大娘。”
( J( b% |/ r$ A5 F  我冲老太太叫了声“大娘。”
  Q. ^" s8 y  Z: I( L  “呦。你这个侄儿还怪俊的哩。啧啧……”老太太端祥着我说:“你说说,俺还寻思是泽霖呢。吓俺一哆唆。俺那娘哎,这个孩儿长得跟泽霖可是丁点儿不差哩。”
( o! }+ J+ Q, f/ j9 l, G9 i- ~: A# Y  我脑袋忽悠一下。泽霖?赵泽霖。赵教官。老叔的……。这老太太咋认识赵教官?
* D% W* o9 l! q8 _  “可不。”老叔说:“大嫂,一会儿给我点开水啊,我那没生火。”
, o/ X/ |# N8 A/ S3 c: W  “中。你爷俩先上屋吧。俺这就给你送过去。”
. U4 e+ q0 H7 C1 K: ^' `  老叔放好自行车,领我进了正房紧靠东的那间屋。这间屋好像是新开的门,进屋左手边有一扇门,门前放着洗脸盆架,还有一把椅子。一看这门,就是一直没用。屋里摆设挺简单,顺北墙有一铺炕,炕上光溜的,就一个行李。挨椅子那有张桌子,桌子上有几个饭碗和茶杯。1 A8 Y; {8 {. z6 H" i$ }
  “看看吧,这就是我的窝。”
8 q+ T" x3 {/ m1 P; H5 X  我坐椅子上没吭声。) F3 i7 `# @8 ?- T9 ?" @
  老叔脱掉长杉,凑我脸前说:“还生气呢?”
) C5 j2 ~1 U8 p1 \* s  我抓住老叔的肩膀子,吭呲就是一口。咬得老叔“嗷”地一声跳了起来,说:“我天爷呀,这咋还学会咬人了?”接着,就故意嘶嘶哈哈地揉着肩膀子,说:“咬死了。咬死了。”
5 Q; @* ~0 n( T( c( _7 y  我冲老叔叫:“我都有心吃了你。”
/ ?8 J1 S; e  b/ j0 T- g  我这正叫着,那个大娘抱着暖瓶,端着茶壶推门进来。她边张罗着沏茶,边说:“呦,俺那娘,你这爷俩怎么还死呀活的啊?”
, ?0 `8 [9 {% Z. t- z5 M  c  “嘿嘿。”老叔接过大娘手里的暖瓶,说:“我来吧。”他跟大娘说:“这小子,愣说我骑车驮他,墩着他屁股了。这不,跟我耍赖呢。嘿嘿。嘿嘿。”
% x, N; R5 x. K. d  “多大了?”大娘问我:“娶媳妇儿没呢?”% w9 i  s7 G3 ~$ |/ S
  我赶紧站起来,笑着跟大娘说:“小孩刚满月。”
! O9 R8 ~; ^; V% ]6 a) o  “孩子都满月了?!”大娘跟老叔说:“大兄弟,你这个侄儿齐好啊。是文文静静、稳稳当当啊,模样儿也俊,还真是个福相。你说说,和那当年的泽霖可是一模一样哩。一进院子,俺一眼就喜欢上了。咳,该着俺没福呢,要不把俺那闺女说给他,多么地好啊。”" y8 f: r8 D$ f- l7 ^
  “啥福啊。”老叔笑着说:“这都当爹了,还耍赖呢。”
2 p* {2 i* ?# d0 u( r  “耍赖?那是你的福份。没见着三天两头就给你惹事生非的,不气煞你?”大娘拍拍前大襟,说:“中勒。你爷俩拉呱吧。俺待回去做饭了。”& f/ F" S) N/ }$ j, E
  老叔说:“你慢走。”! T" z3 K4 O8 v2 x) H5 h# P
  “俺还得快煞地哩。”大娘说:“大兄弟。依俺,你就别生火了。丁煞儿你哥哥也回来了,你跟你侄儿,就过来跟你哥哥嘎伙着吃吧。”
+ E3 g0 F& E" f; l7 |  老叔客套地说:“再说再说。”
$ Z8 U2 ^! X$ p8 c  “还说甚么啊?”大娘说:“听俺的。”
1 W$ v8 C7 ]& e$ ?  大娘一走,我关上门,拽住老叔问:“她咋知道赵教官呢?”
; Y% c! Z+ M" t8 ^$ }  老叔逗我,说:“好了?不咬人了?”
, i+ u: k. N$ o: [/ @  “你说不说?你说不说?”我抓住老叔就胳肢他。) w, z& }- s; V( c3 }
  老叔把我按大椅子上,坐下。他自个儿也从桌子底下捞出了板凳,坐我跟前。说:“你不问,我也得跟你说。这里就是二十年前赵教官住的地方。”老叔指着我身后的门,说:“原先,这个门是通的,那边是客厅。每次我来,就和赵教官住这屋。”7 ]+ f- h, M9 ~0 ?. i
  “那你这是……?”
  ~7 l! y5 S3 R% i$ v$ |6 J# i1 S  “赵教官死后,现在的房东把这房子买下了,间壁成小间,吃房租。”
' S  w; t( y0 C: p  “我不听这个。”我打断老叔的话,问:“你咋想起上这来了?”0 K9 p: S+ t5 c* n3 [) L, n
  老叔说:“从你那出来,我也是闹得慌。没地方去……”
. g! e4 ^; Q  _# r" m  “你傻呀?”我说:“好好的家你不呆,你这不是活气人吗?”  L0 }: |- l# r/ p
  “全子,你听老叔说。”老叔给我倒了杯茶水,说:“那天从朴成浩家出来,在登瀛泉洗着澡,我啥都想到了。我想你,可你没了……”- G0 X5 v6 m# L' m* \
  “我咋没了?”我说:“头下晚,我还抱着你,你还给我了呢。我咋就没了……?”/ R" _* @. I& A/ T6 D; M
  “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老叔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我把身子给你,就是要告诉你,我说话是算数的。我在狱里那二年,你的心意,我一辈子都不能忘。那二年,在里头,我就是靠想着你,才挺过来了。”) L9 n! [3 H6 O7 g7 K
  我一扭脸,哭了。
5 L% c! w, V; u! i  “从你那出来,我没处去。就想到了这儿。这屋,是我感情的窝,我和赵教官就是在这……。”老叔也哭了,他擎着眼泪往下流,说:“你没了,可我忘不了你我那份情。二十年了,我也没指望着能在这住下,我就是想来看看。我也不知我是咋的了,就来了。赶巧儿,正遇到现在这房东是我在东北讲武堂时的同学王瑞山。我把我的事,大概齐跟他说了说。他说啥也没让我走,第二天就把这间房子腾了出来,给我住,还给我找了现在这个差事。”! H$ \" l0 {( T' v' F
  “说了半天,我还是没明白。”我擦了把眼泪,说:“你到地为啥要来这?”! T- \; r& F; q8 B
  “我说了,我本没打算能在这住下。”老叔说:“可我真就住下了。这叫我心里也挺踏实,我又能睡在这炕上了。”
7 y! m9 b3 i" T  我戗白着老叔,说:“能睡跟赵教官一起睡过的炕,是不?”
6 J8 j  c7 @( r. X( O  “我想他,那就是想你啊。你还不明白?”老叔盯盯地看着我。
& d8 k% j# E2 g/ T& T  “他是他。我是我。”我也紧盯着老叔,说:“你真想我,干啥要离开我。你真想我,干啥连个招呼不打就走了?我就那么让你不值得……,我就……”我气得说不下去了。
* F* D) U. |: |/ {3 M  “不打招呼,是我的不对。可真跟你打招呼,你能让我走吗?”老叔说:“你说:‘他是他。你是你。’这话不对啊。全子,在我心里,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啊。赵教官没了,没了二十年了。我一下子找到了你,我这心里头只有你啊……。我躺在这炕上睡不着,想的就是你……。”
( r! A4 ^: O4 w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使劲地喊:“想我,你那么狠心的离开我?想我,你睡在他的炕上?”我狠歹歹地说:“我看你是想再抱着他,让他舒坦地跟你叫‘哥’;你是想再跟他老婆生孩子……”
, q6 p! A) ?. \+ F% w  这一句话把老叔说傻了。他愣愣地坐在那,脸上挂着泪珠,直呵呵地瞅着我。  w1 n# }4 \5 `7 O, K6 j, B/ O
  我忽悠一下子缓过劲来,知道这话说重了。那不是我的心里话,赵教官和他老婆都死了二十年了,我说的都是不挨边儿的事。我是气疯了,是想老叔想疯了。我是想拿狠话气气老叔,让他知道我是真的想他,真的跟他好。看老叔那样,我也害怕了。我一下子抱住老叔说:“叔,我说错了。我心里不是那想的,我是想让你跟我回家。我想让你一辈子都抱着我。”" W. B9 ], u4 g! }( y
  老叔还是愣愣的坐那不动。他一点没反应地擎着我抱着他身子晃。
! |. {4 o; |4 a0 x4 N1 M! D* @  “叔,你别这样啊。要不,你打我吧。狠狠地打……”我抓过老叔的手,往我脸上打。$ Q( O" n& {% r1 i  _& b2 |
  老叔缩回手,推开我说:“你走吧。就当我们不认识。”
5 V" w, F( g& t, |; g0 x! z" ?  “叔,你这是干啥呀?”我“扑通”跪在老叔跟前,抱住他腰,鼻涕眼泪地在他肚子上拱。我哭着说:“叔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都给你跪下了。叔啊,好叔,这二年我一直等着你,念着你,就等你跟我一起过呢。好叔,你走了,我还咋活啊?叔啊,我求你了,咱回家吧,啊!”
2 K0 C! x, `" x  “好了,你也别哭了。”老叔把我扶起来,按我坐在椅子上,说:“你知道玉良为啥到现在都没跟我叫声‘爸’吗?”& T+ F5 C* M; R6 a& Q3 x6 E% Z! }
  我愣愣地看着老叔。说:“玉良没叫你?”+ {( w" O3 y' t
  “玉良说,我根本就不该生他。”老叔说:“你也不小了,自己也有家,有老婆有孩子,有自己的日子。我这也是该着啊,自己做错的,就得自己来承当。”
. h4 S* F8 Q) t5 |5 P  “老叔。”我急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要是真那样想,我早就离开你了。”
' Y$ b& E4 d* [% Z# Y! \" W8 Z  “可是,有一点我得让你明白。”老叔绷着脸跟我说:“小全子,我姓关的是喜欢男人,可不管是顺的时候还是点儿背的时候,我都没在我喜欢的人以外,再跟别的男人扯。”9 Q+ c2 q) ?* w; ?
  天啊,这话让我半天没缓过神儿来。我“呼”地想起来,送赵爷出殡的前一天,外屋门玻璃上老叔的那张脸……' t! f2 i  w9 [; E+ \4 z
  “老叔,我……”我想跟老叔说,我跟川子舅那是……。我想跟老叔说,我没和川子舅亲过嘴。我还想跟老叔说大头他那是……
* O. v% ~4 m; t2 c% J  “啥也别说了。”老叔截住我的话,说:“还是那句话。我到这来,是天意,也正和我心。看来,我来这里真是来对了,我守着我那份情,静静地过我自己的日子,挺好。”3 y$ ~4 i6 N4 C8 ^# B( Y
  “……”我还说啥,川子舅、大头、凤香……,我说我是看川子舅可怜,我说我是在给川子舅治病,鬼才信。我说我不喜欢凤香,我说都是川子舅和大头他们串拢的,还有师娘;可你不喜欢人家,孩子都生出来了……。咳,我自个儿都没整不明白的事,咋说也说不圆乎。得,啥也别说了。/ d4 h' M+ |  ^( X; x
  我看着老叔,掏出老婶交给我的那个包,放桌子上,打开。& w( @* y; @7 m! S6 q
  “这是……?”老叔看着桌子上的三根金条,愣了。
, W/ f6 g8 U8 ^& J% g4 w) o  我蔫蔫地说:“这是我去安东找你,老婶交给我的。她让我把它交给你。她说,这是她的一个心愿。”
- I1 Y1 W3 R1 M9 l  “这,这,这……”老叔气得直嗑巴,撰着拳头在屋里转磨磨。他转到我跟前,恨不得、打不得地冲我说:“谁让你去的……?”$ s  D& U9 }6 d8 X& ?
  我冷冷地说:“没谁让我去,是我自找的。”& {$ K8 T5 }6 ]& \+ N
  “谁让你把它带回来了?”老叔瞪着圆眼跟我叫:“歉手爪子,就你能?”9 L8 F6 p  t) E' I. g
  “我就歉了。我给你带回来了。咋的吧?”我也激了。心想,好心当了驴肝肺。不图你说个好,你也别骂我呀。
- p8 u8 |* r6 j  老叔气得浑身直哆唆,他抬手指着屋门,说:“你走。你走。这东西哪儿拿来的,你给我送哪去。”+ Y6 Z+ v6 s* k! \6 R* q
  我狠白了一眼老叔,说::“东西是你的,是扔是撇?随你便儿。”说完,我一转身,推门出去了。
8 ~* o4 u$ b/ |  u7 I/ H  老叔没追我,也没出门送我。我一个人上了大街,边走边打听去三洞桥、去北站的道。我来沈阳,这还是头一回去大北关。3 b: c$ U* \& t3 P, x( A1 L7 b7 I
  风还没停,可不像头晌那样天昏地暗的了。天都黑了,我才走到北站,再往前走走,过了桥,拐进胡同也就是安民街,那也就到家了。走到桥那,我没朝胡同那拐。我上桥顶,找块石头坐那,看一辆一辆火车呼啸着打我脸前过。天冷嗖嗖的,我抱着夹,坐那淌眼泪。0 m  Q. r/ L5 a. k# ?/ i$ J
  不知过了多大功夫,我听有人在叫我,抬头看,是川子舅。
) J; r2 f' K& s7 g" r1 j  川子舅走到我跟前,“咣”地给我一脚,说:“深更半夜的不回家,等着拿轿抬啊?”
: w$ m) d% H5 d2 h; h; H  我蔫蔫地跟着川子舅回家去了。% C: [' p0 N5 u* K
  回屋时,川子舅啥也不说,钻炕琴那边的被窝里,就躺下了。
- S+ I& p) C8 e" [7 R) E# H3 o9 ]( ]  凤香问我:“吃了没?”
