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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 H文] 乱世三章4(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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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0-23 12: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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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38% I6 Y+ h$ e& C& K. x; I) `
  说好了,吃完早饭,我去师娘家看凤香和小孩,老叔去北市场的登瀛泉洗澡。我告诉老叔,洗澡回来,就直接去车行;我这边看完她娘俩儿也去车行。我知道老叔身上没钱,就给了老叔二十块钱,老叔说:“给我这么多干啥?”我说:“你拿着用吧。花没了,再冲我要。”我又给老叔找了几件我的衬衣还有裤衩,老叔说太小,穿着紧,就都给我扔回来了,只把我那个白裤衩揣兜袋里了。
6 R$ \4 Y8 b0 D; w: _7 T# H; S  这边我和老叔刚要出门,朴成浩来了。他硬拉着我和老叔上他家去,还说他父亲在家等我们呢。老叔说我们身上戴着孝,再说还有别的事,说以后有时间一定去。朴成浩跪地上就不起来,说我们不答应,他就一直跪下去。没办法,我和老叔只好改主意,跟着朴成浩去了他家。
) k; `- _" O. S' q! ?0 I$ Q  N  朴成浩说他家不远,就在对着奉天纱厂南门的玉温里。我们走到奉天纱厂大墙那,就看纱厂大门口还是乱哄哄一片,挺多人在忙着往外扛布、扛麻包。朴成浩说:“都抢了好几天了,也没人管。”他指着大墙旁边的一根电线杆子说:“这就是爷爷和妞妞出事的地方。”我们在电线杆子那站了一会儿,也就这会儿,就听“咣咣”几声枪响,就看纱厂大门那儿,有几个大鼻子士兵在朝天放枪。糊在纱厂门的人群“呼拉”一下子,大人喊孩子叫地跑散了,地上满是扔下来的布匹和棉花包。一看那架势,朴成浩拉着我和老叔赶紧拐上玉温里往南跑,跟着就闪进了一个小胡同。7 F" Z2 T3 K  d7 n
  顺胡同又向西走不远,朴成浩指着一间有雨搭、前脸都是拉门的青瓦房说:“到了。”说着就朝房子里边喊“阿爸吉”。
( }9 T2 Q5 v- Y% L0 T  拉门一开,朴成浩的父亲朴炳哲一身朝鲜打扮地在雨搭那穿上勾勾鞋,急忙跑过来。他向老叔和我鞠着躬说:“欢迎欢迎。上屋请,上屋请。”
( i$ B! o; [0 M- j  “爸爸。”随着叫声,妞妞也一身朝鲜小姑娘打扮地跑了出来,她拉着我和老叔往屋里走。在雨搭那,妞妞跟我说:“大哥哥,脱鞋。”
8 x1 i4 P$ ]/ i" @% p  我笑着拍拍妞妞的小脑袋。
6 b% q$ q  R. z( _' j/ s, {# i5 _  我和老叔也学着朝鲜人的样子,脱了鞋,拉着妞妞进了屋。屋里不大,进屋就是炕,全铺着芦席。不到一丈的见方的屋子,三面是墙,一面是糊着白纸的花格子拉门隔断,左右两面墙个有一扇小门。拉门对面右墙角那有一个被垛,挨被垛有一个箱子;左墙角那有一个白瓷瓮。迫成浩让老叔坐在面对拉门的正座,说:“请‘阿列摩咕’上座。上座。”) J! M, m" y  Z: j
  我们刚进屋盘腿儿坐下,左壁小门开了,一个穿朝鲜短衣长裙的女人,端着托盘走进来。她回手带上门,跪着把托盘里的茶水推到我们面前说:“请。”1 }- Q. c# [0 s/ D8 G
  “这是我妻子。叫崔淑善。”朴成浩跟老叔说。
4 q+ D  p: R) E  b9 \/ _# K  “你好。”老叔对女人说。
( O) @( p+ t2 u* ?1 z! t  女人向老叔行着礼。她差不多是跪趴在席子上,对老叔说:“多谢你们一家人养育了我们的孩子。”
# H  h5 c+ I' z* y- L  朴炳哲对那女人说:“你先领妞妞去吧。”
& m, L2 _3 L3 j  女人向公公行着礼,说:“知道了。阿爸吉。”回身再向我们行礼,说:“请你们慢用。”说着,就领妞妞退了出去。
" A- P2 d% c! c7 F  朴成浩把茶杯向我和老叔身边推了推说:“请用吧。”
. ~2 f; s8 p7 K, ?8 S$ G. g$ u  我和老叔喝了口茶。
. \6 a) d5 \7 V0 B+ w  朴炳哲也喝了口茶,对老叔说:“这实在是天意啊。我儿子成浩在安东找了半年多,也没找到你。没想到,在沈阳却意外地遇到了自己的女儿。”
' e, l' M2 |! P4 k! k  “沈阳?”我看看朴炳哲。
. f" Y7 U3 d5 g6 [; E& m  朴成浩说:“哦,你们还不知道吧,昨天苏联红军已经正式接管了奉天。奉天已经改名叫沈阳了,年号也不叫康德了,又改回了民国。”! d% u3 Q* A- [/ ~  Q. m
  “是吗?”老叔高兴地说:“那咱们都不是亡国奴了。”
0 W6 H  Q3 N4 R0 n  “是啊。”朴炳哲说:“我们朝鲜也要解放了。”
. N9 V0 i1 ~  U% P3 k  老叔对朴成浩说:“我还得感谢你啊,要不是你把我们老爷子背回家……”
! J, h# o. r  L* r* G0 N2 l  “关先生。”朴成浩抬身跪起来,向老叔鞠着躬说:“我是真心诚意地谢谢您。我妻子在监狱里被日本人打残了,她不能再生孩子了。我就妞妞这么一个女儿了。没找到您时,我非常痛苦,以为我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女儿了;也想过,我再也不能有女儿了。现在看她这么好,我真是得感激您一辈子啊。”7 J& m) q2 \5 ~  x7 `& z/ c1 V# E: ^
  朴成浩哭了。
$ [: w( A+ c5 A  “哦。你也吃了不少苦啊。”老叔拍拍朴成浩,说:“要说谢,我那也是一时的恻隐。赶上这乱世,谁也保不住会遇上什么叵测。两年前,我也进了监狱。我是这个月的14号,刚被放出来。”老叔转身,搂着我肩膀,对朴家父子说:“我在狱中这两年,全靠我这个侄子一个人做事,还有在其他好心人的帮助下,妞妞才平平安地又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
, Z+ a* `( r& D, w$ j" h  “是吗!”朴成浩拉住我的手,一下子把我抱在怀里说:“好兄弟,我知道一个人养活一家人的艰难。”他流着泪说:“我比你大几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弟弟。你说吧,你要什么?哥哥都给你。”
2 G; x$ b- n0 p: E1 A6 Z7 J$ D; ~  “看你说的。”我笑了,说:“妞妞一直跟我叫大哥哥。要叫,我该叫你叔叔才对啊。”
2 D( O3 ?2 \* b$ e, T  “那怎么敢啊?那怎么敢啊?”朴成浩一个劲地行礼。给我整得挺不好意思,一时不知该咋的好了。我就拽老叔,让老叔给我辙辙。$ F, p+ w+ J. l' m$ K
  “哈哈。”老叔扶起朴成浩说:“不管咋论,看来我们还是有缘分的啊。”
" }  r4 G( m- c  r# Z; }  “是啊。是啊。”朴炳哲也擦了把眼泪,说:“我们也不要这么干坐着说了。”他合掌拍了两下,扭头冲屋外叫:“上酒。”
5 M9 J, o) d. s& w8 S  还是左手边的那个小门开了,朴成浩的妻子端着满满一炕桌酒菜走进来。她把炕桌放在我们面前,低着头说了句“请慢用”,又退了出去。9 z* |& ~) E+ V3 b" b5 ?
  朴成浩拿起炕桌上的酒壶就倒酒。9 t7 ?( k7 w5 I- z* p. ]
  老叔说:“我们刚吃过了饭来的。”2 C% \( W& j% G! E( z% }: [
  “关先生。”朴炳哲端着酒杯递给老叔,说:“我们朝鲜人喜欢歌舞助兴,以酒待友。今天这酒是我们一家人感激你的酒,是高兴的酒,你一定得喝。”
# m- d2 L" h2 Y4 n  “是啊,关先生。”朴成浩说:“为这事父亲叮嘱我好几天了,你一定要理解我们的心情。”
# ?7 L. e" l$ w8 W5 C) ~  “那好吧。”老叔接过了酒杯,说:“妞妞能回到她父母的身边,也是圆满了我的一个心愿。”
6 b; x0 H* |3 V  朴成浩也递给我一杯酒。
8 h9 }' S# y: C6 ?7 h) u3 V  “来。”朴炳哲举起酒杯,说:“为谢谢你们的恩情,为我们两家友谊长久,干!”
1 D; V+ h/ P% }: l, r% h  四个人一起喝了酒。老叔说:“多谢多谢。”
% X$ d0 Q6 o5 Y, E2 l$ ~# d8 b  朴成浩给我和老叔夹着菜,说:“也没什么好吃的,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 A; h$ _- Y: ]* c6 j; A+ C  朴炳哲说:“你看,怕你们吃不惯我们朝鲜的辣白菜,我们把辣椒放得少少的。”% Y' C1 {( h; \- e3 n
  朴成浩说:“这是我们朝鲜人喜欢的酱汤,你们喝一口,看可口不。”
4 _8 D& r% y* r" x# E9 |  我喝了口酱汤,挺好喝。$ B# c/ h$ z! @! D
  老叔也喝了一口,说:“不错,别有风味。”他对朴炳哲说:“朴先生在哪高就啊?”
' c/ N, [  ]  V' r# v  “呵呵,惭愧惭愧。我在西塔初中就职。”朴炳哲说:“看关先生仪表堂堂,为人又这样和善豪爽,真是相见恨晚啊。”* q0 `/ u: }+ P) T8 e$ K( v& q" ^
  “哪里哪里。”老叔说:“其实,成浩在我那里时间不是很长。那会儿,他还不像现在这样,话很少。我们互相了解得并不是很多,只是看上去人很诚恳,很实在。”
% z9 g0 C! J2 R8 V  “说起我这个儿子啊,咳。”朴炳哲举杯邀老叔又喝了口酒,说:“关先生,凭你们爷俩的为人,今天我一定跟你们说个痛快。”他说:“我老家在朝鲜平安南道顺安郡,离平壤很近。我父亲继承祖父的家业,开了个药铺。‘柳条湖事件’的前一年,日本人说父亲私通游击队,要抓父亲坐牢,一家人连夜迁往延吉,投奔了一个远房亲戚。在延吉,父亲开了家牛肉铺,我在学校教书,日子还算可以。后来,父亲得罪了日本浪人,被打死在铺子里。老母亲也病到了,没出两个月,母亲就过世了。延吉不能呆了,我带着老伴儿和13岁的成浩去了吉林市,还是教书。一来而去,成浩高中毕业,也去教书,还成了家,添了妞妞。妞妞两岁那年秋天,成浩突然从学校跑回家,说出事了,得离开吉林。我问他:‘要去哪?投奔谁?’他说,他也不知道。结果,成浩走了三天,警察就来家查问我。我看情况不对,就和老伴收拾收拾也准备走。想想,去哪啊?在满洲,哦,在中国东北,我只有个那个在延吉的亲戚,听说前几年他一家去了沈阳,我以为成浩也投奔他去了,就和老伴来到沈阳。到沈阳一看,还是没有看到成浩,心里又气又急。没办法,在那个亲戚的帮助下,我只好在沈阳住下了,找了现在这份差事渡日。谁曾想啊,也就这个月的10号,成浩领着妻子突然来家了。你说说,我能不高兴吗?这又找到了小孙女。哈哈,我这个老头子啊,高兴啊。”这就又端起酒喝。6 M& v' y" T5 c+ j
  “哦。”老叔问朴成浩:“这么说安东也在特赦?”  X" O+ `/ ?/ a2 o: Z+ @( F& v5 p
  朴成浩说:“我是去年年末放出来的,我妻子比我早两个月出来的。出来后我们就在安东四处找你们。”
* x) |* y0 l  C/ y& R0 O  “这真是有缘必有相逢时啊。”老叔笑着也端起了酒杯。+ X+ e; D: c% l. ~9 ?
  “是啊是啊。”朴炳哲说:“关先生重获新生,有什么打算吗?”$ Q! O+ r. A$ X
  听朴炳哲这一问,我心里“格蹬”一下子。老叔回来已经是四天头了,我和川子舅谁也没问过老叔这话。就说是老叔刚回来,就赶上了这么些个事,可谁都只顾着忙了。除了忙,川子舅想的是他的车行,我想的是又见到老叔了。谁也没替老叔想想,他该咋办。也许川子舅和我想得一样,就核计老叔回来了,高兴。就核计老叔本来就是自家人,他就应该住咱家,和咱一起过日子。可再是一家人,也得把话递给老叔,也得让老叔心里有个底儿啊。说真格儿的,要是换我是老叔,我心里也得多转转。我住的是川子舅家,我是已经和他闺女有了孩子的女婿,那是正章儿,也是川子舅愿意我住他这。可老叔能愿意住这吗?老叔是个有骨气、要脸儿的人,他能干请着坐吃我们,让我和川子舅白养活吗?绝对不能。再说,就说他是叔公公,那一对亲家老爷子住一块儿堆,老叔和川子舅都得劲吗?压根儿,川子舅就知道老叔根本不是我亲叔,我是拿老叔当亲叔还亲,真要没和凤香成家这出,我起根儿就是打算跟老叔过的。可川子舅不知道我和老叔有多亲,他知道老叔是他八杆子打不着的那个外甥,也就是玉良的叔,他只知道我只是玉良的同学。要说赵爷要没死的话,他要住在这,那不管咋说也是爷爷公公,川子舅不能说别的。就这,川子舅也就够意思了,你还让人咋的?不对,川子舅说过,他和老叔打小就要好,眼下,老叔这样了,他肯定不能干瞅着不管。我也真是的,也太小心眼儿了,川子舅挺仗义个人,咋让我想成这样了呢?我就在心里自个儿骂自个儿,说我呀,真成了狗眼看人低了。' h6 O1 d; E/ Z& V# L
  这么一想,我赶紧跟朴炳哲说:“我叔就住我家,他刚回来,腰不好,先养养再说。”
1 _  R, k# h! n) S5 a& s0 g$ g. o  “呵呵,呵呵。”老叔看看我干笑了两声。% T, p' {* m& Z0 ^+ h5 x. {
  “那好啊。”朴炳哲说:“我的意思是,真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千万来找我,我能尽力的一定在所不辞。”
; u; P, A- E: k( _" e  “是啊。”朴成浩说:“父亲在教育界还有几个朋友。”- D$ k- p- [3 Y: M. G5 l- I$ {
  看酒喝得差不多了,朴炳哲向儿子使了个眼神。朴成浩给我和老叔斟满酒,他抬起身跪着举起酒杯说:“请请。”" e7 O, K1 d' T2 s- \" l
  “谢谢。”我和老叔都谢着举起了酒杯。5 _6 n* u4 a% C1 |+ F  ?
  喝下酒,朴成浩跪扑在老叔面前说:“为表达谢意,请您接受我们的一点意思。”0 Q5 x7 B9 y5 L1 P$ D" q
  我不明白地看看老叔。
/ Q* G9 q( R) ~* c% P  老叔也好像没明白,他说:“你的意思是……”
2 O" x. s; ]+ \  b  朴成浩跪着挪到右手墙那,推开了那扇小门。他低着头,指着小门里的女人对我们说:“请吧。”
% h( W% \' e: d  我看见小门里铺着被褥,朴成浩的妻子在里面低头坐着。她正在脱去身上的短衣……& n$ x+ x: ?) [8 Y3 _+ Z4 ~  J3 e
  我明白了朴成浩的意思,心一紧。天啊!还带这样的……
; z; ~" z# O! _! z* r  老叔也向小门里看了看,他眉头紧锁了一下,对坐在他身边儿朴炳哲说:“朴先生,我也有个意思……”
- }- [4 t' V7 V/ b  “请讲请讲。”朴炳哲睁大了眼睛说:“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尽力满足你。”  w  t' a0 x7 v5 h) N
  老叔静静地对朴炳哲说:“你让成浩把那门关上吧。”) n  s+ w# h0 {# A2 v  H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朴炳哲向儿子拍拍手。朴成浩头也不抬的把那小门悄悄地关上了。朴家父子都低着头不说话。) F1 M8 X$ q2 O* F5 v6 m
  “来。”老叔端起了酒杯,笑呵呵地说:“成浩,我很喜欢你们的《阿里郎》,好听。等下回来,我要听我们的妞妞唱给我听。今天咱们干了这杯酒。”说着,老叔一饮而尽。
% j5 m1 J+ C2 B/ x5 p9 \& K  “关先生。”朴炳哲双手捧住老叔的手,说:“我们可是诚心诚意的啊。”
7 s. C4 k  d$ O! ?- b0 {) T+ a  “朴先生,你们的诚意我真的领了。”老叔笑着叫过成浩,说:“成浩,你不是要认德全做兄弟吗?”
1 U# W8 ~- E# m' W  “是啊是啊。”朴成浩还是不抬头,他挪到炕桌前坐下,擦这眼泪说:“关先生,我和父亲真的是要谢谢你们。”" k7 |" L/ e+ b+ k. `7 q
  老叔对朴炳哲说:“朴先生。虽说我这人行武出身,人粗糙了点。可我懂你们的意思,也知道爱的宽泛和窄瘪。你们真的不要用牺牲一种珍贵,来获得另一种安慰。真的,人的善良是互相的。我总那么想。大家要是都在不经意之中,就能随时随地地用和善去对待每一件事,哪怕是一加很不起眼的小事,甚至那件事根本就和自己没关系,那该多好。我呀,真是做不到。将来就看德全和成浩他们这些年轻人了。哈哈哈。”& r2 z) [+ v" c. @/ k5 Z( E4 d
  “关先生,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刻意地去做。让人尴尬不说,甚至还会亵渎了初始的本意。”朴炳哲端起酒杯,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来,喝了这一杯。”接着,他又叫儿子,说:“成浩,再拿酒。”
2 t' q& @5 M. H( b  “不要拿了。”老叔挡住成浩,对朴炳哲说:“我们真是还有事啊。”6 |8 y  V& r9 o$ x2 G
  “是啊。”我说:“到现在,我的小孩出生四天了,我一眼还没看到呢。”: @1 l8 ?" U9 `9 |8 H6 O1 a
  “是吗?这可真是的。”朴炳哲叫过儿子,说:“成浩,把那包打糕给关先生带上。”+ r' W, r/ [3 s$ l8 l1 ^
  朴成浩捧着打糕,恭恭敬地递给了老叔。5 r, q( w" T- B) e: s0 ]
  “这打糕我们收下。”老叔接过打糕,说:“成浩,下回来,我可要听《阿里郎》啊。呵呵。”
& I; R3 Q$ a/ f9 S8 E  “你来,一定唱给你听。”
& q) a/ C* o+ t* P! T% j! n) Y  我和老叔这就要走。朴家父子领着妞妞出来送我们,成浩的妻子没出来。4 a4 y2 v& @6 B( w8 J& x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39
) e' d5 c8 }+ B2 N' ]  从朴成浩家出来,老叔直接上登瀛泉洗澡去了。登瀛泉就在北市场边上,和奉天纱厂隔一条道。我要送老叔去,老叔说:“我在奉天呆了五、六年,比你熟。”就自个儿去了。
. K" O$ I& B% @0 l0 c0 `" @4 m# J  我去了师娘家,十间房和玉温里紧挨着,向东穿过一个胡同就是师娘家。我去时,师娘正在给小孩洗褯子。我把手里拎着的打糕递给师娘,挽上袖子,说:“师娘,我洗吧。”师娘推我进屋,说:“得,快去看看你儿子吧。”
, ]" \9 J/ o4 K$ i0 e  我刚进屋,凤香拽过一个枕头砸我身上,她头上包着我给他买的那快围巾,坐炕上指着我鼻子骂,说:“你来干啥?死外边总也别来?”
