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写枣糕】寒世与阳光

littho · 发表于 2016-11-14 2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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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有一篇突发奇想的小短文：
https://45.35.43.168/viewthread. ... ;page=1#pid31809189
总觉得今天是时候开开脑洞了……

一、嗷，真是枣糕

“热死了。”进入六月，气温骤变，感觉自己就成了一个火炉，连电风扇扇出的风都似

乎黏黏腻腻。大学校园很大，烈日炙烤之下，显得灿烂而安静，他提着自己洗澡的东西走向

澡堂方向。脖颈有汗缓缓渗出，他不想走快，也不想走慢，走快了热，走慢了晒，他就在树

荫与烈日的交替映照之下，不快不慢。
进入楼房，上楼，刷卡，管理人员慵懒地甩出一个手圈，他看了看号牌。13。

真是不吉利。

13放在一起，就是一个B，寓意被插入，与他不符。
也就是短暂地一想，这念头很快抛诸脑后。他把“B”的钥匙插入“B”号箱子，拧开，

门开，讨人厌的箱子内部构造映入眼帘——什么也没有。该有的隔板似乎坏掉就被拿走了，

壁上剩几个螺丝钉钻过的孔，该有的衣架也没有，什么也没有，就是空。
无奈，不过也没办法，反正夏天几乎没什么要换的，脱光，东西一股脑扔进柜子锁上。

一个一丝不挂的高大裸男就投身那片水汽扑腾的浴室了。推开那两扇写有“男浴”两个大字

的磨砂玻璃门，一股热气差点没把他赶出来，不过还好，脱光了的自己似乎没有在太阳之下

的那股燥意，但是真正让自己不爽的是，自己今天下午来洗澡好像真的不是时候。
一个偌大的长方形浴室，直白而简单的构造，北方的浴室几乎都这样，一个隔板也不会

有。中间放着一个躺人供搓澡的架子，四周围的墙上每隔一米就有一个莲蓬头探出，可是即

便如此，每个莲蓬头下面都有一个光裸的湿身男人站着，搓着，除了最靠近门口的这一个…

…
而季阳是绝对不会去这个莲蓬头的。一进一出的人，一开一关的门，门边的气温也一升

一降。最重要的是，人来人往几乎都会从自己身边走过，看几眼在所难免，那感觉确实满怪

的——虽然自己是GAY，不过那种感觉季阳怎么也不能接受。尴尬之感，人皆排斥嘛。更进

一步说，万一天有不测风云，自己两个头同时发热，那升旗的自己，藏哪里也不是，到时候

自己真的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了。

等了几分钟，天不亡我，里面有一个位置的人收拾走了，季阳赶紧占上，放水开洗。
夏天的浴室并没有雾气氤氲，澡堂子里面的大龙小鸟都看得一清二楚。呵呵，一群干香

菇，在傲视群雄的自己眼里，旁人的那玩意儿都是残次品，都是缩在松弛包皮里面的一年四

季都在御寒的小蚯蚓。“小蚯蚓”的主人们也品相不一，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黑的黄的白的

，多毛的光洁的，一览无遗。有躶体的冲着水，透水的皮肤看着很清爽，有的包覆一层泡沫

，显得乱，但是更添这个本就市井的地方的接地气之感。

没人太在意其他人的动向，从小就习惯了大澡堂的北方人丝毫不在意，一个个都洗得很

专注，季阳也一样，背向墙壁，任水流击打在自己的脖子之后。而自己抬头看见的，正是之

前的那个，最靠近门口的莲蓬头。

不出一会儿，有人走出也有人进来，但是那个地方就偏偏没有人占着洗，不一会儿，入

口那一片旁边的几个哥们儿也洗完走人了，似乎每个来洗澡的大学生都有意不想使用门口的

那几个，然而就在此时，进来了一个人。

瘦弱，这是季阳对那个人的第一印象。
脸上写满稚嫩，长相的话平心而论，蛮好看的，只是这腰对于男生来说未免细了点吧。

季阳此刻脑中的画面，竟然是，自己搂着那窄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呢，会不会刚刚好

