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和蝙蝠侠]《蜜月套房》by 狐狸

小种马 · 发表于 2010-10-6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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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蝙蝠侠掀起“禁止进入”的胶带，走进犯罪现场。
　　这里一片狼籍，看得出曾经过怎样一番殊死搏斗，血迹溅得四处都是，在夜色中呈现肮脏的黑紫色，地板上画着粉笔的印子，死者一天前还是个对生活满怀憧憬的年轻新娘。
　　他身上还带着半个小时前，戈登给他的照片，死者叫朵拉，他和她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交往。布鲁斯•韦恩是哥谭有名的花花公子，他看上去会和一切雌性生物调情，不过其实他还是有选择的。
　　他会找些聪明的、没那么认真的姑娘做幌子，可是朵拉并不符合这个要求。她有股子童话故事里公主的劲头，浪漫又怀旧，对整个世界都抱着美好的幻想，爱上什么人便立刻开始策划白头偕老的具体过程。所以布鲁斯很快和她分开了，这种幌子他可要不起。
　　她该有另一种更为正直美好的生活。
　　可在她却在新婚后的一个星期，便被杀死在了这间蜜月套房内。凶手的手段极尽残忍，她的脑袋几乎被打成了肉酱，然后他席卷了屋子里一切值钱的东西，扬长而去。
　　蝙蝠侠仔细检查了一下房间，这是哥谭最昂贵的蜜月套房，本该是一对小夫妻的爱巢，现在却成为了一个凶案现场。他无意识地攥紧拳头，对这一切感到无比憎恨。
　　一阵轻微的落地声从窗户传过来，蝙蝠侠转过头，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超人从窗户外头跳进来。那身制服和这儿阴森的气氛一点也不搭边儿。
　　超人的表情严肃，他打量了一下周围，意识到自己可能走错了场合，但还是坚持说道，“我得和你谈谈，蝙蝠侠。”
　　蝙蝠侠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语气不善地问道，“什么事？”
　　“关于你明天晚上的约会！”超人说，“你明天晚上和露易丝约会，可你没有告诉过我！”
　　这到底有什么好告诉的，蝙蝠侠想，不就是维持个花花公子的幌子嘛。
　　“你们两个是不是……”超人说。
　　蝙蝠侠勉强解释道，“那只是个幌子，我对她没什么企图。她想采访我，我开了个晚餐的玩笑，她就答应了。”
　　“她一整天都在说你。”超人痛苦地说。
　　这对话越来越不着边际了，蝙蝠侠想，你有感情苦恼，跑来找我干什么。他烦躁地回答道，“我想她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所以，别在那里杞人忧天了好吗？如果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可否麻烦你离开哥谭？”
　　“你真的这么想吗？她希望引起我的注意？”超人两眼发亮地问。
　　蝙蝠侠一点也不想在一个凶案现场给一个大都会的记者扮演爱情军师，所以他不客气地吼道，“滚出去！”
　　“你干嘛那么生气？”超人用一副无辜的语气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场景，露出一副谨慎的表情，“是什么人死了？”
　　“关你什么事！”蝙蝠侠咬牙切齿地说。
　　“这里很阴森，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劲。”超人说，“你得小心点儿，蝙蝠侠，这里——”
　　“滚出去！”这次绝对是在大吼了。
　　“好了好了，别叫了，我这就走。”超人说，他站在窗户旁边，准备飞离哥谭。
　　他并不喜欢这个地方。这里看上去像个蜜月套房，可是在一次凶案后的深夜，它居然呈现如此的阴冷和诡异，那些粉色的缎子和情侣的相片，像是无比恶意的反讽一样。
　　房间太黑……实际上，黑得过份了，影子像是有生命一般潜伏在角落，仿佛随时等待把人拉出黑暗，然后吞个皮都不剩。
　　正在这时，在空荡黑暗的客厅里，发出啪的一声，电视自己打开了。
　　光线猛地跳起，照亮了一小片空间，里面传来欢乐的笑声，反倒衬得这里黑暗更加黑暗，气氛更加诡异。
　　蝙蝠侠冲向客厅，超人想了一下，跟了过去。
　　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四处可见暴行的碎片，和四溅的血迹，电视在一片黑暗中幽幽亮着，点儿奇怪的是，这并不是他之前看到的那个液晶电视，而是一个老式的十四寸电视机，需要用手拧来改台的那一种，色彩显得混浊不清。
　　不过，已经足够看出画面里的两人有多么幸福。
　　正在笑的就是朵拉，黑发披肩，皮肤白皙，表情天真得还像只有十几岁那样。一个男人——她未婚夫约克——从后面搂着她，在她耳边轻笑，两人穿着情侣款式的睡衣，一派居家氛围。
　　不过一想到这个女人死亡时的惨状，蝙蝠侠一点儿也不觉得温馨，只觉得周围更加阴森了。
　　“那是谁？”超人在后头问。
　　“死者。”蝙蝠侠简洁地回答，忖思着这人怎么还没走。
　　“她看上去很幸福。”超人说，“不过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
　　蝙蝠侠点点头，“后面电视上在播午间新闻。从死亡时间推测，这是她死前的几分钟的情况。”
　　“我是说他们相处的样子有点儿不对劲儿。”超人说，“不太自然……”
　　他们不期然地停下对话，专注地看着电视，能清楚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电视里的场景，由爱情片变成了恐怖片，——漂亮的新娘正在品尝甜点，笑容鲜嫩得如同刚打苞的花朵，幸福而柔美。她的身后，她的丈夫手里缓缓举起一根钢锤，朝她的脑袋狠狠砸去。
　　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尖叫或是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鲜血和脑浆就溅满了墙壁，和为新婚准备的精美家具上。锤子尤在一次又一次砸下来，镜头显得混乱而血腥。
　　然后那位英俊的新郎取下她的戒指和手链，把屋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收进口袋，把精心布置的房间弄乱，熟练地制造出抢劫的假像。
　　画面落在她的眼睛上，那美丽的蓝瞳大张着，空洞而死寂。
　　两人盯着这限制级的场面，蝙蝠侠站起身，发现超人仍目瞪口呆地盯着电视，一只手死死揪着自己的披风。他一把拽回来。
　　“这是……某种亡灵的请求吗？”超人说。
　　“看上去像。”蝙蝠侠说，“凶手应该是是为了钱，朵拉的父亲最近死了，她刚刚继承了一大笔家产，他们结婚前没有签财产协议。”
　　“我们得去找警察局。”超人说。
　　“我去找警察局——”蝙蝠侠纠正，他停下来，打量着四周，僵在那里。
　　刚才看电视看得太专注，或者因为一切太过悄无声息，他们居然没有发现，现在他们站立的，已经不是他们之前呆的那个地方。甚至不是那个时间。
　　他们站在一个整洁明亮的客厅里，太阳刚刚升起，让一切都泛上了柔和的光晕。那柔和中透着一丝旧式的琐碎和暖意，蝙蝠侠转过头，发现桌上竟放着个长大着喇叭的留声机——除了在自己的古典收藏里，他还真没见过这玩意儿。
　　整场景像广告里典型的新婚套房，不过不同的是，这一切都像是六或七十年代的套房，无论如何，都和他们刚才呆的地方截然不同。
　　超人迅速冲到门跟前，试图去看个究竟，可是，他震惊地想，那个看上去不太坚固的把手却怎么也拧不开。而更诡异的是，他用尽全力，却甚至没办法把它拧断！
　　他又冲到窗户旁边，正迎着初生的朝阳，这场面让他呆了一下，外面看上去是哥谭市，不过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哥谭市，这看上去像……三十年前的哥谭市？
　　不管了，他用力去推窗户，可是那东西微丝不动。他用力撞了一下，玻璃发生了轻微的碎裂，但只产生了一两道白色的痕迹。而理论上，任何一面墙壁都会因为他力量而整个儿倒塌。
　　他没有再撞一次，因为他还记得自己撞上去时感觉到的反作用力，那反馈代表着这面窗户后面，并不真的是空气或城市，而是某种巨大透明的实物，不着痕迹地吸收了他撞出的力量，只让玻璃上呈现微弱的痕迹。
　　然后，甚至那一点儿白痕也渐渐消失了，恢复成那副老旧可笑的样子，好像生物体的自动恢复机能。
　　他听到蝙蝠侠在外面联络阿尔弗雷德，但显然并不成功，他们被困住了。
　　超人呆呆看着窗外的场景，阳光无比耀眼，城市正在慢慢复苏，但他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没有城市，也没有阳光，他们是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被一层又一层、无边无际的橙色包围，只有一方气泡是他们的生存之所——就是这个该死的傻兮兮的套房——而外面，是延伸至无限大的透明实物……
　　他从来没碰到到过这种事，他走到客厅去看蝙蝠侠，不管和这个同伴的相处有多糟，但看到那个黑影子还是让他放松不少。
　　黑影子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正在利落——可能还有点儿愤怒——地检查电源，实际证明这里有电，不过电视机里没有节目，只有一片让人烦躁的雪花点。
　　超人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来到浴室，这里还挺大，蝙蝠侠试了一下水笼头，里头有水……还有热水。他又去检查里面的日常用品，用剃须水和刮胡刀，不过也有口红和眉钳，看来是为一男一女准备的。
　　超人打量了一下浴室，它一侧是淋浴用的，另一侧则是个非常巨大的浴缸，看来屋主既可以匆匆洗漱，也可以来个华丽的鸳鸯浴，他想吹声口哨轻松一下气氛，但是看到蝙蝠侠的脸色，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试了一下，墙是撞不开的。”他说道，“而且它还会迅速恢复原样，这可能是个平行世界什么的，但我从没见过这么小的平行世界。外面的哥谭……似乎是假的，你知道，就像窗帘上的花纹一样。”
　　“这儿有点儿像朵拉幻想中的世界。”蝙蝠侠说，“她一直对老式的东西很着迷，这里看上去有点像她梦想中的蜜月套房。”
　　“你是说我们被困在她幻想中的世界里了？”超人问。
　　“可她为什么要把我们困在幻想中的世界？”蝙蝠侠沉吟，“第一，我们不是情侣身份，完成不了她的浪漫幻想。第二，她刚才在电视机里重现杀人场面，想让我们帮她申冤。这和困住我们是矛盾的。”