7 K" t/ O9 Q9 B6 D, J& P  “嘿嘿。”我捡起地上的枕头,说:“我这不是来了吗。”
  v* z. \' K; _3 [( q1 T7 j! ], j  “你少他妈的来气我。”凤香狠瞪着我说:“这孩子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啊?咋的,你掐鸡把作(zhou),完了,舒坦够了,就没事了?咱娘们儿死活你就不管了?”
( P/ ~* c9 N1 J  k( \  q6 s  “看你说的,多难听。”我凑到炕沿前去看那小孩。4 \3 L# _' ~# e7 L! {1 s
  “损犊子玩意儿,你还想让我给唱一段啊?”凤香逮着我大腿根儿狠掐,说:“我都要死了,你知道不?”
5 x2 d( x% R# F# p0 w7 Y  “哎呦哎呦。”我疼得直叫,说:“吓着孩子。”
4 ~' B& g* j5 h" t. n0 k) e. A  也许是听见我叫唤了,师娘跑了进来,说:“这是干啥呢?”她拽开凤香的手说:“我的小姑奶奶哎,咋还掐上自己个儿的男人了?”这就给我捞一边,说:“你也是的。有事来跟凤香说一声,不就没这事儿了。”说着就给我使眼神,意思是让我别惹凤香生气。4 ?0 D8 S% ?: a
  我说:“那边也倒不开空啊。”
: K  o# e- c  _% `  凤香狠剜了我一眼说:“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那德性。你是皇上啊?还是那大臣啊?”5 l# L, O  {% Y. |8 n1 v& P
  “你看你。”我说:“那边刚埋完爷爷,妞妞他亲爹……”
" D. Z  [. y' s  “啥?你说啥?”$ o% A: |1 K; v5 M; v" f
  师娘搥了我一杵子,说:“你可真是个二楞子。我本不想跟她说的。”她跟凤香说:“凤香啊,干娘是怕你着急,寻思等出了月子再告诉你。”
$ ]0 e$ k. D3 l  凤香急着问我:“爷爷咋的了?妞妞咋的了?”3 a5 \/ A$ J: r: n$ }2 S; H
  “得。”师娘对凤香说:“说了你可别上火啊。月子里一上火,奶水可就回去了,那孩子不就遭罪了吗?”% @: t/ Q7 i( C  \0 x8 T3 `' {. b* }
  凤香跟师娘说:“干娘,你们都让我猜闷儿,我不更着急吗?”她又骂我,说“小冤家。你到是说呀。”* e/ o" B3 I# f% i3 q( C, R
  我在炕沿边那坐下,说:“爷爷死了。妞妞找到他亲爹亲妈了。”
4 m. H. w5 k. z  孩子哭了,“哇哇”的。我刚要去碰孩子,凤香一巴掌打住了我手,她抱起孩子,解开衣襟,夹起大奶子,把奶头而塞进孩子嘴里。孩子不哭了。
. \& S: t2 f" n: O1 o4 P1 [  我高兴地说:“有奶了?”* Z5 _6 P0 q$ w! `
  凤香不理我。她奶着孩子,扭头看窗外。
, s2 ?& \; h  D+ m' J# W" R  “还挺足兴呢。”师娘说:“昨天下晌就来奶了。”& s3 o8 i& z) u* D
  凤香不看我,她抹了把泪,问:“爷爷咋死的?”
$ N7 h/ L) k% ]* E) W. I  我说:“给你去找大夫,路上,让抢纱厂的人踩死了。”% k4 g& A0 G* Y/ }
  凤香问:“啥时的事儿?”+ m5 n/ u* p' ~% `- t) _
  “大前儿个,咱孩子下生时。”我说:“爷咽气时,听见咱孩子哭了。”" c- W6 Y. [$ D1 ~8 |8 t% J
  凤香还在抹泪。
4 b* u3 y/ Y& M( }  师娘拿了条手巾给凤香擦把脸,说:“我的小祖宗哎,月子里可不敢哭啊。做下病,可是一辈子的事。”
+ b' ?" h" [0 \3 }  凤香给孩子换了个奶头儿,拿过师娘手里的手巾自个儿擦着脸,说:“不哭了。”说着,她转转身,把正吃奶的孩子靠近我眼前,强笑着说:“看看,像不像你这个损爹。”# S/ n+ x$ r: N
  师娘说:“得,你小公母俩先唠着,我做饭去。”临出门,她跟我说:“不兴再惹凤香哭了。”
$ `/ a$ {$ V* m; O; }2 R4 X: B  “嗯。”我应了声。
: ?- F6 s8 q1 E/ H1 n2 K  凤香问我:“妞妞咋找着他爹的?”
0 v( X# Z, G$ [$ q5 z  “巧了,爷爷让人给踩了,把爷爷背回家的,正是妞妞她爹。”我说:“这不,今天一大早,本想直接来看你,结果让妞妞她爹给截了去,硬拉着去了他家。妞妞亲爷爷是个教书的。他们还给咱带了打糕,你吃不。”7 x4 w- J5 \9 u6 v1 }# [
  “你傻啊,月子里能吃凉的吗?”凤香剜了我一眼。她说:“你身上带钱没?我在干娘这做月子,干娘伺候咱就够不落忍的了,可不敢多花干娘的钱啊。她日子够进巴的了。”% i, L# m2 K% A( B5 v
  我说:“爹都给了。”$ s% F! t% t) U8 h
  “那是爹的。”凤香说:“你再给干娘扔点。”2 p, Y: A  i* y- K+ L
  “行。”我说:“早上给我叔留了二十,我这还有二十,给师母留十块吧。”
6 N, r$ M; E6 n( R  “你叔回来了?”凤香说:“他不是下大狱了吗?”
! p, z. C9 [; p3 F" i- O+ B, Z; r  “是啊。他回来了。”我高兴地说:“要说这个巧啊,就咱孩子下生前一天回来的。”
' A5 t9 `" M2 b# U, {- z: M* ?  “这咋说的。正赶上我这样。”凤香说:“你和爹还有你叔这三个大老爷们儿,谁给你们做饭吃啊?家里不得窝曩成啥样儿了呢。”
* {! G4 x, s( R9 g6 M% m  “比你在时还利整。”我说:“我会做饭了,你就别操心了。”% E, _1 d2 ^) b5 {
  “小冤家。”凤香说:“叔回来了,你可得多照应着点。从那里出来的,体格都给祸害完了。”* {' Y% c0 E9 Z% L- m2 e/ A
  我心里一热,说:“我知道。”' C* M# }+ @( N
  凤香说:“你说我爹啊,他有心没心。就跟没我这个闺女似的,我死大街上,他都不带问一问的。”6 c, `( i+ X2 E1 n2 A
  “那你可冤枉爹了。”我说:“你在家疼得打滚那阵儿,是爹骑车找的师娘。”
8 ^4 M/ l0 S) w. p  凤香说:“那他把我扔这就不管了?”8 r$ P, p  @$ A9 `& m8 z# A4 }0 D
  “你看你,越哄你吧,你还越来劲。”我说:“还把爹捎上,一块儿骂。”
- E6 k& F" o  T0 Q9 p+ D  凤香又掐了我一把,说:“损鳖犊子,再说再说。”
! K, y0 G. l# `  “哎呦哎呦。你咋又掐啊”我看着我胳膊说:“都给人家掐紫了。”
. I+ E: _; |; u  [  “哪紫了。哪紫了。”凤香拽住我胳膊,“吭呲”就是一口,咬住了,还就不松口。
: F: h, O1 U$ p( i& K  “呦呦呦,嘶——”我咧着嘴叫:“你咋还咬上了。”3 a! x8 {/ G2 N9 v4 x
  师娘跑了进来,说:“这大呼小叫的,又咋的了?”
7 j+ A% g$ Z% B$ F/ |) S  “没事没事。”我拍拍胳膊笑笑,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师娘,说:“师娘,先留下。不够了,我再送过来。”
& U4 F7 y) u2 G& ]  师娘说:“你爹都给过我钱了。”  J1 m4 s; n0 c+ z, t
  凤香跟师娘说“干娘,你要不拿着,我现在就让他背我回家。”' [5 g4 \3 o1 U9 [( ?
  “死丫头。”师娘说:“行,我拿着。”) N0 N5 J+ ]" B4 T0 R
  在师娘家,师娘这也不让我干,那也不让我动。凤香骂也骂了,掐也掐了,咬也咬了,这就说瞅我在她眼前晃悠,她闹心,死活撵我走。我就去了车行。师娘还给我拿上了两快朴成浩给的打糕,说让川子舅他们尝尝。
1 h' z" T4 m+ U$ E  到车行,川子舅忙着手里的活儿,问我:“你叔呢?”
0 V1 ^- E7 K, q2 k8 l# n2 L- S  我换上干活儿的衣服,说:“洗澡去了。”& m/ K; ~% Y* b# \5 i4 S% u
  二倔子冲我说:“你媳妇儿都生好几天了,你没看看去呀?”
( L6 H) s& n2 M- R  我说:“刚打那回来。”) p+ u! u- J+ n8 F1 V0 R$ r
  川子舅问:“小崽子好玩不?”* m4 {% g$ I# C* g, d5 k# N
  我说:“跟个干巴猫似的,不敢碰啊。”
! W, j6 O4 N/ K5 o. w; a; P$ E  “呵呵。”二倔子说:“下生就你这么大,那不成精了。”
* O) O# ?) r, p( u  眼瞅晌午了,川子舅要张罗吃饭,就问我:“你叔咋还不回来?”
6 R7 _" G# W3 n3 r. g' g  我说:“我也不知道。”9 b8 Q+ B3 @& ?
  川子舅问我:“他身上带钱没?”9 t! z. V, M& k) W
  我说:“早上我给他点。”
: L6 ~% H" E  b% x# ]) W9 Y: x8 Q  “得。”川子舅说:“那饿不着他。咱先吃吧。”
" ^- ]( a+ i6 c- @. w8 K  吃着饭,我把朴成浩给的打糕拿出来,想让川子舅他们尝尝。川子舅一扭脸,说:“我他妈顶烦的就是高丽棒子。”/ C$ c/ G4 r% [, `
  我说:“那和打糕有啥关系?”就拿起一块给了铁头。
9 {8 n$ P# e) F4 [! c. X  川子舅冲我说:“你懂个屁。”
5 q3 I  m. Y$ x: t/ K  二倔子可不管那个,拿起块打糕咬了一口,说:“还挺劲道。”跟着,就就叨咕,说:“这几天市面上挺怪,这小日本一投降,原先满大街的警察,也不都钻那耗子洞了去了。街上除了大鼻子兵,还来了不少关里兵,侉了巴叽的,还都他妈的挺仁义。”4 l* r2 N! J5 V% r
  川子舅说:“啥是关里兵?”
) l9 s" |8 [+ O. `6 T% y  A  “八路。”二倔子说:“抓兵的也没了。”5 w; P5 m6 @3 c2 ^
  “还九路呢?”川子舅说:“小日本完蛋了还抓哪门子兵。”
  B' @9 e9 w. t  “掌柜的,这话你老还别这么说。这年头,除了身上的虱子多,再就是他妈的兵多。”二倔子跟川子舅,说:“你没上窑子街(gai)那看看,”' k6 M) |0 g' v5 j* l
  “肏”川子舅说:“上哪干啥?”
( `# [' T1 z$ p. L; j2 U# m4 q  “不是。”二倔子说:“我说的不是进里头。你就站那看,满街上的小日本,孩子老婆地跪那,披个麻袋片,端个破饭盒子,‘辛交辛交’ 地要着吃。”
+ [) z! D* K: y3 D  “可不。”我说:“才刚儿,我搁那儿过,也看见了……”
  X# \5 p( q2 ~8 l, M  川子舅一瞪眼,冲我叫:“我再听你说上那去,看我不打折你腿。”
' z# H% b9 |* j7 T1 G  吃了饭,吕德明来了,西装领带的,还别着管钢笔。离老远,川子舅就冲他叫,说:“咋的?还真当上教授了?”+ c9 }4 D8 |# X3 z3 \7 j+ l
  “嘿嘿,都是行头。”吕德明笑笑,说:“混饭吃呗。”7 L7 @% S2 `0 `+ \& t! ~2 O" o! V
  川子舅问吕德明:“那事成了?”
9 t' w# i* U" O" z6 q  吕德明说:“我过话了,差不多吧。”
- w! J# l4 F4 ?* A* h; r0 P0 O  川子舅说:“你还用做事啊,光吃箱子底儿,也得撑个贼肥。”
- X, R2 f& M/ |5 Z  “不做事,西北风也没人给刮啊。”吕德明说:“别看咱人不济,去报社当差了。”
% e& h# y: Y, q+ v; P% [! t  “哦天爷。”川子舅说说:“那我不看报纸就对了。”" n1 l2 s5 h5 P  f% K) ^
  吕德明拍了川子舅一巴掌,说:“你啊,还抱着老皇历不放。现在又回到民国了。”说着,他叫过川子舅又咬耳根子。3 i1 ?( N  J! U; P, t: {
  川子舅听了一会儿,对吕德明说:“一会儿我得出去,你跟德全说吧。”
! q8 T9 [& P* n. e5 Z* T1 c# j  吕德明就又过来跟我咬耳根子,说一会儿有个人来,取这包东西,还告我跟那人咋咋说话。这就把那包东西递给了我。0 `# o5 I& L' W6 y. L: b
  我接过纸包,说:“行吧。”
1 c0 q: B2 X5 ]( K  “可别整差了。”吕德明说:“话茬子不对,不能给他。”
) }: L7 ~. d: L) ?  我说:“知道了。”) K: z7 S2 v7 L5 g
  吕德明走不大会儿,川子舅也走了。我一边说着活儿,一边笑吕德明,这都是什么事呀,交给东西还这个那个的。干脆,我也不想那个了。我就核计老叔,心说老叔这是上哪了?洗个澡,咋还去一大天啊?没准是洗完澡,又上哪玩去了。看看表都四点多了,我就往路上望。核计也该回来了。
0 C! H! ~" ~, Y/ m" ^  二倔子就逗我,说:“这又等哪个小情人呢?”
, @+ w- U) P2 J$ T  “别胡说八道。”我说:“我老叔咋还不回来呢?”
1 A7 B% @" E" _3 d0 ^# O8 B  “就那天我给他剪头的那人吧?”二倔子说:“那人挺有甩头。”
) H  H4 g0 c  b5 |# C9 W  我没搭理二倔子,就自个儿叨咕,说:“这刚来奉天,能上哪呢?”/ W/ }$ ?0 O. I; g6 P$ o4 T2 q
  “你叔不是奉天人啊?那可别走丢了。”二倔子说:“我说你呀,赶紧找找去吧。别像大头似的……”, I+ s' C, U/ ]: E# i
  “闭上你那臭嘴?”我这么跟二倔子说着,心里还是不落底。$ r2 n2 r/ {, N5 p2 f* f6 [
  “哦肏,好心当了驴肝肺。”二倔子说:“这年头,还有个准儿?”2 Y6 Q% L3 ]6 g6 [: _1 f: ~% [
  再往道上看,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向车行这走。一看那走道的架势就是老叔。我跟二倔子说:“还用找啊。那不,回来啦!”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2:53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0! Y8 l. E5 @' @* C
  来人不是老叔,比老叔年轻,可背影瞅那身板儿,跟老叔一点都不差。这人,礼帽压得挺低,再戴个大墨镜,也看不清是个啥长相。他走到我和大头跟前说:“请问,吕先生在吗?”
6 g. z+ G" ?: w4 Q2 i) Q/ n: e  天啊,这说话声儿,我咋这么耳熟呢。能是他?
  k' q4 K$ [! o) h8 K  “吕先生刚走。”我抢着说,也问他:“你是……?”
3 H" }: s8 q  \% m/ k. r* G  那人没应我的话,抬手在脸上摸了一下。他看看四周,说:“我找吕先生。他不在呀?”8 I+ O7 K4 {9 g
  我忽悠一下想起吕叔跟我说的话,我问那人:“你找他有事吗?”) t- D. E/ @3 Z* q. K. p$ G
  那人静了静说:“我有辆车,要出手。”' T3 e. |" O% r
  我问那人:“是‘富士’牌的吗?”
0 ?9 V9 A2 l8 X% u1 O& }  那人说:“杂牌子。”
/ L/ s0 X6 g* o1 n' _3 r- u: }% V0 {  “跟我来吧。”我那人领进了屋,把吕叔给我的纸包递给他。我再问:“你是不是?”
& a' w2 `/ u8 T' p. j+ A' C* i  那人也不吱声。他拿过那纸包,赶紧从屋里出来,急忙朝北站那边走了。
5 j2 {1 r4 X) r# N) M7 B: E' T) r  我看着那人,心里砰砰直跳。我敢保证,我绝对没认错人,那人肯定是他!我不死心,出门就跟了过了上去。那人走得很快,像似觉出了我在后面跟着他。还没走到车站广场,那人闪进了一个小胡同。我紧跑了两步,也跟进了胡同。那人在胡同里站着,我在他跟前儿停下,问:“你……”
' B6 A. j, B1 `2 A) t0 o  还没等我说完话,那人猛地抱住我,说:“全子。全子。我是玉良。我是玉良。”他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 G8 P" x! x% J  真是玉良。他黑了,老成了,看上去能比我大十来岁。我拉着玉良的手,眼泪就淌下了来。我说:“你咋回来的?你从哪来?你现在住哪?你不知道我想你啊?”我说:“我去营口看你,他们说你被点了兵。”我说:“老叔也回来了,就在我这……”我不管不顾地说呀说……
8 ^6 H& m$ |) X" o6 s  玉良听着我说话,也看着周围的动静。好象挺着急,也好象挺害怕。他拍拍我肩膀,说:“我得赶紧走,火车要到点了。”说着,就着急忙慌地往车站那走。我紧追着他问:“你上哪啊?啥时回来?”玉良握了握我的手,说:“别跟着我。你看见我的事也别和别人说。”他把我挡在广场边,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车站。1 b4 Z+ _7 c4 K7 n5 G, t; F. o
  我像做梦一样,站广场那老半天。心核计这是咋回事?玉良回来了,连个匢囵话都不说,就像耗子怕见猫似的走了。他咋那忙啊?说句话的功夫都不没有?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就这么啥想着,迷蹬地又回了车行。
- v: \4 O6 h# n) B  “全子哥。”铁头问我:“那人谁呀?我看你咋那上心”/ j+ {! \2 `3 X! I  o; V" `
  我说:“你别问。”
$ [: j: C% V# h! H  天快黑了,几个收车的车豁子来交钱。我忙和着收完了帐,川子舅也回来了。他问我:“你叔还没回来?”