! ^2 _3 Y$ \6 Z0 k# [  我撒了个慌,说:“吃了。”心里光闹腾了,也不知道饿。' |: [7 u' m# Y0 ^- B
  “看自个儿的叔,咋还不高兴啊?”凤香见我耷拉脑袋不高兴,就说:“想了,再去看。再不,就让叔搬这来住。还直当得黑灯瞎火地在大风里吹着啊。爹急得,出去迎你好几趟了。”这就让我赶紧上炕睡觉。& F' D" \2 D5 p0 \8 C& c# Q! w/ E
  我这边没心拉肝地刚躺下,孩子叫唤上了。凤香就赶紧奶孩子;等把孩子打兑睡了,她拉灭了灯,挤进我被窝。7 Q/ @: }0 F8 M; Q, `, A
  凤香一把抓住我鸡鸡,急猴似地咕捣着我鸡鸡,还咬着我耳朵,小声说:“小怨家,一个月没用了。想死了,想死了……。”$ A9 }+ h  ]8 A9 c) n# A
  我是一点精神头也没有啊,鸡鸡一点也硬不起来。凤香急得逮着我,又是大腿、又是屁股地一顿掐。我也不叫疼,就那么挺着。凤香不掐了,她不管是嘴巴子、还是腮帮子,在我脸上一顿乱亲,手也不停地撸着我鸡鸡。我鸡鸡好歹地算是硬了。凤香这就要用。我浑身难受啊,冷得邪虎,有点打哆唆。, y1 v! c% ]5 v! o/ |  V
  凤香还以为我来神儿了,“呼”地骑我身上,“咵呲”就把我鸡鸡整根儿都坐了进去。接着,她“亲娘啊”一声闷叫。就扑到我身上。到这会儿,她激灵了一下,说:“你这身子咋这么烫?”
  A2 G9 l! f) G, u8 x0 u, j  我脑袋空了,啥也不顾了,一翻身,把凤香压在下面,发疯地捣。几下,就射了。  o% m* q- S1 G9 q7 [- u
  凤香紧搂着我,不让我下来,也狠歹歹的掐我,像是没尽性。
" D/ t/ W4 c& e4 e  我还是从凤香的身子上滑了下来。我冷,浑身是汗地冷,上牙直打下牙地冷……
6 j0 u8 e, [0 A/ y0 \) r3 B9 v  凤香还核计我是累了,她搂着我,在我胸口窝那抹擦着……
9 h: x5 ?8 K0 F! Y6 b4 S  我眯眯瞪瞪地睡着了。
  L% J1 c9 o. Y4 g  这是哪儿啊?什么声儿啊?什么味儿啊?我脑袋里乱七八糟的。
: G. f3 ~6 y. h3 [. \  有人在叫,撕心扯肺地叫——
" d! O, I5 i/ ]" m- P$ Q  好象是老叔在叫。老叔刚从那个铁架子上被松了绑,放下来。他揉着被勒疼了的手腕子,衣服裂达着,裤子给撕开了,大枪软软地在胯裆那耷拉着,后腚沟那一滴一滴地滴着血。他瞪着两只圆眼紧喊:“别动他!别动他……!”  V' X3 ~( E& n8 ~
  玉良也在叫。玉良光着身子,被“大”子型绑在铁架子上,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急喊:“不是人!全都不是人……!”1 |, V8 u8 n) Z
  我看见了我爹,他离我那么远,狠摔着手里的茶杯,指着我,跺着脚说:“你呀,就会哭。不告你得挺吗?愧你还是个爷们儿。”
* X, t6 e# k  u; x' O  我看见了老婶,她从头到脚一身黑,只露着白净净的脸。老婶静静地问我:“我的心愿,你交给你叔了吗?”; E9 U" Q6 o4 E& |
  有人在笑,不是好声地哈哈大笑——
& h0 s* l# H0 N$ I* [' B0 Y  那个在我鸡鸡上过电的黑汉子,胸口上插着尖刀。他的鸡把怎么被割掉了?胯裆那血乎乎的。黑汉子张着流着鲜血的大嘴,闭着眼狂笑:“哈哈哈哈哈……”
, n% U' h: X  {$ C, j7 }  川子舅怎么在后门里插了根洋镐把子啊?川子舅趴在那哭着笑,胡子上沾满了鼻涕眼泪……
# o0 a4 {2 \4 A/ L  那根被割下来的鸡把怎么撰在大头的手里?血淋淋的。大头甩着京戏里黑头似的假胡子,哈哈笑着,走远了……
6 g. A( }4 u) x5 }+ J+ ?1 |: I! i! b  老叔脱掉了身上的裤子衣服,光着身子,迈过躺在地上的那个黑汉子,谁也不瞅,自个儿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远了……/ W% H' ?  u3 E& x( y! u+ b1 u
  我不能动,我被捆着,鸡鸡被吊着。我冲老叔喊:“老叔,别走啊……!老叔,你不要我啦?老叔……”# R0 ]  Y- B# |' Z
  老叔回头戗我一句:“找你老丈人去吧……”! ^6 U* U2 P: |9 {& S; T* ]; T
  我心里一阵发紧,全身开始抽了起来……
: N! `. s" w+ `  L7 l  我觉着有人在叫我。有人在扎我仁中……。
# K; E* q, N$ H$ L& `8 N% u1 w  疼!疼啊!我“嗯”了一声,睁开眼。我看见那那都是白的,天棚是白的,墙是白的,窗户、门是白的,桌子、椅子是白的,我躺着的床、盖着的被也是白的。我这是在哪?站在我眼前的是谁呀?# |% Q) R% X9 ^: F6 [, ]
  一个长得很像老婶的女人站我脸前,看着她手里的体温计。她好像在对她自个儿说:“退烧了,36度5。”
+ v% R% D% m# j* t  我想要叫“老婶。”又觉得不对,老婶是一身黑,这女人是一身白。我说:“我这是……?”我说话的声太小,只有我自个儿能听见。
+ G  v" q% d3 H" G- b  女人没说话,她端着一个白磁盘子,走了。
# h4 {! P1 I$ R0 v  我左右看。看站我床边的人。
; p& I/ l8 C; `7 k  一张我熟悉的大脸晃到我眼前,天啊,是老叔。我这心啊,一下子又是气又是喜又是急,气的是老叔撵我走,他不要我了;喜的是老叔他又来了,他没不要我,他正那么笑么滋儿地看着我;急的是怕老叔他再走。我盯盯地瞅着老叔,不眨眼地用眼睛狠拽着老叔,生怕他再走了,我挺委屈地叫了声“叔”,眼泪就淌了下来。
* _2 D# }/ H' `  老叔抓住我的手,冲我笑笑。也伸出他熊掌似的大爪子给我擦眼泪。0 m* ?0 }0 D5 @0 i0 o0 S
  我一扭脸,不看老叔。" ^  d. g4 H2 E5 m+ {9 Q
  老叔拍着我手,说:“醒了?!”7 s' z6 h' u  o
  我反手握住老叔的手,慢慢地把那手贴我胸口上。我哭不出声,嗓子眼儿像被啥东西堵住了,可眼泪就跟断了线儿似的一个劲往下淌。' }. x* i; h. t: h% Z  [
  “好了好了,知道哭了就是好了。”说话的是师娘,她一屁股坐我床边说:“可是吓死个大活人啊。两天没睁眼,眯瞪瞪地叫了两天的叔。把你丈人叫得都没脸儿搁这呆了。你叔就那么好?比你媳妇儿还金贵?”师娘扭头冲老叔笑笑。她又故意绷着脸跟我说:“你小子啊,凤香在家哭好几场了,也没听你叫她一声。你丈人守了你两宿没阖眼,你也没说睁眼瞅他一下。得,赶紧吃点吧,凤香给你熬的小米粥还热呢。”说着,师娘端过一个大茶缸子,使羹匙舀着缸子里的小米粥,送到我嘴边。
# f7 M. o6 G, Z$ ]0 ]% M! O2 f  我看看师娘,摇摇头。再紧盯着老叔。
8 `$ T' H( J4 _, {7 H- _$ D  “我来吧。”老叔拿过师娘手里缸子,对我说:“老叔喂。”
' U0 G: t" d5 x0 }4 \& R& j  我看着老叔,心里的酸劲就甭提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Y1 Y* F' g5 Q1 j. q$ W. z
  老叔像哄小孩似的说:“让老叔喂不?”他把羹匙里的粥送我嘴边。- W) m' M* x" v. G6 l" G
  我看着老叔,张开了嘴。& S& p# ?7 C9 g$ D) A
  “得。你爷俩在这吧,我也得回去看看了。”师娘说着,就走了。
" W8 q/ e9 @3 Z+ ~5 g# F0 J  一口热粥下肚,心里有了舒坦劲儿。再看老叔,舀一勺粥,吹吹,再伸舌尖舔舔,送我嘴边,说:“还挺甜呢。”
, \' Y  E- Y% _" s$ m5 Y  我张嘴,接老叔送来的粥。老叔也跟着张嘴,像替我使劲儿似的。挺遭笑。
, S9 [+ T) I0 E6 q4 z& b5 I! m  I  “老叔,你真不要我了。”1 _7 b! t1 }2 R: J. F5 F& R
  “吃,再来一口。”老叔不接我的话,还是催我吃。
% U# B4 D! b( j  “老叔,我说错了,那不是我的心里话。”
( S& ]. q0 P& K$ |  “不多了,咱把它都吃光,不剩饭碗子。”老叔也张着大嘴说:“哎,这口,挺大。”5 W8 M7 h2 P& T, \2 V7 k# V
  “老叔,我去安东,是老婶硬让我把东西带给你的。”9 k3 m& n6 m$ V
  “最后一口了。张大嘴,哎哎。”& t+ X' f, I8 T9 r+ z+ o
  我乖乖儿地张开嘴。3 [! L+ C6 t$ R4 ?4 Z. M
  “不善,能吃饭了就好。”老叔敲敲空了的茶缸子说:“我跟你说,吃啥药都没有吃饭来得快。”
- [7 O, p, Z- J0 ~7 ^7 V6 k  我一抬身子,坐了起来。说:“老叔。你要我吧,行不?”
' B  C9 ~* f7 ]. F+ P. @/ o, K* j  “能坐了。这不好了吗。”老叔高兴起给我后背那垫上枕头,又拿了个手巾给我擦擦脸,说:“早晨,你舅去金店找我,吹胡子瞪眼地跟我急,说你不行了。说他闺女真当了寡妇,他就活吃了我。哦天爷呀,我可不能让他活吃了我,这就赶紧地来了。哈哈。”
+ L( J; _4 P" Z7 S  “老叔。”我使劲抓着老叔的手不放,就叫他在我跟前坐着。我心想,老叔真不要我了,我也不想活了。可老叔还是挣开我的手,端着茶缸子出去了,他说是去刷茶缸子。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3:01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5' @$ ^) l5 i: x
  闹病时,我是穿着单褂子住的医院;赶出院时,都穿秋衣秋裤了。出院那天正好是中秋节,凤香说要包点粟面素馅大饺子。
5 q' W5 n8 D; h& f# I  我说:“行。”这就忙和着择韭菜。
$ h: C* L0 Z6 E8 T! w. X5 O  凤香一边和着面一边跟我说:“你住医院这些天,爹直打蔫儿,也不知咋的了。”! W( |; R* w$ \" a) u% J
  我说:“没准是行里活多,我这一歇就是一个多礼拜。少了人手,累的呗。”1 {5 X4 e- J; i) E  E% ?" {
  “对了。”凤香说:“前个儿,我把咱爷的被窝褥子都拆了洗洗。咱爷跟你叨咕过,他在褥子里藏着钱的事儿没?”" \) X. C5 }4 e# u; q
  “没啊。”* L' V! F' Z+ ^! `
  “咱爷的褥子里缝着钱。”
5 P0 W5 L2 ]% @1 j  “是吗?”我想起出殡时烧的枕头,就跟凤香说:“呀!咱爷的枕头都烧了,那里不会也藏着钱吧?”
/ p; |, G! h( x/ J' X( y* h9 k  “那谁说得准啊。”凤香说:“这老爷子啊,有点钱这藏那掖的。这要是不洗褥子,烂了都没人知道。”
1 o1 S/ |5 J2 Z. H$ r& L/ V  我说:“谁说不是呢。”
% T& A- Z. l+ E9 n. Z  “钱还不少呢。”凤香说:“等我腾出手来就给你。”
+ P3 X! \# p3 R! {/ E9 K+ J: ~% b  “给我干啥?”我说:“家的钱不都是你管着吗?”, j- t" u1 w1 z9 g
  “我爹说,那该是你的钱。”凤香说:“我爹让我给你。”5 |0 E4 m1 D2 D7 Y
  这话让我听着挺别扭,我说:“爹是拿我当外人啊。”
$ @3 N8 F: ?$ F8 t  “说啥呢?”凤香来气了,她说:“你个没良心的,你这么说我爹?我爹哪点拿你当外人了?你说说,自打你来沈阳,白娶了我不说,置办家业,发送老人,养活孩子,迎来送往……哪一点不是爹操置的?咱不说那些个,就说你放着活不干,满世界地找你叔,白祸害钱儿,我爹说个‘不’字没?”
* b/ p1 I8 \7 p0 N6 O0 O5 E4 J  “你看你这脾气,我也没说啥呀。”我没心思跟凤香斗嘴,就说:“好了好了。看把孩子吵醒了。”" c# w  o8 x+ z: G) r% K0 d
  “你还想说啥,今个儿你就都说出来。”凤香不依不饶的抹了把泪儿。她使劲揉着面,堵气地说:“我和我爹老驴老马地伺候你,给你养活崽子,给你做着吃,给你做着穿。你住院,咱都得屁颠儿屁颠儿地守着你。你还说拿你当外人?我也看出来了,我爹他是见天地瞅你眼神儿行事,哄着你,溜着你,生怕你掉脸子。你那边一拉拉脸,我爹这边吓得直麻爪,跟个小使唤似的大气都不敢喘,得赶紧捡你爱听的说。你说吧,我爹他咋的你了,用得着你这么难为他。我爹那也是年纪一大把的人了,你还想让我爹咋的?”