　　“确实是，她看上去比较希望我们去抓杀死她的凶手。”另一个人说。
　　“我觉得我以前见过这种情况。”蝙蝠侠说，他又来到厨房，这里的空间很大，光线明亮，足够在里头来场小型舞会，和套房的二十一世纪版本的区别不大。
　　蝙蝠侠打开冰箱，里面的食物堆得满满当当，如果墙壁坏了会自动恢复，那也许食物吃多少也许同样会自己补充进来。
　　不，这不是幻想世界。
　　“我想，我们陷进一个小型的异界空间去了。”蝙蝠侠说。
　　“那是什么意思？”另一个人茫然地问。蝙蝠侠想，这到底是一种什么运气，自己会和这么个家伙一起陷进来呢。
　　“我觉得朵拉有些特殊能力，可是她并没有意识到。”蝙蝠侠说。——他以前曾想就这件事查下去，那会儿，他经常听她提起她在梦中创造的空间，她和她爱的人——当时的版本还是布鲁斯•韦恩，穿着傻兮兮的卡通睡衣，像童话中的王子一样把她吻醒。
　　但是只要没有大变故，一般人终其一生也不会解开基因锁，而她看上去不像会碰到什么大变故的人，而只该过她渴望的平静生活，所以他并没有对这件事太过深入，只是偶尔进行监视。
　　“看来，死亡让她解开了基因锁。或者她的能力一直处于潜意识开启状态。”蝙蝠侠说，“而她的能力，应该和制造空间有关。”
　　“你是说，她无意识造了一个梦想空间，而我们陷进去了？”超人说。“我们得找她谈谈，让她放我们出去——”
　　“我觉得她可能已经不在了，不然不会把我们丢在这里就不管的。”蝙蝠侠说。
　　“那我们怎么从这里离开？”超人说，“老天哪，她的仇还没报，怎么能就这么走呢？”
　　“我不排除她已经私自报了仇的可能，刚才只是想通知我一声。”蝙蝠侠说，“不过她虽然不在了，空间规则却是固定的，如果我们照着游戏规则玩，也许有机会出去。”
　　“要怎么玩？”超人说，皱着眉头，一点也不喜欢此类的游戏。他比较喜欢有麻烦了就直冲过去。
　　蝙蝠侠拿起客厅的老式播号电话，播通了韦恩家的号码，不通。他又打了克拉克家的，还是不通。他试着播了火警和救护车，依然不通。看来向外界联络是不可能的。
　　“如果我们是在异世界里，电话怎么可能打得通？”超人说。
　　“但电话就在这里，它总归得有点用处吧。”蝙蝠侠说，他翻开抽屉，这次他找到了一个酒店的介绍册子，这家酒店仍然叫罗马酒店，不过是四十年前的版本，它主推新婚夫妇的蜜月套房，声称套间里一切方便至极，可以给夫妻们无比亲密和自在的享受，完全自成空间。
　　这下真自成空间了，他想。
　　他拿着册子走回电话机，照着册子上的酒店前台服务号码，打了过去。
　　超人紧张地看着他，不得不承认，蝙蝠侠有时候就是很聪明。
　　“通了。”蝙蝠低声说。
　　超人竖着耳朵听电话里的动静，对面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甜美，柔和，看上去愿意帮你做一切的事情。不过多半是电子音——深奥一点说，是这个空间的规则旁白——什么的。
　　对方说，“欢迎您的入住，韦恩先生及夫人——”
　　“为什么是韦恩先生及夫人！”超人不可置信地叫道。
　　蝙蝠侠不耐烦地摆摆手，“可能是朵拉以前做的设计没改回来，她当时以为韦恩夫人是她自己，和你没什么关系。”
　　“哦……”超人说，感到平衡了一点。他打量了一下虽然老式却精致的客厅，说道，“韦恩先生及夫人……我想她还爱着你，是吗？”
　　蝙蝠侠没吭声，专注听着电话那边的动静。前台小姐说道，“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你们将享受到罗马酒店最优质的蜜月套房服务，在这里你们将不会有任何人打扰，可以享受到最纯粹私密的空间，就像册子上写的一样。祝你们过得愉快。”
　　然后电话挂了。
　　蝙蝠侠又打了一遍，说的还是一样的话。
　　“就是说，不会有人来救我们罗？”超人说。
　　“她说册子，这肯定是什么暗示。”蝙蝠侠说，又去翻广告册，真够忙的。
　　超人坐在沙发上——反正他也帮不上什么忙——看着蝙蝠侠跑来跑去的找资料，一边问道，“怎么样？”
　　“这段上写着……”蝙蝠侠念道，“比如，穿上轻便的家居服，新婚的夫妇们可以依偎在床上，看一部浪漫美好的电影，绝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那指什么？”超人问。
　　蝙蝠侠又走进卧室里，主卧非常大，相当的有二十一世纪风范，看来这位创造者谈不上太敬业。不相称的是床对面，放着的一台老式电视机，下面是录相机——它甚至不是DVD机——上头还放了一盒录相带。
　　蝙蝠侠看了一下，是《罗马假日》。
　　“朵拉以前很喜欢这部片子，我跟着看了好几遍。”他说。
　　“那是指，我们要‘依偎’在这里看电影吗？”超人问。
　　
　　
　　
　　2．
　　
　　蝙蝠侠把录相带放进去，按了播放键。“我们得看掉它。”他用一副“我们得杀掉它”的斩钉截铁的语气说。
　　超人一点也不想和这种语气的人“依偎”在一看电影，何况现在蝙蝠侠通体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他不想活了才会往他跟前凑。
　　他看着电视机，不切实际地想，如果是露易丝在这里那有多完美。可是露易丝不可能在这里，他是半夜时分在哥谭的一个凶案现场中了圈套，克拉克有怎么强大的想像力，也没办法把她拉进这个故事里来。
　　电视上出现画面，蝙蝠侠坐在床上——显然他非常不想坐在那里——超人坐在床的另一端，两人的距离足有五英尺，冷着脸把那部浪漫爱情剧看完。
　　结束的字幕一出来，蝙蝠侠就冲到客厅，开始播打电话号码，好像在慌不迭地从超人跟前逃开一样。
　　超人看着电视机，感动地想，这片子再看一遍，还是挺好看的，犯得着跟这么快逃走吗。
　　他只顾着回顾电影情节，没注意到电话里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蝙蝠侠阴沉着脸走进来，表情像是摧毁地球的大飓风就要来临了。
　　“怎么了？”超人问。
　　“不行，但里面加了句台词。”蝙蝠侠说，“说我太太对我的冷漠感到不满，要我们更亲密一些。”
　　超人震惊地看着他，惊慌地辩解道，“你别听她胡说，我没有打电话去过前台——”
　　“我说了这是游戏规则，没有说你！”蝙蝠侠吼道，然后像下定决心一般说道，“我们得换衣服！”
　　“什么？”超人问。
　　“我们得照着规矩玩，广告册上说了要穿家居服！”蝙蝠侠恶狠狠地说，一把打开衣橱的门。
　　这玩意儿足有一间小储藏室那么大，里头男女的衣服杂混在一起，依然是给一对儿新婚夫妇准备的。衣服的样式都是浅色休闲的样式，蝙蝠侠翻了半天，没找到一件合意的。
　　但是……必须有“轻便的家居服”，他想，他得试试看才行。
　　他勉强选了一件，然后对超人说，“你在这里换，我去浴室。”
　　“好吧。”超人应道，跟着去翻了翻里面的衣服，幸好新郎的便装超过两件，不然男式的肯定是被蝙蝠侠抢走。
　　他找了件蓝色的格子衬衫，还有一件宽松的棉布长裤，套在身上。
　　没多大会儿，蝙蝠侠从浴室里走进来，把他那套作战的行头在衣柜里放好，他穿着件白色的棉布衬衫，浅灰色的休闲裤，赤着脚——必竟这身衣服配黑色皮靴也太奇怪了——看上去一丁点儿都不像蝙蝠侠。
　　这人连平时穿便装都喜欢深色的，现在这身打扮意外让他有种自然柔和的气质，这位死掉的屋主还真会给他配衣服。
　　他看到布鲁斯走到录相机跟前，再次按了播放键。
　　“那么，”超人有些尴尬地说，“我们要‘依偎’在一起吗？”
　　“反正相距五尺是不行。”蝙蝠侠说，他吸了口气，像在下定重大决心。
　　然后，他爬到坐上，拿了个枕头靠好，然后对超人命令道，“过来。”
　　超人老老实实走过去，他的手臂贴着蝙蝠侠的手臂，能感到对方肌肉紧绷的厉害。蝙蝠侠抱着双臂，看《罗马假日》时眼神锐利如鹰，那样子像在观看一出谋杀案，并试图从中找到真凶。
　　为了避免再重来一次，超人朝蝙蝠侠那里又靠了靠——也许用处不大，但也是一种心理安慰——对方并没有拒绝。
　　超人瞟到蝙蝠侠浅色柔软布料下露出的脚，心里想，这到底是怎么样一种荒唐的麻烦啊，他和蝙蝠侠穿着身休闲装，坐在蜜月套房的床上，看一部黑白浪漫爱情片。
　　熬了一两个小时，外面不存在的阳光显示已经是中午，第二遍的《罗马假日》终于放完了。蝙蝠侠迅速跳起来，动作疾迅得像他一直在数着秒期盼这一刻一样，冲到电话机跟前。
　　这次，电话里传来的声音略有改变。
　　“希望你们玩得愉快，韦恩先生，你们还有六天的蜜月假期，请尽情享受。”
　　“成功了？”超人问。
　　“嗯。”蝙蝠侠说，他穿着身比布鲁斯•韦恩还休闲的衣服，可是表情十足一个蝙蝠侠。“看上去，我们大概要在这里做完七件规定的事，才可以离开。现在还剩六件。”
　　“大概？”超人问。
　　“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蝙蝠侠问。
　　“可如果做完了它还不放我们呢？”超人说，“当然幸好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只是看个电影。”
　　“任何游戏都会有一个结局，我们必须得顺着规则玩到那里，才能说以后的事。”蝙蝠侠说。
　　“好吧，接着我们要做什么？”超人说。
　　蝙蝠侠又去拿那个广告册，他挑了挑眉毛，这一次，他看到了切实的证据。在蜜月套房关于看电影的介绍后面，又出现了另外一行字。
　　他看了一会儿，严肃地向超人问道，“你会做饭吗？”
　　“呃……”这真是一个难以想像会发生在他俩之间的问题，克拉克想，他说道，“我只会一些简单的东西，煮个速食面什么的……必竟我一个人住……”
　　“好。”蝙蝠简洁地说，“现在去做饭。”
　　“做什么？”超人问。
　　“随便。”一样简洁的回答。
　　超人一脸茫然地走进厨房，蝙蝠侠把广告册子放回桌上，上面写着“厨房里有充足的食材，新婚夫妇可以尝试一下烹调的乐趣，来场仿佛世界上只有两人的烛光晚餐”。
　　蝙蝠侠走进去，发现超人竟然无耻地只拿了几片面包，上面涂上花生酱，在做三明治。
　　看到蝙蝠侠不善的脸色，超人迅速说道，“是你说什么都可以的！”
　　蝙蝠侠走过来，拿了一块三明治放在嘴里，露出一副努力忍耐的神色。
　　“天哪，这真难吃。”他一边吃，一边嘴巴还不闲着开始贬低。
　　“我说了我不会做饭。”超人委屈地说，“而且只是三明治而已，再难吃能难吃到哪里去？”
　　“和阿尔弗雷德做的不在一个档次上，不，根本不应该放在一起比较，它们是不同的存在。”蝙蝠侠说，拿着那个三明治坐在餐桌上，痛苦地吃掉。看到超人在发愣，他命令道，“你也拿一个，坐对面去。”
　　超人拿起一个三明治，坐到蝙蝠侠指定的位置上，心里承认它确实很难吃。
　　于是，他们坐在光秃秃的餐桌前，吃着难吃的食物，像是两个被老婆抛弃的单身男人一样凄惨孤独。
　　“你难道就一点也不会做饭吗？”他问蝙蝠侠。
　　“一点也不会。”另一个人坚定地说，“我烧掉过一次厨房后就再也没做过饭了。介于这个世界只有这一个厨房，我们哪里也去不了，所以还是不要冒这个险的好。”
　　好不容易把花生酱三明治吃完，蝙蝠侠走去客厅打电话，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来，脸色并不是太难看。