4 \# G/ X. s/ l/ j) Z  我说:“没有。”9 f/ s: u6 j, B/ y1 p
  川子舅上着栅板,说:“这几天挺乱,行里也没留车,不留人守着了。都家去吧。”二倔子和铁头收拾收拾就走了。我跟川子舅带上钱和帐,锁上大门,也回家了。
2 {; L4 a. D- i9 Z9 C  到家,我做了口饭,就和川子舅一起吃。川子舅一气吃了两大窝头。我可是吃不下去,我还想着老叔,你说这黑灯瞎火的,他能上哪呢?还有玉良,他也跟急屁股猴似的,脚没站稳就走了。真是闹心死了。$ E* Z* ?+ E# [) K6 y
  川子舅看我直发愣,就问我:“还没给小崽子起名呢。你这当爹的,竟想啥玩意儿呢?我是他姥爷,小名我说了算,就叫他小栓子。”1 l7 X$ ?" I' t! F( v5 j% h$ q
  我也没往心里去,顺口说:“栓就栓吧。”
5 x1 C! m* m. m8 y6 C& z  “让他栓住狗,栓住猫,栓住咱们家这几口子人。”川子舅不住嘴地说:“大名叫个啥?你说说,我听听。”' v! ]# ^; \" V& V5 ~: [
  “我叔这是上哪去了?”我满脑袋都是老叔的事,根本没往孩子身上想。0 {. [3 ]8 Z& D( K5 u3 T2 x" i
  “你小子啊,心里就装着你叔。”川子舅说:“你叔这人也是,上哪?言语一声啊。”7 A  |5 N, a6 ^
  我跟川子舅说:“我叔不能出啥事儿吧?”
% U$ ]2 v% ~. d8 ^* _  川子舅说:“他一个半大老头子,能出啥事?”
! |3 q8 r( b" {4 N  “他这些天忙和得腰直疼,你说这在外边,再没个歇的地儿,咋整?”我说:“我也没惹乎他啊,他咋就不回来了呢?”2 h5 ~* c. f2 r% h4 A0 [
  川子舅说:“昨个儿我走,是跟他说了句戗茬儿的话,真要是为这,他不回家,那可有点小心眼儿了。”3 b) r7 T8 s. N; D# Z
  “爹,我正想跟你说说。”我说:“我叔来了,你咋打算的?”" J8 H5 l1 l0 p
  “咋打算?”川子舅说:“他也不是小毛孩子,还用得着我打算啊?”: L+ W" A+ x6 j6 s/ L) P1 H
  “咋说,我叔也是奔你来的。”我说:“他从大狱里出来,就直奔了车行……”( h0 Y2 F" \9 M. b4 a
  “你小子要不在我这,你叔他不会来。”川子舅说:“小子,我知道你叔,压根儿你叔就没瞧得起我。起小,我认识你叔,我就是上赶着你叔,别看那会儿我比你叔魁实,可说破天儿我也就是个打铁的。你叔人家有学问,念过讲武堂,扛过枪,还教过学生。咱是啥,就是个大老粗。可就说我是个大老粗,这里的事呢,我也看出个八就不离十啊。”
" N7 @' g; d. e" ]  “啥事?”我问。
8 d7 h$ n1 A" M  “你呀。说你是个生帮子吧,怨我埋汰你。”川子舅说:“这几天,咱家这一出一出的,你没看出点啥来?你可是念过国高的啊。”
) j6 M7 p* ?: X3 z  “看出啥呀?”我不明白。/ A, ^3 g# @: U
  “你是我姑爷子,可我这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你没拿我闺女当回事儿,小崽了来了,时候还短,你还没转过来已经当爹了这个弯儿。那没啥,老爷们儿都那样,多暂小崽子能往你身上爬了,能叫你爹了,你才忽悠一下子明白了,哦,这是真的当爹了。到那会儿,你才知道你有家了,有老婆了。咱不说这;咱就说我。我呢,是你老丈眼子,还是你的啥?你自个儿心里有数。你对你这么个压跟儿就不挨边儿的叔,这么上心,我心里也就明白了。小子,谁也不怨,都怨我打心眼儿里相中了你,也怨你长了根儿那么遭人稀罕的大家伙。我既是相中了你,你做啥,我都依你。咱爷俩到死,那都是俩好嘎一好的事。你说我那么丢人现眼的事,你都依了我,我还能说啥?我不是那丧良心的人。可有一样儿,我这人啊,倒驴不倒架,打肿了脸盘子也得充胖子。你叔就不了,你叔是个呵出血本能帮别人,自个儿却不能擎受别人帮的人;那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就是要面子的劲头子,和我两个样儿。我说的,你听明白点没?”% }& k0 L( I1 s( A4 Z2 [
  我好像听明白了点,好像还有点糊涂。我说:“照你这么说,我叔是擎受不了你……?”
2 @$ ]6 _  y+ c  “傻小子。你非得让我点破这层窗户纸?”川子舅说:“发送你爷,送还妞子。你要是不在我这,我连毛儿也沾不上啊。眼下,你娶了媳妇儿,又有了小崽子。你叔进门就当老太爷,进门就有人叫爷爷。换我也得掂量掂量啊,何况你叔那么精明的人哩。”
' v4 Z& @( r8 a- q7 c  我听川子舅的话,心里直发毛。觉着真像川子舅说的那样,老叔真就不能回来了,那我能受得了吗?我跟川子舅说:“那你到底愿意不愿意我叔住咱这个家啊?”
3 C9 A( W3 S. F4 `' p  “你看看你,我还没说明白吗?”川子舅瞪着眼说:“我不是说了,我是上赶着你叔的。连你这臭小子,我都是上赶着的。上赶子让你整,上赶子倒贴儿把姑娘聘给你,上赶子让你倒插门,上赶子让你在车行做事。你还不明白?”
8 b& m& }0 N3 a9 o7 J6 o  “我说我叔呢。”我急得也有点跟川子舅瞪眼睛。我说:“你老说我干啥?”
; ~7 ^5 R) {+ V4 g& h+ _( [  这可是我头一回跟川子舅瞪眼睛。他要真给我个下马威,我可就傻了。我心里胆儿突的。
8 x- M( Z9 P2 [" _  “我不说你,说谁?我说大街走道的,人家听吗?”川子舅还没生气,他反到缓下脸来说:“你叔住不住咱家,那是你我能说得算的吗?那得你叔自己个儿拿主意。”  `  ^0 O/ \1 T2 g3 c9 C  k! n% y" O
  看川子舅那艮劲儿,我也不知是动了哪根儿筋了,直盯着川子舅的眼,大声说:“你还是不敢说那句话。”' H  z% O$ \/ `8 K/ {' P
  “说啥话?”川子舅问我。! g* G  }5 L# O5 P* l
  我说:“说让我叔留咱家。”4 g4 }9 P6 V% f+ J  r; i
  “你别不知好歹。”川子舅一拍桌子说:“你叔不回来,你跟我耍什么驴?我没说那话,可我也没撵他走。”
4 _/ b  F; T! S( h. w  我呼地站起来,红着眼说:“你不说那话,就等于是撵我叔走。”8 \! W  h# W0 b' M- A
  “放你娘的狗臭屁。”川子舅上来就给我一撇子,说:“妈了个巴子的,我何久川再没人性,也不能让个刚出大狱、身无分文的人去蹲马路牙子啊,何况他还是我老哥。”
1 L9 T9 z5 s% i  “你还能咋的?”我也激了,捂着腮帮子说:“你就是打死我,找不回来我叔。我也说是因为你……”0 Z3 U9 Y9 C8 ?! |* S) J
  “再他妈给我胡沁一个?”川子舅又抬起了手。
0 |3 v% o- s4 V- X  x  “打吧。打死我,你就省心了。”我不动地儿地迎着川子舅的大巴掌……. p; @, o7 E* J/ N
  要说我也不知是咋的了,那天还就上来了虎劲儿。你说都在气头上,我这么将他,不是请等着吃眼前亏吗?再说了,川子舅压根儿也没撵老叔走。我是有点发歪了。
, S/ u5 a& }( U* B+ u  川子舅没再打我,他把大巴掌甩在自个儿的脸上说:“这他妈的。”
' z" U1 c% U2 b9 h& J  f  “你也别打你自个儿。”我看着川子舅说:“我不害你眼,行不?”说着我推门就要走。
: V) d" E$ y/ e& `, E  “杂种肏的。我看你是气死人不偿命啊。”川子舅像拎小鸡子似的一把拽住我,把我推在炕上,跟我喊:“黑灯瞎火地你上哪去?”
+ y# L, E2 `5 y5 B# B+ S  我也喊:“找我叔去。”
8 X4 ~8 W( l8 I; @7 k  川子舅搥着我肩膀子说:“没他,你不活了?”
5 {) J- s5 J; k+ |  j  “对。”我瞪着眼睛跟川子舅喊:“没他,我就不活了。”$ O1 \3 O0 W) F" G- e: }+ q3 i
  “好你个小兔崽子。”川子舅耗着我的脖领子,把我拽起来,抡起大巴掌左右开弓地往我嘴巴子上一顿搧。一边打一边说:“你个小忘八羔子。今个儿,我就先打死你,硬可我抵罪了。我看你还活不活?你个小没良心的。我看你死一个,是啥样儿?你这是瞪着眼儿要气死我呀。你个小忘八羔子。你个小没良心的。小忘八羔子。小忘八羔子。小忘八羔子……”4 E; v7 t# m; y7 C5 M( O6 N
  我挣开川子舅,真就跑了出去。# z1 C9 @( r5 l& V5 d: u
  “小鳖犊子。”川子舅追到门口,颤着声地冲我叫:“你跑……,你跑……。跑你就别回来。回来,我就砸死你。砸死你。”, ~, f9 J: H' [; l+ H6 Y
  真跑出来了,我倒傻了。天都黢老黑了,不远儿的高道口那,火车“呼呼”地跑过去好几趟了。我看着满天的星星,核计老在这黑咕咙咚的露天地儿里杵着,也不是那回事儿啊。要去找老叔,上哪去找?再说了,要找老叔,大白天你干啥来的?你说我要是再回家,还得跟川子舅干仗。我该上哪去?实在是想不出哪能去了,得,上师娘家吧。3 w6 }4 n8 b% B' ]  N
  师娘家黑着灯,八成都睡了。我敲了门。过了一会儿,外屋的灯亮了,铁头穿着裤衩子,披着件褂子来开门,也想个大人似地问:“谁?”0 }6 N) \' C% I0 l" c3 k
  “铁头啊。”我说:“我是,全子哥。”
5 S$ x- Z$ m7 r+ }  ]  铁头开开门,就家叫,说:“娘,全子哥来了。”
4 o, X2 o6 E# S  师娘也披着衣服出来了。她问我:“这晚了,有事儿啊?凤香娘俩刚睡着。”
" z- E- U* o: V0 ?* i' N  “全子哥。”铁头拽我,说:“快进屋吧。咱俩还一被窝。”2 I" N5 |9 t) e9 s# U
  我站在门口没动。
! z; M1 `- V1 L8 R  “妈呀。这嘴撅得。”师娘说:“这是跟谁呀?”
: y/ l- N) R+ F* ~9 z( W* U7 {/ x9 m  我说:“他打我。”. K; K' M% q- e. R3 r
  “谁?”铁头捞根棒子,虎着眼说:“谁敢打我哥。”# Q9 x- s- ], i, a3 N
  “你快回屋去。”我撵铁头进屋。铁头不干,让师娘打了一撇子,倔哒倔哒进屋了。
4 e- [* J3 Y; P! F' y+ m  师娘这就又问我:“告师娘,咋的了?你爹没在家咋的?”# U* H2 I, H" I- h- P: I0 O$ i6 V
  我说:“就他打我了。”
  a! D( ^5 q* F9 @$ d  “妈呀。”师娘就说我,说:“你可真是的,咋还跟老丈人干起来了。咋回事啊?”3 R- |0 H; X' X  o" \/ j
  “哪呀。”我说:“我就说我叔还没回来,咱俩就吵吵起来了。还没说几句呢,他就打我。”
( X  L$ @2 \+ T( f: q7 N  “你瞅瞅你这一老一小的,让人家笑话不?”师娘说:“那你爹知道你上这来啊?”$ P- W" l  @! R
  我撅着嘴说:“我自个儿跑出来的。”
0 ?$ ~( u: E! X& S, C  “妈呀。哪可不行啊。”师娘说:“全儿啊。你说,你叔没回来,就够叫人着急的了;这你再跑了,你爹在家得上多大火呀?你还让不让你爹活了?马溜儿的,赶紧回去。”* Q" j% O% Y  N4 X' f  r
  “我不。”我说:“他打我还有理了?”
2 ]2 i5 s0 E& K5 \& i! N) e  “你看你这孩子,一家人,哪还有理表哎。”师娘说:“全儿啊,你听师娘跟你说。你要是好好的呢,你就是想走,师娘也得留你,不让你走。你这样,就是想留这,师娘说啥也得撵你回去。你得听师娘的话。你说,再让你媳妇儿知道了,也得上火。她一上火,你那小栓子可就跟着遭罪了不是。”
0 {  n% J) T5 L  我还是站那不动。$ |9 ?1 s) Q8 _, o+ l
  “得。你也别给我杵着不动。”师娘穿好衣裳,回头进屋,小声跟铁头说:“你在家好好看着你姐点儿啊。”
! w' k2 ~: t# Q* {6 C4 D; B  铁头说:“你上哪啊。”  K( }3 r/ b6 a3 z( [( b
  “别吵吵。”师娘按下铁头就出来了,她推了我一把,说:“走,赶紧给我回去。”这就推着我出了家门。: j5 Z+ X; `; x  n/ T6 x
  道上,师娘一劲地数搭我。说我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说你们家这前前后后的滩上这么多事,就不知道替老的担当着点。还说我人不大,还学会耍驴脾气了。
9 k7 R. Q* [. N7 i; n( z7 @( O$ M  “谁耍了?”我说:“他打我,你咋不说呢?”/ d3 s$ G0 s6 J$ l0 a& d$ m2 \
  “打你?活该。”师娘说“全子啊,不是师娘成心要跟你翻脸。你摇世界打听打听,从古到今,就是那再血性的爷们儿,那也没有跟自个的老丈人耍拉的,你可真是出奇带冒泡了。你说,这要是叫凤香知道了,不活吃了你才怪的。”她说:“你呀,我看你就是烧得。你拍良心想想,就这样的老丈人,满天底下,你打着灯笼也难找啊。把个亲生闺女给了你,还给你扎咕着成了家,给你吃的住的,供你穿的用的,啥都答兑你舒舒服服的;又替你拉巴你爷、你妹子。你师傅活这那暂,没少跟我念叨,说只要是你想的事,你丈人是头拱地也叫你乐呵。你还想让人家咋的?亲爹、亲爷、亲祖宗也难遇这样的。咋的?还得天天给你磕几个?那可是你老丈人,你明白不?”! S/ H( w. f! e# ?( |7 ~: A$ i, u
  看师娘真生气了,我好象“呼”的明白了。我是有点做过了,你说这黑等瞎火得,硬把师娘给整出来了,我咋就这么不知深浅呢?再听师娘的话,那说得是句句全在理儿啊。老叔没回来,谁都着急,我把这气都往川子舅身上撒,也不对。
/ l9 Q/ A1 W5 `$ N0 [5 v0 i. ^  “师娘,我也是蒙了。”我挺利屈地跟师娘说:“你回家吧,我自个儿回去。”
( U$ K; S9 g; k+ w- n$ B  “你快拉倒吧,半道再不知跑那去。我还成了罪人了呢。”师娘说:“回去,啥也别说,先给你老丈人赔不是,多说好听的。听见没?”' t5 |5 k9 G  R$ ?2 c0 ^5 ~2 m, W
  “嗯。”我应着,心里这个不得劲啊。3 f4 `/ U7 t  L( I( n3 q" W/ |+ A
  到家,刚敲了一下门,屋里的灯就亮了。跟着,川子舅就来开门。门一开,师娘“哎呀妈呀”地一声叫,就捂上了眼。你说这个穿子舅啊,也不说穿点啥,光着个满是黑毛的大腚就来开门,还看都不看进来的人是谁,转身就往里屋走。听师娘这一叫,他吓得一转身就往胯当那捂,那也捂不住那一身的黑毛啊。我这就赶紧抓过炕上的裤衩子,递给他。! P% d" D+ y0 D5 r$ f7 @" @
  川子舅从我手里拽过裤衩子,往我脸上猛地一搧。这就套上裤衩子,又穿了件衣裳,满脸通红地说:“这咋说的。这咋说的。”看川子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那样儿,我就想笑。
2 b6 c, e  h) P; }/ C  “你个小兔崽子。”穿子舅冲我叫:“还不快叫你师娘进来。”
, m. ~* z$ T1 K3 S  “你说你呀,你这是要吓死谁咋的?”师娘说着,进了屋。她坐在椅子上。跟川子舅说:“也不怪你姑爷跟你打你。你说,你当姑爷子的面儿就这样。”+ t9 x/ ]* w7 [, s( d6 p+ H
  “嘿嘿。嘿嘿。这咋还叫你送啊。”川子舅光笑。回头,他点着我脑门子,咬着牙根儿说:“你等着的。”" ]" y  B/ F# E9 c& v# Z* ]" ^6 R
  “我这都让你你兄弟的事吓怕了。”师娘跟川子舅说:“你说你年纪一大把的人了,咋还跟个姑爷子叫上真儿了?咋的你也是他爹呀,就不怕街坊四邻的笑说?。”师娘说着,紧着冲我使眼神儿。" P' I0 H! G" p2 i  J1 h
  我知道师娘是在叫我赔不是。我说:“爹,我错了,不该惹你老生气。”
) I  t! ~  B7 Z  听我这句话,川子舅“蹭“地又窜儿了。他虎眼一瞪冲我叫:“你不是能跑吗?跑啊。回来干啥。”& S  L+ r. O$ M) T
  我理亏地低头站那不敢动。) P& F2 b7 F, t; ?
  “我这张脸啊,都叫你着小兔崽子给丢净净的了。”川子舅点了根儿烟,跟师娘说:“你说说,这孩子是不是瞪着眼儿地活拉气死人。硬说他叔没回来,是我撵走的。天地良心,我要是撵,当初我把他领家来干啥?我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吗?”1 L- q  O# E- M! ^5 [& Y
  “德全啊,不是师娘说你。你说这话,那可是冤枉你爹了。”师娘说:“你爹是啥人,你该清楚啊。打你叔来,你师傅活着时,那是没少跟说学,说你爹对你叔咋咋好啥的,你爹还张罗着给你叔找事由做,来给凤香接生那天,我一眼就看出你叔是个体面人。你师傅活着时跟我学,说你爹要想让你叔在车行做事,就怕委屈了你叔,着才叫吕德明替他瘩咕着给你叔叔在出报纸那找活儿。这会儿,你这么说你爹,可真是屈了你爹这片心啊。”
' J" N" C+ C6 x8 h& I& F! v  我知道,我说那话是有点过火了,就说:“那不是气头子上的话吗?”7 Z0 y6 t% }; q9 U
  “气头子?”川子舅说:“那话能噎死人,你知道不?”