; H# y1 Q! |1 L: L( Z0 S  “你看你这是咋说的?”我说:“我就那么一句话,惹出你这一大堆。我哪有那么大能耐,能吓住你爹?我见着你爹,还吓得直哆唆呢,也没听你替我说两句好听的。”8 d6 J6 W2 U9 H/ F! }, U, @
  “还说没吓着?还说没吓着?”凤香气得沾着两手面,就来打我。我就躲。她打不着,气得一扭身,摘下围裙,说:“不做了。”8 w) K# ~( ]5 z# |4 o4 w
  这扯不扯,好好得,咋这样了呢?不值当得啊。我就哄凤香。我坐她眼前说:“做吧,你看我把菜都择好了。”我说:“不就是我爷那点钱吗?多大点事儿啊。你说咋的就咋的,还不行吗?要不解气,你再打我两下子,出出气。”& b8 ~1 U% q$ A, d* c8 X2 p* |
  凤香逮我肩膀子,吭呲就是一口,咬得我直叫唤,还不敢大声叫,怕叫醒孩子。凤香也不看我,她爬上炕,在炕琴里边那个抽屉里拿出一叠钱,说:“给你。”& T, y; h4 l. t6 W! P1 Z
  “你看你。”我笑笑,说:“你把钱给了我,转手,我不是还得给你吗?我知道你和咱爹都是明白人,你俩是不想背着我。”
" q+ N, Q5 ]" z5 }! b8 A' e  凤香一撇嘴,剜了我一眼,说:“这话还不大离。”这就把钱又收了起来。8 ?7 ]( i0 k+ m# R
  和凤香包着饺子,我就唸叨,说:“哎。我去干娘家,又看见二倔子了。你说他是不是……”
& Z, f( A& v0 c# y) [( f) n  “是啥?”9 j" F4 ~$ V& n  P: @5 g4 o! k
  “他是不是跟干娘有点那个意思啊?”# p$ `" z/ u9 D  Z
  “师娘能看上他?”我说:“真是的。”1 C" U% u; y' M& m4 L7 M% m
  “我看干娘跟他唠得挺近乎。”凤香说:“见我去。干娘脸都红了。”1 P" a3 ^- l; J2 A9 m
  “有这事?”我说:“不能吧?这师傅才走了几天啊,师娘就……”+ X3 S! Q2 [4 p# R+ @2 c  B
  “哪还有准?”凤香说:“要不他总去干啥?”# D2 V* u3 \4 E8 y2 c2 b4 Q' V* C% A
  “哪谁知道。”我不愿意说听些事,还想着老叔,就跟凤香说:“天冷了,也不知道老叔换没换上厚衣裳。”
3 O# m' [8 n  H; w* d6 J- M6 {- S  “又来了,你这心里头就盛着你叔。”凤香说:“咱叔也是的,他要啥没啥,拿啥换?你说,他又不是有家有业拖孩子带崽儿的,偏一个人搁外头呆着。回家一块堆儿过,咋的也好凑和。”- n" v+ u& R0 R9 `( x/ H
  我说:“他不是要脸儿吗。”& P9 p3 A& G" c/ x
  “那脸顶吃啊?还是顶喝?”凤香说:“我爹那还有几件闲着的秋衣秋裤。我这就给他找找。瞅叔那身板和爹差不多,能合适。”这就撩下手里的活儿,趴上炕,打开炕琴翻。
/ [  b$ H" C; w4 ?! D  等我这边把饺子包好了,凤香那已经把找出来的厚衣服打了个包放炕一边。
/ h) S& o  M7 ]: l% i% o8 U  我收拾着面板、面盆啥的,看着炕上的包,说:“找这么多啊。”
& W5 a+ f2 Q; h  e  凤香端着盖帘子上的饺子,说:“先蒸一锅吧,看一会儿塌底子。等爹回来,吃二锅,正好。”她装完了锅进屋看我还坐那盯盯瞅那报,就搥我一下子,说:“傻了?看啥呢?”1 e% Q! M" k8 Z2 ?- `
  我说:“没事儿。”, W! K) |3 I$ @1 s3 V- s4 t
  “得。”凤香说:“我算是看透了,你这心啊,早飞你叔那去了。赶紧得,你痛快儿地送去吧,要不,我看这顿饭你也吃不踏实。”
2 l* h- P0 Y- X$ H- O( u9 K- g  “你真神了。”我高兴地站起来,就去穿外衣。
2 }: K! V* [' r% K' j3 |  “就你。”凤香说:“你一撅尾巴,就知道你拉几个驴粪蛋儿。”
4 W- T( p* Z0 h2 S% p" Y. p  我穿上外套正要出门,朴成好来了,手里还拎着两包月饼和打糕,说是过节了,来看看川子舅和老叔。我赶紧把朴成浩让进屋,也跟凤香说:“这就是妞妞的亲爹。”( x( \2 x' L, ~1 ?, k( b  ^
  “是吗?”凤香连忙让朴成浩坐下,说:“妞妞跟我可亲了,晚上竟我搂着睡。那闺女长高了吧?正好,我包的大饺子,在这吃吧,我爹说话就进屋。”+ }* a. }% @7 I$ K7 g8 w; U! r; S' T
  “先喝点水。”我给朴成浩倒了杯水。说:“你们一家人都好吧?光瞎忙了,也没倒空去看看你们。”
5 o6 q/ F3 d$ _  “我来家好几回了,都赶上家没人。”朴成浩见我打扮利整儿的,就问我:“你这是要出门咋的?”+ F# o9 Q- Q& D. ?5 Y( `& D8 f
  我客套地说:“没事儿。”9 ~" z* _( u$ [+ p
  “这不吗。”凤香嘴快,她抢着说:“天凉了,我寻思让他给咱叔送几件换季的衣裳。”
! O0 \8 j- l' G- W0 f) R! w  U  “关先生住哪啊?”朴成浩站起来,跟我说:“得,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g* t1 h/ i, Y; f  Z  凤香说:“那你不等我爹了。”
) w9 U" R% ^4 g* ^. r4 Q" t( R  朴成浩说:“这近,我说来就来了。”这就拉着我往外走。% [* L; G5 ^! F- `
  “等等。”凤香叫住我俩,她把月饼和打糕递给朴成浩,说:“把这给咱叔带着。”
, g4 @: I6 I" {  Y+ d  @. h  朴成浩推脱着,说:“你留着吧,给何先生尝尝。道上我再给关先生买。”8 L; ]! N& J9 V# }9 {8 r- J- \
  “破费那钱干啥?”凤香把月饼和打糕硬塞朴成浩手里。
# @1 @; u) B9 L  “那我就拿一半,这一半给你们留下。”朴成浩把月饼和打糕留下了一半,放桌子上。
- I6 G0 L5 P5 ~  N: ?  “看你呀。”凤香说着,“妈呀”一声叫,说:“锅着了。”这就叫我,说:“正好,给咱叔捡点饺子带去。”
3 V$ l0 C6 V/ U' i/ N# S" }  我和朴成浩是坐人力车去的老叔那。进屋,见老叔正坐桌前,就着干豆腐丝儿和一碗炖白菜一个人喝酒。我把饺子搁老叔眼前,把衣服包往炕上一扔,说:“今个儿回来这早?”
5 J% z0 \( ~1 F% |; V  老叔没搭理我,他问朴成浩,说:“你俩咋凑一起了?”6 v2 b5 I, p. A; C
  “我去家里看你,正赶上德全要来你这,就一起跟来了。”朴成浩把手里的月饼、打糕递给老叔,说:“要不,我还真见不着您呢”
* E* @) x# `8 x# ~) ^  “花钱干啥?”老叔放下月饼,说:“我再整点啥,一块儿吃吧。”( O8 Z5 S$ ]/ k  G
  我说:“我去。”, M6 Z" J- F- }
  朴成浩抢着说:“我去吧。”9 v9 C" }' B6 y# a/ j6 b1 Z+ n
  我挡住朴成浩,出了门。等我拎着一包猪头肉,一包花生米,还有一棒子酒回屋时,老叔和朴成浩已经喝上了。我把东西撩在桌子上,脱着外衣说:“也不说等我,就喝上了?”8 m* y* q5 T7 }4 z
  “这大饺子还挺好吃呢。”老叔也不搭我的茬,他咕拥着大腮帮子,对朴成浩说:“你也吃,韭菜、粉条子的,还热呢。”5 v- D. ~2 Z! P1 t
  我看老叔和朴成浩的碗里都满着酒,就又找了个碗,拿过酒瓶子要给我自个儿倒酒。朴成浩抢过我手里的酒瓶子,说:“这酒得我倒。”他给我的碗里倒满酒。7 E) S# t6 R. `. s7 E- |
  朴成浩正宗其事地端起酒碗说:“关先生,德全兄弟,今天过节,我诚心诚意地敬您二位一杯。”
. ~) |6 {6 m' y. m, L* V) f0 W; B  呵呵,妞妞跟老叔叫爸爸,跟我叫大哥哥。这个朴成浩啊,还跟我叫兄弟。看朴成浩性头子那么高,我也没拦他,他爱叫啥叫啥吧。这就端起碗喝酒。+ m9 _* ~2 l+ H& x7 d$ w
  放下酒碗,老叔说:“妞妞好吧?”9 J  Y+ B2 n/ [
  “妞妞上学了。”朴成浩高兴地说:“开学的前一天,我领妞妞去家里,想让你们一家人也高兴高兴。妞妞都准备好了,要给您唱《阿里郎》。可家里锁着门。德全兄弟的孩子满月那天,我又领妞妞来家。又赶上家没人。头一天,妞妞听说我要领她去看望你们一家人,孩子高兴得睡不着觉,缠着我和她妈妈一起跟她唱您爱听的《阿里郎》。孩子说,她想安东的爸爸妈妈,想别钢笔的大哥哥,想梳大辫子的大姐姐,想大胡子大爷,想死去的赵爷爷。孩子什么都没忘……”朴成浩的眼圈红了,他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睛,笑着说:“妞妞还跟我讲抚顺的张叔、张婶,讲张叔家的小疙儿。我听孩子讲这些,心里真高兴。我父亲也告诉孩子,让她不要忘记这些好心的人。”2 J! ^. k4 G: f7 \# c) Z+ j
  “那孩子知道亲近人,也聪明。”老叔说:“在安东时,那孩子就爱唱。很有点歌舞天赋呢。”
2 A- C- q5 @& p6 Y% Y4 p% N  我给老叔和朴成浩倒上酒,说:“妞妞上学了,太好了。”
3 o; M& W8 K  \! Z  “我们一家人的幸福,全托您了。”朴成浩说:“我父亲也一直惦记着您,他让我问问你找到事做没,生活有什么难处。关先生,虽说我们见面的机会少,但我和父亲没少打听你和德全兄弟的事。真有用得着我们的,您千万不要客气。”& @( ], q8 [: ~5 F0 g
  老叔说:“我这挺好,前一阵子,朋友帮我找了个事做。眼下,我正张罗着要自己开个买卖。”6 W7 o& d* M" N
  我抢着问老叔:“金店的事儿不做了?”8 g0 t, \2 U3 c2 j. \% u/ A5 J
  老叔没回我话,他跟朴成浩说:“回去替我谢谢你父亲。”他说:“我到是担心德全。”5 }# j$ J" f5 ?$ w
  朴成浩问我:“你不是还在车行吗?”" {( m+ `; `' {6 v
  我说:“是。”
3 `5 Q5 @) ^* B5 w: u  老叔说:“车行的生意很萧条。”
! e' Z1 V' Y& ~- n+ d% V  “德全兄弟。”朴成浩说:“我说句心里话,你可别介意……”; B! q* @* A1 N5 x7 O
  “没关系。”我说:“你说吧。”( l7 V6 O  B, U) _, }% A" t
  “我觉得车行的事不太适合你做。”朴成浩说:“我是说,你还是应该去教书,教书的收入相对还是比较稳定的。”
2 _6 U) w0 O8 t5 S7 |  “我到是希望教书。”我说:“可我没有高中毕业证书,谁能要我?除非老叔再开个学校。”我笑笑看看老叔。: n7 L9 x8 L* h4 U2 ~
  “现在各大高校都在准备复课开学。‘东大’也要从重庆迁回来了,沈阳现在到处都在办补习班,为高校开课做准备。”朴成浩说:“依我看,你可以先去补习,把高中证书拿先来,以后就好办了。”
% K; E/ c# }2 w! N) o% |  “到也是个办法。”老叔跟我说:“你另外有份收入,日子也能宽余些。”
' q6 m% t7 u9 u- \  我说:“我再核计核计。”7 P1 u; M8 A- H# ?! a+ v4 J
  “光顾着高兴了,你爷俩也没说上几句话。”朴成浩看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关先生,我得回去了。”+ ]9 Z0 T9 t' l9 X$ k
  “这也没吃啥呀?”老叔说:“再吃几个饺子。”
+ a1 f. j, Z* ~$ g6 r  “我真吃好了。”朴成浩跟我说:“你真想拿高中证书,我想法给你张罗办。”  P) z- e+ ?* i# G! n. n
  送走了朴成浩,再回屋。我拿着怪态,指着老叔说:“还撵我不?还撵我不?”/ q* t0 z% B# c5 F
  老叔还拿着架儿,绷着。可到了还是没绷住,坐那“扑呲”乐了。
) ]4 ?6 X0 H* x- N  我就势儿骑老叔大腿上,搂着他大脖子,逮着他的大脸呱叽呱叽一顿亲。; @' d& y$ x2 c- B
  “哎呦哎呦。”老叔推着我,说:“臭嘴。”
& J( d+ X$ g; G. J9 G2 F% K9 H  “再说?再说?”我一口亲在老叔的嘴上,死死地不放。  S, z* f- `+ b9 r  v/ L: m' Z( s+ u
  老叔没动,擎着我亲。但他没使劲,他没亲我。他没像以前似的把舌头伸我嘴里绞和,也没张嘴让我琢他的舌头。也许是我亲得太死了,老叔用力推开我,大喘了口气,说:“臭小子,想憋死我呀?”
. W) @0 h  b  C& l6 i" e  我看着老叔,撒娇地说:“那你还撵我不?”" ~# x, r: T& X
  “压死了。都多大了。”老叔推我坐椅子上,问我:“说,干啥来了?”) X! B1 x" Z7 K/ c9 W8 J
  “来吃了你!”我指指炕上的衣服包说:“凤香给你找了几件换季的衣裳。”
4 `$ X5 \- H+ z) M1 _. K  “臭小子,还有点良心。”说着,老叔就去解那包。
" f: ?- T- Y* K- q  我也不知我是咋的了,换以前,老叔这么说我,我心里乐不得的。可现在听着老叔说这话,就是难受,也说不好是委屈,还是咋的。我心里一酸,坐那掉开了眼泪。
5 o) j- z# X; G1 B. A. e' `  “挺合适啊。”老叔在包里拎出一件毛衣,套在身上。他转身问我:“是不挺好?”话还没说完,老叔愣了,他走到我跟前,坐下,说:“这又是咋的了?”
9 a2 z, w8 l$ H& M- U) M* v  我哭着说:“你别老寻思我是小孩,我啥都明白。”+ b+ A* B6 p: c' z# H7 H; f
  “你明白啥?”