　　“成功了？”超人问。
　　“没有。还是剩六天。”蝙蝠侠说，“事情和我想得差不多。”
　　“你想的是什么？”超人问。
　　“我们必须严格按照指令做。”蝙蝠侠严肃地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看，已经是傍晚了。”
　　“时间过得比正常速度快。”超人说。
　　“这个空间的时间规则，看上去是照我们要做的事儿来算的。我们要烛光晚餐。”
　　超人忖思，真有人能把“我们要烛光晚餐”说得像“我们要上阵杀敌”一样有气势。
　　蝙蝠侠打冰箱，审视里面的食材，问道，“你会做些什么？”
　　“唔，我会煎蛋，煮咖啡……可这里甚至没有咖啡机，我还会把菜弄熟，但不烧毁厨房。”超人说，“而且如果真烧了，我还能负责把火吹熄。”
　　“就这样吧。”蝙蝠侠叹了口气，开始从冰箱里往拿食物，丢给超人，后者利落地接过来。“我们开始做饭。”黑暗骑士说。
　　他们摆了一桌的食材，蝙蝠侠就像看一桌子的武器一样看着它们，考虑着怎么规划。
　　“你确定你能把菜做到能吃？”他问超人。
　　“应该吧。”另一个人不太有信心地说，“我一般都是叫外卖的。”
　　“这里没有外卖。”蝙蝠侠笃定地说，“我们来做最简单的，现在，你来洗菜，我负责切，然后你负责把它弄到可以吃。”他做出整体规划。
　　“好吧。”超人说，打开水笼头去洗菜。
　　水很清，一点也没有大城市的漂白粉味儿，让他想到家乡。菜很新鲜，作为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来说，它新鲜得有点儿过头了。
　　他看到布鲁斯拿了一块刚从冰箱里出来的肉，准备切，连忙说道，“等一下，你得等它化了冻才能切！还有，你要拿个切板来，不能直接在那里切。”
　　他把洗好的蔬菜放到布鲁斯跟前，又像照顾婴儿一样放好切板，怀疑地看着他。
　　然后，他领教了布鲁斯纯熟的用刀天份。
　　虽然完全不知做菜为何物，但蝙蝠侠拿起菜刀像拿起一把匕首一样娴熟，他切菜的动作极快，有种格斗式的精准与优雅，而且菜茎每段大小一模一样，估计连大饭店的厨师都要自叹不如。
　　超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以前因为切菜功底太差，老切到手，废掉了好几把菜刀，这么纯熟的刀工完全在他的想像范围以外。
　　蝙蝠侠看了他一眼，超人迅速把洗干净的菜递过去，布鲁斯熟练地切好，居然合作得挺顺手。
　　“好了，现在去做菜。”布鲁斯命令。
　　超人走到锅灶跟前，发现这里居然是烧天然气，真是乱七八糟的。
　　他把火打着，在锅里放上油，开始把菜往里头倒。
　　布鲁斯正在熟练地削土豆皮——那动作简洁优雅得真是看着都让人享受——然后把它们一股脑儿丢到煮锅里，准备做土豆泥。
　　待切完了所有的食材，用刀高手在厨房里东翻西找了一通，找出了一个烛台和几枚蜡烛。
　　“我们真的要来一次烛光晚餐，是吗？”超人有点郁闷地说。
　　“是的。”蝙蝠侠冷酷地说，把蜡烛在桌布上放好。
　　“我不知道要加什么佐料。”超人求救。
　　“那就别加了。”蝙蝠侠回答，“等会儿按自己的口味放就行了。”
　　“既然韦恩先生不介意，我也就随便了。”超人说道，反正他们现在干的事儿，无非是合作做一顿饭，然后一起吃掉，解除一个游戏规则。味道怎么样根本无所谓，就算盘子里是玻璃渣，超人自信也能面不改色地吃光。
　　天已经完全黑了，蝙蝠侠把蜡烛点着——哇，这会儿他真像布鲁斯，超人想——开了瓶酒，冷着脸布置好桌子。
　　超人看了一下煮锅，土豆泥的煮法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看上去不太像能吃的样子，注意到他为难的脸色，蝙蝠侠也凑过来看了看，说道，“没有土豆泥也没关系的。”
　　“谢谢。反正土豆泥也不是非吃不可的东西。”超人说，松了口气，把菜分好，端过去给坐在桌上俨然一副男主人样子的蝙蝠侠，“我不确定它好吃，不过你说的，只要熟就行了。”
　　“我说的，但可不值得你拿来骄傲。”另一个人说，往盘子里洒了些盐，然后把瓶子推给超人。
　　他吃了一口，超人紧张地看了他，蝙蝠侠说道，“比想像中好一点。”
　　“谢天谢地。”超人说。
　　“我是按着准备吃毒药的标准说的，所以这一样不值得骄傲。”蝙蝠侠冷着脸说，烛光在他身上跳跃，中和了线条的凌厉冰冷，超人觉得自己这会儿应该叫他布鲁斯，当他穿着便服坐在餐桌前，安静吃着饭的时候，看上去真的一点儿也不像蝙蝠侠。
　　“你看上去什么都会，没想到对做饭一窍不通。”超人说，“不过我打赌，如果你肯好好学的话，你的厨艺一定不会差。”
　　另一个人嘲讽道，“我有人帮忙，用不着自己动手。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自己住，做出的饭还是这么可怕。”
　　“你说了不那么难吃的。”克拉克说。
　　“只是比较起你的三明治而言。”布鲁斯回答。
　　“三明治真的那么难吃吗？”
　　“真的很难吃。”
　　“那你知足吧，至少现在你吃到热的食物了。”
　　“这是韦恩太太应该有的态度吗？”
　　“我才不是韦恩太太！”
　　两人吃完烛光晚餐，克拉克去刷碗，他有点惊讶布鲁斯非常自觉地站在他旁边，帮他把碗碟冲干净。然后反应过来这大概也是规则要求，他们要“一起”解决这顿晚餐。
　　等到做完相敬如宾的夫妻状，布鲁斯迅速跑去打电话，听了一会儿，总算给了克拉克一个好消息，“搞定了。还有五天。”
　　克拉克长舒一口气，真不枉他们两人折腾得如此辛苦。
　　他转过头，发现布鲁斯……不，蝙蝠侠正在低头看广告册子，然后他啪地一声把它丢回桌上。“我们得跳舞。”他说。
　　“什么？”超人问。
　　“跳舞，超人，你会跳舞吧。”蝙蝠侠说，“放首慢歌什么的，跳一整张唱片，还他妈的难舍难分——”
　　超人不知道广告册上写了什么，但肯定让蝙蝠侠非常不爽，这人虽然一副黑暗克星的样子，不过家教良好，从不说脏话。
　　他目送布鲁斯从盒子里翻出一张黑胶唱片，放在留声机上，然后悠扬的乐声传了出来，带着老式的沙哑和浪漫。克拉克已经很久没听到这样的音乐了，那有着老电影式的单纯与慢节奏。
　　“好吧，我们来跳舞。”蝙蝠侠用一副上沙场的语气说。
　　超人觉得这房子的要求越来越过头，不过既然蝙蝠侠没有退缩，他也没有让步的道理。只是跳个舞，不是什么大事，他们最好照着做，然后看看接下来的发展。
　　他吸了口气，走到布鲁斯对面，另一个人抱着双臂，看上去拒绝任何人接近他三尺以内。
　　“放松一点儿，布鲁斯。”克拉克说。“你以前经常跳舞的嘛。”
　　“但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蝙蝠侠低声说，“过来！”
　　超人走过去，和他面对面站着，中间只有半只手掌的距离。蝙蝠侠深深吸了口气，“我们来做一下准备。”
　　又不是去打架，还要做热身活动，超人想。
　　“你跳女步。”布鲁斯宣布。
　　“为什么我要跳女步？”超人不满地说。
　　“总有要有人跳的吧。”布鲁斯说。
　　这算什么理由啊，超人不服气地想。
　　不过这会儿和蝙蝠侠争吵可不是好主意，超人把手放在布鲁斯肩上，后者把手扶在克拉克的腰部，一脸的大义凛然。
　　然后他们开始跳。
　　超人觉得这有点像两只熊抱在一起打架，晃了一小会儿，布鲁斯一把推开他，叫道，“你到底会不会跳舞！”
　　“我只是不会跳女步！”超人叫道，不到一分钟，他踩了布鲁斯的脚两次。
　　“只是把男步反着来一遍，你怎么笨成这样！”布鲁斯吼。
　　“说的容易，你自己跳跳看！”克拉克一样吼回去。幸福浪漫居家生活，显然对两位英雄造成的压力十分巨大。
　　
　　
　　
　　3．
　　
　　“我来跳女步！”布鲁斯恶狠狠地说，把手放到克拉克的肩膀上，后者能清楚感觉到他手掌的压力，一点儿也不像相拥而舞的样子，倒很像他们彼此威胁时的场面。
　　克拉克把手放在布鲁斯腰上，跳回男步。
　　然后……终于和谐了，克拉克满意地想。一方面，所有的人都知道蝙蝠侠比超人聪明，想不到还体现在跳女步这件事上。布鲁斯的舞步熟练精准，一寸也没有踩错，更别提踩到舞伴脚这种尴尬事了，后来基本上都是他带着超人在跳。
　　“早知道这样，开始就该让你跳女步嘛。”克拉克满足地说。
　　“你他妈的闭嘴！”布鲁斯在他的耳朵跟前咬牙切齿地说。真是苦大仇深啊，克拉克想。
　　唱片没完没了，音乐悠扬而且带着古旧的气氛，好像直到时间的尽头也不会停止。
　　他们在音乐下晃着，一句话也没有说，最初是担心说了会吵架，但这种沉默渐渐变成了一种默契，——即使不说也明白对方意思的气氛。
　　克拉克感到两人都放松了不少，配上那种“我拥着你，仿佛这世界只有我们两个”的歌词，他们像真的是两只禁锢在琥珀里的虫子，世界间仅有彼此，带着无限的安宁，相拥到天荒地老。
　　这宗灾难，现在看上去似乎也并不全都那么坏，克拉克有些心不在焉地想，和布鲁斯一起，在老式的音乐下亲密地跳舞，他从没见过布鲁斯这么的……老实。好像他们真是对儿合契的情侣似的。
　　终于，音乐划下了句点。两人静静立了几秒，以确定没有下一首歌，当意识到舞曲已经结束时，布鲁斯逃难一样冲向广告册，好像克拉克是个什么邪恶的女主人公一样。
　　克拉克不甘示弱地冲到电话机跟前，拔通前台的电话号码，对面传来悦耳的女声，她居然说，“您好，韦恩太太——”克拉克用尽所有的力气，才控制着没有把话筒砸回去。
　　对方继续说道，“你们的浪漫情调真让人羡慕，韦恩太太，你们蜜月的预定时间还有四天，好好享受吧。”
　　超人挂掉电话，谢天谢地，这场舞没白跳。
　　他抬头去看蝙蝠侠，后者呆立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广告册。然后，他狠狠地把它摔到了桌子上，气势十足，杀气腾腾。
　　“怎么了？”克拉克战战兢兢地问。他早发现游戏的发展在越来越变态。
　　布鲁斯没说话，克拉克走到他跟前，去拿广告册子。一看到他走近，布鲁斯迅速退到房间的另一侧。
　　克拉克看看册子，上面果然多了一句话。它说……“你们在共舞后，紧拥着彼此，缠绵地热吻”……
　　缠绵地热吻……
　　哇，怪不得布鲁斯气成那个样子。
　　他把异空间操作说明书放下，对布鲁斯说，“我理解你不想做这个，我们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离开。”
　　“陷入异空间，在我的印象中，除了顺着制造者的游戏规则玩，没有别的办法。”布鲁斯说，“不然你以为我喜欢吃你做的饭然后和你跳舞吗？”
　　“行了，那饭不是真的那么难吃。”超人说道，“总会有办法的吧，我们再好好找找——”
　　“我知道乐观和不动脑子你的天性，但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一天一夜，我没时间这么耗下去！”蝙蝠恶狠狠地说，真够不客气的，超人想，不过考虑到接吻的压力，他决定原谅他，毕竟现在自己也有一种把墙壁砸烂发泄一通的冲动。
　　“我们得做这个。”蝙蝠侠说。