？那个人和自己比起来，真的整整瘦了一圈，手臂上也看得到紧致的肌肉线条，但是似乎一

点脂肪也没有。情不自禁，季阳就这样想着，然后便想到如果那人和自己恋爱了怎么办？会

不会连搂搂抱抱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平时粗手粗脚惯了弄痛人家？

……

我去，我在想些什么啊。

再定睛一看,那个人似乎环视了室内一圈，只有门口的那个莲蓬头周围少人。不出所料

，少年就在那里开洗，和季阳正对。说真的，在澡堂里面看到对胃口的人确实让人很烦恼，

但也很开心。开心的是能够看到对方的身体，小脖子，小手臂，和那一看就想搂上去的细腰

，还有一会儿可以看到的小菊花。烦恼的是……
季阳不用太仔细都能够感到自己身下的家伙在胀大，一前一后的甩动也有益发沉甸甸的

趋势。大事不妙！一下明白自己在意的事情……可不能在这里就勃起啊，自己的尺寸本来就

大，真要升旗了根本是哪里都藏不住的。阿弥陀佛，不要乱想，放松放松。Conceal，don't

feel！Be the straight man you always have to be!
还好，我佛慈悲，季阳的赤龙终于是不抬头了，但是软软的肉棒旁边，那条血管还是清

晰地鼓着，蓄势待发。转身，面向湿漉漉的贴了瓷砖的墙壁——面壁思过去！转过头，脑子

里还是那个人，不清晰的身形，眉毛有型，一双杏眼明净澄澈。

然而，此刻他才在脑子一团杂乱之中抓到一个线头：那个人只是一起洗澡的同学，路人

中的路人，这连偶遇都算不上。今天看了，明天就忘了的那种。想到这里，不知道怎么的，

自己还真的有点小失落呢。

然而，小事件接踵而来。

两人远远地站在两面墙壁前洗澡，溶在其他人组成的澡堂队伍里。有一个路人要求搓澡

服务，便躺在了澡堂中间的架子上面，四仰八叉。澡堂工带着搓澡布，卖力干活，然而，然

而……那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似乎被搓得莫名其妙来了感觉，旗杆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勃起

了。工人似乎见怪不怪，视而不见，但是在这房里一圈人中间一柱擎天，哪能不引来注意？
旁边的各路客人都还算很有礼貌地没有什么躁动，也还有良心没有笑声发出，但是似乎

大家都心照不宣了——太好笑了，简直是丢死人了。有些人也偶尔露出了努力憋笑的表情，

似乎正在暗自嘲讽那澡堂中间深陷尴尬的倒霉蛋。而那勃起的小哥，似乎也是红着一张脸，

但是既然都给了钱，他似乎也准备想搓完澡再溜，努力地想要让自己软下来。
季阳也满想笑的，毕竟实在是太丢人了，真是庆幸那人不是自己。但是，隔着那碍眼的

一根勃起的屌，看到门口那个孤零零站着的男生，却发现他不太对劲。他也“面壁思过”了

，而且背还有一点弓，微微弯腰也掩盖着什么。

难道说，他看到这些裸男的软鸡中，一根少见的硬屌，自己也就兴奋得有点情不自禁了

？
难道说，他也是？

季阳心跳得更迅速了，也就是说，自己还是有日后上前搭讪的空间，随口找个理由认识

认识，说不定还真的有可能就更深入的“认识认识”！他被自己此刻的想法搞得有些激动了

，但是同时也很困扰。真的会这么顺利吗？真的不是自己单纯的想多了吗？人家也只是来洗

个澡，我与他相互之间的关系，路人得不能更路人了，怎么认识？
毕竟是在澡堂，一丝不挂的人与人，实际上还是有诸多不便。
许久，背朝自己的瘦型男生转过了身来，澡堂中央的惨剧似乎还是没有缓解，那风暴中

央的哥们儿不但没有软下来，反而好像更激动了，红红的肉棒正在一突一突地跳动着，但是

门边莲蓬头的那个少年没有看向他了，仅仅一脸清心寡欲地、专心地、专注地洗着澡。季阳

眼尖，但也不是很确定，只是隐隐觉得，门边少年那中等尺寸的男根，有很浅的半勃迹象。

万能的主啊，快让我的直觉正确吧，快让好运降临吧，快让我能够成功狩猎到那朵小雏

菊吧。My gay dar,I believe in you!季阳感觉自己心中有一辆蒸汽火车，扯着清亮的汽

笛声，狂奔向前去。然而一不小心，就又感觉要硬了……
不行不行，面壁思过面壁思过……

季阳已经洗了三次头，沐浴露抹遍全身也有两遍了，感觉自己是时候离开。再次转身，

看清楚那个门边少年，看清楚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部分肢体的外貌。他的发型很普通，短