6 G, n- n) }6 W0 i' S  可我着心里还是堵,总觉着老叔不回来这事和川子舅有关,就觉着咋看川子舅咋有气,可是又说不清。说不清巴,心里头还气,也急。我就又跟川子舅叫,说:“谁让你总说上赶着我,还说上赶着我叔的。”
: _7 j8 l- a4 n" Q/ a) S  川子舅不吱声了。5 G# M2 V! K1 s0 s# y
  “得得得,清官难断家务事。我看你爷俩那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一个是周俞一个是黄盖。我也没法断你爷俩的事儿。就这么的了。我也得回去了,那边,凤香我还不放心呢。”师娘这就跟川子舅说:“大哥,你别逮理不让人了。他叔没回来,孩子能不着急吗?”1 l  r7 u8 Z& M: a1 Y& F
  “着急。谁不着急?”川子舅说:“急,就跟我耍拉?”8 ]5 ~8 W7 Y: O, o
  “他给大街上的耍拉,人家看吗?谁让你是他爹哩。”师娘往屋外走着,说:“快拉倒吧,一会儿天亮了。我真得走了。”
/ l5 b& N5 c9 @5 c  “这咋说的,还让你……”川子舅叫我,说:“赶紧送你师娘回去。”
" K* X. d# A; Q) Z' \* B9 g  “这送来送去的还有头啊?”师娘说:“我都老太婆了,不怕啊。”
& ~& k' W5 M( ]$ e+ |  “快别让我着急了。”川子舅说:“叫全子别回来了,让他跟铁头一块存吧,我瞅着他就闹心。”/ \( G3 S% }9 n
  那天夜里,我没回家。就在师娘家跟铁头一块儿睡了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2:55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1
) m5 W5 K3 S( ?6 U7 Y5 r  早晨我去车行,看着川子舅,就想起昨下晚,他光着身子开门那一出,我就偷着笑。0 K- y6 J1 V! i: I' U) h* I
  铁头瞅瞅我,问:“笑啥呢?”
4 y+ @2 s% i! k3 ?. U7 K/ Z2 B  “今个儿这天挺好啊。”我抬头看看天。, q# ?1 a: u" ^& \: d& J
  铁头瞥了瞥我,说:“毛病。”2 c) X' U* T3 n
  川子舅跟没事人似的,闷着头在那边该干啥干啥。
* X: d7 I6 c! g/ S  到了下晚黑一上炕,川子舅转过身,“呼”地抱住我,逮着我肩膀头子,“吭呲” 就是一口。咬得我“妈呀”一声,说:“干啥呀?咬死了。”% h  A& ^, _0 y, S) e+ H
  “我就他妈的咬死你。你都把我气疯了,知道不?”川子舅说:“臭小子。我把话撩这,你就是死,也得给我死我怀里。”说着,就又在我身上一顿乱咬。跟着,就扒了我裤衩子,撰着我大鸡鸡可劲儿裹。我那受得了这个,鸡鸡跟着就硬了。
/ r: s! v& z* ?* R! Q  川子舅抬起毛乎乎的大身板子,跨着我身子,蹲在我鸡鸡上。他一只手扶着我硬鸡鸡,一只手掰着自个儿毛乎乎的大屁股蛋子,“咵呲”就把我鸡鸡坐进了他腚眼子里……
) {: T* ~- P" Y  我呀,又活呲拉地让我这个老丈人给强迫了。  B: Z6 G, ]2 Q& D. J% s# c+ }
  一觉醒来,看外边下雨了。秋天雨粘,一点不假,这雨不紧不慢地整整赖叽了一头午。看这雨也不停,一个活儿都没有,川子舅跟二倔子说,你和铁头在家好好看着,我跟全子出去找个人。出了门,川子舅跟我说:“登瀛泉有个卖澡票的三驴子,你叫他三叔,你跟他提我,再好好你叔去洗澡的事。我去吕德明哪问问。”这我就和川子舅分头起找老叔。
- w2 J2 `. x) n1 x- }  上午十点多钟,我回来了。进车行,看穿子舅比我早到了。他问我:“有眉目没?”我说:“没有。登瀛泉那个卖澡票的说说,来洗澡的,穿大褂戴礼帽的多了,但没有洗时间长的。”川子舅说,他也跟吕德明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打听着老叔的信儿。川子舅问我,老叔在沈阳还有啥熟人。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前后左右地想,老叔能去哪呢?二倔子说,眼巴前,警察所里的警察都跑没人了。那些大鼻子兵也没抓人。他说他住那大杂院里,有个沈阳市临时政府打杂的,他问了那人,那人给问拉问管事的的。管事的人说,他们管不了丢人的事。说这些天哪哪都是乱跑的人,脱了军装的日本兵、国兵,换了便服的警察,小日本的政府散了,以前在那里做事的都在躲风口。真要找个人,挺难。/ }" x; c$ M/ ^& r1 R' p
  又是一天过去了,我这嘴里眼瞅着起了满嘴大燎泡。川子舅绷着脸瞥拉我,说:“赶明儿我要死了,你也上这大火,我就烧高香了。”
: h+ f& o5 |2 D  我气哼哼地说:“那你现在就死,省得上二回火。”我也看透了川子舅的脾气。他跟你急,别顺着他,你越顺着他说软乎的,他越支楞,虎眼一瞪跟要吃人似的。你要是也跟他叫,他倒眯眯儿成了蔫巴猫。你看,他跟凤香激眼,凤香没屁股没脸地呲搭他,他就会咧嘴“嘿嘿”地傻笑。以前他跟大头激眼,大头要说软乎的,他恨不得能把大头的脑袋揪下来,换大头要戗搭他,他倔搭倔搭不没电了。再有,你越拿血呲呼拉的话哏咄他,他越美巴叽地擎着你说。这正和了我意,我这一肚子的气正没出撒呢。
: e, \  X- t0 m7 f0 _: D6 s  “这小忘八犊子。一点都不知道里外。”川子舅叨叨着,点上根儿烟,狠狠地抽。  w3 U: [! W1 o: I
  二倔子看川子舅软了,就说我。说:“你也是的,找不着你叔,你也不能大没小了啊?”
) n7 C5 H/ _, ~4 M8 h  “呆着你的,那都有你?”我说:“要找不着我老叔,我就不活了。你看着的。”我这么说,也是给川子舅听的
: N6 r' Y: v# P2 _  D# M  二倔子就笑,说:“哦天也啊!你可得活着,你可得好好地活着。你要死了,那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佛祖神灵还不都得哭破了天儿。”9 `, X" ~. D1 E# I( e5 g4 ]$ D
  川子舅一绷脸,冲二倔子说:“别给鼻子就上脸。看别人好受咋的?”
- w* L/ t) x: L& Z  几个人都没声了。我也没敢再说啥。+ c# I+ I2 ]7 K( }
  这天,看车行里活儿不多,川子舅就撵我去看看小孩。我去了,也把川子舅给孩子起的名字告诉了凤香。凤香挺高兴,也催着我给孩子起了大名。我想了半天,说:“叫马寻吧。”
) g2 Y6 j, K: n+ g: V  “马寻?”凤香说:“寻啥呀?。”
, @* `  D. h  W' d: O  “瞅你哪没文化劲儿。”我说:“寻就是‘寻找’的意思呗。”
+ S' \, k( A! v% C  “少放屁,我还不知道是寻找的意思?”凤香说:“找啥?找死啊?”
* E( _  I/ p- t3 X6 ?  “你看你呀,就不往好里想想?”我说:“让咱栓子找好日子啊。”
/ |. V9 x% m8 t6 r  凤香乐了,说:“这还不大离儿。”这就让我帮师娘去干点活儿。
1 X# q2 h, Z/ N# D( z( T* f  其实,我心里是想着找老叔。这边想着寻找老叔,结果,帮师娘看锅,我把鸡蛋煮冒了烟。给凤香盛小米粥,我摔了个二大碗。师娘就说我:“这咋跟丢了魂儿了似的呢?”& q0 S- Z0 N0 ]' K
  凤香奶着给吓“哇哇”直叫的孩子,说:“我明白你的心事。今天是头七,去给咱爷烧点纸吧。”这就撵我走。又说我在他眼前儿,她闹心。
/ G" ]& u& J! |( n9 ?& s& M  凤香一说赵爷的事,也不知咋的,我呼拉想起了安东。你说这些天了,我咋就没想到呢?那天,跟川子舅打架,川子舅说的也不是没理。他说我老叔要强,顾脸儿。现在老叔是要差事没差事,要钱没钱,要住的没住的地儿。以老叔的秉性,他咋的也不甘心擎吃现成儿的。我去监狱看老叔那会儿,他跟我提起过,他在安东老婶那还存点钱。老叔还跟我说过,我要是过不下去了,就跟老婶要点。我当然不能那么做。现在,老叔肯定是磨不开在川子舅着白吃白喝儿;就是我养活他,他也照样磨不开。再则,老叔也不是那种没出息的人,他还得做事。老叔要做事,肯定不像我,有口饭吃就行。老叔和玉良是一个体性,他们是做大事的人,他们得意的是堂堂正正体体面面。我这么估摸不带错的,老叔准保是回安东取存在老婶手的钱,好去干大事。这一想,我狠拍了拍脑袋瓜子,心说:我也别老那么没出息,得挺起腰杆儿,自个儿做自个儿的主,自个儿做事养活家。将来老叔老了,我也能堂堂正正地养活老叔。
+ w- W/ p) M/ l9 ^& S' y, x  我赶紧回了车行。我跟川子舅说:“我得去趟安东。老叔准是去那了。”- q( ^" Q% b3 @
  “我还说他去了林甸,回黑龙江老家了呢。”川子舅没好气儿地说:“他身上蹦子儿没有,拿个屁去?”
; D2 ~+ V7 t$ M. _% p1 O" R  我说:“洗澡那天早上,我给了他二十块钱。”
' v! H/ D# ?8 U, Q! K  “你也没说,你给他那么多钱啊?”川子舅想了想,说:“安东找不着,你就顺脚儿再去抚顺看看。”
4 U( |; M# O2 q( v) L  t7 \  我心里急得直冒火。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安东。0 C; n- S2 K2 [
  川子舅给我拿上盘缠钱,他自个儿在那叨叨咕咕地说:“我算是看透了。你这个叔啊,比你亲爹还金贵。”
, b/ e4 y6 `6 u  我也顾不得跟川子舅磨牙了,收拾收拾就去了火车站。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2:57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2
6 a& M9 U4 r7 P( s8 I4 G  我照着老婶写信给我的地址,去安东找到了老婶。; d+ X) \3 `, _, @. Q
  坐在教堂后边的石凳上,老婶挺平静地跟我说:“来了?”她穿着件黑袍子,头也蒙着,就露张粉白的脸,看她跟我说话那样儿,就像是在跟一个来教堂参拜的人说话,
2 ?3 s+ N+ m2 _) q! V/ _9 D  我急着问老婶:“老叔没来找你吗?”! S2 n  s9 d6 x4 P+ P
  老婶说:“他在监狱里,怎么会来找我?”' d4 f) s+ J8 m3 O1 j$ ^5 b8 j
  我心里凉了大半截,说:“老叔给放出来了,在我那住了四天,就不知道他去那了。我还核计他上你这来了呢。”我紧着说:“赵爷去世了,妞妞找到他爹妈了。”/ s# i6 w2 Z6 P) u0 n( ^$ A2 H( f
  老婶说:“哦。”她也不问赵爷是怎么死的,也不问妞妞跟她爹妈住在哪,也不问老叔好不好,好像我说的都是别人家的事。
1 p# t2 A4 \5 Q  我问老婶:“你知道我叔能去哪不?”) k4 m. j: ~) o5 M" S- g! ]
  老婶笑笑说:“他具体去哪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该去哪,就去哪。”
1 j+ L' F' t8 B& W( C' l  这不废话吗?我哭笑不得地看着老婶,心说,出家的人咋都这样儿呢?。
6 y/ x$ T' O2 s) p; _  w0 P* a  老婶站了起来。她说:“我那里还有事,不多陪你了。”
+ I; ?% G3 N% d' t  得,我这心彻底凉了。
: ?. R; B- ?! p  老婶没急着走,她说:“你来的正好。你能不能替我做件事?这件事是我的一个心愿,一个一直没有完成的心愿。”
0 P6 g6 Y$ P- S8 a  “行,你说吧,啥事?”我一点没打贲儿,满口答应着。
4 o$ c$ y& H3 f  “好,那我先谢谢你。”老婶说:“你明天中午来我这,我跟你细说。”说完,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低头叨咕了句洋经,转身回了教堂。: t, n" [1 e2 s0 |" ~  b0 \; o
  这个老婶啊,原先是个挺精细的人,咋变这样了?你说我大老远来的,她也不管我来这是咋打算的,张口就是她的心愿。你说,让我帮你完成你的心愿,你就直说呗,还让我明天再来。我没还找着老叔,能在这呆下去吗?可我已经答应她了,就得明天再来一次。那我这一大天咋整?就在这干等着明天再见去老婶。我掏出老叔留给我的怀表看看,这还不到九点。我是一早下的车,下车就直接来找老婶。到现在,还没吃早饭呢。我到街上找了家小馆,要了碗面条。4 T- P7 v8 X  c2 s* u* j) K
  吃着饭,我就核计,说啥也不能这么干等着。我转了转脑瓜子,想想老叔在安东还有什么可去的地方。想了一圈,觉着老叔没来找老婶,那就是说他没来安东市里。以前的老客那,还有老叔在安东开的厂子那就用不着去了。再就是梨树沟的学校,再就是那个姓那的二大爷,老叔的老哥;就是那年我和玉良,还有老叔从警察署逃出来时,在他家养伤的那个二大爷。可我琢摸,老叔还是去学校的面大。我记着,那年我们在二大爷家养伤,我顶不了个儿了,老叔就把学校的事都托负给了李家纯,还嘱咐他,再难也要把学校维持住。那李家纯真要是把学校维持住了,老叔再一去,他不又有自己的事业了吗。我打定主意,去梨树沟。
0 I1 g# L+ a( c  下午我到的梨树沟。走近学校,就听见朗朗的读书声,我心一下子敞亮多了。: U) P/ d+ @: ^1 s" |
  学校还是我走时那样,柳树条子的栅栏,两栋泥草房。我住过的那间小屋还是那么利整,炕上还放着我和老叔盖过的那条被子。见我来了,李家纯又给我倒水,又给我让座地前后忙。他跟我说:“自打你离开学校后,学校就他一个人撑着。最难的时候,两个班只剩下三个学生。”接着,他也不容我说话地又问我:“这两年去哪了?都干点啥了?成家了没有?有小孩了吧?这次回来能多呆两天不?”/ I0 ]  p6 S4 I* E; Z6 G
  和李家纯说着话,看着我住过的屋子,还有我和老叔盖过的子,我着心里热乎乎的。心核计,要是没有这些个乱套事多好,我还清清静静地在这旮瘩教书,还等着老叔隔三差五地就来抱我。可眼下,咳。
2 T: J+ W$ I) ~# z  我问李家纯:“关校长没来过没?”
9 e/ Z9 E- P/ z: q  “你一点都不知道?”李家纯说:“你从学校走了不长时间,关校长就被日本人抓进了监狱,给判了十年。”, b' Y: g/ h4 @! ?3 |$ s
  “关校长从监狱里出来了,在我那住了几天就自己走了,也没说去哪。”我跟李家纯说:“我还核计他上你这来了呢。”3 t$ y! U" F# C
  “他出来了?”李家纯说:“那他应该来这啊。”3 }( W1 F: P9 {
  我一听这话,还是没希望,就问李家纯,说:“那年我在他家养伤的那个二大爷,他老人家还好吧?”
( p6 y8 a  \5 j: d' F5 e  “哪个二大爷?”
$ z1 s' a* I$ o  “姓那。小个儿不高,山羊胡子,有点齁巴儿。”
3 U' d0 H4 q1 c  “你说那老蔫啊。他啊……”李家纯说:“你们走后,转年开春。日本人要归屯并户,建立什么‘部落集团’,老百姓叫‘人圈子’。老房子都烧了,粮食配给着吃,人都圈在一起,四周是壕沟,进出有端枪的自卫团把着。二大爷他们那个村全被并了屯,他去了不到半年就饿死了。”1 ^. M2 V; ]8 V" m; E- o" }" W
  “哦。”我说:“我还核计,关校长能去他家呢。”
8 X4 f1 A7 t" q+ ]  “他家没了。”李家纯说:“关校长要是回来,咋的也得先来学校。”他说:“再咋的,这学校也是他创办的啊。”( _+ h+ u, `) x* s
  太阳快下山了,学生们也放学都走了。我想急着赶回安东,李家纯说啥也不让我走。我说我回安东还有事,他说这都黑天了,有啥事也得等明个儿天亮了再说啊。就这会儿,蹦绷哒哒的跑进来个虎头虎脑的小小子。那孩子把书包望炕上一扔,瞪着呼闪呼闪的大眼,盯盯瞅着我。看着怪遭人稀罕的。我问李家纯:“这是你的学生?”, d7 M9 V( a- f
  “我儿子。”李家纯对孩子说:“叫马先生。”
1 D! X# w2 r; Y. F) [' r' h  孩子一笑,扭身跑了。
, S+ W! o$ _5 b, i7 z+ r  我说:“这小子,都长这么大了。上回我去你家,他还吃奶呢。”- V, O. T3 I  s: p1 M" s6 Q1 m
  “5岁了,淘得没边儿。”李家纯说:“我也看不住,就让他跟上课。在眼皮子底下提溜着,也省得惹事儿。”+ ]4 z/ p/ C# Q
  瞅李家纯那架势,是真的要点火做饭,我就问:“这屋还有人住啊?”
1 S' j% \3 g6 I; ]: U: t/ R8 E  李家纯点着火说:“我和儿子就住这。”0 o+ V5 z: u1 a/ J$ o$ S+ `
  我说:“嫂子呢?”- {" I, T8 G9 f7 s* I7 e
  “没了。”李家纯低头不看我。5 T7 p% R* {9 D& u+ O( w& |
  “没了?”我还核计,我是没听清吧?就问:“谁没了?”
, a9 N' Q8 G7 r  李家纯说:“你嫂子。”' w$ h) s  v+ `% g# e9 s" ]
  “怎么会?”
) p, d; V+ Z$ c6 {) f  李家纯说:“日本人走了,带着家属打街里过,孩子哭老婆叫的。有胆大的老百姓就撇石头扔瓦块地打,日本人就开了枪,满街上使机关枪突突,连他们自己的老婆孩子也打倒了一大片。我老婆正在那看热闹,也给打死了。”4 I! `3 k, w5 D+ l  C, W0 O. p
  “有这事?”