* ^" U! s0 _# G# ]/ r  “你不回家,就是因为……因为川子舅……舅。”我说我是给川子舅治病,我说我没亲过川子舅的嘴,我说我娶凤香也不是心甘情愿的,我抽抽搭搭地说了不少。我没敢说大头也摸过我鸡鸡,也裹过我鸡鸡。其实我说这些,连我自个儿心里都没底,我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咋回事。$ ~+ O$ a! C% ^. i+ |
  “你以为我就是那三岁的孩子?”老叔看着我,说:“你胡弄谁呢?有用家伙儿治病的吗?满世界你打听打听,啥病要用那玩意儿治?”4 @0 ~1 T- `; r( M% _4 N% `' \/ Q  d
  “他掉腚。一掉出来就得用鸡鸡搥。”我嘟嘟囔囔地说了川子舅因为我和玉良的事,蹲了笆篱子。还说了他在笆篱里被人家那样了,还被人家往里边塞了头发茬子。反正我是实打实着地把川子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也说了川子舅怎么求我,怎么哄我,怎么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啥的。
) `0 }6 y8 G+ \2 \, ^7 T! C  “他那是脱肛,医院都能治。里头有头发茬子,可以去医院洗肠。”老叔红着眼说:“用着你了?显你的……?”! Q; z, Y( T$ J% D' B4 a: R
  “他一个劲地要,急了,他就在我眼前用檊面杖搥自个儿,我也不忍心……”我说:“我和赵爷,还有妞妞都在他手下,你让我咋办?”2 Y# T' I: h, |5 q6 G7 B
  “在抚顺呆好好的,你上这来干啥?”老叔跟我大吼。# ^2 ?6 U% m2 w6 a+ a  B
  我盯盯地看着老叔,听他的话越来越发歪。我狠抹了把眼泪,说:“我贱。我膘。我傻。我没脸没皮。我死不要脸。我不是人。我没心肝。我赖拉巴叽地跟着你。你走哪我追到你哪。你进监狱,我追到监狱。我自找的,你得劲儿了吧?”/ ]3 [/ A3 S8 Z; U. h/ N- P- @
  老叔也气得直哆唆,他坐在那,不瞅我,拍着自个儿的大腿叫:“你就是贱!贱!贱!贱得都没边了。”他地往地上吐了口,说:“啊呸。我都替你脸红!”$ S) n; a3 W; u
  “关凤翔。”我气疯了,头一回叫老叔的大号。我“呼”站起来,冲老叔叔叫,我说:“关凤翔,鸡把长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去卖大炕,我要全城的人都来用!我气死你!气死你!”我气得外衣都没顾得上穿,摔门就走了。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3:03 | 显示全部楼层
  没出三天,老叔来了。进屋,正赶上咱一家子人围炕桌那吃饭。老叔还说是来看孩子,还给孩子带了了一大包奶豆。
  s" E) \& ~6 g9 m+ ^+ P  川子舅一拍大腿,说:“今个儿甭管你吃没吃,赶紧给我老老实实上炕。”说着就下地拉老叔。
& [4 b2 I* P8 U5 e1 |  ?  “喘口气。喘口气。”老叔在屋地椅子那坐下。6 Z% k! e5 y# v4 b5 W7 K+ g
  “叔来了。”凤香抱着孩子,凑到老叔眼前说:“来,让爷爷看看,看咱长大没。”
% j6 `: F6 N# D! I0 O" X0 N  我没理老叔,扭身去了外屋。
2 }4 y& k" R0 d# l6 g/ ^! j# n  川子舅紧跟着我出来,杵了我一胳膊肘子,说:“小祖宗,咋又拉拉个脸啊?”
4 ^0 l& t. M; {- o* U( V/ u9 U6 f  我说:“没事啊。”
/ I: V  _; a- `5 }9 _; Y  J  “你住院那阵儿,你叔去看你,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你还想让人家咋的?”川子舅说:“那可是你叔,是长辈啊。”6 W( P- S" b6 [5 H
  我说:“不是那回事。”
4 k* ^" U2 j1 k6 M) N  “哪咋的?”川子舅问。( y0 M, q4 g1 v3 ^) z# y+ l  ~
  “哎呀,爹。”我说:“没你的事啊。”
, j4 `( c. s$ l. H* `" _  “我这可真是他妈的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川子舅指着我鼻子,说:“你个小犊子,你真是要难为死我啊!”* E( j, Q' Z% w
  “你看你呀。”我说:“我都说了,没你的事。”
2 Z3 u: E" F3 V1 {: N  “啥叫没我事儿?”川子舅立着眼睛跟我说:“我可告诉你,今个儿,你再把他气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杂种肏的,你个小孩崽子,还反了你呢。赶快整酒,再塌两鸡子儿。”
2 Y* |5 ^# C7 c" P, C$ V! b% \0 |  “嗯。”我哼了一声。
; Q  A* \1 W% z( @& a& U5 z2 V  “你看。”川子舅说:“光答应,你到是动弹啊!”
- t1 s! C4 Q# C  我这就拿碗,磕鸡蛋。等我炒好了鸡蛋端进屋。川子舅和老叔都盘腿坐炕那等着呢。
" E/ \# Y; v# z  f+ m8 ^& l  我这鸡蛋碗还没放稳当,凤香跟我说:“酒呢?”
4 Y9 n! E$ F. T5 V; ^# D  我没吱声,转身,乖乖去拿酒。$ W8 b" _5 p) k9 `. O
  川子舅跟老叔在我背后说:“这小子,就得凤香归拢他。”" b# I; ~1 s% p( r+ j- @. {
  我给川子舅和老叔倒上酒。川子舅看我,说:“你啥时戒的酒?”就笑。
" k; u0 ~# _5 I% N8 _; f  凤香跟我说:“叔总也不来,陪叔喝点。”她又跟老叔说:“叔,咱全子打从医院回家,就唸叨你老没厚衣裳换,我这就把咱爹的找了几件,都是爹穿过的,也不知叔穿着得劲儿不?”
5 u0 R7 c% X5 Y4 y+ G. t! O  “我这一天油渍麻花的,自个儿闻着身上都一股车轴子味。”川子舅说“别嫌乎就行啊。”' Z: r) Q% J; Z2 O: N
  “挺好。挺好。”老叔敞开衣怀,说:“你看我都穿着呢。”- B+ \( D. ?' s3 [# H6 l3 o* O* K
  凤香说:“那天,全子打你老那回来,问啥也不吭声。气得我掐了他好几把,那也没掐出个话来。”  c$ Z, s% i5 b
  老叔笑笑,说:“久川啊,今个儿我来,一是看孩子;二呢,是来给你道个歉。”说着就端起了酒杯。
3 N+ E# S- D) @7 k1 N+ i5 d. t! M  “呦呦呦。”川子舅没动手,他说:“老哥,你这话可要折我的寿啊。我可是担当不起哩。”0 ?) W7 z5 C# H+ s2 j/ t& c! C4 R" q
  老叔端着酒说:“咱先喝了这盅子酒。”
) o% ~: B4 X% a' X% |0 J  “不行。不行。”川子舅跟老叔说:“这酒要是这么喝,我可真得钻耗子洞啦。”
' o$ r- X! S: H3 P- g3 U) {  我也看着老叔,觉乎着老叔的话不对头。道啥歉?是不是我和他说了川子舅的“病”,他心里不得劲了?哦天爷啊,当凤香的面,真说那事,川子舅还不得臊死?我赶紧戗白了老叔一句,说:“喝酒,哪来那么多话?”
. o9 [+ B. j- |2 T  “别没大没小的!”川子舅瞪我一眼,说:“咋跟你叔说话呢?”
1 w' m! L6 {* R/ x4 V# ~5 q  “呵呵。”老叔没恼,他还是端着酒杯说:“久川,咱老哥俩这么多年了,对你,我有愧啊。”
3 k+ I6 ?$ a, l* F2 x7 Y  “这这……”川子舅有点慌。
7 T  K) b1 V& V- B* R. i# k, `  我跟老叔说:“都一家人了,啥愧啊愧的。”
- N/ d" f2 N8 B4 c) O. J8 b. D  老叔没搭我茬儿,他还是跟川子舅说:“那天,德全上我那,我才知道,你为了玉良和德全丢了差事,还坐了监狱……”. Z0 |/ C" l& {/ t/ m6 K. F
  哦,老叔说的是这事啊。我长出了口气,猛一核计,老叔到底是老叔,他想的和我想的是不一样。
7 q" R2 X7 t. f  “哈哈哈。我寻思啥事要跟我道歉呢。”川子舅端起酒杯说:“这酒,我喝。”
- G  o% d2 Q9 Z3 _% e( ], R. B  “德全跟我说了这事,我一宿没阖眼啊。”老叔说:“玉良那孩子,不省心。让你遭罪了。这杯酒,就算我替玉良给你赔不是了。”说着,老叔冲川子舅行了个礼,接着,一仰脖把酒喝下去。
$ P' Q3 q2 f/ N0 G2 u* d+ }  川子舅也一仰脖,掫下酒盅里的酒,等他放下酒杯时,满脸都是泪花子,他眨着眼睛,张着大手爪子抹了把脸,冲炕沿下哘了一把鼻涕,回手在裤子那抹了一把。他回身叫了声“老哥。”抱拳像老叔施了个礼,就吆呵我,说:“小全子,倒酒。”
( o5 f) G) `$ J7 X0 U  我赶紧又给川子舅和老叔的酒盅里斟满酒。
# t# C0 k) }! \9 u  “再来一个。”不等老叔端酒盅,川子舅又是一饮而尽。' t2 `0 Z# Z, U9 U5 v2 h& m
  川子舅盯盯地看着老叔喝下了酒,笑着说:“说句良心话,老哥。咱哥俩咋说也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了。打起小儿,我就是仰着脸看星星似的看你。今个儿,你这一盅酒,你这一句话,你这一个礼,我知足了。”接着,就叫:“小全子。再给我老哥倒上。”- M# p. J, K7 D6 r. q
  “看你说的。”老叔说:“那年,你指点玉良和德全去安东找我,我还是很感谢你呢。”! p: |; K, X* E- G) S; J/ D. j
  “那暂,我是没你那么大能耐。我跑车,总不着家,凤香不大,我就把他扔我朋友家,那阵沈阳抓人抓得紧,留玉良他俩在沈阳,我是怕我保不住他俩,我也明白我安置不了这俩小子。要不,我也就让他们都留沈阳了。咳,老哥,我是半斤八两,别人不知道,你可是有数的。”川子舅说:“就说那年,你家盖房上大梁,我要跟你拜把子,你没理我那茬儿。我这心里头啊,熬糟了好几年。”
# _7 Y9 ^7 y' h7 {  “那事儿,你还记着呢?”
$ j! {& p! |% |" q# J1 p  “你也别怪我扒小肠。你让我说说,我这心里也舒坦舒坦。”川子舅说:“康德六年,我跟你喝酒。我是那么拉你家去,你就说你有事。气得我呀……”- g: ]0 ^+ b; n8 e, R5 K9 x
  “那回真是有事。”老叔说:“当时我在安东开工厂,要打通沈阳的销路,就来沈阳找我的同学王瑞山……”
/ s" V9 ?0 @) g3 j0 H8 X  “我不管你找谁。”川子舅打断老叔的话,说:“我就说那事儿。”
3 I0 p" w7 T) E. l+ N) G( W+ o  “呵呵,都哪百年的事了。”老叔说:“眼下咱不又是一家人了吗,我这不正坐在你的炕上喝酒呢吗?这可是老天爷有眼啊,知道咱们有缘。”% `1 H& v4 S6 l& ^; F! Y" d6 k
  “那是那是,咱不说这个了。”川子舅问老叔:“听小全子说,你不在金店那干了?想自个儿干?”
% I3 p: x2 p# F* \+ [0 N1 w( [/ ?9 V  “是啊。”老叔说:“说来也巧,那天我打登瀛泉洗澡出来,转着磨磨就想去北大营那老地方看看。一去,还就打听到了那个王瑞山,他一直混得挺好,买了房产,开着工厂。”老叔跟我说:“对了,那天你去,见到的那个大娘,就是王瑞山的老婆。”
% v& ~0 w4 q0 R9 T0 R$ j& g  我还是没吱声。
# o2 I- U5 j0 d4 p3 C" o7 q  老叔接着说:“王瑞山见我落破成这德性,就通过朋友在金店那给我拉咕成那么个差事,他知道我能摆弄抢,干那个整合适。可你别看我当过兵,到现在我也烦刀啊枪的。我还是一门心思地想操旧业,可手头光光的,我也不好跟谁说这事。这回,全子去安东,给我带回来点我过去积攒的钱。我心里有底了,这才辞了金店的差事,打谱再开厂子。王瑞山帮了我挺大的忙,机器啥的我都是从他那整的……”
9 b, `7 n! V1 L  我听老叔这么说,抢着他的话,“吭呲”给老叔一句,说:“那我给你时,你跟我激歪啥?”4 N+ T" Y8 w6 [* j& i
  川子舅说:“按说,钱的事我不该问。小全子打安东回来,也没跟我提过这事。”他跟老叔说:“老哥,不是我说你。你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劲儿,是不怎么着。这两天,我瞅全子打你那回来,跟霜打了似的,就咕摸你们爷俩肯定是有啥事。我也核计,我该问不该问?可看全子直上火,我还是问了问。一听全子说你俩是为这事掰了脸子,我也骂了你……”
: ~* \/ v" i& H( W- E7 G+ D  ^# I  “呵呵。”老叔说:“这事我不对,我不对。”
8 w5 w5 p" Z$ ?/ }4 W  “老哥,你可别生气啊。我这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川子舅说:“我说个事你听听。吕德明你知道吧?”% {% A- j* K3 V
  “吕德明,那咋不知道?”老叔说:“我在狱里时,他没少护着我。德全结婚,还是他告诉我的呢。”3 ~( Z* _( z+ \* j
  “他让人害了。”! l1 k4 t4 U; S1 D4 N' k
  “害了?”老叔抬了抬身子,问:“为啥呀?”
. U* }/ V5 E3 b' n/ M  我也急着问:“啥时的事?”  U* V, Y" t1 i1 a1 X
  “就你去登瀛泉洗澡那天,老吕来车行。”川子舅跟老叔说:“我还托他,想给你在报社找个事由做呢;可打那儿,我就再没见着他人影儿。”
1 _2 T  I) N6 p( q7 {4 l6 v  “对。”我忽悠一下子想起了玉良,我说:“那天,玉良也来了。”- p7 x5 [1 |: s" O
  “你说谁?”老叔急着问我:“你看见玉良了?”
9 _: X7 S/ P) ]1 X4 r, o! o8 q3 r  川子舅说:“你咋不早说。”
- N# R) s' T/ `$ H  “玉良不让我说。”/ E1 w3 M! S# q
  “哦。”老叔眼睛放着光,说:“他还活着。”" G* y) Z1 R( Q% i6 n
  我说:“那天吕叔来,交给郭师傅一包东西,就走了。不大会儿,来了个人,把那东西拿走了,那人就是玉良。我追到北站那,跟玉良说话。他啥也顾不上说,急三火四地赶火车去了。还不让我说是他来了。”我跟老叔和川子舅说:“你俩可别跟别人说啊。”
, d9 Q" M) Q8 X+ x4 c# y9 z# v  川子舅掏出根儿烟递给老叔,点上。自个儿也点上一根儿,抽着。他长吐了口烟,说:“哦。”, Z& u+ v6 b3 H  J* ^4 `
  “咱不说玉良了。”老叔问川子舅:“老吕咋死了呢?咋说,我也得去看看呀。”
5 l8 n* G+ n$ y  “他老婆子跟我说,说还不能让外边人知道他死了。谁问,得说,老吕出远门了。”川子舅叹着气,说:“钱啊。”他说:“他老婆子跟我说,老吕去开原往回赶,半道天黑了,就在一个老乡家借了个宿。谁曾想,他身上带的钱让那老乡看见了,半夜,那老乡就把老吕给砍死了。”# k6 k- Y% _& l
  我真不相信还有这样的人,说:“那老乡也太不地道了。”
( C$ c  h0 L' O& N8 u2 |  “老哥。”川子舅说:“全子上来那驴劲儿,是挺气人;我都没招儿。可全子良心没坏。跟你一样,是个讲义气的人。他从安东给你带回来钱,不正是救你的急吗?你咋还跟他呕气呢?你说,还怨我骂你?”