　　“我知道。”超人回答。
　　他们站在房间的两端，像评估对手一样敌意地对视，空间像凝固一样，幽暗沉重。
　　布鲁斯朝他走过来，克拉克混身紧绷，因为……你知道，这场面有点儿像决斗。
　　布鲁斯站在他对面，距离很近，却一点也没有碰到他。克拉克直视他的双眼，黑暗骑士的双瞳在黑暗中，有种淬炼到极致兵器上那种幽冷的蓝，克拉克吓得舔舔嘴唇，往后退了一点。
　　“你能不能把眼睛闭上？”蝙蝠侠说。
　　“我为什么要把眼睛闭上？”超人问。
　　“我比较容易培养情绪。”蝙蝠侠说。
　　“我觉得我们有一个问题。”超人说，清清嗓子，“为什么我们在一起，都是你扮演男方？”
　　“因为我是韦恩先生，你是韦恩夫人？”对方说，然后僵硬地扯了下唇角，“抱歉，糟糕的玩笑，刚才我也跳女步了，超人，我们得合作完成这件事。现在，超人，你能把眼睛闭上吗。”
　　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超人没办法在这时候拒绝他——如果他们当真在谈情说爱的话，他肯定不会同意的——闭上眼睛。
　　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他紧张极了，他知道他信任蝙蝠侠，可是又因为对面站的是他，所以越发的紧张。
　　他感到蝙蝠侠凑进他，他的气息拂在他的脸上，然后没有预兆地，那人的嘴唇贴住了他。
　　布鲁斯的嘴唇十分柔软，而且温暖，比想像中要……呃，适合“缠绵”许多倍。那种刺激让超人觉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他试图去回吻他，布鲁斯的一只手抓住他的下巴，像是在叫他不要乱动。
　　超人感到微微的不满，即使在接吻时，布鲁斯的唇仍紧闭着，他觉得这不像接吻，倒有点儿像互相攻击。
　　这个称之为“接吻”的工作持续了不到三秒钟，然后布鲁斯迅速抽身离开，跑去找电话机，一边不停地擦嘴唇。克拉克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病毒携带体似的。
　　布鲁斯对着电话听了一会儿，愤怒地把话机摔下。
　　克拉克在后头说道，“我告诉你，这不会管用的，这不叫接吻，这叫互瞪时离得太近，不小心碰到了嘴唇。”
　　布鲁斯没理他，抱着双臂，像困兽一样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接个吻就这么难吗？
　　克拉克想到以前听过的某句话，交叉双臂在心理学上是一种防御姿态，布鲁斯能干大部分的事儿——甚至做饭——只要他想学，但是一旦牵涉到亲密的关系，他处理得一塌糊涂。
　　“你是布鲁斯•韦恩，蝙蝠侠，你是哥谭最大的花花公子。”超人试图让他放松，“你对逢场作戏的接吻应该不陌生的。”
　　“但都不是和男人！”布鲁斯恶狠狠地说。
　　“有什么区别呢，反正都不是认真的。”克拉克说。
　　布鲁斯停下脚步，瞪着他，然后说道，“但你是超人，你不一样，我不能……和你做这个！”
　　克拉克奇怪地觉得有点儿受宠若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走过去，布鲁斯警惕地看着他，克拉克把手放在他肩上，说道，“放松一点，布鲁斯。”
　　然后他试探着慢慢凑过去，亲吻他的嘴唇。
　　布鲁斯并没有躲开，但他像看怪兽接近一样死死盯着超人，好像怕他突然从眼睛里冒出两枚火箭炮来，克拉克甚至不确定他手里是不是捏好了蝙蝠镖。
　　他吻上布鲁斯的嘴唇，即使是再一次，仍惊讶于它的柔软，以及那种让人心悸的亲密感。可是在那柔软和顺服中，他同样尝到了属于蝙蝠侠的冰冷和禁欲的意味。
　　他分开一点，说道，“你能不能合作一点，蝙蝠侠？”
　　布鲁斯的嘴唇紧抿着，一点也没有放松的意思，这简直像在亲吻一块钢铁，虽然这钢铁长得很英俊。
　　他一把推开克拉克，怒气冲冲地说道，“这根本不行！”
　　“我不想勉强你，但是是你说只有这个办法的。”超人说。
　　他回到床上，伸直双腿，放松身体坐在那儿，摆出“我不管了”的样子，看着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蝙蝠侠。
　　“你在干嘛？”他问。
　　“酝酿情绪！”另一个人吼道。
　　“等你酝酿好了告诉我，你知道，我随时有时间。”克拉克说。
　　对方闭上嘴，开始继续杀气腾腾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把房间的空气分子都然沾上了一股火药味儿。
　　克拉克拧亮台灯，想找本书看。台灯的光线十分柔和，还是个卡通造型，模样儿有点傻，但是他很喜欢。
　　他翻了半天，翻出一本安徒生童话来，还是插图本的。
　　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布鲁斯突然走过来——那表情真是吓人——一把抓住克拉克，把他压在床上，然后吻住他的唇。
　　克拉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布鲁斯轻轻咬住他的下唇，那力道微妙至极，他的亲吻带着十足的调情意味，并且手段绝对是克拉克远远不及的。——显然他的情绪酝酿得好极了。
　　他不停地亲吻他，性意味十足，但是又稳稳地拿捏着分寸，而不更进一步。克拉克被挑逗的受不了，他试图去回吻他，布鲁斯准确地咬住他的舌头……总之……总之那个过程，克拉克事后回想起来就会觉得耳朵发红。他人生中从没有经历过如此色情的吻，这简直比一次标准的床戏还要限制级！
　　布鲁斯压在他身上，一只手探进他的发丝，轻柔地抚弄，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完全是爱抚情人的姿态。
　　克拉克不能否认，他本来抱着一点看好戏的心态，可是这种亲吻……他不到两秒就栽在里面了。
　　仅仅是亲吻，可力量和角度都精准得不可思议，在他身上轻易点起火焰，那火迅速朝下身烧过去了……
　　正当他沉醉在这次无于伦比的吻戏中时，布鲁斯——在接吻的过程中——猛地抽身离开，冲向电话机。
　　克拉克呆呆躺在那里，这混蛋竟然连个表示结束的过程都没有，而是正在吻到高潮的时候，毫无预兆地突然抽身。动作坚决，还带着那股他冲过来时的杀气。
　　克拉克看看自己的下身，居然有反应了，他迅速把腿曲起来，想要遮住那个部位，这太尴尬了。
　　布鲁斯的本事还真是一点也没有对不起他花花公子名声。
　　布鲁斯放下电话，走进来，声音像蝙蝠侠一样的低沉冰冷，“通过了。”
　　克拉克点点头，“酝酿得真不错。”
　　布鲁斯晃晃手里的说明书，光线从他背后打进来，十足黑暗骑士的架式。他说道，“接下来我们要一起睡觉。”
　　“你说什么？！”克拉克叫道。
　　“睡觉。”布鲁斯说，“上面说我们要在一张床上过一夜。”
　　“只是……睡觉对吧？”克拉克说。
　　“是的。”另一个人冷冷地说，“我先洗澡。”
　　克拉克老实地点点头，很庆幸他从头到尾扫也没扫自己一眼，不然一些变化是很难遮住的。
　　布鲁斯到衣橱里翻睡衣，这些东西大部分是卡通样式的，因为说明书上写要穿“情侣睡衣”，所以他们的衣服肯定要是配套的。这比听上去可困难多了。
　　布鲁斯像研究兵器库一样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番衣橱，拿出一件，“我穿这件。”他说，丢给克拉克一套粉红的，“你穿这件。”
　　“我为什么要穿这件！”克拉克叫道。那件粉色的衣服上印着圆滚滚的黄色小鸡，然后他发现布鲁斯那件是粉蓝的，印的花纹一模一样。
　　“你自己来看看还有什么好穿的！”蝙蝠侠吼道，一副好心没得好报的样子。
　　克拉克凑过去看看，确实没什么好穿的，这已经是情侣装中最不离谱的一套了。其它配套的女式睡衣都是性感睡裙，带着大量让人浮想连翩的蕾丝，克拉克死也不会穿的。
　　“可为什么我要穿女式的这件，你就能穿男式？”克拉克问。
　　“这衣服的尺寸和我的一模一样。”布鲁斯说，“它本来就是给我订做的。”
　　克拉克本来准备跟这个霸道的同伴好好讲讲道理，没有理由一直让自己去扮演女主人，可是听到这话，他居然找不到一个反驳的词。
　　没错儿，这里的——男式——衣服都是朵拉在梦中配给布鲁斯的。他是她的梦中情人，当她设计的时候，她在幻想着他穿上它的样子。
　　“你赢了。”他认命地说。
　　布鲁斯很酷地哼了一声，拿着睡衣去浴室了。离开时还丢下一句，“粉红色很适合你。”
　　更可怕的他说这句话时一脸蝙蝠式的严肃，超人真想掐死他。
　　过了一会儿，布鲁斯洗完了澡从浴室里出来，睡衣的尺寸确实合适极了，不过毛茸茸的小鸡配上黑暗骑士可真够古怪的。而最悲惨的是，难得看到这场面的超人一点也没有嘲笑的立场，只能希望他们能保持默契，不要指着对方大笑。因为如果那样，更可笑的肯定是自己。
　　他拿着睡衣去洗澡，离开时他看到布鲁斯钻进被子，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亮，床铺大而柔软，显得那么安全。
　　他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这一切简直是个荒诞透顶的梦。直到布鲁斯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睡衣？——发呆，恶狠狠地叫道，“看什么看！”
　　克拉克才回过神来，他感激地看了布鲁斯一眼，很高兴他恶狼似的眼神把自己拉回了现实世界。
　　洗完澡出来时，克拉克发现布鲁斯正在看书，床头柜上已经堆了一摞——照布鲁斯的说法，最重要的事永远是收集资料——那书的封面画着龙和骑士，大概是勇者斗恶龙，然后拯救出公主的戏码。
　　被褥并没有被分成两个，也就是说他俩要睡在一块儿。当然了，新婚夫妇嘛。
　　克拉克穿着件那情侣装的粉红色睡衣爬上床，翻翻布鲁斯那一堆书，发现也难怪他看这个，这里头最成熟的一本就是《彼得•潘》了，这位朵拉小姐真是位被温室保护得很好的女孩儿，她不该遭到那样的命运。
　　克拉克从布鲁斯收集的书本里，拿出一本童话书，打开来跟着看。
　　房间里安静的要命，能清楚听到彼此呼吸的交错。蝙蝠侠和超人一个穿着蓝色的、一个穿着粉色的卡通睡衣，坐在床上看漫画书，桔黄色的灯光柔和地笼罩着他们。
　　这是多么有想像力的荒唐场面啊，克拉克想。
　　
　　
　　
　　4．
　　
　　他看完了《海的女儿》，感叹道，“化成泡沫消失了，我每次看都觉得很难过。”
　　布鲁斯回答道，“那是因为她做事缺乏周密计划。”
　　典型和蝙蝠侠聊童话会取得的氛围，克拉克想，忍不住说道，“你不能指望所有人做事都像你计划得那么好。”
　　“当然不，所以你看，计划得不好的就化成泡沫消失了。”布鲁斯毫不客气地说，——居然还有点儿幽默感。
　　“如果你是女主角，你要怎么做计划？”克拉克问。
　　“首先，她需要贿赂巫婆，或者找她的把柄威胁她，任何人都有一个价钱，任何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没什么难的。”布鲁斯说。