短的碎发，没有什么专心的修饰，不像自己的发型一样左右两边被很清爽地推掉，很显帅很

显攻的发型。他的手臂细，大腿小腿也细，腰细，人瘦就显得高，然而跟自己一比，身高还

是差了一些。他的背部，两块蝴蝶骨微微隆起，好看，不显得突兀，形状美好得恰到好处，

让自己总有一种想要一把揽过来搂在怀里的冲动。然后，然后，然后那男孩转过来了。
他看到了季阳。
他在看他。
准确来说，他在看季阳的身体。
这可把站在这边的这位痴汉乐歪了，似乎有意无意地想要更加全面地展示出自己的神采

。季阳胸肌满帅的，去健身房其实也不是很频繁，但是就是两块胸肌很有型，大小恰到好处

，乳头恰到好处，腹肌也有，勉强六块，一个健康的，正常的，甚至有点资本以骄傲的男生

该有的身材。水流流过自己的胸肌，腹肌，还有下面的……
他想弄清楚，在对面人眼中，自己的胸肌上会不会有被水反射的天花板的灯光。他的自

认为帅气的手在揉搓自己，似是不经意，又似是有点挑逗的意味。

几秒之后，门边男孩似乎露出了一个“菩萨闭眼佛掉泪”的表情，痛苦地转身。背部微

微弓起，瘦小的背上，脊椎在弯腰的动作下有点鼓出来，让季阳联想到棘龙，双棘龙，或者

说，剑龙？

剑？

贱。

自己的联想能力似乎又要往奇怪的方向钻了。但是控制不住的，季阳非常想要想下去，

继续往下想。如果自己能够成为他的老公……
如果自己能够成为他的老公，我会要他跪在我身前，膝盖压在我的脚背上，双手抱住我

的大腿，然后，小口尽力张开，含住我的长“剑”。一进一出，他的表情要诱惑，要享受，

要“贱”。我要尽力挑逗，我要玩弄，我要给他巨大的羞辱和刺激。我要说一些过分的话，

我要他在这种“贱”里面享受……
我要他……

然后是深喉，然后是颜射，然后是更多更多的花样。精力旺盛的自己，还可以慰问那一

朵雏菊，之后又是一番天地，翻天覆地。美哉，美哉！
卧槽，又硬了！

这次是真糟糕了，完全勃起了。季阳机智地蹲下，接近单膝跪的姿势，一边的粗壮的大

腿正好可以挡住这根大龙的一部分……希望没人看到，希望没人看到。

许久，这狼狈的突然勃起终于消退了，转身。澡堂正中的那个倒霉哥不见了，也好，他

的尴尬终于得到解脱了。但是，门口旁边也空无一人，之前还怯生生弓起背部的那个背影不

见了，一片乌云蒙上季阳的心头。

追。

我觉得我可以追得上的。
我觉得我可以追得到的。

他以最快的速度草草擦干身体，打开“B”箱，囫囵套上衣物，沐浴露那些洗浴用品不

要了，我只想更快。

“不要走远。”

冲出更衣室的门，冲过前台，将带着号牌的钥匙侧身甩过，自己急身下楼。
季阳焦急，季阳奔跑，他出了这栋楼，他冲进半下午的空气，融在阳光里。

二、嗷，真是浴闷

我误以为我会在大一恋爱，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在大学恋爱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
我又自以为理智地觉得大二大三大四都会像这第一年一样，一页一页地盖上“nothing happened”的章，但是，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暑假过完，各路大学生们纷纷开始投身无聊的新学期。此刻都快是夏天过完的时候了，气温却不见下降，少了的，仅仅是那恼人又怀念的蝉鸣。