' |& I! S  U8 G4 e& |  “就是就是。”老叔端起酒杯说:“喝酒。”他说:“这杯酒,全子得干了。”
1 p' U7 R+ x, E  我瞥了老叔一眼,说:“我不干。”
" {1 [- i0 J( W+ ]  “咋的。”川子舅跟我说:“你叔让你干了,还不明白啥意思啊?还想让老的明睁眼露地给你这小崽子敬酒啊?不知好歹。”
0 L4 Y; M% `1 p  C3 E5 _  其实,老叔的话,我听着心里也挺得劲儿的,就是还想跟老叔拿点架儿。看川子舅这一说,我乖乖地干了那盅酒。7 _9 _0 f+ I- f: q2 W/ q
  “久川。”老叔跟川子舅说:“这钱是我在安东开厂子时积攒的。我出事了,就把这钱留在他婶那了。”
3 H/ x6 `: o- K: m8 n' u- r( N* N; h  川子舅说:“那你把他婶接来啊,咋还让她一个人在安东呢?”& L' i& Y1 ^- }: _. g: g
  “她出家了。咱不说她”老叔说:“我这人也是的。本来,眼下我正是等钱用的时候,可就是没脸去跟她婶要。全子给我带回来了,我还硬撑着面子损搭他。咳,我这臭毛病啊,连我自己都整不明白是咋回事。”( F* ?* p$ I/ w6 @
  “得了,全子。”川子舅跟我说:“你叔有这话,你也就别再跟他制气了。赶紧地,敬你叔一个。”0 h& P! k: @; }4 d
  我再倒上酒,敬了他们俩一杯。
6 N3 i  m6 U) Q5 I& z& j  “哈哈哈,好,这酒喝的痛快。”川子舅说:“你看这茬打的,一杆子支没边了。”这就问老叔,说“老哥,刚才你说要开厂子,支巴得咋样儿了?”, v- s& ^" q: X2 S/ s
  老叔说:“地场我都找好了,就在铁道北,“爱群医院’南头。哪天,你俩都过去看看。”
) k9 u6 ~% E+ Z9 x( P  h# L4 _  “不就是全子住的那医院吗?!”川子舅说:“离家这么近,啥事也好照应,好好。你缺人手,明天我就打发全子过去。”; c5 ?& k- O3 W- y- N" Z- G
  老叔笑笑说:“你也离不开人啊。”
- R4 z  f% x5 \  “那到是。”川子舅说:“可咱俩谁跟谁啊。”6 N% D0 e" A6 o6 q
  “我说啥也不能搁你手里把全子抢走啊,哈哈哈。”老叔跟川子舅说:“说正经的。你地面上比我熟,留心给我找几个能干洋铁活的伙计。明白电机的大工,我找好了。”1 i& i! B3 [' E0 `3 t
  川子舅说:“人,可得整准撑了。”
& l1 ^. F  ~' w, t1 @3 d+ W! `  “王瑞山介绍的。”老叔说:“刚从北陵飞机厂下来,姓郎,河北人,挺实在的。”
+ M- I- M: c# K- \! S2 [; j  “干铁活儿的到好找。”川子舅说:“你要几个吧?”6 }9 x* [7 N; U( _( Q( x
  “等我张罗齐了,给你个准信儿。”看天不早了,老叔说:“咱杯下酒吧,凤香还没吃饭呢。”$ }/ Z( V: V4 X2 i* |7 I
  “老哥。”川子舅说:“我还是那句话,这就是你的家。我听你的。”这就喊凤香过来吃饭。' y' B! w, C  ]7 o1 i
  我这就赶紧去盛饭。# t) _0 J, q2 w9 w
  川子舅喊我,说:“再烧点水,一会儿好洗洗。你叔今晚儿不走了。”
) @. S; N0 U: Y! J  那天晚上,老叔没走。凤香带孩子睡炕琴那边,我和老叔、还有川子舅睡炕琴这边。躺下时,川子舅在炕头,老叔在炕梢儿,我在他俩当间。我看老叔连毛衣秋裤都没脱,就钻被窝了,还脸冲炕琴,给我个大后背。
" Y% C5 g: V' i0 y7 p  闭了灯,川子舅就翻来覆去地烙开了饼。我咕计,八成这又是犯“病”了。我也没吭声,躺那不动。我有我的心思,我就是想亲老叔。现在我躺老叔身边,跟老叔堵气的那些个话,早忘一边子去了。我心里鼓鼓拥拥地就想抱老叔,鸡鸡也跟着硬了起来。我吆摸着川子舅那没动静了,手就伸进了老叔的被窝,我在被窝里板了板老叔的身子,想让他脸冲我。
; i) V" G( _6 J! v1 G  F  老叔没睡着,觉着我在板他,他一晃身子,意思是不叫我动他。
6 A1 g: n: h  ?8 Y  我还板,使劲板……
  u* b+ W+ A; w2 k  老叔伸手把我手拿开,还是脸冲着炕琴没动弹。
. z* O6 o( I4 }$ o  我再板老叔,还掐他。
# B" d! y4 V3 s+ p/ t) s7 i  老叔还是不动,擎着我掐。: {4 X* ~* m( w- S
  我实在是绷不住了,故意长出了口气,一翻身,抱住了老叔,手就势伸进了老叔的裤子里,一把抓住了老叔的大枪。
1 @4 ^) i& c' j) V4 H6 x  哦,老叔的大枪早硬了!
, w( o% ^( t( I# J$ H! a* J4 a  不大会儿,老叔也长出口气,翻身平躺过来,叉开了腿。( I" @. D4 w' q1 j. n  v! R1 n: Z, u
  我摸着老叔的大枪,更得劲了。
; M" O1 k/ j4 z3 c* x1 r  就这会儿,老叔的手伸了过来。他抓住了我的硬鸡鸡……
& d* g4 i2 q1 U; G; k' C  太好了!老叔还要我!老叔抓我鸡鸡了!老叔还跟我好!3 n3 m( [! \+ @* P* l0 S
  老叔在一紧一送地撰我的硬鸡鸡……
& G3 _! t% h) a% p. a& e  我被老叔撰得心里好受透了,嘴就亲到老叔的脸。
1 I7 \2 P( }4 F7 u6 u) x  老叔一扭头,大嘴狠亲住我嘴……
3 l1 B, y- g/ h: Q7 k  “凤香这死丫头,这炕烧得能摊煎饼了。”抽冷子,川子舅说话了。跟着说话声,川子舅拉开了灯。4 g( P$ b' b! m7 P" |( M) v
  老叔赶紧扭脸,躺正了;也松开了我的鸡鸡。
2 [) r7 {$ i' C5 {; K: J" w  我心一多唆。还没等我把手从老叔的大枪上拿开。川子舅搥了我一下说:“咱俩换换。”
1 y1 A0 `8 X9 i9 |& m& A. o1 ?  我一拧身子说:“我不。”/ o3 T- G7 R& Z1 [
  “这死孩子。”川子舅说着话,就下了地。他去外屋,冲尿桶“哗哗”地撒着尿。0 R# V' i- W0 t- i
  就这功夫,我疯了似地就去亲老叔。3 i. E2 g+ [/ g* S0 {- N
  老叔推开我,说:“我过去吧。”这就跨过我身子,爬炕头那,钻川子舅的空被窝里。% s) T, v0 P& J# W, C
  川子舅光着毛乎乎的大腿,一手提着裤衩子,一手捂着后面进来了。他看老叔躺炕头那了,说:“你睡那啊?!”就呲牙裂嘴地爬上了炕梢儿。他“哼”了一声,躺下了。0 G) j1 L# p' H
  川子舅说:“闭灯吧。”就脸冲着炕琴,盖上了被。
/ N, Q9 a, t, Y* u& ]- e  灯一闭,我又一个翻身,还要去抱老叔。4 W; u" G" {* l& @% Y
  老叔推了我一把,说:“睡吧,明天还早起呢。”
/ B3 k: @( \  i4 u  我不情愿地躺平身子,可手还是伸进老叔的被窝,伸进他的裤子。
1 T- R# f% x1 n! H  老叔没动,也平躺着,又叉开了腿……
0 [5 A1 e% I# U. g- a$ b6 ?2 @3 [5 C  我摸着了老叔的丛林,再往下一点,摸着了老叔的大枪。我顺着老叔的大枪往下捋。摸着了老叔的大肉蛋蛋。慢慢地,我撰住了老叔的枪……1 b# s% i; h6 R! q4 r$ V
  老叔的大肉枪在我的手里一跳一跳地更大了……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3:04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7( S8 h0 L  D$ m7 }
  也就过了半个多月吧,阴历九月初九,老叔的买卖正式开了业。阳历是1945年10月14日,那天是礼拜天,川子舅没开板儿,和我一块儿去给老叔捧场。老叔的买卖虽说没安东时大,可比川子舅的车行气派。字号叫“祥和铁工厂”,还是做吹风机。临街朝西,一排七、八间量的青砖瓦房,靠北,是个鞋铺;紧靠南,老叔占着四间。北头这间有一铺炕,也有桌子椅子啥的,算是办公、会客、睡觉的地儿。靠南三间,通着,另开门儿;有机器,有干活的家巴什儿,是伙计们做活儿的地儿。出后门,挨着老叔的办公室,压了个不小的扁厦,间壁了一小间,做饭用;正好,灶坑的火连烧老叔叔那屋的炕都有了。扁厦剩下的一大块是仓库。正式开业前,老叔早就领四个伙计、一个大工干上了。做出的吹风机,靠墙根那,摆十来个。. _) I: F8 s: n1 L# }; a% p
  正式开业那天,来了不少人。王瑞山也来了,那人个不高,白白胖胖的,戴个金丝边儿眼镜,说话挺有架儿。老叔把王瑞山介绍给川子舅,俩人拉拉手,客套地说着话。这边老叔放了挂炮杖,就招呼着一帮子人去北行四根旗杆旁边的会宾楼吃席。临走,老叔锁上门,让伙计们也都跟着去。2 Y4 U& O9 v1 h+ F5 g
  从会宾楼回来,送走了客人。我和川子舅都没走,还在老叔的厂子里转。
( i/ |9 w+ E" r2 p  老叔跟伙计们说:“今天也干不了啥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伙计们就都走了。一个长巴脸儿,大高个儿,说话侉了巴叽的伙计要留下,他跟老叔说:“你老这有客(qie),跑个腿儿啥的,也得有个人不是。”
0 b. P4 @$ m) H  T/ y  “没外人。”老叔跟那伙计介绍说:“这是我兄弟,这是我侄儿。”! L2 [+ n& S; U1 Y3 k
  老叔也跟我和川子舅说:“这就是我说的大工,郎师傅。”
( p$ j4 j! ^% L! a2 U' Y# M  郎师傅冲我和川子舅点点头,笑笑。
2 f8 w) @$ V  q, t) I+ G  川子舅对郎师傅说:“好好干,你们当家的是个仗义人,亏待不了你。”
( u( X% {% r$ C, p% x5 e  郎师傅点头哈腰地说:“那是那是。”
% `  R8 l9 \% U  x  老叔跟郎师傅说“你先回去吧。”
% U& B# N/ d4 d) X: e" C  郎师傅跟我和川子舅客套了几句,就走了。0 @4 z7 f: |* N% X
  在老叔办公室坐下,喝着茶。川子舅跟老叔说:“老哥,你这场面不小啊。没曾想你在沈阳还有这么多关系,以后我那车行也得靠你关照哩。”7 }2 s# @/ c$ {, [; K: ?9 R4 R5 E
  “哪呀。”老叔说:“都是王瑞山带来的。我实话跟你说,在沈阳,老吕还没了,我也就你这一堆儿一快儿了。这歪打正着遇上的王瑞山,还真起大作用了,呵呵。”  b* G. o2 x( c( x" T, {$ A
  “啥叫再瘦的骆驼比马大,今个儿我算是明白了。”川子舅说:“老哥,你这又进料,又趟路子,又忙和答兑老客,还得给伙计们做饭吃;也真够你戗啊。”/ ^1 H8 n" M7 C, ~; `' \0 ?9 h7 k
  “忙和点好,心里踏实。”老叔高兴地说:“行情不错。要货的都排上号了。”+ x& C* j5 r, m+ j2 c# s
  我跟川子舅说:“咱那车行竟另打碎敲地维持了。赶明儿,咱也整点大的。”
+ k9 V  J, B4 f9 J' \" R: y  川子舅笑笑,没接茬儿。
' ^9 P3 N) B% l6 F  “久川。”老叔说:“我听老吕叨咕过,去年你给铁西自行车厂装配件,那活儿不是挺赚的吗?!我看那条道儿,你还得再去寻摸寻摸。”7 Z3 f$ U3 }7 [) q) a
  “那是老吕的道儿。”川子舅说:“他又不在了。”
7 e& L8 @, u' i0 J- O6 V4 E  我脑袋瓜子一转,跟川子舅说:“咱再把老吕的关系捡起来,不就有了吗?”3 B7 ?% A' Y5 Y, }" @- J0 ?1 F6 G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川子舅喝了口茶,对老叔说:“老吕那事挺难整,我再核计核计。”: p. p6 O$ A+ q& R, a
  我算是看透了,川子舅也就是个就花生米喝小酒儿的主儿,他没老叔这两下子。
' ^! E) s1 R. F' R8 _  川子舅说着话,从怀里套出个纸包,放桌子上,说“老哥,这会儿没外人。我这点意思,你收下。”- t- `- M  N& S9 D
  我一看,是我让凤香收起来的那个纸包,里边是赵爷藏褥子里的钱。我核计,吃席时都给过老叔贺礼钱了,这咋还……?
. v2 x9 i* f) T- k% {  老叔看看桌上的包,说:“什么?”  ^7 }8 Z9 D/ ]7 ~0 e7 j4 h. `
  “你听我说。”川子舅说:“这是……”
$ O; e) g: o! a: `! u% k  “你痛快儿给我揣起来。”老叔好像也看明白了,他拦住川子舅,说:“全子给我带回来的钱,足够用。”% \) ^& a5 F- }5 R( W$ _7 _. {& d
  “我跟你说。”川子舅说:“这是他赵爷的钱,缝在褥子里了。凤香拆洗褥子时,找着的。我让凤香把这钱给全子,全子又给了凤香。全子身上的钱,我有数。这肯定是他赵爷从安东,再不就是从抚顺带来的钱。他老人家的钱,我不能用,还得给你。正好,你摊子刚支巴开,手头宽余点比紧巴点强。”
- X' d3 w3 A/ C  “我想起来了。”我跟老叔说:“我去安东时,老婶跟我说,赵爷带妞妞从安东去抚顺时,老婶给过赵爷钱。没准儿,这就是那钱。”8 H; z* D+ I+ U* P: a
  “久川啊。你、全子,我都明白了。一句话,仗义。”老叔说:“全子在你那,我就不说了,他是你姑爷儿。可他赵爷带着妞妞,在你那又吃又住的,可是没少让你……。我都明白,你是为全子,全子呢,是为了我。这份情啊,我都记着。”. e2 i  ^  |1 ~3 _: _
  “你还挺会算账的?哈哈哈。”川子舅说:“你要这么说,可就外道了。”7 f5 t$ K, d: m/ h) l1 n
  “那咱不说这个。”老叔说:“我咕摸,他赵爷留这钱,八成是给自己妆老用的,老人吗。可送他赵爷走,你也知道,我可是两手溜干净儿啊。所以说,这钱啊,我是不能留。”# a; x4 [4 Z3 A) U3 w( J9 d; H
  “你看看你。”川子舅说:“那你就是我拿这钱入你的股儿,行了吧。”
  F1 h( A6 W- M$ E* x  “不行。”老叔说:“咱这么说吧。你也知道,他赵爷呢,是我干爹。咱老哥俩呢,打今个儿起,就是亲兄弟了……”  B3 Y: [- Y2 C
  “好话。好话。”川子舅说:“这么多年,我看星星似的瞅着你。没白看,值了。”, I2 H; t& ^* h5 q5 K
  “呵呵,让你说的。”老叔说:“咱是亲兄弟了,那发送爹,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钱就算是哥哥我的一份心意,总行吧。”# r2 Q0 J' h( f1 _/ r8 P7 u
  “行。”川子舅爽快地说:“那这钱,我就给你存着。你啥时用,就上老弟这挪。得,天不早了,我也不在你这磨叽了。让全子留下陪陪你,我回去了。”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走。  f3 j) D  e$ B0 ?& u# W
  川子舅着话让我心里一亮,我正琢磨着找个啥引由子,不走呢。我就看老叔笑。没想到,老叔让我走。' V- I( I2 C7 B$ m9 d/ J% s0 i
  老叔跟川子舅说:“呵呵。我一个老头子,还用着陪了。”
7 l3 S/ l, s& |% q, D  这扯不?这一整,我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我看川子舅,指望着他能再说句让我留下的话,我也就了有台阶下,也就又能抱老叔了。可川子舅大眼一瞪,冲我说:“瞅我干啥?”