　　克拉克觉得《海的女儿》正在变成了《教父》什么的。“可是巫婆有想要的东西，她想要她的声音，还要她每走一步就像踩在刀尖上。”他说。
　　“这就需要仔细的估算了，即代价和换取物是否合理。”布鲁斯说，“任何行动，在开始前结局就已经定下来了，——没有运气太差，只有准备的不够。而如果做事前没定计划，在行动前就付出了过多的筹码，行动时又不能准确出牌，会失败也没什么奇怪的。”
　　好好一部童话被他弄成了战术分析，克拉克想，他说道，“相信让你去做海的女儿，你一定能赢得王子的芳心。”
　　“如果我是她，我压根儿就不会上岸。”布鲁斯说，“离开属于自己的城市，为了不着边际的爱情？我倒是想去当巫师。”
　　“你会当得很好，女主角绝不可能从你那里讨到半点便宜。”克拉克诚恳地说。
　　布鲁斯耸了下肩，认同了他的说法，比起纯洁正直的主角来，他确实对演反派比较有心得。
　　克拉克看看他手里那本童话书，忖思着它是不是比自己这本深奥和黑暗很多，他忍不住问道，“你那本呢？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他知道这样有点无聊，布鲁斯肯定也知道，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他们现在就是这么无聊。
　　布鲁斯把书递过来，指着一副画，嫌弃地说，“看看这台词。”
　　纸上的图面色彩淡雅，公主像是从天上飘下来的，表情天真无邪，骑士严肃地站在地上，拉着她的手，像准备把这位无瑕的少女抱在怀中。
　　骑士正在对公主说话，克拉克念道，“‘我手中总拿着剑，您拿的却是梳子；我徘徊在沙场，您却居住于美丽的城堡。但爱情会跨越一切，让我们变得如同同一个人般亲密’。听上去很不错呀。”
　　“完全的胡扯。”布鲁斯说。
　　“我可不这么想。”克拉克说，“地位相差的婚姻经常发生，那非常美好。”
　　“我说的不是婚姻，而是不同人之间的隔阂。”布鲁斯说，“想事情的方式、看东西的角度、经历过的事情，等等，连一个家庭出生的兄弟都难以理解对方的想法。爱情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也许吧，但至少爱别人至少会让你变得更好。”克拉克说，“感情可以溶化很多东西，当人变得愿意体谅时，很多矛盾和愤怒便不存在了。比方说，我们两个生活背景差距很大，互相看不顺眼，可是……”
　　“我干嘛要拿我们两个打比方？”布鲁斯语调不善地说，“我们在说童话，话题限定在童话上就好。”
　　“我不觉得我的比方有什么不对。”克拉克说。
　　“不对的地方在于，我们从来就没看对方顺眼过。”另一个人说，“就算现在我们穿着情侣睡衣，坐在双人床上看童话也是一样。”
　　“好吧，也许说感情好有点过分，但至少我们彼此尊重，对吧？”克拉克不死心地说，“我给了你氪石戒指，你也没有一拿到戒指，就立刻干掉我。”
　　“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感情好，那我也没话可说。”布鲁斯说，他想了一下，又说道，“不过我承认，我们至少是……互相尊重的。”
　　“而且显然这次经历让我们有了更深的了解。”超人迅速把话题深入下去，“我们一起看了电影，做了饭，跳了舞，还……呃，反正是有帮助的，对吧？”
　　“我不觉得在你跟前秀我的吻技有什么帮助。”蝙蝠侠毫不客气地说，“但提到吻技，你实在是……非常的生涩，你这样怎么能追到露易丝？”
　　克拉克觉得自己耳朵红了。
　　“我不想讨论这个。”他说，“而且我想，也许我对露易丝想得有点太多了，她非常完美，但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那种感觉，她只是……太完美了，我有点儿迷惑。爱情也许应该是种更加单纯和直接的东西。而不是猜来猜去。”
　　“很像你的风格。”布鲁斯说。不过入夜时，穿着睡衣聊童话，可一点也不像自己的风格，而且还是在连着的看电影、烛光晚餐、跳舞以及接吻之后。
　　“你可以当成休假。”克拉克说，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和超人穿着卡通睡衣看童话书的休假？”布鲁斯说，“我最夸张的梦里也没有过。”
　　克拉克笑起来，布鲁斯也跟着笑了笑，他们现在这样子确实够不着边际的。
　　“该睡了，克拉克，”布鲁斯说，“说明书上说，我们要相拥而眠，一觉到天明。幸好它没让我吻醒你。”
　　“它还挺体贴。”克拉克说，关掉台灯，躺进被子里。被褥柔软极了，比他公寓里的还软，一点也不像来自六七十年代。
　　布鲁斯也钻进被窝，房间里呈现一片安全透明的静寂，夜色一点也不可怕，仿佛他们处于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也的确是那样——没有任何人可以打扰他们，也没有有什么外星人入侵或是残忍的犯罪。
　　“布鲁斯，我们要靠近一点吗？”克拉克问，他们现在分别睡在床的两边。
　　“当然，我们得‘相拥而眠’。”布鲁斯说，“我希望一次成功，不想再睡一夜试试了，这项任务太花时间。”
　　他一边说，一边往克拉克的方面挪了挪，后者也同样朝床中间靠过去，直到感到肢体的接触。温暖极了。
　　两人肩并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这和相拥而眠好像还有点距离。
　　“你转过去。”布鲁斯说。
　　“为什么？”克拉克问。
　　“我可以从后面搂着你。”布鲁斯说。
　　“可是，布鲁斯，”超人说，“为什么整个过程中，我老是扮演女方？”
　　“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了，总得有人做啊。”布鲁斯说，克拉克以为他会近一步解释，可是对方不客气地说，“转过去，快点。”
　　克拉克不情愿地侧过身，提醒自己这是逃生的方法，不应该斤斤计较。
　　过了一会儿，他感到布鲁斯贴过来，一只手从他的手臂下伸过来，紧紧搂住他，呼吸拂着他的后颈，那样子温存极了。
　　“好了。”布鲁斯用一副大功告成的语气说，“我们睡吧。”
　　像“我们完成任务去吧”，超人想。
　　也的确是这样，过了一会儿，超人意识到，蝙蝠侠根本没睡。
　　即使不看，他也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的蝙蝠侠张着双眼，看着黑暗，毫无放松下来的意思。这甚至不是因为呼吸或是心跳，而只是一种感觉。
　　“蝙蝠侠？”他说。
　　“什么。”回答的声音低沉而警惕。
　　“你睡不着吗？”克拉克问。
　　“我不困。”蝙蝠侠回答。
　　“你得睡觉。”克拉克说。
　　“我知道，我在努力！”烦躁的声音。
　　克拉克转过身，面对蝙蝠侠，有些惊讶他们的距离会那么近，他可以清楚感觉到躯体间交互的热度，对面的人张着眼睛，样子像在哥谭巡逻时一样清醒。
　　“这不是任务什么的，只是睡觉。”克拉克说。
　　“我不困。”
　　“你太紧张了。”
　　“我知道。”
　　克拉克想，大概蝙蝠侠真的很不习惯和人相拥而眠这种事，无论是跳舞还是接吻，都对他更容易一些。
　　这就是自己主动的时候了，——克拉克太习惯和人肢体接触了，这代表着亲密和信任。他不和蝙蝠侠肢体接触，完全是蝙蝠侠不让他靠近。
　　他试探着伸出手，搂住蝙蝠侠的腰，把他拉近，另一只手臂放在他的脑袋下面，紧贴过去，下巴贴着他的黑发。
　　蝙蝠侠很老实地让他抱，当然了，游戏规则嘛。
　　不过就算是游戏规则，这也太难得了。
　　布鲁斯伸出手，轻轻放在克拉克的后背上，克拉克想他确实放松了一点，这里太暖和了，也太安全了。
　　“睡觉吧，布鲁斯。”他柔声说。
　　“好。”布鲁斯硬梆梆地回答。
　　克拉克不知道布鲁斯什么时候睡的，不过抱着布鲁斯的自己睡得沉极了，那种感觉温暖又实在，是坠入梦乡的绝佳抱枕。当他张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他仍紧紧抱着布鲁斯，后者昨晚大概很晚才睡着，所以这会儿还没有醒，深沉地呼吸着。
　　他的气息拂在克拉克的脖子上，那种暖意与放松仿佛他俩天生就该在一起。
　　克拉克紧了紧自己的手臂，布鲁斯依然没醒，他很久没有睡这么沉的觉了。克拉克本来应该立刻跑去客厅，打一个客服电话，确认这次是不是过关了，可是他一动也不想去，他就这么抱着布鲁斯，直到自己昏昏沉沉再次睡过去。
　　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怀里已经空了，天色显示着这中午时分，他独自躺在大床上。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到布鲁斯从浴室里走出来，换了另一套衣服，看到他醒了，说了声，“早上好。”
　　“早上好。”克拉克说，“这次通过了吗？”
　　“我还没有去问。”布鲁斯说，看到克拉克惊讶地看着他，他说道，“肯定通过了，犯不着浪费那个时间。”
　　克拉克草草地洗漱了一下，出来后，看到布鲁斯正站在客厅的桌子跟前，认真地看广告册。
　　“通过了吗？”他问。
　　“当然通过了。”布鲁斯说。
　　“接着我们要干嘛？”克拉克问。
　　“接着就是你的工作了。”布鲁斯说。
　　“什么？”
　　“做家务。”
　　“啊？”
　　布鲁斯动作轻松地把广告册丢回桌上，“你会洗衣服吧，克拉克？。”
　　“我当然会洗衣服，但干嘛要我洗，你自己不去？”
　　“我根本不会洗衣服。”布鲁斯理直气壮地说。
　　克拉克郁闷地进了浴室，把布鲁斯的衣服收拾好，准备洗涤。这位“新郎”还不算太不知羞耻，走进洗衣间，抱着双臂看他干活儿，表示自己还是有在参于的。
　　“为什么她想帮你洗衣服？”他不可置信地说。
　　“还有扫地。”布鲁斯提醒，“她说她父母经常一边做家事一边聊天，在她看来，这是一种爱情的表达方式。”
　　“唔，你说她家很有钱，我以为会是佣人在做的。”克拉克说。
　　“这不关钱的事，只是……喜欢看着对方罢了。”布鲁斯说。克拉克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对爱情与婚姻应该有着美好的憧憬，如同他的父母，只是早他已把这些深深地埋葬了起来。
　　他把衣服收拾好，准备开始洗的时候，发现这该死地方竟然没有洗衣机。而他只会用洗衣机。
　　他绝望地说道，“天哪，如果朵拉小姐知道在厨房弄一个新式的抽油烟机，为什么洗衣服就只能用搓衣板呢。”
　　“可能想拖慢家务速度吧，必竟重点是聊天。”布鲁斯毫不留情地说，“所以别用超级速度，克拉克，免得这空间说你偷工减料。我们才来一天，没有太多的脏衣服给你重复试验。”
　　克拉克只好像认命地放慢动作，布鲁斯收拾了一下房间，干的也就是把东西拿起来再放回去，和贵公子查看古董没什么两样。
　　“我们来聊天。”他命令。
　　“聊什么？”克拉克问。
　　“不知道，反正聊就是了。”布鲁斯说，他想了一会儿，想到一个糟糕透顶的话题，“洗衣服的感觉怎么样？”他问。
　　“你来洗洗看就知道了！”克拉克不客气地说。