夏笑寒第一次见到他，便是那样的时间里。
工程实训，是他们专业大二开课之前的必经课程，实训很水，很无聊，意义不大，占用时间。然而就是在这样枯燥的一轮一轮的实训中，与去年不一样的大学生活，悄然降临。那天午睡之后，夏笑寒和三两同学一起走到钳工的教室。揉揉自己的手掌，因为之前做钳工的实训而有些痛了，手腕僵硬，今天大概是要不舒服一整天了。
土木馆里，他一步一步走上阶梯，二楼的走廊窗户大而明亮，九月的阳光从外面透进来，还是有些刺眼。然而这微微避光的一转头，却有另一个刺眼的东西。
一个外班的学生。

没什么感受，夏笑寒一瞬间就没有任何感受。自己的双眸微微睁大，他并没有因为旁侧的阳光而收紧眼眶，他只觉得好神奇啊，外班还有这么好看的一个人，一个和大家一样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的人，却又是看上去那么不一样的一个人。

那个外班的学生坐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多媒体教室里，门扉半开，从走廊的方向只看得到那一个人，从他的方向应该也只看得到笑寒一个人。门中，那张好看的侧脸端正，坚定，他的腰背挺拔，笔直，似是在认真听讲，双目直视前方，专心致志。总之，就是和夏笑寒印象当中以为的理工男不一样的形象。
出众的侧脸，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学习态度，让只看了一眼的夏笑寒已深深记住。但只看一眼肯定是不够的，他还想看第二眼第三眼，却被身后的同学打断了，推着他继续向学钳工的教室走去。

“小寒，快走快走。”
“哦，来了。”

工程实训很快完了，那些自己可能一辈子用不上的“蓝翔知识”自己也没记住几点，期间手上弄的一点小伤结痂了，也好了，伤疤和茧都没了，自己却还有一点始终没有淡忘，就是那个被自己深深记住的长相。每每睡前，夏笑寒躺在寝室床上枕着自己手掌望向上铺的床板，总能够想到那个短暂的画面。他与他素未谋面，他与他单向凝望。

干净简单的相思并未持续多久，当然，作为当事人的笑寒也并不觉得这是所谓相思，自己只不过是看到一个帅哥，被吸住眼球罢了，至于恋爱方面？不沾边，不沾边，看一眼罢了，哪来相思。

然而，第二面的时候，这种想法明显动摇了。

又是一个晴朗的午后，图书馆里，安静的氛围之下，二楼的电梯门无声打开。那个被夏笑寒自动牢记的身影出现了。拿着一本书的他，从捧着一本书在看的笑寒的座位旁走过，笑寒侧过头看到了他，挺拔的身影，看上去带着点帅气的走姿，很是惹人眼球。而那人却目不斜视，走到了二楼的自然科学阅览室里面。应该是去把书放回阅览室吧，几分钟之后他出来了，在夏笑寒无声的注视下走向电梯。

他伸出右手，按了电梯外的一个按键，过了一会儿，两个电梯中，右边的电梯门打开了，他进去，又按了某个按钮，门关，他已离开。

这就是他们的第二面。但现在看来，和第一面比起来丝毫没有长进。
夏笑寒的眉头微微皱起，一瞬间，有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浮上他的脑海。

“我去上个厕所啊。”他对身旁和自己一起来看书的同学撒了个小谎。

站在电梯前，他一边想象一边做动作——那个人是这样伸手，是这样按住那个带有向上箭头的按键。他想象，那个人是这样走进右边电梯，伸手按下“4”这个按键。他想象着那个人会做的动作，现实中自己的手也那样做着。电梯门关，然后电梯门开。这一切，笑寒全凭感觉，而在门打开后，那个被自己在意的人，出现在了电梯正对面的走廊里，低头看着一本什么书。
这一瞬间，夏笑寒觉得一切都如同有魔法。

仅此而已了。
他没有抬头，而他没有向前走。

夏笑寒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他来到四楼，看到了他又能够怎样呢？有什么能够说的吗？哪怕一个字也好。然而并没有，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交集，更别说成为朋友，或者别的什么。

电梯门自顾自地关上了，被斩断的视线失望地缩回眼睛里，笑寒哀哀望着电梯的门缝里有微微的光带在运行。是啊，那个人怎么看都是一个直男，还是一个和自己相聚很遥远的直男，他在其他班，应该说很可能是其他院系，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能够和这样一个看起来非常优秀的人相识呢？还一根筋地跟着他进电梯。碰巧猜到了他来到的楼层又怎样呢？可笑。