  V; Z9 j6 v2 }9 z4 J! ?  “这年头,啥事没有?”李家纯说:“不说这些了。”
3 t" X$ \4 v5 S# n  屋里静静的,只有灶坑里的火啪啪响……0 a8 ~3 U2 c  K$ h8 |
  吃饭时,我看李家纯的儿子呼噜呼噜地吃挺香,心里一阵难受。核计,这么小就没了娘,跟着就不得劲儿。我给小子夹着菜,问他:“叫什么名字啊?”
+ O. X1 p; y7 G( N$ h1 V. F  小子看看我,还是一笑,低头又吃。
' }$ j! O( }- X* s* ?( ?  李家纯拍了一下小子说:“这孩子,也不知道说话。”这就跟我说:“大名叫李栋,小名叫小材子。”
, ^1 }- e% N" E. b* Q' K* |1 ]- k* E# i  “好啊,栋梁之材,将来准有出息。”我又问李家纯:“以后你咋打算?”
0 q& x4 A% X0 s1 y0 d4 R  李家纯说:“再咋的,我也放不下这学校,我一直记着关校长跟我说的那话。”他说“日本人走后,镇上要接管这学校,还要给派老师。可到现在也没动静,还是我一个人。依我看又是钱儿的事。”
+ O1 y( A9 z9 n, t: \, w  “哦。”
5 X' w/ K) |$ |" U- [; j4 B  “再难,我也得撑着。”李家纯说:“就是官家真接管了这学校,我也是这学校的老人。关校长是做大事的人,也许他正在什么地方忙他的大事情。你又离着远,沈阳那又有家。学校的事,我是不能放弃啊。”
( i) |6 h9 w+ K: g  听李家纯的意思,他好像不愿意我和老叔回学校来。这个李家纯啊,是不是怕我和老叔回来抢他的位置啊?哪可真有点小心眼了。其实,我压根就没想再回学校来做事。
6 l5 f* c" d, j2 S$ ]2 \  那天,天上一个星星都没有,我心里沉甸甸的。小材子跟我熟了,楞钻我被窝里,还一劲地问我,沈阳是不是很大?问我,沈阳人是不是都是大胖子?我笑笑,说:“沈阳很大。沈阳的人和这旮儿的人一样,有胖的,又瘦的,也有像我和你爸这样不胖不瘦的。”4 d- Q! w& F" b
  “睡吧。”李家纯哏哒着孩子说:“别老缠着马先生了。”6 i; B! ~3 I7 S! w2 h: u4 Y
  小材子乖乖躺我怀里不吱声了。5 {$ u* z+ ~: W& f5 S& m+ _
  第二天,听说我要走了,小材子问我:“你啥时还来?”% f8 N$ t& x* e9 a! a
  我摸着小材子的头笑笑,啥也没说出来。
- U" h/ A; P, m$ `  {* Q# S# O% ]' D/ `  李家纯跟我握握手,说:“多多保重。”
) z. ~$ N9 W$ b3 M( C* p8 V3 m, y  我给李家纯留了个沈阳的地址,说:“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就去沈阳找我。”其实,我也知道,我这话,一点份量都没有。
7 _$ n' r* @3 c  我回到安东教堂时,来念洋经的人正在往外走。我在教堂门前向一个洋尼姑打听兰佩锦,她很和善地跟我说:“请等一下,我替你去找。”很快,老婶就来了,她还是那身打扮,手里拎着个小布包。老婶把我领到那个石凳前,她自己先坐下,对我说:“我知道,你一定能见到你叔。所以,我的这个心愿交给你来完成最合适。”
" {' i% K2 f0 u+ A5 h0 v) \  K  我不明白,就说:“老婶,什么事。你就说吧。”
9 ]5 F/ b% E, c& H8 E  老婶说:“出事之前,你叔陆续变买了一些厂子的资产,钱都放在我手里。我留下了我该留的。”她把手里的包递给我说:“这些是你叔的,足够他做事用,也够他生活一阵子的。请你把它转交给你叔。”
) z: ?1 Q$ N# u  R0 s  “这……”我没接老婶的包,心里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临来时,我也想到,老叔可能是来安东老婶这取钱了,可没想到到事会是这样。现在,没经过老叔同意,我就把这钱带回去;咋核计,咋觉着不是那么回事。8 M$ O8 c' D, f, g
  老婶说:“你很为难?”
5 [( x. ?6 |# j/ v( \  @  “不是。”我说:“还是等老叔自己来拿,好点儿。”2 L/ M' p$ y9 q( G9 G% @. Z  ~
  “你难道不知道你叔的性格?”老婶说:“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来拿这笔钱的。”
9 b: f  P5 Q6 |' P9 B. A  我跟老婶说:“那你就依他的意思,自己留着用吧。”
) T! l! N1 A  `: W* K  “我说了。该留的,我都留了。”老婶说:“该是他的,我也一定要给他。这也是我的性格。”
- L0 O. n: \6 c. r2 N9 g  我说“我这样拿回去,老叔会不高兴的。”' m) y! E: W+ J! @6 k
  “我太知道你叔了。”老婶说:“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1 ~# d+ @0 T, u1 f  _
  “哪个故事?”我没想起来。
! _2 P/ W( _5 j2 C2 i, p" i2 l  老婶说:“兄弟两个过日子,弟弟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他们俩的感情很好。哥哥左思右想,觉得应该退出来,让弟弟和自己喜欢的人过日子,他就跟弟弟心平气和地处理了家产,满足了弟弟的心愿。哥哥自己去找他自己的归宿。”
+ _( e3 r$ r7 e0 J+ q. d  “哦。”我想起来了,对老婶说:“你在信上给我说的。”
! ^% A. _( D& l5 Z" L  “对。”老婶说:“那个弟弟就是你叔,我就是那哥哥,弟弟找到的心上人就是你。这在我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 ?8 [6 d. ~; l4 k8 _- f  老婶的话让我心里热乎乎的,“我就是老叔的心上人。”这话我太爱听了。自打我见到老叔那时起,我就盼着我能是老叔的人。我是了,连老婶都知道我是老叔的人了。我的心给老叔了,我的身子也给老叔了,这几年,我一直看着老叔,我用眼睛看,也用心看。老叔的每一件事,每一个表情,我都死死抓着不放。我绷不住,特别感激地叫了声:“老婶。”+ I: x: S  q# u4 J( b8 x3 g. ?
  老婶没在意我叫她。她还是接着说:“……出事时,你叔本可以有机会先走开,躲过那场事端。但他考虑的是你,他急着安排你先走开,也安排我和你赵爷、还有妞妞。他安排你,是让他心爱的人不受到任何牵连,他要让你远离这事端,让你平平安安地生活。而他安排我,是因为我是他哥哥,我可以替他担负起他出事后自己做不了的事情,比如保护他的资金,照顾你赵爷和妞妞的生活。可是,我没做到你叔所期望的。我和你赵爷有了矛盾,这矛盾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我真的没有你叔那种涵养,我越来越苦闷,越来越感到主对我的召唤。我给你赵爷留了一些钱,让他带妞妞生活。这一点,我有些对不起你叔。可我还是咬牙切断一切杂念,来到了这里,开始全身心地侍奉我的主……”
' _7 M. A7 t4 t; V% F8 Z0 Q  我看着老婶,静静地听她说。1 K5 }. t- h7 a
  老婶说:“……我没经历过爱情,但主告诉我爱的伟大。我也从你叔对你的感情中看到了爱的神奇。这钱由你来交给你叔,是天意,也是我对你老叔的一份忏悔。我敢肯定,你叔接到你带给他的这笔钱,只能会更加爱你,而不会责怪你。我和你都爱你叔,我爱他,是把他当弟弟,一个在我有难时,大义帮我的弟弟;而你爱你叔,我就不说了,你自己明白。我们都爱他,就应该救他,现在,他一无所有,正是需要有人搭救他的时候。”+ H- P1 i: ^! e
  我渐渐地被老婶说服了,就觉着,我出来找老叔只想着要抱老叔了,要永远的抱着他,咋就没像老婶这样,想到要救老叔呢?那我现在把这钱带回去,不也就是救了老叔吗?这么一想,我跟老婶说:“老婶。我听你的。”. D& d# U1 f% |/ f; K4 z+ C: q
  老婶把包递给我,说:“路上要加小心啊。”
. Z6 t$ ^' d9 |& E* f" V, N3 R7 e- E$ H  我打开包看,包里是三根金条。
, Q& {8 b$ V7 a% T" [( M. C  从安东往回返,我没回沈阳,直接去了抚顺。3 L2 a# B- ~2 l; j' D5 {
  去抚顺就得先去找张保生。我吆摸,老叔要去抚顺,没别的地方去,也只有去找张保生。
$ @6 H" L$ o6 M% c' S4 @  我拎着二斤点心到了张保生家。一进门,见张保生正蹲在外屋地那烧火做饭,我叫了声“张叔”,说:“没上班啊?”
& S5 `5 m3 A7 U" u  “来啦。”张叔站起身来说:“都他妈的散伙了,还上个屁班。”
  T" y3 s) ^' q% o* Q  “咋自个儿做饭了?”我说:“张婶呢?”
% M. N+ b8 G0 ~  “病了。”张叔说着把我让进里屋。( s+ k. V7 j- ~1 T% q6 L0 m
  里屋还是那么乱,也有股腥味。张婶躺在炕上看看我,说:“大侄子来了。”6 s1 P# C! K+ }: p* v; }6 Q. d
  我把点心递给张叔,说:“张婶,早就该来看你。你这是咋的了?”; H! z5 `7 [% k2 a: j. C) c
  张婶把脸扭向一边,说:“咳,别提了。”
0 B: N" \- b/ ~) x  我问张叔:“找大夫没?”/ `$ h) K' p$ L( H+ d
  张叔把我拉到外屋,拽了个小板凳让我坐下;他也坐在灶堂前,跟我说:“大夫说,就得养。”
% ?% X5 g. n$ v9 Q  我问:“啥病啊?”2 D+ b$ j9 w) d' o; Z
  “哪来的病。”张叔说:“让人给……”, e! V5 B% i1 N$ h$ t* i
  “……”我蒙住了,不知该不该问。
; C  V5 [& Y, c  l7 N/ U6 }) ?7 O  “报应啊,我上别的女人。自己的女人让别人给……”张叔不看我,像似在跟自个儿说。他说:“苏联兵,四个人轮着上。也不避个人,就他妈的在大马路上;还当着我的面,使枪逼着我。我呀,可算是知道啥是丢死人了。一个人上,三个人端枪把着;完事,再换另一个。她跟我都扯不那事了,哪经得起……。我去找他们当官的,那当官的还挺讲理,开着车把我拉到兵营,让我挨个认。我认出来了。那些个大鼻子兵,跟大洋马似的,家伙都有一尺长,咱中国女人哪能抗得住啊?大流血啊。就说那几个苏联兵给关起来了。可咱这人不废了吗?我肏他个血妈的……”
5 d+ v) k. E7 e( b7 p9 t5 l" z  “这也太不像话了。”我听得心里直哆唆。( t0 Y( U6 l% o; v
  张叔掀锅看看。他问我:“你爷还好吧?我这小半年了,也没倒空去看看他。”4 ?7 E# F  T4 a4 f5 f: k
  我说:“他死了。”
1 H. g/ r% E2 v2 U. P) X  “死了?”张叔说:“啥时的事?咋不告我一声。”' Z+ I/ N+ ^) e+ s; p* m# p
  我就把赵爷的事跟张叔说了说。也跟他说妞妞找着她亲爹了。张叔听了,一直没说话。过了老半天,张叔问我:“来抚顺有事啊?”
+ A! @$ `7 U9 _8 y0 {6 `, _  我说:“我来找我老叔。”
5 e, D! N$ a  P  张叔看看我说:“你叔出来了?”, d6 c6 {' A2 A% Q5 c  I
  得,还是没戏。我这就又把老叔的事跟张叔说了说。张叔听了,还是没说啥。就知道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2 a- O, m$ h$ ~% q. [- q. @$ q  e  我没在张保生那多待,趁天还没黑,坐最后一趟车回了沈阳。临走,我给张婶留了点钱,让她好好养病。
; a& A. F7 X% E/ E  N  自打从安东回来,我这心里就是火烧火燎地闹腾,干啥也干不下去,总想逮谁戗搭谁。换以前,再不顺气,话到嘴边也留半句。这回,我咋说啥也板不住了呢?还竟说那些血呲呼拉的埋汰话。二倔子说我憋的。
  R8 t3 H. B! o2 ~/ p! j  川子舅骂二倔子,说:“少放屁。”
8 q: X& e5 K2 m, L7 w+ ~  “那脑门子上的闷头,不是憋的?”二倔子就笑,回头见川子舅进屋了,他在背后说:“人都说姑爷子进了门,小鸡子掉了魂儿。没见这老丈眼子也跟着一块儿掉魂儿的。”* z- R7 i7 g; b' D. P
  二倔子说得也是,这些日子川子舅是老瞅着我眼神行事。我这脸上不放晴,他就跟着毛毛愣愣的。可我这心里的火,大了去了,不光是脑门子上的闷头,后脖梗子上的闷头、屁股蛋子上的火疥子,他们还没看见呢。你说我这脸能放晴吗?
+ I- P" _' x) L! `7 w/ p  昨儿下晚黑,我咳嗽了大半夜,吓得川子舅也没敢用我鸡鸡。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2:58 | 显示全部楼层
  快一个月了,我这咳嗽劲还没咋见好。老叔也还是没信儿。我核计,沈阳没老叔的信儿,安东、抚顺他都没去,再就是林甸。林甸那里也没谁了,他也不能回林甸啊。这人啊,能去哪呢?他为啥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呢?) L" Y/ t7 W  X* A: A
  阴历八月初八,孩子满月。川子舅在北市场的顺发园办了两大桌子席。依我的意思,办啥办,把凤香从师傅家接回来就行了。川子舅不干,他说:“咱这也不是私孩子。光明正大的,咋不办?”这就呼号地又闹了大半天。
8 @7 n  c( e* V  从顺发园回来,天头都快黑了,孩子有点闹。凤香让我赶紧给孩子整点水,说孩子打屁股了,得洗洗。我这就紧着忙和给孩子洗屁股。这边给孩子洗完了,我顺手把扔一边尿褯子捡盆里,想就手去井沿洗洗。我这刚出门,就听院子里秃子他妈叫我,说:“呦,大侄儿女婿,你家回来人了?大人孩子都好啊?”
  ~6 Q: B% g# J( l$ T0 v. e  我懒得听她那贱劲儿,顺口说了声“好”。6 ]% I0 i6 G' N
  秃子妈说:“才刚有个朝鲜人来给你媳妇儿做满月。”$ u, y) ~& I/ @
  “朝鲜人?”我蒙住了。- p9 L) o+ x! E+ I
  “说姓朴。”秃子妈说:“瞅你家没人,那人就把鸡蛋扔咱家了。你说,你家的事儿,我能看着不管吗?我这就给你送过去。你丈人回来没?”
5 T" k6 N$ X% V! z- ]5 D  “回来了。”* q" c# z1 w* N! t2 I4 \
  听秃子妈那话,我知道了准保朴成浩,就是妞妞他亲爹来了。我跟秃子妈说:“一会儿我取去吧。”! P' y7 ^/ t0 }6 K
  “正好。”秃子妈说:“我也想顺脚看看孩子呢。”$ x/ i! o7 X, \! p$ q; a' w/ J
  我说:“那让你费心了。”说心里话,我看着小秃子挺遭人喜欢的。这个秃子妈,说话咋这样呢?听着叫人身上起鸡皮疙瘩。有一回,我跟凤香说:“秃子妈说话咋那麻人呢。”* @% U, {$ n8 C, ]4 S# L
  凤香翻楞了我一眼,损损搭搭地冲我叫,说:“咋的,惦记上了?”+ x7 H4 _$ }+ Z
  我说凤香:“瞎说啥呢?”
- D2 O0 \! ~& h9 B; B8 j  “她就那样。寡妇失业的,再拖个孩子,想多个好人缘呗。”凤香说:“那人心眼儿还挺好使。”
, f# p- s0 W4 ?  D0 q& e  我倒了脏水,压上新水,蹲那洗褯子。我这正闷头洗着,就觉着一个人抽冷子站在我跟前儿。我抬头看,天啊,是老叔。我愣愣地看着老叔,心说,这不是梦吧?老叔穿着长衫,戴着礼帽,大腮帮子刮得黢青,眼睛也笑着,卷卷的头发梳得崭亮。老叔胖了,高高大大地跟以前一样魁实。他哈着腰抿嘴笑着,大脸差不多挨着我的脸,问:“孩子好吗?”