　　“我在收拾屋子呢。”
　　“你根本就没有在收拾屋子，你在无聊的乱转！”
　　“克拉克，重点在于夫妻感情交流的过程，不要那么在意家务活儿嘛，会丧失很多乐趣的。”
　　“在洗衣服的人是我，布鲁斯！而且你管这情况叫交流感情？你除了嘲笑我就没干过别的。”
　　“你想要夸奖？这很容易。”布鲁斯说，“粉红色很适合你，超人，我建议你把制服的颜色改成——”
　　克拉克抓起件衣服朝他丢过去，布鲁斯利落地闪开。
　　最后和睦的闲聊差点变成了对打，不过好在这堆无意义的交谈浪费了足够的时间，一直持续到克拉克把家务事做完，——布鲁斯声称他也做了。
　　蝙蝠侠去客厅打电话，这次，乱糟糟的家务工作竟顺利通过了蜜月审查。
　　“这样也能通过？”克拉城克惊奇地说，“你根本什么也没干嘛！”
　　“你说的没用，屋主说我干了。”布鲁斯用一副能气死人的语调说，“我大概弄清规则的重点在哪里了，不在于具体的工作分配，而在于交流任务的完成。”
　　克拉克瞪着他，并不太清楚他在说什么，但眼前这人一向是钻规则空子的专家，这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现在我们只要做完两件事，然后就能回家了。”布鲁斯说，走到桌前去拿说明书，翻开来看里面的内容。
　　克拉克看着他的表情，无意识摒住呼吸，判断这次里面写的是什么东西。
　　看上去不太好。
　　蝙蝠侠浑身僵硬，还有股子杀气。
　　“那个，是要我们做什么？”克拉克小心翼翼地问。
　　布鲁斯把说明书砸在墙上，克拉克谨慎地打量他，然后前者吸了口气，转过身，朝他做了个手势，声音低沉，“我们休息一下。”
　　“指示要我们休息一下？”克拉克问。
　　“当然不是！”布鲁斯说，“我们得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通过别的法子离开这里。我们不能总是照着指示做，天知道它接着还要让我们干什么？做爱？”
　　“它让我们做爱？”克拉克震惊地说。
　　“没有。”布鲁斯摆摆手，看上去不想再谈。
　　他走到厨房里去翻冰箱，打从完成了做饭任务后，他便对吃什么完全失去了兴趣，只翻出两片面包果腹。“不过这指示会越来越变态，我们得找找别的离开的方法。”他说。
　　“是你说过没有办法的。”克拉克说，走过去把说明书捡起来，然后说道，“也……没什么啦，布鲁斯，我们可以做这个。”
　　他拿着单子去厨房找布鲁斯，后者正阴着脸猛喝一杯饮料。
　　“我们可以做这个的。”他安慰他。
　　“看看上面那些变态的形容词吧，它可不是为了吸引顾客，每一条都是在实打实地要求我们！”布鲁斯提高声音，“我可不觉得我做得来！”
　　“这并不真的那么困难，这只是……我们得试试！我们做了这么多，不能在这件事上停下来！”克拉克说，“只是洗个鸳鸯浴！”
　　“别在我跟前说那个词！”蝙蝠侠吼道。
　　
　　
　　
　　5．
　　
　　“我可以不说，但我们得做！”超人也叫，“这只是一个……嗯……”他拿着单子念形容词，“‘漫长的’‘亲密的’‘迷醉和微醺的’‘肌肤相贴难舍难分的’……好吧，这是有点过分。”
　　他鼓起勇气继续说道，“但如果你能迎着罪犯的子弹上去，蝙蝠侠，那我的皮肤有什么大不了呢，至少不会让你受伤，也不会疼。”
　　布鲁斯用力扒了扒头发，看来烦得够呛，几乎有点可怜了。“我们等一下再说这个，先吃点东西吧。”他说。
　　克拉克拉开冰箱，里面的食物看来确实会自动恢复，很适合长期居住。如果他们不去洗个这鸳鸯浴，恐怕真要在这里长期居住了。而且是无限长的长。
　　他打了个寒战。
　　“我们必须得做。”他嘀咕。
　　蝙蝠侠阴沉着脸没说话。好一会儿，他说道，“是啊。”
　　就这样，他们给自己弄了点饭，然后又面对面坐着发了半天的呆，天已经微微黑了下来，到“洗澡”的时间了。
　　“漫长的澡要怎么洗？”克拉克问。
　　布鲁斯沉默地从厨房里翻出一瓶红葡萄酒，两个水晶杯。表情活像死了亲戚，严肃又沉痛。
　　“我们先去淋浴间，亲密的……清洗一下，拖拖时间。然后去浴缸里坐着，喝些酒，聊聊天什么的。”他说。
　　“听上去并不那么困难，是吧？”克拉克说。
　　“也不容易。”蝙蝠侠忧郁地说。
　　“我现在就去洗澡。”克拉克奋勇当先，走到淋浴间，开始调试水温。布鲁斯去给浴池放水，他应该对这方面的业务很熟。
　　“我想如果这房子指望我们洗个漫长的鸳鸯浴，至少不会限制热水供应。”克拉克自我解嘲地说。
　　他小心里把浴帘拉上，躲在里面脱衣服，不切实际地想，等布鲁斯放好水，也许自己就洗完了，然后他就钻到浴缸里去，相信到时上面会布满了泡沫。他倒一杯酒，等着布鲁斯过来，两人聊聊天，把一瓶酒干掉，就算完事儿了。
　　听上去也不那么困难嘛。
　　他在头上涂上洗发露，迅速清洗了一下，这时，浴帘突然被拉开了。布鲁斯穿着衣服站在那里，克拉克迅速捂住重点部位，脚趾尖都红了。
　　“别妄想了。我们得一起来。”布鲁斯沉痛地说。
　　“老天哪，知道了，把衣服脱了吧。”克拉克认命地说。
　　布鲁斯把手放在钮扣上，停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动作利落地开始脱衣服。
　　他脱衣服的动作有着同样的利落杀气，却又多了些说不出哪里透出来的性感。克拉克惊叹地看着他的身体，——他的身上全是伤。
　　新的，旧的，布满这个男人的躯体，却又给他增加了难以言喻的魅力。这是一个战士的身体，肩膀宽阔，从肩胛到腰臀间，线条完美地收紧，有种野生猛兽般的优雅。
　　他脱去长裤，赤身裸体地走进淋浴间，克拉克觉得心跳从没这么快过。
　　布鲁斯背靠墙壁站着，打量克拉克，后者无意识地退了一步，热度就像灼人的刀子一样，扑面而来。
　　“身材不错。”布鲁斯冷冷地说。
　　“听着，我们不能开这种玩笑。”克拉克说，“已经够糟了。”
　　他们都能感觉到两人之间拉紧的气氛，淋浴间热得让人窒息。
　　“没错。”另一个人沉声说。
　　他朝克拉克走了一步，水流洒在他的身上，停在他的头发和睫毛上，这样子性感极了。不过他有一种迎着地狱之火冲上去式的壮烈气质。
　　克拉克抬起手，却没有敢碰他。
　　他再一次意识到布鲁斯的紧绷，一直都是，在整个相处过程中，像他们在外面的相处时一样，蝙蝠侠总是站在后面的那个人，甚至现在，他的背也靠着墙壁。
　　这是一种无意识的备战状态。
　　“你太紧张了，蝙蝠侠。”克拉克说。
　　布鲁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你能转过去吗，布鲁斯？”克拉克问。
　　布鲁斯吸了口气，就在克拉克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慢慢转过身，面向墙壁，背对着克拉克。
　　克拉克露出微笑，走过去，轻轻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布鲁斯的肌肉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克拉克把水温调高一点，然后按摩他的肩膀，帮他放松下来。
　　耳边只有浠浠沥沥的水声，衬得两人间出奇地沉默，能感到空气每一丝微妙的颤动。克拉克感到布鲁斯肩膀的线条在指下慢慢变得柔软，他取了些洗发露，抹到布鲁斯的头发上，十指轻轻插入，那发丝软得不可思议。
　　一切都是寂静无声的。
　　刚才的时候，他还觉得两个人裸裎相见实在太尴尬了，可是现在一点这样的感觉也没有，这一点儿也不像游戏，实际上，这感觉过于严肃，让他甚至开不出一个玩笑。
　　他帮布鲁斯冲干净头发，洁白的泡沫滑过布鲁斯的皮肤，那么缠绵和不情愿的样子。
　　布鲁斯沉默地站着，看着墙壁，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蓝瞳冰冷而严肃，错身拿过肥皂，递给克拉克。表情沉痛得好像地球将要毁灭。
　　另一个人呆了一下，才意识到他的意思。“当然，还有这个。”他喃喃说。
　　他拿着肥皂，开始帮布鲁斯涂上，这鬼地方甚至没有沐浴露，涂肥皂也太老式和不纯洁了——
　　他手上一滑，肥皂滚到了地上，他俯下身去捡——肥皂绝对是个无比邪恶的工具！——抬起头，布鲁斯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的五官凌厉冰冷如同冰山一般，却又透出让人窒息的性感，背道而驰，却在一个人身上达成了完美的和谐。
　　布鲁斯是对的，一起洗澡绝对是个邪恶的点子！他们根本不该干这个！
　　克拉克站起来，听到自己的声音发哑，“转过身好吗？”
　　布鲁斯沉默地转身，克拉克意识到，布鲁斯这副蝙蝠侠式的样子是在努力控制情况，自己最好也合作点儿。
　　他继续帮他涂肥皂，那邪恶的工具在他力量的蹂躏下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完整地躺在手心里。
　　反倒是自己……克拉克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面，——他的下身有反应了！
　　他惊慌地退了一步，伸手去摸花洒，把水温调到冷水。
　　布鲁斯被激得打了个寒战，恼怒转身瞪他。克拉克努力用不那么心虚的眼神看回去，心想着谢天谢地，身上的反应下去了。
　　布鲁斯走过去关掉花洒，他的皮肤擦过他的，克拉克像被烫伤一样后退，紧贴在墙壁上。
　　“别那么紧张。”布鲁斯说。——花洒的开关被克拉克掰弯了，但在他的手指下，金属在慢慢恢复成原状，一个完全不会被毁坏的地方。似乎在告诉他们绝不要试图逃离这个变态的空间。
　　布鲁斯把水温调回去，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然后说道，“肥皂给我，换你。”
　　克拉克吓了一跳，他以为刚才已经够糟了呢。
　　“我们可不可以就这么算了？”他恳求。
　　“不行。”布鲁斯说，“我可不想再来一次，我们必须做彻底，过来！”
　　克拉克万般不情愿地走过来，布鲁斯开始动作迅速帮他涂上肥皂，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如同调试武器般准确无比，一次也没有碰到克拉克。
　　超人瞪着天花板，努力去数绵羊，试图忘记眼前发生的事情。
　　布鲁斯的手顺着他的胸口滑到小腹，一点毫不介意地继续往下，他的动作利落又有效率，即使不看，克拉克也能在这动作上感觉到蝙蝠侠的味道。
　　布鲁斯继续向下……克拉克一把抓住他的手。
　　布鲁斯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手放开！”他低吼，带着十足威胁的意味。
　　“已经可以了——”
　　“听着！”蝙蝠侠愤怒地叫道，“我们做了，就得做到底，不然我们他妈的要全部再重来一次！我绝不会再重来一次的，你听到了吗？！”
　　如果不松手，克拉克怀疑他真会把自己杀了，然后开始给尸体涂肥皂，他第一次看到蝙蝠侠这么暴跳如雷的模样。
　　“克拉克——”蝙蝠侠威胁，“你是不是要我去拿氪石？！”