低头，夏笑寒决定保守，决定当做从未发生任何事，他默默缩回自己的壳。
一直以来，笑寒其实都是自卑的。不优秀的自己，有着毫不起眼的生活遭遇，不敢出头，不敢落后，虽有青春年少的微妙情愫，却总是被自己长久以来的不自信所劝退。好多时候，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或事，他都会错失，好多时候，他都会幻想自己如果是在小说里面，会不会有那些美妙的桥段在等着自己呢？每每想到这里，他又打住，因为笑寒觉得自己就算是小说里的人，也永远没有当主角的命，哪里能够享受那些浪漫而又荒诞的如同彩票中头奖一样的事情。
抬头，嘴角勉强向上扬了扬，有点苦味。他对自己说，回归现实吧孩子，回到先前的楼层，你还有高数要啃呢。

回到了二楼，电梯门开了。
门外是一个飘着落叶的世界，一条满是萧瑟悲音的林荫道，秋天来了。

提着自己的换洗物品，自顾自走向澡堂。他的眼中，秋老虎什么的并不存在，自从那天那次图书馆中的一面，他的秋天，已经肃杀。

付钱，拿牌，自己得到的号牌是14号。
14，寓意要死，不详的数字。

打开“要死”号柜，把自己的衣物一股脑全部塞到里面去之后，笑寒迈步进入了那个满是躶体丑男的云雾缭绕的世界。
“报告报告，首席航母笑寒号遭遇大西洋暖流带来的海上雾气，一大波名为“丑男”的海怪将我军包围，同时也面临莲蓬头港口告急的危机，请求总部增援。”
明显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啊，可以洗澡的空位就剩门口的这一个“黄金位置”了，算了还是将就吧。要是我一直傻傻站在这里别人还以为我来澡堂是想要干嘛的呢。

……

很遗憾，该有的不爽迟早都会来的。
一开一关的门让门边这块的气温忽高忽低，对于洗澡中的人来说简直难受到想抓狂，最要命的是自己这个位子是别人进门看的第一眼看的位置。笑寒对自己的身体一直以来都是超不自信的，甚至常常以“骷髅兵”的形象来自我比喻，没办法，自己总感觉自己并不拥有这个年龄应该拥有的脂肪和肌肉，脑中的小剧场也时常脑补出一些别人看到自己时候的内心想法——哇这个人有点瘦啊、我没看错么是ET吧、看这身材我就了解到了非洲农业真的不发达我们都要支援他……
正是这种有点过头了的不自信，才促成了笑寒此刻如坐针毡之感。

茫茫海面充满雾气，未知的世界里有那么一盏明灯指引方向，那红红的光是灯塔么？
妈蛋！

澡堂正中间的搓澡台上有人勃起了！那又红又亮的正是……正是那话儿……

夏笑寒机智转身，实力隐藏。我可不要别人觉得我是一个看到金箍棒就会起生理反应的变态。平静，再平静，平常心对待，又不是什么男模足球队私照流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对对对，无视就好，无视就好。
整理好了心情，笑寒转身，坦然面对澡堂一干闲杂人等，装作本来无一物的样子。
然而……

透过那红到尴尬的灯塔，他看到了……看到了终极。
站在自己正对面的，有一个人，不用看太清楚都能够一瞬间分辨出那是一个帅哥，教科书式的帅哥。天，朦胧雾气之中的身材简直好到爆，男模队的私照说不定真的已流出。再看脸……

被水淹没不知所措。

他。

他、她、它、TA。

那是他。

你知道潮水冲击礁石的感觉吗？那些酸甜苦辣甚至还要繁复一些的情绪就像潮尖的浪花的一样簇拥着夏笑寒的思维。他的情绪，他的记忆，他的自我认知，此刻都似懂非懂地工作着，当机大概一秒钟。自己下身的小兄弟却不太懂上面这个头的心，只能无辜地抬头往上看，丝毫不知愁滋味。