# E1 g. r( B$ G" R7 S: u  “听话。”老叔拍拍我肩膀子,说:“家里还有孩子,回去帮你媳妇儿一把。”
; f5 v) B; y# ~+ z# O  得,我只好蔫蔫儿地跟着川子舅回去了。' s( u' R8 n4 H+ d) |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8
" u% ^6 S& s* A; I6 Q  天儿,说冷就冷了,刚过了霜降就飘起了清雪。我算计着,从老叔的铁工厂正式开业到今个儿,整十二天了。我心里老是惦记着想去老叔那住一宿。川子舅闷呲闷呲地,八成是看出我的心思,他撵我去了两回。可哪回去,不到天黑,老叔就催着我回走。整得我这心里总是刺刺挠挠的。% Q: D3 o9 F: g# t, W( K
  这十来天,川子舅也不拽着我给他治“病”了。在家,他就一个人睡炕琴那边,我和凤香带孩子睡炕琴这边;再不,他就去车行睡。这下,凤香可逮着了,见天夜里不饶了我,整射了还不算,翻身下来,除了奶孩子,她是一宿到亮地撰着我鸡鸡不撒手。我这鸡鸡也就一宿到亮地硬着。
5 |" R5 N1 x0 b+ j+ @2 \* r  t  礼拜天,我和川子舅从车行回来得早。一进家门,凤香说饭菜都好了,就让我往炕桌上端。她那边忙着给孩子换尿褯子,嘴也不失闲儿地叨叨,说:“谁也不管这个家了,就知道吃,吃,吃。眼瞅就上冻了,酸菜还没渍呢。粮口袋也要见底了。有一个算一个,油瓶子倒了都不待扶的。”: n9 y% B. t5 K/ \
  川子舅也不吱声,手也顾不得洗就拱小栓子那撩孩子,大胡子扎得孩子“哇哇”叫,他愁孩子叫唤,裂大嘴“嘿嘿”笑。
' Z& T, r9 o( r9 n( d) P  “赶趟啊。”我跟凤香说:“不就是那点儿白菜吗?明天我就去买。”
6 y* y" }6 k, n& t  “买买买。光数嘴;我耳朵都磨出膙子了,也没见着个菜叶进家门。你瞅人家秃子家,晒那一大包萝卜条子。你说到大冷了,用酱油一淹,撒点辣椒末,嘎吱儿嘎吱儿地一吃,你就不眼馋?”凤香说:“要是没孩子缠巴,我谁也不用;哪年不都是我自个儿整。我看等大雪封了门,吃啥?”) \& T0 p  d- I! y
  “行了。”川子舅说:“小姑奶奶,全子都说了,明天就给你去买。”/ s4 U0 {5 P& B1 m9 D
  “你瞅我爹,多会说话,跟唱的似的。给我买?”凤香说:“我用着你给我买?这家就我一个人的?你俩就不往嘴里塞啊?”( J" S( k8 }9 p4 r
  “得了。得了。”我说:“我这就去。”0 E  g; a  m. I; D: E! d% u; Q- N
  “你是卖菜的他爹啊,人家等着你?”凤香说:“明天想着,再买点土豆子、大萝卜。”
$ K, k( A# J% ~8 j- t$ \  川子舅说:“吃饭。吃饭。”这就去洗手。
* g5 d* u% z: m9 v" K  我这边刚把高粱米饭盛碗里,就听外面有人叫:“家里有人吗?”
$ P2 r$ Z" B; s2 x) f( F4 w2 d  “谁呀?”川子舅擦着手,迎到门外去看。7 q5 W4 R1 q5 C9 ~! j6 U) o
  来人是张保生。我高兴地叫,说:“张叔,你咋来了?”
% k, b9 t8 m7 B3 i; q/ F  川子舅把张叔让进屋,我叫凤香,说:“还记得不?这就是给咱俩主持婚礼的张叔。”
" X  |" b- S- T% S  “就你记得?德性。”凤香这边刚跟我绷完脸儿,回头笑着叫了声“张叔”,说:“快坐吧。”
3 N1 U1 g) P7 f8 Y! Y, F  川子舅跟我说:“去,把你叔叫来。今个儿得好好喝口儿。”
( t$ C1 i' w4 X1 s6 ~3 t6 m* i7 W6 V, n  “哎。”我答应着。心想这回叫老叔来,我就想法不让他走,留他在家里住。我这就穿上外套就往外走。川子舅在我身后喊:“骑车去。”
+ X3 I* N: _! Y9 o2 f9 d  到老叔那,见他正要吃饭。我说:“张保生来了。”
! }. Q, H7 p' a  “是吗?他在你那啊?!”老叔放下筷子,说:“这我得去看看。你在抚顺,他可是没少费心呢。”
) ~) i9 q5 W( Z% s& m2 j& O  趁老叔戴帽子的功夫,我抽冷子抱住老叔说:“叔。今个儿,你去了就别急着回来了。”1 N* b" O8 q* w+ _& H# F# e
  老叔瞅瞅我。问:“咋的?”
0 h9 W; l  F9 J9 }. ^' t  “人家都想死了。”我说:“哪回来,你都催着我走。是不是还是不想要我了?”
6 w6 p  Y. k, e  “我说你这小子啊,脑袋里就这点玩意儿,整天不想别的了?”老叔说:“我这可刚刚缓过来点,你可别又来气我啊。”他打了我屁股一下说:“快走吧,你张叔还等着呢。”9 S, _# L  J0 q6 h( m8 A$ E
  我说:“那你亲我一下再走。”
# R  X; M: y) R6 L* e, }  “臭小子。”老叔在我脸蛋子上亲了一口,说:“好了吧。”# O% |! Q5 _8 s
  “我不。”我还抱着老叔,缠着他不放。我说:“亲嘴。”2 g; @8 M3 L+ A% b& J! _
  “快别闹了。”老叔挣着我说:“一会儿该硬了。”2 O! x% {$ U6 y, u$ |! d# L
  “我的早硬了。”说着,我就把硬了的鸡鸡往老叔的身上贴。
2 X; q; k/ Y( W; {2 L5 z' ?' b  老叔亲了我嘴一下说:“这回好了吧。”
0 o+ V/ }( V  t4 e5 {  我看着老叔的眼睛,说:“想裹一口。”
7 X  k( f* \2 h! K, Q4 E  “打你了。”老叔推我。
9 ~1 h$ N4 t0 |( D  “就一口。”我求着老叔,说:“人家真是想死了。”
6 T7 Q) _3 C  k$ s! k1 t3 u( B+ ~& n  “你呀。”老叔解着裤门儿,说:“就一口啊。”1 s0 t6 c- Z' z; y' ^5 B: u; r4 D* P
  我急猴似的蹲下去,掏出老叔半硬的大枪,一口全含进嘴里……6 M2 z7 y# r0 d. q9 i7 ^: ]9 B' I
  老叔“哦”了一声,大枪就在我嘴里硬了起来……. n  B* L9 J9 N( o/ |3 r
  我像个贪吃的孩子,抓着老叔硬起来的大肉枪又裹又舔,再加上撸……. g1 q, }8 B- V5 N0 W
  “好了。好了。”我正起劲儿的功夫,老叔拉起了我,说:“哪天老叔还给。”这就狠亲我嘴一下,把当硬的大枪塞进裤子里,系上裤门儿,说:“听话,宝宝。别误了正事儿。”0 _* P! P, _7 |' S8 P/ _2 D+ }
  见老叔拉开门,要走。我急得捂着鼓鼓曩曩的裤裆叫,说:“你看人家这样,咋出门儿啊。”
, w, K1 X- g+ M. f6 u3 {  老叔回身,拉着我,说:“没人稀得看你呀。”这就跟我上了大街。8 f& w& `' N1 k2 p/ c
  道上。我使自行车驮着老叔,也跟老叔说了说张叔丢了差事的事,还有张婶让苏联大兵给糟蹋了的事。老叔埋怨我,说:“你看你呀,也不早点儿跟我说说。还叫人家来看咱。真是的。”$ `" ^4 T* T8 M' `4 h6 ]  }
  我说:“都是让你气得。”& {" M7 L4 z- U7 F5 b9 [* |; i! M0 x
  “好好好,我气的。我气的。”老叔说:“都是我不对,行了吧。”
! l/ g; N. ?& ?( Z7 _) r  “嘿嘿。”我得意地笑笑,说:“我去抚顺,给张叔留了点钱,让张婶好好看看病。”" M. P3 q) V1 I0 A# _- Q
  老叔说:“人啊,可不光是钱的事啊。”
9 }9 K% I. B  v9 q  等我和老叔一进家门,老叔拉着张叔的手说:“早该去看你,早该去看你啊。”5 A+ e9 l1 q* |  q) p
  张叔跟老叔说:“你平安无事就好啊。”1 o8 D8 W9 I( d5 K1 L* q
  川子舅就叫老叔,说:“赶紧上炕吧,就等你呢。”几个人这就倒上酒,开喝。
! z! @7 I% z, Q$ I) I( ?  我问张叔:“张婶好点儿没?”
4 k1 K* I/ t- Y( B, U  张叔叹了口气,没说啥。, I  ^! r. }( i9 z- A! x
  “死了。”川子舅抢着说了一句。他说:“你说说,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 u1 ^: Q$ X9 U& E3 [. g) F% m  “死了?”我挺伤心,说:“张婶多好啊,咋……”) U' P2 e' o& V) C, N- \( \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张叔端起酒杯说:“咱喝酒。喝酒。”
- Q/ s' D  C; P. `  喝了酒。我再给几个人的酒盅里倒满,说:“咋没带小疙儿来啊?”