; S- t0 I" ?4 K, v5 Y% }: o' Y4 t& D  我这心里头啊,真就不成个儿了,酸甜苦辣咸地不知是啥滋味。我都没顾得擦擦手,“呼”地站起来,猛地抱住老叔,脸埋在老叔的身上,说:“叔,你上哪了?咋才回来啊?”我抬头看着老叔,这眼泪就断了线儿地往下掉。
) a( s$ {# ^# ^2 Y& x! U  “看你,哭啥?”老叔伸出他的大手爪子,给我擦着眼泪,和风细雨地说:“这不是来了吗?”$ ]7 w* H* e- i; L/ t8 ~5 ?7 K) Y
  “我找你都找到安东了,你知道不?”我在老叔叔身上拧哒着。8 E3 ]% W" q$ M% H9 e# H* Z; U% ^1 n/ y' v
  “呦呦呦。”老叔说:“都当爹的人了,让人家看见,多笑话。”
1 Q3 V; `0 f. p7 d, w3 `: }% v  “一个月没见人影儿了,上哪去也不说一声。”我推开老叔,端起盆子,头也不回地就往家走。
- F- o$ T0 ?6 w! n; n" a  “你看你。你看你。”老叔叨叨着,在后面跟着我。说:“嘴撅得能栓头毛驴子了。”
9 T. f$ }- e3 z) E: a' _$ f) r  一进屋,见秃子妈正抱着孩子,凑川子舅眼前说:“……谁说不像你?”她拉川子舅往镜子那去,说:“你照镜子好好瞅瞅,这孩子,这眉眼儿,这大嘴唇子,跟你真是一点儿不差。就差着没长胡子。”
! p. p0 m% _  _' v% V6 ]/ u1 {0 |+ p' e  “瞎扯啥呢?”川子舅一扭身,看见了老叔,他一拍大腿,说:“我的老天爷,你可是回来了。”他迎上前,拉着老叔坐下。& s" }9 K3 x2 l2 U' ?+ Y( r: o# C% Q
  秃子妈见我领着老叔进来了,说:“呦,妈呀。这是来客(qie)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这就把孩子送凤香怀里,走了。
2 E  k. J) F+ l: G! w4 K: A% O! _  “谢谢你了。”凤香在秃子妈身后说:“有空来啊。”
9 G$ T" b: M0 U: M" z  川子舅给老叔扔了根儿烟,点上,说:“你再不回来,全子这小子可真要魔症了。你没瞅他跟我那通子耍拉啊,死活地冲我要人。”
3 L& i* Q/ G; z0 I  老叔笑笑说:“我来看看孩子。”8 c# f4 O2 j/ C7 C2 l. x) S8 g
  “来来来,看看我这大外孙子。”川子舅说:“你呀。也没个准地方找你,我刚给小崽子办了满月。”
* ]# S( z* k, A8 {2 h5 ?- h7 z  老叔走到凤香跟前,看凤香怀里的孩子,说:“我算计着,今天是满月,就来了。”. V1 Y$ u0 V1 T  ^2 ^+ I
  川子舅也瞅着孩子,说:“哎,小子,这是你爷爷。叫啊,叫啊。”这就拱到孩子身上,张开毛扎扎的大嘴去琢孩子的小鸡鸡,把孩子整得“哇哇”哭
- i( {" y9 i  Q8 @. q! w' W  凤香推开川子舅,说:“你瞅我爹啊,满脸胡茬子能扎死个人,孩子那嫩胳膊嫩腿儿的,能戗得住吗?”$ w, O  g/ a" z1 B+ J
  “来,我抱抱,还挺胖的呢。”老叔抱过孩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麒麟送子的银项链,说:“这是我给孩子的。”
( g) p; ^3 G/ h  X# k1 V  “好啊,我孙儿有长命锁了。”川子舅对凤香说:“凤香啊,这是德全的叔,是你叔公公哩。哈哈哈。”
' H8 K' W2 s; d$ b  凤香叫了声“叔”,说:“德全总唸叨你老。正赶我做月子,也没见着你老。这回总算见着了。”就把孩子接了过来。说:“来,我抱吧,看拉你老身上。”
% n4 Y* U# G/ }9 I  “拉他一身,那是该着。哈哈哈。”川子舅叫我。说:“德全啊,赶紧整酒。我跟你叔喝口。”, k9 U3 O6 }# n, L) I" v/ M* U
  我坐炕沿那没动。9 n$ i6 `8 k; D: F' v3 f1 t+ q5 q
  “你看这孩子,说你魔症,你还真要成仙儿了咋的?”川子舅跟老叔说:“你不回来,他往死里闹腾我。这你回来了,他倒成哑巴了。没整?”) i# O$ ]  T0 f: b8 ~3 h' c. e
  老叔拉川子舅坐下,说:“我刚吃了饭来的。”, ^( r/ |) S) z- e; L
  “啧,你可别外道啊。”川子舅问:“真吃了?”8 r  i" x0 T2 }% ?3 w* F* W1 m
  “真吃了。”老叔岔开川子舅的话茬儿,说“孩子叫个啥名啊?”* N+ V8 E8 W/ r3 s' H7 T( t9 ]& q6 M
  凤香说:“小名,我爹给起的,叫栓子。大名,他爹给起的,叫马寻。”. s2 `0 b8 r; j
  老叔说:“好好。好啊。”: @9 b, X; S  m* G
  趁老叔和凤香说着话,川子舅过来,拉我到外屋。他搥了我一杵子,说:“这又是跟谁耍达呢?我可告诉你,你这么犯驴,你叔要是再走了,你可别跟我闹。”
' |  `) L1 p/ A6 z7 R  “我知道啊。”我跟川子舅一拧哒,心里翻腾得不知咋得好。
3 U, k0 q. ~% O  w6 M/ T9 ]7 s2 d  “老哥。亲家。”川子舅冲老叔叫着进了屋,他说:“你瞅我,都不知道叫你啥好了。当姥爷了,贱得。嘿嘿嘿。”/ k; u1 t. W- J) |  P
  我也跟着进了屋。
2 j8 ?& I+ t/ m+ R, n7 K. V  s, {  “我也打心眼里高兴啊。”老叔说:“早就该过来,一直没倒空儿。”
* {7 a( ]' K4 @& K+ F. j  川子舅问老叔:“这一个来月,你忙啥呢?”3 k' {+ f( Y; W- L0 h, \" f* w9 [
  “一个朋友给我找个事儿,在城里一家金店当差。”老叔说:“巧了,要不是在金店,我还真赊不来这个长命锁呢。”6 Y$ h* K* C/ z3 s3 o4 B+ |
  “天意啊。”川子舅说:“你不回家来,德全还要去林甸找你呢。安东、抚顺,能找的地场都找遍了。”
% O/ ^9 A/ n( b0 c8 Q. z  “怪我。怪我。”老叔看看我,说:“我走,也没说一声。”
  R  L! @, S! M  {/ J  我一扭脸,不让他们看见我在淌眼泪。
+ h0 J( G6 I1 P; a8 X7 m6 t  “过去的事,不提了。”川子舅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就叫我沏点茶。" s/ _' @, e' B
  我还是没动弹。3 t' s% K3 }0 N) J. l' t
  凤香过来把孩子往我怀里塞,说:“我去吧。”跟着,就狠拧了我一把。% g  H/ L$ u# ^: q, i9 J; }
  老叔拦住凤香说:“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7 `0 c4 E2 `7 z6 E% d2 c' w; Y  “咋的?”川子舅一愣,说:“这都到家了,还上哪?”
9 A3 {7 E" C2 w6 `" j: O6 V- {* |  我激灵一下站了起来,盯盯地看着老叔。# S" c! |* T  {3 M
  老叔笑笑,说:“我在大北关那租了个小房,挺好的。”这就站起来往门外走。
( K$ H0 {* m) e8 B+ n  “你看你,咋说走就走呢?”川子舅使劲拉了我一把,意思是让我把老叔拦住。
1 ]3 p* {7 o# x# z  凤香也紧着说:“天都黑了,住下吧。有地场啊。”
2 A7 L' j- y2 i2 p1 A0 A" O  “走就走。”我气得一甩达,也不知咋就冒出这么句话。5 X6 L  C; e7 p1 ~1 B. h9 o: ?
  “走了。”老叔笑笑,说:“都别送了。”5 K5 M! Q/ R# g0 }
  等川子舅送老叔真出了家门,我疯了似的喊着“老叔”,就追了出去。我跑到老叔眼前,冲他叫:“你咋还真走啊?”' V/ U. `4 {1 S0 W: m: n0 R& @: J3 a! V
  “德全找你都找疯了。”川子舅也说:“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你咋还这不经劝呢?”
# ~6 ~! v. G+ }* p1 O  老叔笑笑说,“改天我再来。”说着,他拍拍我的肩膀头,说:“起风了。回去吧。”
  o; b2 `" a  |# z- {  我拉着老叔的手,苦苦地说:“老叔,咱不走,行不?!”
1 P( A5 r% B5 p: w, w/ d  “孩子这么求你,你真就一点不开面儿啊?”川子舅一倔哒,说:“要不,我走。”0 M. T9 x  ~2 p7 u! G* e
  老叔看了川子舅一眼,说:“说啥呢?”% D1 o# L6 e  [
  川子舅瞪着老叔,说:“你说,你让我咋说?”  m" e, b) D6 E0 P: l4 b/ P# \
  老叔还是笑,他说:“你们是一家人家,你往哪走?”
3 H$ o4 N% N; [4 A& a. N) ~5 u5 |4 G  我呼啦想起来,去安东见老婶的事,急着跟老叔说:“老婶还有东西让我给你呢,我也……。”" J3 o- }5 U0 E/ J8 G; W% ~
  “好了。”老叔挡住我的话,说:“哪天我再来。再来。”说着,就头也不回地上了大道。
" k3 m% C. T1 ?3 K" c! P9 W  我气得心直突突。我气老叔咋这样儿呢?他咋就非得要走呢?我也气川子舅,他咋说那话呢?什么叫“要不,你就走。”啊?他说那话,老叔能留下吗?$ p/ K3 ~, ~7 E/ e$ z
  看着老叔一点点走没了影儿,我疯了似的跟川子舅叫:“你说‘你走。’干啥呀?”
2 a  C6 u6 O3 |. x+ S  “你少他妈的跟我来劲啊。”川子舅说:“打一进屋,你就拉拉个大驴脸,还怨着人家走啊?我也不是没留他,腿长在他身上,你跟我犯哪门子的混?”
4 T7 s* P: M0 q7 G5 z2 y" ]  也是的,你说我咋的了?光顾着制气了,这嘴笨得跟老太太裤腰似的。打老叔进屋,也没跟老叔好好说句话。换谁,谁也得犯核计。可我心里头压根儿就是要叫老叔留下的,我还核计,先不理他,跟他耍点小性儿,他就会心疼我,哄哄我,就会乐不得儿地留下呢。等下晚儿钻被窝,我再好好掰扯他。这咋说走就走啊?我这肚子里有一大堆的话要跟老叔说呢,这一句也没说上。从安东带回来的钱,我连川子舅都没告诉,也没跟凤香说,就等着找到老叔,直接给他呢。现在他来了,我倒把这是忘干净了。川子舅说得也对,这不都怪我自个儿吗?我气得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不知心里的憋屈劲儿冲谁说。& |- H( y: Y  Q' K$ k+ a
  “你看你,咋还坐那旮了?”川子舅说:“咋的?你坐这,就能把人坐回来了?回家!”
8 f8 Y" E" T7 i  “你回吧。”我狠抽了下鼻子,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了。
, H% u' s. ~2 c$ k  “哭。哭。你自个儿在这哭吧。没人稀得看你那熊肏的架儿。”川子舅狠狠地说着,转身走了。( m0 W9 `+ C' @7 O+ V
  我核计再这么坐下去也没劲,给个台阶就下吧。这就耷拉着脑袋跟着川子舅回了家。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2:59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4
4 `9 n5 A) \2 U* n0 g  一大早,刮起了大风。那天那风,天昏地暗地噢噢叫,刮得人睁不开眼,来沈阳两、三年了,还没碰上过那样的大风。吃了饭,我和川子舅去了车行。临走,我把老婶交给我的包带在了身上。
+ D5 W& q; d% P  一个多月了,车行里一直没留车。下晚,车豁子们交了车钱,都自个儿把车拉回家。这一整,早晨也不用忙着放车了,光张罗着等上门修车的零活就行。快九点了,二倔子还没来。川子舅就骂。说这些天二倔子跟没头篬蝇似的,不安点儿来,也不知他瞎忙啥呢。川子舅说:“不行,我他妈还叫他拉车去。”
5 x- B) B9 N$ c0 c- t9 F& B  川子舅这话我也没往心里去,我正核计着要去城里找老叔,好把东西交给他呢。昨天,老叔说他在城里金店做事,城里四平街上的金店就有数的那么几家,我核计好找。可二倔子没来,再咋的,也不能扔川子舅一个人在车行啊,铁头又不顶楞。我这就闷着头干活。; i: J" Z$ Y3 S% l$ l* c+ ?* _
  过了中午,二倔子来了。他嘻嘻笑着,紧着跟川子舅说小话。川子舅绷着脸跟二倔子叫,说:“这可不是一回两回了,再这的,你还拉你的车去吧。”二倔子赶紧说:“没下回了。没下回了。”
" E5 O3 h  H: O6 e; `! ?1 E  过了一会儿,看都几个人稳当了。我搋空跟川子舅说:“我要去趟城里。”
2 H$ u. G4 K+ Z4 {  二倔子说:“这大风,还上城里?”
- ]0 M! N3 r& [! i' }; `! M  m  我也没搭那茬儿。
2 g/ u, k1 Z* B: u5 ~( ^  川子舅也不看我,他核计了核计,闷声闷气地说:“身上有钱没?”
. `+ i6 g: C5 m( b! |  我说:“有。”/ O% ^7 J0 \0 e# U( g
  他说:“早点回家。”. j# p! Y- O6 Y! u% Z
  我答应着,换了身衣服,带上东西,出了门。  @" `# c) z$ C4 F6 g
  从车行到城里,快走,用不了一个点吧。还挺顺,打听头一家金店,就找到了老叔。我一看老叔那打扮,咋跟警察似的,还别着枪。
; Q2 r  X6 t% P5 D  见我来了,老叔说:“你咋找这来了?我这正当班呢”
) x; A# t) Y5 E& m  我不吱声,就那么站老叔跟前,盯盯瞅着他。
& B) I! G# T) }5 Y( ]5 x# D  “你等会。”老叔说着又跑回了大堂里。
# T! {* x2 K6 I1 O/ I* X# j  我站在店门口,背对着金店,看四平街上花花绿绿的人。
& ~; Z0 z% b' i, K9 A- m( H  不大功夫,老叔换了身衣服,礼帽长杉地来到我面前,跟我说:“走吧?”2 t4 I- D. q  i% H" J  r0 T
  我说:“上哪?”
6 z& e# a3 t$ b5 q) F% r  “我还问你呢。”老叔笑了,说:“你要上哪啊?”
! c+ v& y6 Y/ m  E" A! z  “回家。”" `. L+ ]6 _7 n3 t8 u6 k9 @- i- I
  “回家?”老叔问:“回哪个家?”& R2 S- T/ U! m+ j; [: j
  我狠瞪着老叔,说:“你还有哪个家?”
5 I% Y; w0 v" L0 F5 }7 [& `' x4 k  老叔说:“我有自己的家啊。”, i$ v( Q/ @" b6 A2 o
  我鼻子都气歪了,说:“那我跟你上你家。”
9 p+ p- |, h  Q' B- W6 Y  老叔说:“你来我这,跟家里说了吗?”
- a9 \. p+ ^+ X0 z! u$ L  我还瞪老叔,说:“你不让我去?”  C; w- h+ E& I  f$ X5 G; `
  老叔摇着头说:“你这孩子啊……”
1 y$ \+ n& {/ y: p. t. Y  o  “我才不是孩子呢。”我撅着嘴不看老叔。
0 ~/ e9 n  o! u  “好好,活祖宗。”老叔说:“去我那看看,你也就放心了。”说着,他又让我等一会儿,就要往旁边的胡同里钻。" f5 \: Z' V9 r- k
  我一把拽住老叔说:“你别想跑。”
7 x& M3 q: K! z" c- _  “臭小子,我跑什么啊?”老叔还是笑着说:“我去取自行车。”. I' P, ~/ M- [% q# y
  我不信,紧跟着老叔进了胡同。, D. l# I( l  T5 Q7 R% u
  老叔是取自行车,他推着自行车站我面前说:“上车吧。”
6 R6 E# u5 W( i( t/ z2 V: u7 b  我不管。我一屁股坐在自行车的后架子上。
; Q$ ~: Y. {' ?* d  “坐稳当了。”老叔说着,骑上了自行车。5 u/ i( u3 F" k6 ~) u; R2 e
  我坐在老叔后面,“呼”地双手抱住了他的腰。
1 o. i4 y# ~# {  骑车是比走得快,转眼功夫出了大北门。老叔驮着我又往北骑了一会儿,在一个小胡同里停住了。老叔说“到了。”这就让我下车,领我走进一个大杂院。一个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小脚老太太冲老叔说:“呦,大兄弟,今个儿可是回来得早。”+ z& ?' L; F/ W" i
  “呵呵,侄小子来了。”老叔对我说:“快叫大娘。”' ?$ C8 o9 I3 G: k! b% J' a
  我冲老太太叫了声“大娘。”
! ]% q- ^0 h& ~& x+ [3 v$ t, g  “呦。你这个侄儿还怪俊的哩。啧啧……”老太太端祥着我说:“你说说,俺还寻思是泽霖呢。吓俺一哆唆。俺那娘哎,这个孩儿长得跟泽霖可是丁点儿不差哩。”3 Y( e& v% F+ K' o; Q/ A7 v
  我脑袋忽悠一下。泽霖?赵泽霖。赵教官。老叔的……。这老太太咋认识赵教官?9 P; `0 ?$ l& {% }! t) \$ f/ {8 e
  “可不。”老叔说:“大嫂,一会儿给我点开水啊,我那没生火。”
1 p" ~5 F: z4 y  “中。你爷俩先上屋吧。俺这就给你送过去。”
* {1 h+ R1 Z. \6 T3 z4 R  老叔放好自行车,领我进了正房紧靠东的那间屋。这间屋好像是新开的门,进屋左手边有一扇门,门前放着洗脸盆架,还有一把椅子。一看这门,就是一直没用。屋里摆设挺简单,顺北墙有一铺炕,炕上光溜的,就一个行李。挨椅子那有张桌子,桌子上有几个饭碗和茶杯。, E  f7 n3 Q- |+ `2 a
  “看看吧,这就是我的窝。”
" X' M+ P  c- y4 ~* P  我坐椅子上没吭声。
; F# C, X' A6 R3 Z" q  老叔脱掉长杉,凑我脸前说:“还生气呢?”
7 ^" _+ |, |! s/ S* O* V. V. W1 b7 o  我抓住老叔的肩膀子,吭呲就是一口。咬得老叔“嗷”地一声跳了起来,说:“我天爷呀,这咋还学会咬人了?”接着,就故意嘶嘶哈哈地揉着肩膀子,说:“咬死了。咬死了。”
/ Q, r% [4 J& p# }0 Z  我冲老叔叫:“我都有心吃了你。”) L0 ^2 b, ^: J# p$ u8 M. Z
  我这正叫着,那个大娘抱着暖瓶,端着茶壶推门进来。她边张罗着沏茶,边说:“呦,俺那娘,你这爷俩怎么还死呀活的啊?”4 q1 P$ o" Y6 s, }5 C% `, e
  “嘿嘿。”老叔接过大娘手里的暖瓶,说:“我来吧。”他跟大娘说:“这小子,愣说我骑车驮他,墩着他屁股了。这不,跟我耍赖呢。嘿嘿。嘿嘿。”
" k0 ]1 p6 _5 r3 c7 D  “多大了?”大娘问我:“娶媳妇儿没呢?”4 A- w" Q1 e2 \9 P8 z4 {2 N( }
  我赶紧站起来,笑着跟大娘说:“小孩刚满月。”
6 C5 d+ I' ~8 h, q. T: M5 K  “孩子都满月了?!”大娘跟老叔说:“大兄弟,你这个侄儿齐好啊。是文文静静、稳稳当当啊,模样儿也俊,还真是个福相。你说说,和那当年的泽霖可是一模一样哩。一进院子,俺一眼就喜欢上了。咳,该着俺没福呢,要不把俺那闺女说给他,多么地好啊。”! H1 M7 Q: H7 b
  “啥福啊。”老叔笑着说:“这都当爹了,还耍赖呢。”$ z4 d( @% ]7 Y) O. I$ J
  “耍赖?那是你的福份。没见着三天两头就给你惹事生非的,不气煞你?”大娘拍拍前大襟,说:“中勒。你爷俩拉呱吧。俺待回去做饭了。”( T; _5 o/ ?  B: T( X
  老叔说:“你慢走。”
) B8 j  C. r- `7 z  H, A  “俺还得快煞地哩。”大娘说:“大兄弟。依俺,你就别生火了。丁煞儿你哥哥也回来了,你跟你侄儿,就过来跟你哥哥嘎伙着吃吧。”) w5 H" z2 h# t# {* r+ L/ y
  老叔客套地说:“再说再说。”
( J& x& ?' B- R3 E$ X4 V' E  “还说甚么啊?”大娘说:“听俺的。”  C- l& K* P! [  K1 D7 m! f
  大娘一走,我关上门,拽住老叔问:“她咋知道赵教官呢?”* |  [6 l7 S2 \' n4 V% f7 V
  老叔逗我,说:“好了?不咬人了?”0 ^) s% A/ c; e- `
  “你说不说?你说不说?”我抓住老叔就胳肢他。5 f6 {/ ?+ l9 P# m
  老叔把我按大椅子上,坐下。他自个儿也从桌子底下捞出了板凳,坐我跟前。说:“你不问,我也得跟你说。这里就是二十年前赵教官住的地方。”老叔指着我身后的门,说:“原先,这个门是通的,那边是客厅。每次我来,就和赵教官住这屋。”. f! s, G, h8 J3 ~6 E
  “那你这是……?”& I1 L4 b  v2 [* y5 h  ]& K
  “赵教官死后,现在的房东把这房子买下了,间壁成小间,吃房租。”- c' P$ f- ?" J# w' ^' S% Z' X
  “我不听这个。”我打断老叔的话,问:“你咋想起上这来了?”