看到你，好高兴。
你看到我了吗？你看到我了。不要看。

又是酸，所有情绪如果退去，那剩给这样的自己的，永远都是酸味。这不可悲，这我自己已经习惯，我洗澡也不拖沓，我快洗好了，走就是。这一年，哪里都是想遇见又不敢遇见的人，这一年，哪里都是胆小的自卑的我，这一年，习惯性闪躲。

空气特别热，不止是热，还是闷，还有自己散发出来的焦躁。
洗干净了，笑寒出去了，望着更衣室的半身镜里面骨感的自己，微微苦笑，面无表情，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有点痛苦，一点点。

“不要停留。”

走出更衣室的门，走过前台，将带着号牌的钥匙轻轻放下，自己转身下楼。
笑寒空落，笑寒小跑，他出了这栋楼，他走进半下午的空气，融在雨帘里。

一定得做回正常的自己。

三、寒世与阳光

你在夜里孤单吗？天亮之后呢。
你在秋天孤单吗？转暖之后呢。
你在雨中孤单吗？放晴之后呢。
你在今天孤单吗？

是的，是的。

一所大学，一个同学，一个叫季阳的男生聪明过后却迟疑了。
他追着自己马上就要见不到的同校同学，从三楼的澡堂下来，极目眺望，视线锁定到那个看上去很讨人喜欢的家伙。而此时夏笑寒站在某男生宿舍楼下，似乎遇到了同班同学，随口扯了几句就一同往宿舍走。季阳拔腿开始追，然而跑了几步之后便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要怎么做。

怎么开口，怎么继续对话，怎么自我介绍，怎么在别人同班同学的面前搭讪！

怎么办。
我是怎么了？呵呵，第一次见而已，我就追过去，真是神经病。自己头脑一热就往“脱单”方面想也真是够了，我这么帅又何尝找不到好的，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又是何必呢？或许只是之前在澡堂里面看到某路人莫名勃起而有不好的反应罢了，平常的自己可不是这样随随便便怦然心动的人。说到底，这只不过是季阳自己一时的冲动，却搞得像遇到了此生不换的真爱一样。
一道光闪过，留下这样的想法，却又在之后，脑海中某处又闪过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想法。
《武林外传》的祝无双在郭巨侠面前描述爱情的时候，说的那一番话让春心萌动的初中时期的季阳很震惊。是啊，爱情不能像修建高楼大厦一样照着一张完美的蓝图去施工，而是每一次幼稚的触碰一时的冲动产生的火花带动了日后千千万万种各不相同的可能。说放弃，还太早。

抬头，那人却已进了某男生公寓，有说有笑。

树上的黄叶被风吹走，就像被慢慢撕掉的墙上的日历。
生活中只有自己相伴的日子过得很快，季节已经逐渐转换，秋的味道变得比雾霾的颜色还要浓重，提醒孤单的人天冷加衣。自己也落寞地过着一天一天，认真学习，认真消遣，似乎总不像以前那样自然了。笑寒看着手机里的电视剧，上半年红过的电视剧自己现在才有那个闲情逸致来追。剧情正跳入一段回忆杀，女主角说，下初雪的时候，什么谎言都能够被原谅……
夏笑寒的眼睛就凝住了。
凝在飘落的黄叶上，凝在窗外的雾霾，凝在实训楼，凝在图书馆，凝在澡堂，凝在某人身上。

如果现实中也是有那么一个美丽的习俗，如果自己能够在初雪的时候遇见初雪一样的恋爱，自己是否有勇气将内心深处最想要表露的谎透露给某人听。如果半途认怂想改口，还能够说自己是在说谎啦，这谎骗了他人，也可以骗自己。
呵呵，好可笑，表白还要想好一个逃生通道来敷衍，招人反感。

-“同学，我喜欢你，一直都是。”
-“可是你是男的啊？我不喜欢男的。”
-“开玩笑的啦，今天初雪嘛随便撒谎。”
-“什么情况？你仿佛是在逗我。”

想到这里，笑寒的尴尬症快要决堤，仅仅是想一想当时场景，自己都觉得肯定做不到。而且初雪好像不是这样用的吧，又不是愚人节那真真假假的表白活动，而且又不是每个人都看过这部电视剧懂得初雪的设定。