　　“你带着那玩艺儿？”克拉克叫道。
　　“带着！所以现在你给我合作一点！”
　　克拉克可怜巴巴地松开手，当然，他知道蝙蝠侠的做法是对的，可他只是想留一点点的基本尊严，这不算过分吧……
　　他痛苦地站在那里，任另一个人动作冷酷地给他涂上香皂，动作有着标准蝙蝠式的致命意味，克拉克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在随着他的动作发生明显反应，他尴尬的想钻到陶瓷缝里去。
　　但布鲁斯好像什么也没看见，继续他的折磨行为。
　　终于，布鲁斯说，“好了。”
　　谢天谢地！
　　布鲁斯走出淋浴间，说道，“我去浴缸，你把泡沫冲干净，然后过来。”
　　“我知道了。”克拉克感激地说，布鲁斯一走，他就冲去把花洒调到冷水。
　　好冷……他恨这房子！
　　冲完澡，克拉克拿了个浴巾系在腰间，布鲁斯已经在那个大浴缸里了。他倒好了克拉克的那份红酒，手里拿着另一杯，这场面十足的香艳，除了他那副蝙蝠侠式思考问题的表情。
　　克拉克解开浴巾，滑进浴缸，动作快得肉眼几乎看不到。
　　不过布鲁斯也没有看他，他盘腿坐在浴缸里，一副正在打坐、心如止水的样子。
　　克拉克拿过酒杯，啜了一口，红酒的颜色妖艳妩媚，像能点燃人心里的火焰。他们两个却一人蜷缩在浴缸的一头，生怕产生什么肢体接触。
　　过了一会儿，蝙蝠侠思考问题完毕，冷冷地说道，“过来。”
　　“什么？”克拉克说。
　　“到我这边来。”布鲁斯说，“我们得‘亲密’一点。”
　　克拉克拿着红酒，满心不情愿地靠过去。然后变成了两人缩在浴缸的一角，极力避免触碰的场面，也亏这浴缸够大。
　　“我觉得……现在这样……”克拉克说，“是这房子的关系，对吗？”
　　“废话。”布鲁斯说，“如果不是房子，你觉得既你跑来质问我的约会以后，两天内我们会有机会拿着红酒，呆在同一个浴缸里聊天吗？”
　　“是啊，如果不是房子，你在哥谭，我在大都会，也不会有太多的见面机会。”克拉克说。
　　布鲁斯伸开双臂，按在克拉克背后的浴缸边缘，好像他拥着克拉克似的。克拉克吸了口气，努力放松身体。
　　他一口把酒喝光，布鲁斯熟练地把酒瓶递给他，克拉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们要洗到什么时候？”他问。
　　“这瓶酒喝光。”布鲁斯说。
　　“哦。”克拉克说，给自己又多倒了大半杯。“反正酒精对我没影响，能者多劳。”
　　“我不太确信是这样。”布鲁斯喃喃地说，慢慢喝酒，他喝酒的动作倒十分有韦恩家贵公子的气质，优雅而性感。
　　克拉克已经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瞟着布鲁斯的身体，伸手去触碰他肩膀上的伤口，问道，“这道伤是怎么弄的？”
　　“子弹擦过去。”布鲁斯说。
　　“这一道呢？”克拉克问，手指又抚过他胸前的一道伤口。
　　“刀伤，我训练那阵子弄的。”布鲁斯说。
　　“这一道呢？”
　　“小丑的硫酸。”
　　“这是哪儿来的？看上去当时很严重。”
　　“差点要了我的命。是哈维留下的。”
　　“这一道呢？”克拉克问他的手顺着布鲁斯身上的一道伤口划过去，可是那道伤口十分长，他的手指抚过布鲁斯的小腹，继续向下，布鲁斯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喝得差不多了。”他冷森森地说。
　　“你知道，我是不会喝醉的。”克拉克说，再次把自己的杯子倒满，然后把剩下的酒一股脑儿倒进布鲁斯的酒杯里。
　　他仰起头，干掉杯子里所有的酒，然后把水晶杯丢掉。
　　“我知道我在干嘛，蝙蝠。你的伤口让我很好奇。一直都是。”他说，伸手去向泡沫下布鲁斯身体的某个部位探去，后者再次抓住他的手，叫道，“够了！”这次声音严厉了很多。
　　“我不知道你这么害羞。”克拉克说，他笑起来，眼神中带着茫然，笑容却像孩子一样单纯，狂放，带着难以形容的性感。
　　布鲁斯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冷酷一点。“你喝多了，克拉克，显然，这个空间虽小，却自成一个世界。朵拉自己设计了空间规则，你喝酒是会醉的。或者说，当游戏玩到这个程度，我们在设定中都会喝醉。就像说明书上写的那样。”
　　“可你为什么没醉？”克拉克问。
　　“我也醉了。”布鲁斯有些艰难地说，“我只喝了一点，理论上是不会醉的，可我确实醉了。”
　　他松开克拉克的手，看看浴池边缘的那杯酒，克拉克已经不能再喝了。他拿起来，一口气把它喝掉。这简直是在喝毒药。
　　他听到克拉克在旁边吹口哨，轻佻又很性感，这一点也不像他干的事，布鲁斯想，感到脑袋昏沉得厉害，事情正在越发的失控，而他只希望自己还能控制得住。
　　他站起身，拿起浴巾围在腰间，冷冷地说，“我去冲个冷水澡，等下你也来。”
　　克拉克看着他走进淋浴间，过了几秒钟，他从浴缸里站起来，一把拉开浴帘。布鲁斯一丝不挂地站在那里，正在淋浴。
　　克拉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准备好好赞赏一番他的身材——他一直很想干可是没机会——可还没等克拉克说话，蝙蝠侠迅速说道，“我冲好了，接着是你。”
　　然后转身就逃。
　　“我不需要这个，蝙蝠，我想……”克拉克说，布鲁斯粗暴把他推到淋浴间，里头的冷水让克拉克打了个机灵，脑袋清醒了一点。
　　奇怪，他以前的体质对温度感觉并不太灵敏，不知为什么在这里会这么敏感。也许同样是空间规则什么的……
　　布鲁斯冷着脸离开浴室，大概打电话去了。
　　克拉克站在冰冷的淋浴间，很想离开这里，但又对外面的灼热感到害怕，这里的冰冷与清醒让他心安，会冲出去找布鲁斯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他不应该这样的……
　　他恨这无限量供应热水，却能让人主动去洗冷水澡的房子！
　　他又冲了一会儿，觉得脑袋清醒了点，拿了块浴巾走出去，告诉自己还有一项任务，然后他们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他走到卧室，看到布鲁斯坐在床上，正在看那个天杀的异空间说明书。
　　从毯子的角度来看，下面他的身体一丝不挂。
　　克拉克看着这一幕，呆呆站着，没办法走过去。他刚才的冷水澡一点也没有用处——完全、彻底、一丁点儿都没有用处——
　　他死死咬住牙关，唇齿间有鲜血的味道。他不能走过去，他不能到布鲁斯跟前去，他不能和他躺在一张床上，不然他会做出让他后悔一辈子的事……
　　布鲁斯抬眼看他，表情依然严峻。
　　“过来。”他说。
　　“我不过去。”克拉克说。
　　布鲁斯把册子朝他丢过去，克拉克接住，看着到上面写的字。
　　“老天哪！”他说，“它最终还是要我们做……呃……”
　　“是的。”布鲁斯冷冷地说。
　　克拉克看着他，蝙蝠侠表情严肃的一塌糊涂，好像在通知他地球已经毁灭一样。
　　“我们……我们不能做这个。”克拉克说，“这太……疯狂了，肯定有什么其它的办法……”
　　“没有办法。”布鲁斯说。
　　如果他说没办法，那大概就是没办法了，克拉克想。
　　布鲁斯吸了口气，“只剩最后一步了，我们不能这时候放弃。”
　　“你怎么知道如果做了，它会放我们走……”
　　“我知道。”斩钉截铁的声音。
　　如果他那么说了，那么大概就是真的确定了。
　　克拉克叹了口气，“好吧，我们来做。”
　　他朝床上走过去。
　　
　　
　　
　　6．
　　
　　说明书上写：
　　——你们将合为一体，亲密得没有一丝缝隙。（大概是说不提供保险套）
　　——你们再不会被任何凡世的东西离间，如同在天堂，你们还没有诞生时。（等“不可离间”的爱做完后，他们应该会回到“凡世”？）
　　后面还有“这是你们所从没有经历过的酣畅淋漓的性爱”“如胶似漆”“极乐世界”，等等大量可以拿去写性爱小说的东西，蝙蝠侠忽略那些，他已经从一堆废话中找到了这个房间所给出的承诺。而他会完成它的要求。
　　也许在早些时候，他会拒绝落入这个圈套，——是的，如果非得如此不可，他最终还是会那样做，但完成任务的性爱绝不会是现在这样子。
　　不只是身体的交合，而是……某种更为敏感和投入的状态，这是一种沦陷，一间“蜜月套房”所想达到的最终目的。
　　最好的圈套是什么？是能让人心甘情愿走进去的圈套，他从未如此清楚地领会它的含义。
　　他得和克拉克做爱。非如此不可。那杯该死的酒当然起到了一点作用……但他还能清醒思考，他知道这会引发多少的麻烦，他甚至能设想出一个列表来，但那有什么关系，他会处理掉它。
　　他擅长处理麻烦。
　　他看着对面的克拉克，那人紧张地看着他，黑发凌乱，身材完美得像古希腊的雕塑，他舔了舔唇，即使已经过了那个年纪，即使如此挑逗的样子，却仍透着少年般的腼腆与坦然。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过来，克拉克……”布鲁斯说。他的声音依然低沉，却有着性感缠绵的味道。
　　克拉克走过去，坐在布鲁斯身边。心脏快得要跳出胸腔。
　　他知道他渴望这个，他们间的每一寸空间弥漫着火花和张力，火热焦灼，像要把一切溶化。
　　他知道布鲁斯也感觉得到，这位黑暗骑士一直在竭力控制局面，自己应该配合一点，可是，他看着对面的黑发男子，不受控制地凑过去……他嗅到水的气味，还有布鲁斯的味道，那气味能让他瞬间被点燃起来……
　　布鲁斯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重重地把他压在床上，吻上他的唇。
　　再一次，克拉克品尝到那他念念不忘的亲吻，这次却狂野得能把人烧成灰烬，他紧紧抓着他的后背，手掌无意识抚过伤口的形状，那东西仿佛催情的药剂一样，烧毁他最后一丝理智——
　　当他在浴室看到他时，他就想把自己的手紧紧贴上去，体会他皮肤的触感。也许更久以前，他穿着黑色的披风冷冷看着他时，他就在这样想。
　　大概他的力气太大了，布鲁斯抬起身体，他的黑发还在向下滴水，有种说不出的野性与俊美。他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老实一点。”
　　“那你得继续。”克拉克说，按住他的后颈，把他压下来，再次吻住他的唇。
　　他想他狂热地爱上了亲吻布鲁斯这件事，黑暗骑士的吻让人沉溺，并且燃烧。
　　布鲁斯扯下克拉克的浴巾，把它丢开，亲吻顺着他的脖颈绵延而下，动作一点儿也没有了平时的疏离冷漠，说不出的亲昵与色情，他一只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瓶润滑剂。
　　“这里怎么会有润滑剂！”克拉克惊奇地说。
　　“需要时自然就会有了，这房子体贴死了。”布鲁斯喃喃说，抬起身体，看着克拉克。蓝眸掩映在凌乱的黑发下面，性感得让人窒息。
　　克拉克知道接着会发生什么，而他只希望他能动作快点。
　　布鲁斯凑进他的耳边，说道，“别动……”
　　这不是命令，但没人能在那种低哑性感的嗓音下拒绝任何事。