: U; i0 D% z7 R  老叔说:“从你那出来,我也是闹得慌。没地方去……”
4 y' i9 [' O0 y% x. `) L  “你傻呀?”我说:“好好的家你不呆,你这不是活气人吗?”
; s) N& k  ?) C5 l# _7 U1 z$ C# B, J  “全子,你听老叔说。”老叔给我倒了杯茶水,说:“那天从朴成浩家出来,在登瀛泉洗着澡,我啥都想到了。我想你,可你没了……”
" l% o5 ~- T% y  “我咋没了?”我说:“头下晚,我还抱着你,你还给我了呢。我咋就没了……?”
5 ^" W6 O4 F3 o; R4 h. m; b  “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老叔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我把身子给你,就是要告诉你,我说话是算数的。我在狱里那二年,你的心意,我一辈子都不能忘。那二年,在里头,我就是靠想着你,才挺过来了。”  y' O( H  E: |8 y
  我一扭脸,哭了。$ Z% I, ]2 q7 T  J
  “从你那出来,我没处去。就想到了这儿。这屋,是我感情的窝,我和赵教官就是在这……。”老叔也哭了,他擎着眼泪往下流,说:“你没了,可我忘不了你我那份情。二十年了,我也没指望着能在这住下,我就是想来看看。我也不知我是咋的了,就来了。赶巧儿,正遇到现在这房东是我在东北讲武堂时的同学王瑞山。我把我的事,大概齐跟他说了说。他说啥也没让我走,第二天就把这间房子腾了出来,给我住,还给我找了现在这个差事。”0 U4 T7 {9 s, ]" `/ h
  “说了半天,我还是没明白。”我擦了把眼泪,说:“你到地为啥要来这?”
  R' e0 j! i9 n3 c  “我说了,我本没打算能在这住下。”老叔说:“可我真就住下了。这叫我心里也挺踏实,我又能睡在这炕上了。”
. d$ D. N6 P" [& h# }: z# o  我戗白着老叔,说:“能睡跟赵教官一起睡过的炕,是不?”/ r8 X, ?' M. O& \( j  n
  “我想他,那就是想你啊。你还不明白?”老叔盯盯地看着我。- g3 w( z8 P- s9 C# p
  “他是他。我是我。”我也紧盯着老叔,说:“你真想我,干啥要离开我。你真想我,干啥连个招呼不打就走了?我就那么让你不值得……,我就……”我气得说不下去了。% [7 B2 x) J" n7 H) K1 ^- \# J/ N
  “不打招呼,是我的不对。可真跟你打招呼,你能让我走吗?”老叔说:“你说:‘他是他。你是你。’这话不对啊。全子,在我心里,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啊。赵教官没了,没了二十年了。我一下子找到了你,我这心里头只有你啊……。我躺在这炕上睡不着,想的就是你……。”
3 _0 t" v8 p; b5 \$ @& k5 ]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使劲地喊:“想我,你那么狠心的离开我?想我,你睡在他的炕上?”我狠歹歹地说:“我看你是想再抱着他,让他舒坦地跟你叫‘哥’;你是想再跟他老婆生孩子……”9 g0 O( \) D5 D! b% w& p) L, b( r
  这一句话把老叔说傻了。他愣愣地坐在那,脸上挂着泪珠,直呵呵地瞅着我。
: v( R6 b3 {2 k2 W* w$ N) y  我忽悠一下子缓过劲来,知道这话说重了。那不是我的心里话,赵教官和他老婆都死了二十年了,我说的都是不挨边儿的事。我是气疯了,是想老叔想疯了。我是想拿狠话气气老叔,让他知道我是真的想他,真的跟他好。看老叔那样,我也害怕了。我一下子抱住老叔说:“叔,我说错了。我心里不是那想的,我是想让你跟我回家。我想让你一辈子都抱着我。”
; ~' @7 |" l* _, O0 J: G  老叔还是愣愣的坐那不动。他一点没反应地擎着我抱着他身子晃。* O1 C8 P1 |5 x& b
  “叔,你别这样啊。要不,你打我吧。狠狠地打……”我抓过老叔的手,往我脸上打。
3 L/ r9 R4 d! v" ]( }  老叔缩回手,推开我说:“你走吧。就当我们不认识。”
" Q/ [% \- H9 Z7 A9 {" z( e  “叔,你这是干啥呀?”我“扑通”跪在老叔跟前,抱住他腰,鼻涕眼泪地在他肚子上拱。我哭着说:“叔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都给你跪下了。叔啊,好叔,这二年我一直等着你,念着你,就等你跟我一起过呢。好叔,你走了,我还咋活啊?叔啊,我求你了,咱回家吧,啊!”
* @9 U) @5 z7 k0 E1 O  “好了,你也别哭了。”老叔把我扶起来,按我坐在椅子上,说:“你知道玉良为啥到现在都没跟我叫声‘爸’吗?”" v, X* O9 @2 m
  我愣愣地看着老叔。说:“玉良没叫你?”
" o# r) {2 g2 d4 c. h& P  “玉良说,我根本就不该生他。”老叔说:“你也不小了,自己也有家,有老婆有孩子,有自己的日子。我这也是该着啊,自己做错的,就得自己来承当。”
3 y$ ]; n/ l, G1 f" Z) P- @  “老叔。”我急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要是真那样想,我早就离开你了。”
1 U  e( C: A8 I8 U& J0 j  |  “可是,有一点我得让你明白。”老叔绷着脸跟我说:“小全子,我姓关的是喜欢男人,可不管是顺的时候还是点儿背的时候,我都没在我喜欢的人以外,再跟别的男人扯。”
* T' {" r2 S( Y. s" I  天啊,这话让我半天没缓过神儿来。我“呼”地想起来,送赵爷出殡的前一天,外屋门玻璃上老叔的那张脸……
3 L3 e8 k0 L; b* p; Q  B  “老叔,我……”我想跟老叔说,我跟川子舅那是……。我想跟老叔说,我没和川子舅亲过嘴。我还想跟老叔说大头他那是……& h. M  G5 G: d) P( W; ^
  “啥也别说了。”老叔截住我的话,说:“还是那句话。我到这来,是天意,也正和我心。看来,我来这里真是来对了,我守着我那份情,静静地过我自己的日子,挺好。”
7 H0 M" M; Q  s/ T% P" m8 J  “……”我还说啥,川子舅、大头、凤香……,我说我是看川子舅可怜,我说我是在给川子舅治病,鬼才信。我说我不喜欢凤香,我说都是川子舅和大头他们串拢的,还有师娘;可你不喜欢人家,孩子都生出来了……。咳,我自个儿都没整不明白的事,咋说也说不圆乎。得,啥也别说了。7 S* w* \2 |" N
  我看着老叔,掏出老婶交给我的那个包,放桌子上,打开。2 c# h4 L3 t) v/ ]# q
  “这是……?”老叔看着桌子上的三根金条,愣了。
. D- n* w3 n, n/ ?  我蔫蔫地说:“这是我去安东找你,老婶交给我的。她让我把它交给你。她说,这是她的一个心愿。”
% e3 x5 L; J8 R' ~9 ]  “这,这,这……”老叔气得直嗑巴,撰着拳头在屋里转磨磨。他转到我跟前,恨不得、打不得地冲我说:“谁让你去的……?”2 ~0 c* f6 W8 a  p# p
  我冷冷地说:“没谁让我去,是我自找的。”
3 `6 u# ~7 N( ]$ D  “谁让你把它带回来了?”老叔瞪着圆眼跟我叫:“歉手爪子,就你能?”
* k' ?  S3 a3 k) [, T  “我就歉了。我给你带回来了。咋的吧?”我也激了。心想,好心当了驴肝肺。不图你说个好,你也别骂我呀。/ d0 ~6 M/ n3 k# Q( X- M8 ^
  老叔气得浑身直哆唆,他抬手指着屋门,说:“你走。你走。这东西哪儿拿来的,你给我送哪去。”8 \0 b, P* v3 H( Q. Y  R
  我狠白了一眼老叔,说::“东西是你的,是扔是撇?随你便儿。”说完,我一转身,推门出去了。5 S1 l2 N, X/ m7 K
  老叔没追我,也没出门送我。我一个人上了大街,边走边打听去三洞桥、去北站的道。我来沈阳,这还是头一回去大北关。& M( e8 ~+ M) m* w1 J5 B6 i
  风还没停,可不像头晌那样天昏地暗的了。天都黑了,我才走到北站,再往前走走,过了桥,拐进胡同也就是安民街,那也就到家了。走到桥那,我没朝胡同那拐。我上桥顶,找块石头坐那,看一辆一辆火车呼啸着打我脸前过。天冷嗖嗖的,我抱着夹,坐那淌眼泪。
+ F( d( L" ^4 F- i: E' {  不知过了多大功夫,我听有人在叫我,抬头看,是川子舅。
  _+ e. G) J& b# a) u3 B. a  川子舅走到我跟前,“咣”地给我一脚,说:“深更半夜的不回家,等着拿轿抬啊?”
& a! y6 p& j2 I. E8 \  我蔫蔫地跟着川子舅回家去了。
8 Y9 J# g: y0 H) o+ P0 @# ^  回屋时,川子舅啥也不说,钻炕琴那边的被窝里,就躺下了。
9 |' Y+ h& M5 u  Y/ i* m  凤香问我:“吃了没?”/ i6 n4 t7 w4 H5 |$ N* x. J
  我撒了个慌,说:“吃了。”心里光闹腾了,也不知道饿。
8 k6 J. \) V- {* T# M4 O  “看自个儿的叔,咋还不高兴啊?”凤香见我耷拉脑袋不高兴,就说:“想了,再去看。再不,就让叔搬这来住。还直当得黑灯瞎火地在大风里吹着啊。爹急得,出去迎你好几趟了。”这就让我赶紧上炕睡觉。1 Z$ j6 }3 J( u- |" S3 z
  我这边没心拉肝地刚躺下,孩子叫唤上了。凤香就赶紧奶孩子;等把孩子打兑睡了,她拉灭了灯,挤进我被窝。
1 y  L6 T9 m) q9 M4 e  凤香一把抓住我鸡鸡,急猴似地咕捣着我鸡鸡,还咬着我耳朵,小声说:“小怨家,一个月没用了。想死了,想死了……。”. T% n! T' i+ K
  我是一点精神头也没有啊,鸡鸡一点也硬不起来。凤香急得逮着我,又是大腿、又是屁股地一顿掐。我也不叫疼,就那么挺着。凤香不掐了,她不管是嘴巴子、还是腮帮子,在我脸上一顿乱亲,手也不停地撸着我鸡鸡。我鸡鸡好歹地算是硬了。凤香这就要用。我浑身难受啊,冷得邪虎,有点打哆唆。" e- S4 B3 A. K1 ^' y* m
  凤香还以为我来神儿了,“呼”地骑我身上,“咵呲”就把我鸡鸡整根儿都坐了进去。接着,她“亲娘啊”一声闷叫。就扑到我身上。到这会儿,她激灵了一下,说:“你这身子咋这么烫?”
) O9 E) h& r% N  我脑袋空了,啥也不顾了,一翻身,把凤香压在下面,发疯地捣。几下,就射了。3 X, f2 L" |$ i& }' U3 B; q
  凤香紧搂着我,不让我下来,也狠歹歹的掐我,像是没尽性。+ N2 k2 [- n* [1 a3 a$ a
  我还是从凤香的身子上滑了下来。我冷,浑身是汗地冷,上牙直打下牙地冷……
, u$ w& ?8 \2 C2 _3 \  凤香还核计我是累了,她搂着我,在我胸口窝那抹擦着……6 Y3 X. {' Y2 }, M- S( p" o3 P
  我眯眯瞪瞪地睡着了。
0 s" h6 Z% D+ B7 q, q  T  A  这是哪儿啊?什么声儿啊?什么味儿啊?我脑袋里乱七八糟的。
0 N1 A% E) B$ }: |% k  有人在叫,撕心扯肺地叫——+ p7 [& C. v( e, M$ E* n3 s" ]
  好象是老叔在叫。老叔刚从那个铁架子上被松了绑,放下来。他揉着被勒疼了的手腕子,衣服裂达着,裤子给撕开了,大枪软软地在胯裆那耷拉着,后腚沟那一滴一滴地滴着血。他瞪着两只圆眼紧喊:“别动他!别动他……!”
4 l' ]3 f+ V+ O8 M3 n* p  玉良也在叫。玉良光着身子,被“大”子型绑在铁架子上,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急喊:“不是人!全都不是人……!”
7 h- v; F0 {+ p9 h( f6 _' m( z  我看见了我爹,他离我那么远,狠摔着手里的茶杯,指着我,跺着脚说:“你呀,就会哭。不告你得挺吗?愧你还是个爷们儿。”& H7 n1 o; a3 S# ^9 C
  我看见了老婶,她从头到脚一身黑,只露着白净净的脸。老婶静静地问我:“我的心愿,你交给你叔了吗?”+ V) R9 ~0 Q1 G* D
  有人在笑,不是好声地哈哈大笑——' D0 h" z" q: `. J( D
  那个在我鸡鸡上过电的黑汉子,胸口上插着尖刀。他的鸡把怎么被割掉了?胯裆那血乎乎的。黑汉子张着流着鲜血的大嘴,闭着眼狂笑:“哈哈哈哈哈……”
$ L- Y. A' k: \/ n0 O/ ^  川子舅怎么在后门里插了根洋镐把子啊?川子舅趴在那哭着笑,胡子上沾满了鼻涕眼泪……
! q- \2 o1 i3 c) ]6 L. c  那根被割下来的鸡把怎么撰在大头的手里?血淋淋的。大头甩着京戏里黑头似的假胡子,哈哈笑着,走远了……1 u" {) r3 T" T8 L3 ~7 Z' l
  老叔脱掉了身上的裤子衣服,光着身子,迈过躺在地上的那个黑汉子,谁也不瞅,自个儿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远了……& t& i: i& g4 L9 ]
  我不能动,我被捆着,鸡鸡被吊着。我冲老叔喊:“老叔,别走啊……!老叔,你不要我啦?老叔……”; ]  `5 f4 {5 I3 K" {
  老叔回头戗我一句:“找你老丈人去吧……”& v! N$ D1 x6 _5 t2 A. y0 |
  我心里一阵发紧,全身开始抽了起来……
( t! i8 v# D3 s9 W& ?  我觉着有人在叫我。有人在扎我仁中……。
6 |5 e  x7 j) Z' B% y  疼!疼啊!我“嗯”了一声,睁开眼。我看见那那都是白的,天棚是白的,墙是白的,窗户、门是白的,桌子、椅子是白的,我躺着的床、盖着的被也是白的。我这是在哪?站在我眼前的是谁呀?& Z8 Y8 p# w' P  ^1 B# {
  一个长得很像老婶的女人站我脸前,看着她手里的体温计。她好像在对她自个儿说:“退烧了,36度5。”" T6 y/ r  E( s# g5 C3 d
  我想要叫“老婶。”又觉得不对,老婶是一身黑,这女人是一身白。我说:“我这是……?”我说话的声太小,只有我自个儿能听见。5 i* M' v8 z" `6 W% c! z) F+ D
  女人没说话,她端着一个白磁盘子,走了。+ y: x% k$ M* a5 v
  我左右看。看站我床边的人。2 R0 q" a( `" ^/ ]: p
  一张我熟悉的大脸晃到我眼前,天啊,是老叔。我这心啊,一下子又是气又是喜又是急,气的是老叔撵我走,他不要我了;喜的是老叔他又来了,他没不要我,他正那么笑么滋儿地看着我;急的是怕老叔他再走。我盯盯地瞅着老叔,不眨眼地用眼睛狠拽着老叔,生怕他再走了,我挺委屈地叫了声“叔”,眼泪就淌了下来。
* [; b, J: x6 N# m0 o: b5 C4 G1 k# Q: ?  老叔抓住我的手,冲我笑笑。也伸出他熊掌似的大爪子给我擦眼泪。
; X( K9 @5 y/ w; t5 H  我一扭脸,不看老叔。
3 ]+ H6 L" t2 r* d. e! }7 z  老叔拍着我手,说:“醒了?!”8 _& u0 o* V4 Y- m# |
  我反手握住老叔的手,慢慢地把那手贴我胸口上。我哭不出声,嗓子眼儿像被啥东西堵住了,可眼泪就跟断了线儿似的一个劲往下淌。
! W7 A' G) b  D# i' P3 W  “好了好了,知道哭了就是好了。”说话的是师娘,她一屁股坐我床边说:“可是吓死个大活人啊。两天没睁眼,眯瞪瞪地叫了两天的叔。把你丈人叫得都没脸儿搁这呆了。你叔就那么好?比你媳妇儿还金贵?”师娘扭头冲老叔笑笑。她又故意绷着脸跟我说:“你小子啊,凤香在家哭好几场了,也没听你叫她一声。你丈人守了你两宿没阖眼,你也没说睁眼瞅他一下。得,赶紧吃点吧,凤香给你熬的小米粥还热呢。”说着,师娘端过一个大茶缸子,使羹匙舀着缸子里的小米粥,送到我嘴边。7 m& `: y* d& E* n  B& |) N# ^
  我看看师娘,摇摇头。再紧盯着老叔。0 C, d; k, g; j* s" t! ~2 A+ J3 o- \
  “我来吧。”老叔拿过师娘手里缸子,对我说:“老叔喂。”
" r/ h5 p7 d" O  t( I; W  我看着老叔,心里的酸劲就甭提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4 C. q2 R" \+ C: @$ \, }
  老叔像哄小孩似的说:“让老叔喂不?”他把羹匙里的粥送我嘴边。& Z: h  K6 m  @, W. j) d
  我看着老叔,张开了嘴。
9 l  q0 s. {5 e' T3 S# O5 y  “得。你爷俩在这吧,我也得回去看看了。”师娘说着,就走了。) N* r6 B$ f9 Y5 Y) V
  一口热粥下肚,心里有了舒坦劲儿。再看老叔,舀一勺粥,吹吹,再伸舌尖舔舔,送我嘴边,说:“还挺甜呢。”) d' Q3 _0 N1 }; b/ I* y' b
  我张嘴,接老叔送来的粥。老叔也跟着张嘴,像替我使劲儿似的。挺遭笑。, ]' I" p( k+ S8 {3 V
  “老叔,你真不要我了。”6 d, c. u  Y+ C
  “吃,再来一口。”老叔不接我的话,还是催我吃。
! |3 _" C% u) o* t6 n7 c  “老叔,我说错了,那不是我的心里话。”
8 J; Y- H  ~. g, W- w7 j  “不多了,咱把它都吃光,不剩饭碗子。”老叔也张着大嘴说:“哎,这口,挺大。”
( s, C* d9 w' x) ~# B* y  “老叔,我去安东,是老婶硬让我把东西带给你的。”
5 i9 r4 b, M4 @' Y  “最后一口了。张大嘴,哎哎。”
- _/ c+ i- J4 o* g+ i7 I' Y; }  我乖乖儿地张开嘴。" w! F+ U, b( w  I6 I4 Y& {
  “不善,能吃饭了就好。”老叔敲敲空了的茶缸子说:“我跟你说,吃啥药都没有吃饭来得快。”* N. q* H8 ^0 w8 \
  我一抬身子,坐了起来。说:“老叔。你要我吧,行不?”