这也许是秋叶落在湖面惊起的最后一丝波澜了。夏笑寒对于某帅哥路人的印象一天比一天淡，因为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早晚要将他忘却，不如就现在。

气温已经让人穿上了厚衣服，十月初的多云，这是他最讨厌的天气。
笑寒把夹在腋下的高数的书放在图书馆的桌上，他习惯性坐的，二楼的座位。或许是气温骤降的原因，来图书馆的人很少，图书馆沉寂得像一个只有几条金鱼缓缓游动的巨大鱼缸。前前后后地翻着书本，索然无味……

不行。
二楼还是有点冷，气温的突变仿佛室内的集中供暖还未跟得上，往楼上走会好很多。去四楼吧。

为什么自己会选择四楼？
不知道，随便选的。

电梯门开，电梯门关，长长的走廊，零零星星的低头学生。魔法没有像上次一样应验，金鱼缸还是灰蒙蒙的。
他坐在了一个老位置。那次在图书馆见到那个人，便是坐在此刻自己所在的这个位置，专心致志。内心似乎有点微微的惬意感觉，是因为温度比二楼高了一点么？什么洛必达，什么拉格朗日，他们好像也不那么烦了，笔头摇动，夏笑寒开始在草稿本上写着算着。

对于另一位图书馆里的金鱼来说，来图书馆，就是为了吃饵。在二楼，看了半个上午书的季阳看着好久不见的那位同学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他眉头不皱，却总给人一种舒展不开的忧郁感，那种特殊的神情，在季阳的眼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想看他哭，更想看他笑，想看他躺在自己怀里时舒展的眉毛。这一切没有持续多久，几分钟之后，那人莫名其妙地又携着书进了电梯。
电梯门开，电梯门关，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季阳的心中有一种冲动，哪怕自己变成尾行痴汉也好，自己好想跟着他，看着他，他坐在哪里，做着什么，有自己在旁边就好了。甚至以后还更容易摩擦出什么交集……

站在电梯前面，幻想着他是这样伸出右手食指按了按电梯的上行箭头，进入电梯之后，又是这样按住“4”这个按钮。至于为什么是4，全凭感觉。想象着那人做过的动作，自己也跟着完成，随着这密闭的小空间的爬升，季阳的血压也微微升高，就像是会晤某个大人物一样，有些紧张呢。

两扇电梯门开出了一线天，渐渐扩大的缝隙之中很容易就看到那个人，那个低头的同学。并不觉得这小概率事件多么的神奇，只是觉得……很好，尽在掌握之中。然而短暂的挑眉，季阳发现自己开始有些犹豫了，要不要出动呢？没有理由上前，没有话题开口，又能够做什么呢？事先是准备好，就坐在旁边陪着他看着他就好了，然而车到山前，突然就没有了想要前进的意愿。还好，为了防止电梯门关掉，他一直按着开门按钮。他与他素未谋面，他与他单向凝望，他没有抬头，而他没有向前走。

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真是不堪啊，一向自诩活得风生水起的季阳，却有如此这般的一段经历。诚然，凝望是一个多深情的动作啊，可是实际上给人的感觉却是有点美，有点难受。右手滑落，开门按钮被松开。很快，两扇门自觉合拢。

几万英尺的高空，有小冰晶结出了第一片雪花，降临人间。

思绪从计算中拔出来，坐在座位上的他抬头了。
正在合并的门缝里，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面孔，两人对视。那一瞬间时间好慢，笑寒脑中念头转了又转，却想不出一个该有的行为。内心的自己一遍又一遍问自己，你还要保守多久？一直的腼腆到底有什么好处，如何对得起自己脑中幻想过千万遍的美好，做点什么吧，至少让他看到你也有动作。

不知道是出于情愫缠绕中人的本能还是怎么，笑寒站了起来。很傻的，很突兀地站了起来，带着欲言又止的表情，这种特殊的目光从千里之外直射过去，堪堪穿过马上关闭的电梯门，飞入某人的眼睛里。
门关了。

疾步走过去，笑寒庆幸自己没耽搁，一下子就来到了电梯门前面，焦急地按着下行按钮，如果现在电梯门重开，那么或许……或许自己就能和他一起乘这个电梯了。虽然意义不大，但是我想那样做。
然而事实常常不能如愿，楼层面板上红色的4，变成了3。垂头，笑寒将叹气留在四楼的电梯口。3又变成了2，又变成了1。电梯到了底楼了吧。