　　克拉克感到另一个人手指侵入了他的身体，这事儿真够疯的，他想，但一路发展到现在，似乎没有比这更理所当然的事了。他们渴望彼此，在更早的时候就是了，而他们竟然都不知道。
　　布鲁斯抽回手指，继续亲吻他，他在他耳边柔声说道，“放松……克拉克……”
　　克拉克很放松，他已经完全溶化在布鲁斯的嗓音里了。
　　然后是入侵，带着一些疼痛的亲密，强烈的情感似乎要把他淹没，他大口地呼吸着，布鲁斯轻轻地亲吻他。
　　“可以了……布鲁斯……”他喘息着说。
　　不得不说，在xing 爱这件事上，布鲁斯做得漂亮极了，他引领着克拉克……也许该说控制更加确切，他的动作野性却又控制力十足，克拉克的意识转眼便在强烈的快感中消散，他紧紧抓着布鲁斯，整个人如同被巨浪攫住，任凭他一步步把他带上高 chao的顶端。
　　脑中一片空白。而那是包含了如此巨大喜悦的空白，如同飞近太阳。
　　他们几乎是同时达到了高 chao，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空隙。
　　那种放松的依偎，仿佛两人真的成了一个人似的。
　　过了一会儿，布鲁斯突然站起来，抓着床单朝客厅走去。
　　电话……他打电话去了……克拉克恍惚地想，他要去确定他们是不是通过了测试，这很重要……他试图集中精神去听客厅的声音，可很快地，脑子又跑到了另一个地方，他想着，如果没有意外，他们就能离开了。
　　然后……当一切没有发生过？
　　不，那不可能，那绝不可能，克拉克想，蝙蝠侠也许有能耐这么处理，但他绝对不行。
　　永远不行。
　　从此以后，他没有办法在看到蝙蝠侠时，会不想要他。当那个人走近他，恶狠狠地威胁时，他脑中的场面不是和他缠绵，不是回忆他嘴唇的触感，不是想着把他扑倒……
　　布鲁斯冷着脸从外面回来，他裹着的床单又宽又大，隐隐露出身体的线条，克拉克看着他出神。
　　“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布鲁斯说。
　　“怎么了？”克拉克问，他想得太专注，忘了监听电话的声音。
　　“前台小姐说我们还剩半天的预约，半天是什么意思？”布鲁斯说，盘腿坐在床上，身上还透着情欲过后的气息，可表情十分严肃。
　　“我们已经做过爱了，难道这房子要我们把所有的性爱姿势全试一遍不成？”他抱怨。
　　“也不算太糟。”克拉克说，“也就只有三四种嘛。”
　　布鲁斯鄙夷地看看了他一眼，“你真是个乡巴佬。”
　　“那你知道多少种！”克拉克叫道。
　　“至少三十……不，四十种。”布鲁斯说，克拉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布鲁斯的声音低沉而且些愤怒，“我当然不会要你全试一遍！这事儿和位置没什么关系，首先，屋主本人就不可能知道那么多……体位。第二，这种事也没有一个统一标准，波动太大，不适合用来做规则。”
　　“没错。”克拉克说，“而且它说的是半天，没说四十分之三十九天。”
　　他想了一会儿，提出意见，“二分之一，布鲁斯，难道你不觉得它其实是说……上下的问题吗？我们有人在上面一次，接着就要再在下面一次。”
　　“不可能。”布鲁斯斩钉截铁地说，“这房子是为新婚夫妇设计的，不会有这种分法。”
　　确实有道理，但是，“只有这种分法能分出半天来，还是你有什么新点子吗？”克拉克反问。
　　布鲁斯长长叹了口气，捂着额头，看来真的很伤脑筋。克拉克说道，“我们至少可以试一下。我会非常非常小心，不会伤到你的。”
　　“闭嘴！”布鲁斯说。
　　他就这么——用性感的姿势——发了半天的呆，然后说吧，“好吧，我们来做。”
　　克拉克用力点头，十分期待，布鲁斯质疑道，“你确实知道怎么做吧？”
　　“我当然知道，我们刚刚还做过！”克拉克说。
　　布鲁斯还是一副怀疑的表情，克拉克不服气地凑过去亲吻他，把他推回床上。
　　这次另一个人很顺从，克拉克终于扯开了那碍事的被单，把他的身体暴露出来。
　　他很少有机会这么肆无忌惮地去看布鲁斯的身体，看那些累累的伤痕和它代表的那些东西。他俯下身，亲吻绵密地落在他的身上，停留在伤口，轻轻舔吮，一处也不放过。
　　他感到布鲁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声音低沉而恼怒，“别磨磨蹭蹭的，克拉克！”
　　失控时的恼怒。
　　“我不觉得做爱是件需要快点来的事。”克拉克含糊地说，舌头反复描绘着小腹一道刀伤的形状，对此有着巨大的兴趣。布鲁斯抓着床单，瞪着天花板，情欲在他眼中沸腾，却又被理智拉住不肯放行。
　　克拉克的亲吻和抚摸无止无境，即使不看，也能从动作中感觉出属于超人的气息，拉拽着他，沉溺在无尽的亲密温存之中。
　　他想，继续这样下去，他最终会屈服的。
　　克拉克侵入他的身体，布鲁斯扬起颈项，压抑着喘息，抽送缓慢而深入，慢得过分了，不知要持续到何年何月……
　　他忍不住低吼道，“快点，克拉克！”
　　耳畔传来另一个人柔和的声音，“放松一点，布鲁斯……”
　　布鲁斯真想杀了他，他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放松。可那抽送依然缓慢得让人发疯，把快感的尾音拖得无限长，那酥麻的力量探入他身体的最深处，拉扯着他的每一根肌肉和每块神经，直到摧毁他的理智，只剩下可怕的快感……
　　“停下来——”他叫道，想把克拉克推开，可那一点用处也没有——理智丧失的一个表现——他怎么可能推得开一个氪星人。布鲁斯迅速转过头，去看床头的柜子……他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他并不真的想去用氪石。
　　他长长吸了口气，放弃了。
　　克拉克抬头看他，惊叹地想，他大概是唯一一个看到布鲁斯这样的人。没人知道黑暗骑士可以性感到什么程度，他黑发凌乱地散落，浑身每一根线条都紧绷着，野性至极却又有种微妙的脆弱，因为快感而战栗着，整个空间都像在随着他沸腾。
　　“算了……反正我们有时间……”布鲁斯说。
　　当他说这些时，那样子既不是花花公子的轻佻，也不是蝙蝠侠式的冰冷，只是布鲁斯•韦恩。
　　克拉克俯下身重重吻住他，布鲁斯想，他的意识正在这场火热的交缠中缓缓溶化，如同阳光下的冰。
　　这并不那么糟。
　　他信任这个人，他是超人，他最好的战友……他是克拉克……那个他一直看着的人……
　　性爱的重点不在于耗费体力，而是在于会让人过于放松。那是一种就算世界毁灭了，你照样只想抱着对方，懒洋洋躺着的放松。
　　他们拥抱着彼此，双腿交缠着，亲密无间。那让世界上一切的事都不那么重要了，只剩下这么一张床，和他们两个人而已。
　　他们谁也不想动，而理论上，他们该一结束就跑去打电话，问问是否通过才对。
　　当然，另一个版本的解释是，那酒精和房子显然对人的精神还是有影响的。
　　布鲁斯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他张开眼睛，发现自己和克拉克躺在一张床上，十指交缠，随便盖着张毯子，下面他们赤身裸体，紧紧贴在一起。
　　鸟叫？
　　他猛地坐起身，发现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等离子电视，另一侧是个占据了整面墙的落地窗，不过被覆上了深色的遮光窗帘。
　　他们确实躺在蜜月套间的主卧里，可是这里的一切不再是老式风格，是标准的二十一世纪的哥谭。
　　蝙蝠侠拿开超人的手，从床上跳起来，地板上的浴巾消失了，衣柜里空荡荡的，但他的战衣仍在，旁边是超人的披风。
　　克拉克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我们回到原来的世界了。”蝙蝠侠说，利落地把衣服穿上。
　　超人坐起来，环视了下下房间。他瞟过紧闭的房间，视线直接穿过了它，看着外面，“哦，这是那个凶案现场……天哪，我们居然睡在这里！”
　　蝙蝠侠把他的制服粗暴地丢过来，超人穿上衣服，一边抱怨道，“我以为那房子会把我们送去韦恩庄园之类的地方，为什么居然在凶案现场……它一直挺智能的嘛……”
　　要求还挺多。蝙蝠侠用一副阴郁的语气说，“在某些方面，它智能的过头了。”
　　——“还差半天”，他想他终于弄明白了它的意思，那确实不是对体位的要求，那是对关系深入程度的要求。完全的沉溺，彻底的放弃，极致的两人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空间？！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戈登的嗓音传过来，“蝙蝠侠说来这里，然后就消失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哥谭的英雄已经失踪了两天……”
　　蝙蝠侠看上去完全没有招呼的打算，他跑到窗户跟前，跳窗逃走。
　　超人紧随在后。
　　他们平安地落在了地面，这是条偏僻的街道，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布鲁斯联络了阿尔弗雷德，报了平安，然后叫来蝙蝠车，准备回蝙蝠洞。
　　关于昨晚的事，他们一句没说，超人想，他浮在空中，不上不下的，一方面觉得自己应该回大都会，但又放不下这里。
　　他不确定地看着布鲁斯，问道，“呃……今晚我去你那里？”
　　“不行！”蝙蝠侠斩钉截铁地说。
　　“今晚我有很多事。明天晚上吧。”他说。
　　超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连太阳都能在这样的笑容下失色。“我一定到。”他说，朝蝙蝠侠挥挥手，朝天空的另一个方向飞去。
　　蝙蝠侠坐进蝙蝠车，驶向他的洞窟，一边检查着他不在的两天哥谭是否平静，需要做些什么样的修整，可脑子又总忍不住去想着晚上的菜色，吃了两天干面包后，他真想念阿尔弗雷德。
　　哈维逃走了，两宗抢劫案，缺席了一次董事会，小丑竟然很老实。
　　明晚，克拉克会来韦恩庄园吃饭，他有点儿腼腆，有时很傻但又十分坦率。还很英俊。
　　蝙蝠侠犹豫了一下，他不确定能……
　　他并不擅长陷入感情纠葛，但是……当然，他们两个都会感到不自在的，也许会争吵，说不准还会打起来。
　　但那是克拉克。
　　一切会很好的。
　　
　　
　　《完》

小种马 · 发表于 2010-10-6 19:44

自己坐沙发吧，很有爱的文，超人很可爱，但是我一直怀疑蝙蝠侠能不能受得了

topman169 · 发表于 2010-10-6 21:11

有意思的小說

cc的 · 发表于 2010-10-6 23:24

蛮不错的
最后还是做了

恶魔天使 · 发表于 2011-12-10 10:50

哈、挺好的啊、虽然、不够激情。

boy022 · 发表于 2011-12-11 07:29

有点怀疑超人的尺寸，到底那谁受不受得了，互攻，肯定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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