8 Y: V4 {; M) l" J  G  张叔勉强笑笑,说:“还不知道来这是咋回事儿,让我先扔街坊那了。”0 ^$ s2 b. X- G5 C
  从上次去抚顺,我就觉着张叔没以前话多了,他跟赵爷那会儿,人挺道得去的,说这说那的没个完,还竟说拉嚓话。今个儿话更少,就是闷头喝酒。你说像张叔这么个精精怪怪的人,他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呢?我说这人啊,没摊上事,说啊笑啊玩啊乐啊,啥都不打紧;可真摊着事儿了,就得看你的真本事了。
0 k7 W5 R- S/ ^1 C5 b* L7 T  c' W  “兄弟。”川子舅说:“咱哥俩处的时候不长,可你跟我老哥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今个儿,你奔我来,那是瞧得起我;我是打心眼儿里高兴啊。有啥为难的,别闷在肚子里,有我和我老哥呢。”" X2 _/ u) U  B, n2 w9 f/ M
  “来的路上,全子跟我说了说你的事。谁也没想到弟妹她……”老叔叹了口气,对张叔说:“事儿,赶上了,你也得想开点儿。走了的,谁也没办法,再是有办法,谁也不愿她走。咱活着得,说啥也得活下去。不看别的,还得看孩子。”
# g# C# B5 T4 k4 F  “大哥。”张叔叫了老叔一声,就去抹眼泪。& r1 H) }3 g; d& e0 c, l
  “咳,你个大老爷们儿。咱不带这样的啊。”川子舅说:“来,兄弟。你来了,我高兴,咱老哥仨来个带响儿的。不带小全子。”这就又端起了酒杯。
' o- W. _9 v6 X  “咋不带我呢?”我跟川子舅叫,说:“我正该敬张叔呢……”# h8 e$ _1 B  n
  “啧。”川子舅瞅我一眼说:“一会儿,你单整。”
: q) e7 r% D$ ^* A! z5 ~. [  他老哥仨喝了酒,川子舅说:“我那老蒯走时,闺女才13。我不也过来了。”他给张叔夹了口菜,说:“兄弟。我说句粗话,你别不爱听啊。实在挺不住了,就再找一个。”
9 H8 y1 B4 p/ Y; j5 M5 }( k  张叔吃了口菜,对川子舅说:“我知道你是好意。”这就又没话了。+ a  z' W6 M, H6 U
  我赶紧端起酒杯,说:“张叔,我和爷爷在抚顺时,没少让你操心。我来沈阳,你还来送我。这些我都记着,今个儿,我诚心诚意你敬你一败。”; j! ^& R* u2 Z  w
  “应该的。应该的。”张叔笑笑,喝下了酒。他说:“大叔那人,挺遭人想的。可惜,我都没送着他。咳……”5 U$ {8 L( I) ]4 @/ {' i! N
  老叔说:“他老人家走,是我刚从里边出来的第二天,也赶上小日本逃跑,街面上不太平。亲戚朋友的,也没都告诉到。还是多愧了川子兄弟呢。”, _: \4 Y  G4 D4 x" p. q7 a- p( O
  “哈哈哈。”川子舅跟老叔说:“你跟我还说这话?叫我不爱听。”- r- x4 I! T1 b2 z8 [: s
  “实话。实话。”老叔跟张叔,说:“世道乱。你看,打我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也没顾得上过去看看你。按理,我该去呀。可啥叫朋友?也就在这包含上啊。真就是有个不周不到的,再捡起来,还是掏心窝子,那才叫朋友。”- u: N/ I, c, V, p
  “好话。”川子舅端起酒杯,说:“就冲我老哥这话,咱再整一个。”$ X4 ?) a( v! [* `; }( }
  这就又喝。  o2 p3 L' \. A
  这杯酒一下肚,我看张叔就有点上脸了。
8 `* n. H3 |6 V1 F6 z0 b  放下酒杯,老叔问张叔,说:“那你,眼下做点啥呢?”5 ]. V2 ]" h4 f4 q2 J+ E: A
  张叔叹了口气,说:“两位哥哥,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俩可别见怪。现在我跟要饭的差不多,今个儿,要到两位哥哥这旮瘩儿,两位哥哥好酒待我,我知足了。”他端起酒杯,说:“我借花献佛,谢两位哥哥一杯。”这就一饮而进。% }) Q% p8 J/ |; j1 ]
  老叔说:“这说哪去了。”# E0 ]* K( B5 {7 a1 E8 T2 x5 }
  “叨菜吃,别干喝。”川子舅又给张叔夹菜。
8 x! k1 w  P) U- k" N( b7 N  张叔冲川子舅点着头。说:“我说的可是实话啊。”他说:“两位哥哥,德全在这,还有大侄女儿(指凤香)也在,我也不怕孩子们笑话了。我这心里头,懊糟啊!要说我呢,也不是啥两袖清风的人,跟两位哥哥比,差远了。挣点钱儿,也没少祸害;也没少逛窑子。可自己的女人,偏偏死在这上了。真是报应啊……”他对老叔说:“大哥,我啥样,你知道。打从学校出来就没干过力气活。小日本走了,公署里黄摊子了,再去找坐板凳的差事,人家都嫌我是给日本人干过事儿的,都不拿好眼神夹我。我去做苦力,干不动。我这心里懊糟得,想回山东老家吧,又不甘心……”6 D( Z0 |/ W/ G" j0 J; M
  “这扯不扯,早说啊。”川子舅说:“要不说你们喝过墨水的人就是耽误事儿,一点儿都没有个爽快劲儿。小全子刚来那会儿,我没少为这事斥喽儿他。这么的,上我车行来吧。修自行车,小全子都学会了,你也能。”' c' v$ |% @* K1 x  b
  我瞅愁川子舅说:“你看你,咋老说我呢?”1 K+ k9 o, l9 W" D: q- H/ |
  “嘿嘿。”川子舅跟老叔说:“老哥啊,我得跟你告一状了。你这个侄小子啊,可是没少熊我呀。这二年,我就怕他跟我耍驴,就哆唆他跟我犯倔。瞅他小脸儿一呱耷,我立马就傻了,就得赶紧迷迷地跟人家说小话儿啊。”
2 v2 p% e9 J6 \. N$ P; z  “呵呵,你那是当了姥爷高兴的。”老叔吃了口菜,跟川子舅说:“久川啊。我吆摸着,你那车行,活儿也是有数的,有才填了个铁头。再则,我看老张干你那活也是不大适合……”
/ N7 `: w9 H9 V  r  “你看我哥说的。”川子舅说:“我兄弟来了。再咋的,我也不能瞪眼儿干瞅着啊。”
9 z& e- Y4 g; ~" t  “这么的吧。”老叔对张叔说:“我刚开了个厂子,正缺个管事儿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过来吧。”; x. ?& }% \( s/ T  a
  “两位哥哥,让我说什么好呢。”张叔说着,就又要端酒杯。4 c$ R2 z! v* ~0 e  @7 `0 Y4 |4 X" W
  “咱先小人后君子。”老叔拦住张叔,说:“活儿呢,进料出货你都盯着点儿,记好帐;再就是咱俩换着给伙计们做顿晌午饭。住呢,就住我那吧。”3 t: B+ v6 E7 |5 m- \4 L+ R4 y. R* b
  “大哥。”张叔抓住老叔的手,说:“客套话我就不说。我你就跟着你干了,你看我行,就留着我。真不行,你说话。我准保不让你为难。”
4 h- y6 S, r$ J3 d% u  “我也得意沙楞儿的人。”老叔说:“在我这干,有一点我可说在头里。”
+ y8 \$ y: G: q$ `/ K# u  张叔握着老叔的手,说:“你说,哥。”
8 b* Y8 R3 d4 t$ p& P: [6 \& B9 U  “可不行给我往回乱招女人。”老叔说着就笑。
7 a; Q9 |# n: v+ b5 h  川子舅也跟着笑。2 h' ^( W5 d: c' F, `$ q$ e. J/ q6 Y
  我想起了张叔和赵爷那出,心里核计,就张叔那样,谁敢担保他不招惹女人?
0 h' ?' O7 f! j  吃了饭,老叔说家里太紧巴,要领张叔回厂里存,说正好看看厂子啥样儿。川子舅说:“行啊。”这就下也了地,跟着老叔他们一起出了家门。川子舅说要回车行存,说总没个人,他不放心。我也看出来了,打大头没了,川子舅总像少了点啥似的,在家也呆不住,在车行也不踏实……
8 ~1 k0 c: u2 O8 W0 j3 E% ~  人都走了,炕上地上也都收拾利索了,凤香这就来了神儿。她插上门,拉上窗帘,焐好了被;也把孩子打兑安稳了,这就催我上炕。赶我一进被窝,她逮着我鸡鸡,是撒着欢儿地收拾我。我本想射给老叔的那点宝贝玩意儿,这下,都射她那里了。那一宿,风香收拾得我足足射了三回。
" l* U: c  N, y3 r- G/ Q  早起,凤香还跟每回一样,给我沃了四个鸡子儿。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3:05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下) 楔子# Z/ j3 U/ O2 f/ a5 E4 C
  快十点了,朱晓东问马德全,说,师傅你睏不?他说,要不咱钻被我讲,我也想握着你的鸡子。马德全就笑,说,臭小子,就知道你没按好心。师徒俩这就洗了洗,躺进了一个被窝。这一进被窝,朱晓东还能让马德全消停?这就逮着马德全的大鸡鸡一顿裹,到了把马德全给裹射了。朱晓东咽下马德全的精液,撰着马德全软下去了的大鸡鸡说,师傅,听你这一讲,知道我想啥了?马德全问,想啥?朱晓东说,我想到了那个第一个给我开封的专业兵。朱晓东这就把红苇塘的事跟马德全说了。马德全说,他还在盘锦?$ `* c: s0 B: z! i" V1 y$ c% {9 {; y5 K
  他死了。朱晓东说,自从那回他在苇塘他给我整出来以后,我就是板不住我自己,总是转着磨磨地去找他。当着人的面,又不能粘乎,他就叫我去苇塘那等他。那苇塘边的草地上也就成了我跟他的洞房。第一次他进我,给我疼得抱着他哭,他抓着我的手打他的嘴巴子,还一个劲地说,哥不好,哥不好。我抱着他,就是喜欢他,咋亲也亲不够。他说他是在部队上知道的这事,一个连长喜欢上了他,夜里他站岗,连长就借查岗的机会,在岗楼子里跟他做。后来,那连长转业回了武汉老家。朱晓东说,不长时间,我去村里小学做了代课老师,一到放学,我就去苇塘那等他。见了面咱俩就亲啊啃啊的,我也适应他的家伙儿了,上赶子让他做我。做完了,我俩就坐在看看苇子,听苇子哗哗地唱。有时候也很懊悔,说,要不是那连长,他也沾不上这毛病,这一沾上了,就咋也改不掉,这就又叫我打他。我舍不得打,拱他坏里说,要不叫你,我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好事呢。% L4 a* b4 N9 G2 p5 B$ @# V
  马德全问,他咋死的?  v$ l! l' f5 m
  送苇子,拖拉机翻了。朱晓东说,那会儿,公社正有一批知青要抽调回城,其中就有我一个。出事前一天,我俩在苇塘那做了一次,那回,他做完我以后,也让我做了他。完事,他抱着我哭了,他问我,你走了,能记着哥不?我说,忘不了。他亲着我说,忘了我把,说我回城了还有更好的前途。他叫我别为这事误了前程。那天,整个苇塘也是被夕阳染的通红,无边的苇丛翻滚着涌动着,跟我俩第一次时一样,看上去让人心动。他望着晚霞说,哥给你唱个歌吧,说着便给我唱起了《延边人民热爱毛主席》;他说这是他在珲春当兵时,最爱听的歌……。以后,我回城后,找到了那歌的带子,没事总想听;听着那歌,我就想起那通红通红的苇塘,也想起他,心里贼不是滋味。第二天,我在学校听说他死了。我没看见他的尸体,听说很惨,送葬那天我去了,他爱人哭昏过去两次。当时,我也很难过,总想帮帮他爱人,可我一个知青,能咋帮?那天,我自己去了苇塘那,给李哥烧了点纸,坐在我和他一起做爱的草地上,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苗,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默默的掉眼泪。朱晓东跟马德全说,师傅,我总觉得我对不起李哥。总觉得他的死是因为我。
0 m9 u0 w. N" p5 {, ?  马德全说,别那么说。这都是命,就像我,身边有媳妇,有孩子,可还是离不开老叔。马德全这就又接着讲起了他的事——7 B4 Q6 Z# W% ^
《乱世三章》第二章(下) 49
/ d1 q8 g2 L7 o- u' w2 h  过了不几天,张叔就带着行李领着小疙儿去了老叔那。我去看老叔时,见张叔和小疙都挤在老叔办公室的炕上存,小疙儿跟干活的伙计们也混熟了,出来进去地疯。张叔就跟我说,想去后院儿租个小房住,叫我跟老叔过过话儿。我跟张叔说:“那你就照直跟我叔说呗。”张叔说:“我说了,你叔也不当回事儿啊。”
# X1 o5 \1 V) F5 |7 M4 X  老叔厂子的后院是个不太紧撑的大杂院,座北朝南一幢七、八间量的房子和东边一幢七、八间量的房子,再加上老叔他们的西厢房,把院子夹成个“U”字型。院子里住着有十几户人家,各家也都在门前房后压着小扁厦,有的租给别人住,有的堆点儿破烂啥的。我核计,张叔是怕老叔嫌孩子闹,怕耽误老叔的生意。再也想,张叔总跟老叔一块堆儿住,也耽误他找女人。还有就是我自个儿的小心眼儿:就说自打我跟老叔闹别扭以后,一次也没逮着,像以前那样跟老叔光巴出溜地在被窝里粘哧的机会;可张叔没来之前,我来看老叔还能抱老叔啃两口,也能不脱衣裳地裹裹老叔的大枪,也能给老叔喝两口我的熊浆子,眼下,张叔这一来,再有小疙儿这么里外乱串,我也不敢了,老叔也不让我那么跟他疯了。这事儿,张叔要是不提呢,我还不好意思说。这回张叔自个儿提出来要出去住,不正合我心意吗?!这一核计,我就逮空儿把张叔的意思跟老叔说了。3 l7 R4 I& T  Z; U
  听我这么说,老叔瞅瞅我,笑了。他说:“臭小子,我知道你那点儿鬼心思。”说着,就给了我一屁板子。6 l" |$ h2 z5 O5 f4 J
  我这心里啊,就上下不落底,吃不住老叔到地是啥意思。你说他不要我了吧,他还逮机会可劲儿亲我嘴;见我赖在他身上跟个馋猫儿似的放赖,他还自个儿掏出他的大肉枪,擎着我给他裹放了炮。你要说,他真还要我,还就一次也不给我光溜地跟他粘哧的机会。我就直巴楞地问老叔,我说:“你到底还跟人家好不好了?整得人家心里见天儿跟猫挠得似的。”# O9 z' a8 Y$ i  B
  老叔说:“好好的,这又咋的了?”
0 [: j. x8 d; P7 ~5 R  我吭呲给老叔一句,说:“咋的了?你自个儿心里明白。”8 M/ n; h. M, g/ k6 T. M3 I! @
  “小祖宗,我是真让你吓怕了。你大嘴一撅,我这心里就发毛。”老叔说:“不就那点事儿吗?”
1 |2 R& b3 |$ q8 |  j5 j3 ]  “你看你看,又说就那点事儿。”我说:“又把人家鸡鸡说硬了。”, _2 z% M- }" t  `( f- a6 [9 A
  “你就撩哧我吧。小坏蛋。”老叔说:“我说的那点事儿。是说你想叫老张出去单住。那不得花钱吗?他那点钱,跟我在一起吃住,多少还能省点。”7 D" v' [1 D" T: j
  “省省。”我气哼哼地说:“省下来,都填和窑子里了。”, n$ m0 w( j/ E/ G" F6 Y! q" v
  老叔瞅瞅我说:“你咋这样呢?就不会记着点儿别人的好处?”
' o$ o3 m2 M1 ]- u' V8 _4 u! x" e  “谁说我不记着了?”我说:“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吗?”说完,我一倔哒,就走了。/ y( @) O# b, K8 p
  到家,我就生气,心说,再也不去老叔那了。可核计归核计,几天不去老叔那,我就是闹心,咋板也板不住。没过三天,我颠颠儿地又去了,还给老叔买了一大卷子干豆腐,我知道老叔得意那口儿。进屋一看,老叔和张叔都没在;炕上少了两圈行李。我就去后院儿找,迎头正遇上大工郎师傅扛着小疙儿往这来,我问郎师傅,他们上哪去了。
6 A3 i4 m7 [3 R+ |5 n8 a  “俩人出去半天了,说是有个大买家呢。”郎师傅说:“天这暂了,也该回来了。”这就把扛在肩膀头子上的小疙儿放下来。小疙嗷嗷叫着,还往郎师傅身上爬。
9 U% {; W$ Y7 }, s3 J: r, o; P5 @  我拉住小疙儿说:“不兴跟郎大爷这么闹。”2 G1 i) y, g, L
  “不碍事儿的。”郎师傅说:“这个小子儿就爱缠巴俺,见着他爹,就是老鼠见着了猫儿啊。俺呢,还就稀罕个小小子儿。呵呵。”
2 C, k5 t5 Z" K$ u7 ]! T  我抽了一张干豆腐给小疙儿,说:“吃吧。”( L( x& Z  Z. [/ g
  小疙抓过去,咬着干豆腐,就跑了。
$ v6 w% S# M+ }) r2 O  我紧着冲小疙儿喊:“别跑远了。”
: q# E2 l1 T( o5 [4 f  “不碍事儿的。”郎师傅说:“这个孩子胆儿不大,丁煞儿就回来。”; Z! ?# W/ W2 {  o
  见郎师傅没啥忙的,我就跟他闲聊。我问他:“郎师傅,你老几个孩子呀?”
. `6 D+ u( o4 q% x  “四个。”郎师傅说:“都是他娘的丫头蛋子。”
/ @) J8 \  J( r  “日子还好啊?”
& @, v- C. x' H& s8 V0 d$ S  “哼。”郎师傅说:“漏房子,病老婆,都他娘地让俺摊上了。再加上一大群的孩子,没把俺愁煞。不是你叔留了俺,俺这一家子人,喝西北风都没个人给刮啊。”. {3 I) ~. h4 c0 }( G9 h
  这正说着话,小疙儿蹬蹬地跑了回来。过来,小家伙儿就眯眯儿地依在郎师傅的大腿那不动。郎师傅说:“甭问。他爹来家了。”% p! e1 F2 g1 D# H5 v# }
  我这就回屋去看,真是老叔和张叔回来了。张叔满脸通红地一把拉住我手说:“哎呀哎呀,正好你来了。走,上我那屋看看。”
5 a/ I) u# q# b3 Z0 U  我没明白是咋回事,就被张叔拉着往后院儿走。老叔在后面叫我,说:“给他整点水喝。瞅着他点儿。”  D, r) d1 R$ L1 v% l# R3 x8 T
  “看我哥啊。”张叔回头冲老叔叫,说:“我没事儿啊。”这就拉着我转到仓库的后身儿。张叔指着墙犄角儿那一个小扁厦说。:“这就是我的新屋。”0 H: k- T! [0 w& t+ P
  我进屋一看,小屋挺带劲儿啊,门窗都严严实实的,还有铺小炕。我问张叔:“这啥时盖的?”