这时候，一只手拍上了笑寒的后背。
“同学？”
“？”
转过身,之前还在电梯里面的人竟然像变魔术一般出现在了自己身后，惊得夏笑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魔术师。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下去了吗？”
“我看着你好像有什么事情要找我的样子，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他笑着说着，仿佛春天和煦的风，“所以我从三楼出来，走楼梯上来的。”
松一口气：“这倒没什么特殊的事情，我想叫你帮我停一下电梯，我也准备回去了。”
季阳偷笑，可真是爱学习的好同志啊，你这次进入图书馆静下心来看书的总计时间到底有没有五分钟还是个问题。然而偷笑之余，是无比的高兴。
窃喜的两人坐怀不乱，而他们心中却在想：他的声音果然和试想的一样，真好听。

按下按钮，笑寒的心跳个不停，而斜眼看看身边的男生，他表现得丝毫的异样都看不出，就是一个普通男生遇到这种情况所应该表现的最普通的状态，友善而自然。此刻笑寒脑海中乱糟糟的，有那么些微妙的想法无孔不入地扰乱自己心神，自己却分不清真假。

千万不要是基三错，千万不要。

电梯到了，狭小的空间里什么对话都没有，两人举止也无比自然，然而只有心里打鼓的两人才有各自微妙的尴尬夹杂其中。走出电梯门，走出图书馆，两手空空。
笑寒心想，就这样吧，什么额外剧情也没有，总归是和他面熟了一次，这么久以来唯一的长进。已经足够，今天就各回各家吧。

“等一下。”笑寒不解地望向旁边这句话的来源，季阳却没了下文，重新冲进了图书馆的旋转门内。
拿不准他要干什么，却又隐隐约约猜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天空一片白色，冷冷的，干净的冬天天色。扬起自己的头，闭上双眼，笑寒一个人在这冷冷的图书馆门外等着一个人。他满足地吸了一口这冰凉清晰的空气，好像脑中的发热被缓解，自己有点冷静下来了。抬头间，一片雪花翩翩飞舞降落在鼻梁之上，化了。
好久没有过了，恰到好处的心情，恰到好处的幸运，最近都没能有一天能够像今天这么快乐。

不一会儿季阳出来了，手中拿着某人忘在四楼的那本高数书。

“啊，谢谢！”微笑着接过，心里却泛着嘀咕，他心真的有这么细吗，只用那透过电梯门缝一瞬间的会面就记住了我带来图书馆放在桌上看的东西？心里本来隐隐约约的东西渐渐清晰了，可笑寒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那些粉红色的各种桥段突然又冲入了脑海中，纷繁的幻想，甜腻到假的剧情促使着他马上做了一件事。

他轻描淡写地随手翻了翻书，那一瞬间好像有一道闪光穿过笑寒猜测中的脑海。真的好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的甚至有些幼稚的东西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一张写着字的小卡片出现在了高数书中，夏笑寒能确定，他看书的时候这东西并不存在。
而另一边，高大的这位却慌了。左手摸上了自己后脑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似乎正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还在担忧，自己冒失的行为会不会太不妥。连面前人是不是同类也不知道，如果他实际上对男生没有任何兴趣，自己又该如何开脱呢？该事先想好借口才好。
毕竟……
毕竟，那张小学生把戏一般的卡片上面就只有四个字，季阳的字迹。

我喜欢你。

看着面前紧张的大男孩，笑寒的双眼微微笑出了好看的弯。他上前一步，轻轻抓住季阳的衣角，踮起脚尖。天地间的雪花肆意落下，飞舞出了冰冷而朦胧的幕布，白色的冬季精灵的包裹下，是亲吻着的两个人。初雪是试探的，小心翼翼的，那怯生生的爱恋也是，担忧着未知的未来，一小步一小步地试探，直到最后才大胆地冲刺一次。
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用心保护的对象，而他也等到了那片光，照进自己寒冷世界的那一片融化冰雪的救赎的光。

auf · 发表于 2016-11-25 23:16

楼主继续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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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续写枣糕】寒世与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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