+ q0 y! Q- l% }: I8 A/ X: `- e$ ~  “你上次走的第二天。你叔就张罗进料,两天就盖起来了。”张叔说:“我一核计,准是你跟你叔过话儿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家,你老婆辖着你;你呢,辖着你老叔。这可真实一物降一物啊。”
9 B+ N' y% E$ T  N8 t  “让你说的?”0 E# X; O$ k) t. h7 M
  “你看,我一点儿都不带白话的。就连你老丈眼子,我看都瞅你眼神儿行事儿。你还没整明白,你老婆辖着你,那是疼你,是稀罕你的绝招子。女人啊,我是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啊。你看哪个爷们儿在家,总跟老婆子吆五呵六的,那他保准在外头沾花惹草。像你老婆,那是高人。可你也不赖呆啊,两个铁塔似的老爷们儿,都让你治得卑卑服服的,就是让老婆辖着,也值。”张叔说:“我呀,赶明儿有啥事儿还得找你,你们家顶数你打腰。”6 z! Y6 k4 @$ t  l- o
  张叔是喝多了。我看他话有点多,就想给他整点水喝,让他歇歇。我还急着去看老叔呢。张叔拽我坐那,不让我动,他回身爬到炕上,撩开强上的大布帘子,打开布帘子后面的一扇窗户,探出身去,伸手舀回一瓢凉水“咕嘎咕嘎”灌一通。接着,他搁下水瓢,回身关上窗户,拉上布帘子,又坐我身边跟我扯。( t$ R! V% J% D) J7 q: |! O
  “哎,这窗户挺好啊。谁的点子?”我问张叔。
2 E6 h; A6 {0 Z  “是不挺好?”张叔说:“想吃饭,不用出屋就能端过来;连带着把炕都烧了。呵呵。”说着,他又靠近我,神道道地小声跟我说:“全子,听说北市场那有窑子,沙子沟也有,我他妈的也找不找啊,那天你领我见识见识去呗。”
2 u  m/ @) A2 U; V  “我得过去看看我叔了。”我一听张叔又说下道的,就起身要走。) z( N8 A' ^/ E9 P
  “别走啊。”张叔说:“这都好几个月没沾女人了,憋得直窜阳子。要说这人啊,有了饭吃,紧跟着就得打兑裤裆里那点事,要不就闹心啊,都说是吃喝拉撒睡,这‘吃喝’,本是一个事,都是往嘴里塞;‘拉撒’呢,他也是一个事,就是塞进肚子的,到时候就得往外排;要说这个‘睡’,克就不是一个事了,那应该说是两个事,除了闭眼睛死觉,还有就是……”
# x" K/ {9 u& I- k8 u' }; E  “我真得过去了。你歇着吧,张叔。”不等张叔说完,我真走了。
* V7 t* C7 E1 l( \' O# N  回头,我过去看老叔。
# e0 M% H2 ?5 {* Y5 m1 ], o  我跟老叔说:“那小房压得不错啊。”就抱住了老叔。: n# ^9 y, Z, l) r
  “让人家看见。”老叔拍了我一屁板子,推开我,问我:“打哪来?”
3 _" |, f+ F8 a$ t4 h) d" V1 ^. _" f  “车行。”我说:“张叔说,你是听我话,压的那小房,是吗?”2 g# b: \5 Q9 X2 P: X2 \' F$ h7 z
  “别臭美了。”老叔笑笑说:“我可不是听你的。”
3 [; R* C) w. [0 w$ x) T  “是不是?是不是?”我扑到老叔身上就胳肢他。9 ~' ]! x5 t5 {& w, p: {
  “是是是。臭小子。”老叔躲着问我:“有事吗?”! |5 A6 i" s2 }0 U7 m2 j  d
  “没事就不能来了?”我说:“想你了。”$ u6 Z4 Q7 o7 ^0 v; _
  老叔说:“赶紧回家吧。”他说:“家里就凤香一个人,又带孩子,又做饭。你也该帮帮她,不能光想自个儿。”
# V/ A; S; e0 W+ w8 Q& p7 I  “谁没帮啊?”我说:“家里买菜、买粮都是我的事。今年的酸菜还是我渍的呢。对了,我买了点干豆腐,我给你炒炒吧。“
( u$ |8 Z" v* F: z( z  o1 f8 ~  “这刚喝了酒。”老叔说:“一会儿要吃,我自己会整。”' E( l6 o: w5 A" [2 }% K
  我看老叔的桌子上有一张《东北公报》,就问老叔:“你又买报纸了?”自打老叔开了这个工厂,他见天买报纸,桌子底下堆那么多了。
( i. k" Q0 [# [- o4 r  “嗯。”老叔说:“看报纸上的意思。世面上还要有事啊。你们那个车行要加小心啊。”0 H0 m2 V0 P* n- n  W0 a: _2 k
  “哎呀。”我说:“哪天没事?这不也都过来了。”
. l  [. _4 X; s  F4 x  “也是。”老叔说:“没事就快回去吧。呆会儿,我还得跟老郎核计核计,机器改装的事。”老叔高兴地捏我鼻子一下,说:“我接了个大活儿。”  D% \( b. o  @: D; U  D& a
  “是吗?”我问:“啥大活儿啊?”
6 T+ |+ A: `: n8 t* g; G& z  “这不刚从王瑞山那回来,还得再谈谈。眼下要紧的是,先改装机器。”老叔说:“不行,就得加夜班了。人歇,机器不歇。”
- u: x, B0 v* ?  我说“要是人手不够,我也过来吧。”& A! D. ?( M/ k# Q
  “你来?”老叔就逗我,说:“你硬,我也硬,咱俩一块儿硬。那还能干活啊?”
8 n( y. Z. B3 a- a( |  “再说。再说。”我扑老叔身上胳肢老叔。! B/ c: p6 {/ B1 ], r9 Q
  “好了好了。一会儿天黑了。”老叔着就腿我走,还让我把干豆腐带回去点,说他一个人吃不了,坏了白瞎了。4 s' g* Y- |/ f4 N6 H5 ~
  我说:“亲一下,我就走。”
2 C/ d  g  P% U# V  老叔就抱着我亲了亲。
* g+ s) ]3 ?6 t$ l* i  回到家,吃着饭。我跟川子舅说,老叔接着大活了。川子舅说,那挺好。就问我是啥大活儿。我说,他也没跟我细说,就说要改机器,还要加夜班啥的。川子舅没吱声。
  ?( P: c) y0 q- S6 w0 R  我说:“老叔跟我说,他看报纸,说这世面上还要有事,让你加点小心咱那车行。”* ~; Q1 \7 {0 K2 b  d" K
  “听拉拉牯叫,还不种庄稼了呢。报纸的话你叔也信?”川子舅说:“哪天都有事,咱那小破车行他还能咋的?天塌,有大个儿的顶着呢。”
, K$ D: H4 e' o- k; K% @0 _) K8 x  我心里想笑,核计川子舅咋跟我想一块堆去了。这过日子啊,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2 ]" y, J% j* D
  吃了饭,川子舅说要去车行换换大头。他说:“这几天大头坐不稳站不安的,像丢了魂儿,心里总像有啥事。”这就穿上外衣走了。
! C- G, M" ?) Z  川子舅一走,凤香就催着我赶紧收拾收拾焐被睡觉。说睁开眼就没住脚,都挺乏的。我这就赶紧把炕上地上都收拾利索了,插上门,焐上被,脱巴脱巴钻被进窝。9 f' K' k+ V* J0 F) c" `
  凤香哄睡了孩子,滋溜又钻我被窝里。你别说,今个儿凤香还挺消停,背心裤衩也没脱,光使手撰着我鸡鸡跟我说话。她说刚给我絮了条棉裤,让我明早试试。6 \0 b, [5 R+ {6 m- i0 }
  我说:“给老叔也絮一条呗。他一个人,也没人管。”
2 b  `! H3 T# O3 s  “小怨家。心里就有你叔。”凤香说:“就没听你问过我一句。”她说:“我爹的早穿上了。明天你把咱叔的,给他送去。”& @. U/ |4 G. P9 i1 P9 B$ H7 L
  “嗯。”我痛快地应了一声,这就想起了傍黑儿张叔跟我说的话。就把张叔的话跟凤香学了学。
/ {2 U0 _) Q" d, G6 h0 G  “你们老爷们儿,有一个算一个,都跟馋猫似的。”凤香说:“也就你吧,哪回还都得我上赶着你。缺老德了。”1 Z0 b8 W5 K: Y
  “要不咱把秃子他妈给张叔说说。”我说:“他俩,一个孤男一个寡女,正合适。”
1 D% N/ G0 V$ y, a' C  “那可不行。”凤香说:“你可别提。秃子她妈是暗门子。”& I7 d/ e/ }& l0 Q6 w0 {
  “啥?”我问凤香:“啥是暗门子?”
+ w, d0 a' I; F( N  “就是在自个儿家偷着买大炕。”凤香说:“要说秃子妈这人还挺热心的,我生咱栓子,她跟着前后地忙和。就这点招人咯应。”
5 Z6 @$ Q) A/ `0 V  我说:“她咋还那样呢?”
) h9 c1 }  s* I- k7 n$ K  “也是的,一个女人家,寡妇失业的,没办法呗。”凤香说:“那年,她还撩过我爹呢,让我爹给骂了。到今儿,她还跟我爹‘大哥大哥’地拿麻,你可给我离他远点啊。”
- V# i( H% `  h' Z0 a* }  “那我明天就找她去。”我故意逗凤香。' R" M% h1 W; N; p, F! ~3 W# u, l
  “小怨家。”凤香狠捏着我鸡鸡说:“你前脚去,我跟着就把你鸡子耗下来喂狗吃。”8 V+ O: ]6 T6 n, s$ w* h( u3 q
  没准是见我老半天没吱声,凤香贴我耳跟子说:“跟你说个事。”; G5 G# z2 g3 Q: \
  我说:“说呗。”
3 x7 r. {5 K6 x) j  “我八成是又有了。”凤香说着,就抓我手,往她肚子上摸。
1 b# ]* F+ M- m! G  “啥又有了?”我不愿意摸她,就把手抽出来枕脑袋底下。  i8 i) B9 j8 }$ Y4 @8 M; W: v  k
  凤香说:“两月没来那事了。”
% u1 r/ a2 J2 U, a' ]# B  我还是没明白,说:“啥事啊?”1 I2 s. M. I0 T( u1 E) M. V1 ^
  “你傻啊?”凤香掐了我一把说:“老干哕,想吃酸的。没准是怀上了。”
" X5 ]2 S! z2 F& G5 Z+ R+ D  “天啊。”我说:“这个还吃奶呢。这咋又来一个啊?”/ I' O0 _! J  g" E$ b5 F
  “你问我呀?”凤香搧了我鸡鸡一下,说:“它可是长在你身上呢。你说我咋这得意你呢,这根儿大鸡子真稀罕死人了。”9 S, w* I3 `8 o! m
  “又闹。”我说:“你呀。”$ p( P9 z  Y+ ]" n  \
  “人家就稀罕嘛。”凤香在我脸蛋子上狠咬一口,问我,说:“哎,你得意丫头?得意小子?”她说:“这回要是来个闺女就好了。闺女多好,干净儿的,还知道疼人。不像臭小子,死淘。”! Z; @; B1 W' I7 }. P0 w+ a/ }; z$ J
  “依我。”我说:“一个都不要。”& s' R! t! P/ }( J& q/ ]+ }
  “小怨家。你不要,我要。”凤香说:“没孩子那还叫两口子啊?那还叫个家呀?再则说了,孩子这玩意儿,一个也是养,一群也是放。”这就一转身,给了我个大后背。5 u3 M& V. Y. K9 |7 y: p
  我心核计,我还真巴不得你不理我;你要是这辈子不骑我身上疯,我见天地给你烧香磕头。0 A. i/ y0 [" I. a
  老叔那边真干起来了,是给铁西鼓风机厂加工控制开关的外壳子。他又雇了两个人,六个伙计三班倒,两台机器黑天白日地连轴转。老郎也住厂子了,好随时维修机器。老叔是连进料带送货,外加买粮买菜。这一整,张叔就给绑住了,光管帐不说,还得做四顿饭,夜班还一顿呢。他再想上窑子,也没那个时间啊。我一去,张叔就跟我说:“我就纳闷儿,你叔他咋就不想那事你?光知道干活儿,别有啥毛病吧?”
$ ^' J  w( s/ H5 {- ^  “你少说我叔啊。”我翻楞张叔一眼,说:“你和赵爷在咱家那样儿,我都没说过你。”5 V+ N% A( M; G  k
  “你小子,还带扒小肠的?”张叔说我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 Y8 q# `6 J* t; m
  张叔这一急,就隔三差五得就拿小疙儿出气。小疙儿就哭咧咧地跟他郎大爷去告状,说他爸又打他了。老郎就说张叔,说:“你有个这么好孩子烧得啊?”张叔在一边嘀嘀咕咕地说:“谁难受谁知道啊。”
4 h. G/ S' i: A" u- f: T% b% x  到了年根儿底,川子舅跟我说:“你叔那也不忙咋样了,一个多月没来家喝酒了。”就让我去叫老叔。我跑到老叔那一看,这批活还真提前忙干完了。老叔一高兴,跟伙计们说:“放三天假,工钱照发。”
) Q2 s' H9 {. i- `8 ?  我赶紧拉着老叔说:“走,我舅叫我来找你,上咱家喝酒去。”
/ a' W1 ^! g1 q  “就知道喝。”老叔说:“他们放假,我能放假吗?”* x1 s) D) r5 ]
  “你看,跟我激歪啥呀?”我说:“我舅让我来找你的。”
* |5 [+ T6 }. i  “我也没激歪呀。”老叔说:“到日子我准去。”3 f; o: {  b2 ^, _' s; ?  x" W
  我和老叔正说着话,伙计也都回走了。郎师傅没走,他说,趁机器停了,正好彻底收拾收拾,开工用着也得劲。老叔说:“那给你双份的工钱。”这边郎正师傅油渍麻花地收拾着机器,那边小疙又哭咧咧地来了,说他饿了,郎师傅说:“这将几点啊,就喊饿。你那个肚子是填不满的筐啊?”小疙儿说:“早起我还没起呢,我爸就走了。”老叔就叫我领小疙儿去小馆喝碗混炖去,我就领小疙去了。等我带小疙儿回来,郎师傅跟我说:“你叔上铁西了,叫你别等他了。”我说,那我把小疙儿领走吧,你干活儿怪碍事的。郎师傅说:“不碍的,这孩子跟着我挺恣儿。”我这就又回车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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