4 m  M6 U. P9 u9 ]1 N  “能坐了。这不好了吗。”老叔高兴起给我后背那垫上枕头,又拿了个手巾给我擦擦脸,说:“早晨,你舅去金店找我,吹胡子瞪眼地跟我急,说你不行了。说他闺女真当了寡妇,他就活吃了我。哦天爷呀,我可不能让他活吃了我,这就赶紧地来了。哈哈。”
5 f4 l5 `5 }4 u1 H( [$ U0 G  “老叔。”我使劲抓着老叔的手不放,就叫他在我跟前坐着。我心想,老叔真不要我了,我也不想活了。可老叔还是挣开我的手,端着茶缸子出去了,他说是去刷茶缸子。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3:01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5
/ n0 U) ?9 j# a) ?  _  闹病时,我是穿着单褂子住的医院;赶出院时,都穿秋衣秋裤了。出院那天正好是中秋节,凤香说要包点粟面素馅大饺子。! j  k  n1 T" H+ F9 t: ~% f* j
  我说:“行。”这就忙和着择韭菜。
- k6 X0 u2 ]2 v5 P6 u* J  凤香一边和着面一边跟我说:“你住医院这些天,爹直打蔫儿,也不知咋的了。”
; s( j$ ^' s# k2 M+ [* {+ O3 z9 t' G  我说:“没准是行里活多,我这一歇就是一个多礼拜。少了人手,累的呗。”
2 I8 q" N) d! j4 `, E  “对了。”凤香说:“前个儿,我把咱爷的被窝褥子都拆了洗洗。咱爷跟你叨咕过,他在褥子里藏着钱的事儿没?”: [& v; B: `+ C# I- N
  “没啊。”  z. ]. K$ L! e5 w5 R& m
  “咱爷的褥子里缝着钱。”
. S- o. e0 q) `' v  “是吗?”我想起出殡时烧的枕头,就跟凤香说:“呀!咱爷的枕头都烧了,那里不会也藏着钱吧?”
% ^' d% V8 q7 W  “那谁说得准啊。”凤香说:“这老爷子啊,有点钱这藏那掖的。这要是不洗褥子,烂了都没人知道。”/ m3 \: t7 U9 l- F" P  c" y5 `: f
  我说:“谁说不是呢。”
9 W% U0 L4 E7 E9 G% G  “钱还不少呢。”凤香说:“等我腾出手来就给你。”6 ~1 n% r% l% {; ?9 C9 ^
  “给我干啥?”我说:“家的钱不都是你管着吗?”8 `3 f8 r% P. x' e
  “我爹说,那该是你的钱。”凤香说:“我爹让我给你。”! `5 \$ p, F( a. n9 i
  这话让我听着挺别扭,我说:“爹是拿我当外人啊。”
! e! t# _: [" ^6 d% d  “说啥呢?”凤香来气了,她说:“你个没良心的,你这么说我爹?我爹哪点拿你当外人了?你说说,自打你来沈阳,白娶了我不说,置办家业,发送老人,养活孩子,迎来送往……哪一点不是爹操置的?咱不说那些个,就说你放着活不干,满世界地找你叔,白祸害钱儿,我爹说个‘不’字没?”/ q' |# e5 I% b8 N7 T% J5 z
  “你看你这脾气,我也没说啥呀。”我没心思跟凤香斗嘴,就说:“好了好了。看把孩子吵醒了。”0 K: k  L+ ~8 w- m
  “你还想说啥,今个儿你就都说出来。”凤香不依不饶的抹了把泪儿。她使劲揉着面,堵气地说:“我和我爹老驴老马地伺候你,给你养活崽子,给你做着吃,给你做着穿。你住院,咱都得屁颠儿屁颠儿地守着你。你还说拿你当外人?我也看出来了,我爹他是见天地瞅你眼神儿行事,哄着你,溜着你,生怕你掉脸子。你那边一拉拉脸,我爹这边吓得直麻爪,跟个小使唤似的大气都不敢喘,得赶紧捡你爱听的说。你说吧,我爹他咋的你了,用得着你这么难为他。我爹那也是年纪一大把的人了,你还想让我爹咋的?”  m9 u, _9 t2 G; o2 Z% B0 x  M
  “你看你这是咋说的?”我说:“我就那么一句话,惹出你这一大堆。我哪有那么大能耐,能吓住你爹?我见着你爹,还吓得直哆唆呢,也没听你替我说两句好听的。”
) g7 A" G- T; p( ?! `  “还说没吓着?还说没吓着?”凤香气得沾着两手面,就来打我。我就躲。她打不着,气得一扭身,摘下围裙,说:“不做了。”7 ]; U3 R* `+ X1 {5 [! D) `) T
  这扯不扯,好好得,咋这样了呢?不值当得啊。我就哄凤香。我坐她眼前说:“做吧,你看我把菜都择好了。”我说:“不就是我爷那点钱吗?多大点事儿啊。你说咋的就咋的,还不行吗?要不解气,你再打我两下子,出出气。”
$ W7 g2 x* ]$ M" O# @, K  凤香逮我肩膀子,吭呲就是一口,咬得我直叫唤,还不敢大声叫,怕叫醒孩子。凤香也不看我,她爬上炕,在炕琴里边那个抽屉里拿出一叠钱,说:“给你。”/ H9 a2 d2 p6 K4 z/ M) ~
  “你看你。”我笑笑,说:“你把钱给了我,转手,我不是还得给你吗?我知道你和咱爹都是明白人,你俩是不想背着我。”, I/ a) I1 i: V2 t8 T  K
  凤香一撇嘴,剜了我一眼,说:“这话还不大离。”这就把钱又收了起来。' t! q! h& `' M% w% S* c+ @
  和凤香包着饺子,我就唸叨,说:“哎。我去干娘家,又看见二倔子了。你说他是不是……”. b3 ]6 {2 S7 p- ~( |  c7 x
  “是啥?”
3 [7 a. \% T6 i+ D7 i& d  X! \  “他是不是跟干娘有点那个意思啊?”  L. K5 H9 t0 A8 }3 K
  “师娘能看上他?”我说:“真是的。”! p8 U1 ?* H6 q4 ]/ Z
  “我看干娘跟他唠得挺近乎。”凤香说:“见我去。干娘脸都红了。”
8 c+ O+ S7 I1 A# ?  “有这事?”我说:“不能吧?这师傅才走了几天啊,师娘就……”+ j7 `6 w8 h  I. ~% Z, _
  “哪还有准?”凤香说:“要不他总去干啥?”2 o. i  K( Z4 M
  “哪谁知道。”我不愿意说听些事,还想着老叔,就跟凤香说:“天冷了,也不知道老叔换没换上厚衣裳。”
" z+ k, ^* N# O; ?  “又来了,你这心里头就盛着你叔。”凤香说:“咱叔也是的,他要啥没啥,拿啥换?你说,他又不是有家有业拖孩子带崽儿的,偏一个人搁外头呆着。回家一块堆儿过,咋的也好凑和。”
9 y* M! Y! M  j2 Y8 x8 G' q! q  我说:“他不是要脸儿吗。”5 U8 s3 u/ b0 L  p. M) ]& j
  “那脸顶吃啊?还是顶喝?”凤香说:“我爹那还有几件闲着的秋衣秋裤。我这就给他找找。瞅叔那身板和爹差不多,能合适。”这就撩下手里的活儿,趴上炕,打开炕琴翻。6 E9 s. S; H4 Y
  等我这边把饺子包好了,凤香那已经把找出来的厚衣服打了个包放炕一边。$ {! q' @& ?" d& G; f
  我收拾着面板、面盆啥的,看着炕上的包,说:“找这么多啊。”4 i2 p# _7 N) V& E; o
  凤香端着盖帘子上的饺子,说:“先蒸一锅吧,看一会儿塌底子。等爹回来,吃二锅,正好。”她装完了锅进屋看我还坐那盯盯瞅那报,就搥我一下子,说:“傻了?看啥呢?”
! V' E! r% y. a7 ]" N  我说:“没事儿。”9 ?; f+ q) O, ^7 N: _- X( A9 o/ M
  “得。”凤香说:“我算是看透了,你这心啊,早飞你叔那去了。赶紧得,你痛快儿地送去吧,要不,我看这顿饭你也吃不踏实。”
: m) c9 Z6 M' P* i6 ~. Q  “你真神了。”我高兴地站起来,就去穿外衣。
' i* S( q+ \. Q* f+ o  “就你。”凤香说:“你一撅尾巴,就知道你拉几个驴粪蛋儿。”4 [# ~* T* K' x" _/ j6 G
  我穿上外套正要出门,朴成好来了,手里还拎着两包月饼和打糕,说是过节了,来看看川子舅和老叔。我赶紧把朴成浩让进屋,也跟凤香说:“这就是妞妞的亲爹。”
9 w4 j7 K. a5 J5 _  “是吗?”凤香连忙让朴成浩坐下,说:“妞妞跟我可亲了,晚上竟我搂着睡。那闺女长高了吧?正好,我包的大饺子,在这吃吧,我爹说话就进屋。”; a. ^8 W0 f/ i3 j7 g' t, G
  “先喝点水。”我给朴成浩倒了杯水。说:“你们一家人都好吧?光瞎忙了,也没倒空去看看你们。”
" W% R3 _0 ?9 B  t0 D* M  “我来家好几回了,都赶上家没人。”朴成浩见我打扮利整儿的,就问我:“你这是要出门咋的?”
2 M5 H  m3 w; m8 {$ l  我客套地说:“没事儿。”- v+ r% @, I9 n$ o, t
  “这不吗。”凤香嘴快,她抢着说:“天凉了,我寻思让他给咱叔送几件换季的衣裳。”
# z' h, {5 ^2 b7 H  “关先生住哪啊?”朴成浩站起来,跟我说:“得,我跟你一块儿去吧。”7 T/ a: _1 [3 W3 O! t
  凤香说:“那你不等我爹了。”. G6 I' W1 f. T7 w% ~' a
  朴成浩说:“这近,我说来就来了。”这就拉着我往外走。' J1 l) A4 s% t  [! t
  “等等。”凤香叫住我俩,她把月饼和打糕递给朴成浩,说:“把这给咱叔带着。”
  {7 R% C" ~# F6 S! x  朴成浩推脱着,说:“你留着吧,给何先生尝尝。道上我再给关先生买。”4 R/ j  h& C. J* i1 e3 G, H* U
  “破费那钱干啥?”凤香把月饼和打糕硬塞朴成浩手里。
3 S. z+ w! W( U8 K. P! f  “那我就拿一半,这一半给你们留下。”朴成浩把月饼和打糕留下了一半,放桌子上。
0 O0 h9 L1 j" [8 _2 e  “看你呀。”凤香说着,“妈呀”一声叫,说:“锅着了。”这就叫我,说:“正好,给咱叔捡点饺子带去。”
( p4 \% j; ^2 K! D  我和朴成浩是坐人力车去的老叔那。进屋,见老叔正坐桌前,就着干豆腐丝儿和一碗炖白菜一个人喝酒。我把饺子搁老叔眼前,把衣服包往炕上一扔,说:“今个儿回来这早?”: t) h! C+ D/ v" [: Y$ w! @6 S0 V" F
  老叔没搭理我,他问朴成浩,说:“你俩咋凑一起了?”
  F4 f* ^/ `4 O: y$ g  “我去家里看你,正赶上德全要来你这,就一起跟来了。”朴成浩把手里的月饼、打糕递给老叔,说:“要不,我还真见不着您呢”
4 \* G7 O$ [+ R0 X0 W% }# t( e  “花钱干啥?”老叔放下月饼,说:“我再整点啥,一块儿吃吧。”, F: Q- L/ X: Y" R7 u# E' J
  我说:“我去。”3 }* Z% r4 y+ K  E" _, M- Y
  朴成浩抢着说:“我去吧。”  @- i( D! `, B$ A( J
  我挡住朴成浩,出了门。等我拎着一包猪头肉,一包花生米,还有一棒子酒回屋时,老叔和朴成浩已经喝上了。我把东西撩在桌子上,脱着外衣说:“也不说等我,就喝上了?”
' P8 d' ?; Q# c2 Z  “这大饺子还挺好吃呢。”老叔也不搭我的茬,他咕拥着大腮帮子,对朴成浩说:“你也吃,韭菜、粉条子的,还热呢。”
4 V" e- k9 S* a& p, L; i3 f  我看老叔和朴成浩的碗里都满着酒,就又找了个碗,拿过酒瓶子要给我自个儿倒酒。朴成浩抢过我手里的酒瓶子,说:“这酒得我倒。”他给我的碗里倒满酒。8 G+ Q1 s1 g2 V5 C
  朴成浩正宗其事地端起酒碗说:“关先生,德全兄弟,今天过节,我诚心诚意地敬您二位一杯。”( @- M- Y4 O2 m7 }- D0 l
  呵呵,妞妞跟老叔叫爸爸,跟我叫大哥哥。这个朴成浩啊,还跟我叫兄弟。看朴成浩性头子那么高,我也没拦他,他爱叫啥叫啥吧。这就端起碗喝酒。
6 g9 e7 J; U3 U% V' |) X5 H* w  放下酒碗,老叔说:“妞妞好吧?”$ W* G6 M" \$ A+ @( @1 f8 i
  “妞妞上学了。”朴成浩高兴地说:“开学的前一天,我领妞妞去家里,想让你们一家人也高兴高兴。妞妞都准备好了,要给您唱《阿里郎》。可家里锁着门。德全兄弟的孩子满月那天,我又领妞妞来家。又赶上家没人。头一天,妞妞听说我要领她去看望你们一家人,孩子高兴得睡不着觉,缠着我和她妈妈一起跟她唱您爱听的《阿里郎》。孩子说,她想安东的爸爸妈妈,想别钢笔的大哥哥,想梳大辫子的大姐姐,想大胡子大爷,想死去的赵爷爷。孩子什么都没忘……”朴成浩的眼圈红了,他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睛,笑着说:“妞妞还跟我讲抚顺的张叔、张婶,讲张叔家的小疙儿。我听孩子讲这些,心里真高兴。我父亲也告诉孩子,让她不要忘记这些好心的人。”
1 k1 C0 e  j0 _  f/ d. s  “那孩子知道亲近人,也聪明。”老叔说:“在安东时,那孩子就爱唱。很有点歌舞天赋呢。”0 x4 T  j" v- `! [4 F
  我给老叔和朴成浩倒上酒,说:“妞妞上学了,太好了。”
: N! I6 B, M0 t2 G  “我们一家人的幸福,全托您了。”朴成浩说:“我父亲也一直惦记着您,他让我问问你找到事做没,生活有什么难处。关先生,虽说我们见面的机会少,但我和父亲没少打听你和德全兄弟的事。真有用得着我们的,您千万不要客气。”) q  g6 ]. x0 u: ^
  老叔说:“我这挺好,前一阵子,朋友帮我找了个事做。眼下,我正张罗着要自己开个买卖。”: n9 V' g: D  V$ Q4 i, N/ @' A
  我抢着问老叔:“金店的事儿不做了?”
2 v  R0 A, e  D5 w( X  老叔没回我话,他跟朴成浩说:“回去替我谢谢你父亲。”他说:“我到是担心德全。”# Q- a1 @/ w5 {3 H" r3 w: [
  朴成浩问我:“你不是还在车行吗?”
, R* n# Y: Q" E; ?/ }3 u  我说:“是。”; f0 Q$ h7 e9 C/ r  H! `3 r
  老叔说:“车行的生意很萧条。”% W/ E( S+ w# F
  “德全兄弟。”朴成浩说:“我说句心里话,你可别介意……”
6 A* g9 o( `5 w: D3 d  “没关系。”我说:“你说吧。”
, g7 t+ |1 Q$ w7 E  f4 e7 X/ T  “我觉得车行的事不太适合你做。”朴成浩说:“我是说,你还是应该去教书,教书的收入相对还是比较稳定的。”$ p7 J/ k5 C  g8 e5 m' F9 c
  “我到是希望教书。”我说:“可我没有高中毕业证书,谁能要我?除非老叔再开个学校。”我笑笑看看老叔。: Q, S0 k2 _# O$ A) N, a
  “现在各大高校都在准备复课开学。‘东大’也要从重庆迁回来了,沈阳现在到处都在办补习班,为高校开课做准备。”朴成浩说:“依我看,你可以先去补习,把高中证书拿先来,以后就好办了。”
% N& l2 M' j9 ?  “到也是个办法。”老叔跟我说:“你另外有份收入,日子也能宽余些。”
9 L& w7 n. ?: [" x6 V' Y  我说:“我再核计核计。”& u6 ^5 G4 ]$ p1 T, _/ K
  “光顾着高兴了,你爷俩也没说上几句话。”朴成浩看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关先生,我得回去了。”' j) X0 x2 W* X
  “这也没吃啥呀?”老叔说:“再吃几个饺子。”- y* ]7 r* k  R; J+ Y3 N" O/ j7 E# W
  “我真吃好了。”朴成浩跟我说:“你真想拿高中证书,我想法给你张罗办。”
  n0 t! C' p( ]4 a- ~  送走了朴成浩,再回屋。我拿着怪态,指着老叔说:“还撵我不?还撵我不?”
, w# ?. _% U5 r  老叔还拿着架儿,绷着。可到了还是没绷住,坐那“扑呲”乐了。
! k5 c3 i0 K! y1 o1 G# d6 J9 f  我就势儿骑老叔大腿上,搂着他大脖子,逮着他的大脸呱叽呱叽一顿亲。* W( t# M/ ]  I. F% n: ~9 G
  “哎呦哎呦。”老叔推着我,说:“臭嘴。”
9 Q: O0 b4 v$ }0 x" s3 l% T, J  “再说?再说?”我一口亲在老叔的嘴上,死死地不放。. t9 f, r# ~4 f; N) S
  老叔没动,擎着我亲。但他没使劲,他没亲我。他没像以前似的把舌头伸我嘴里绞和,也没张嘴让我琢他的舌头。也许是我亲得太死了,老叔用力推开我,大喘了口气,说:“臭小子,想憋死我呀?”$ u  `& f  f2 `+ [2 A% p
  我看着老叔,撒娇地说:“那你还撵我不?”
% N6 v2 p4 U( k& ^5 Q  a! @  “压死了。都多大了。”老叔推我坐椅子上,问我:“说,干啥来了?”
6 O. ]* t" G; J8 k  “来吃了你!”我指指炕上的衣服包说:“凤香给你找了几件换季的衣裳。”" F1 W. O$ _: C8 h/ q
  “臭小子,还有点良心。”说着,老叔就去解那包。
% \% ^. p; N1 r7 [* ~  我也不知我是咋的了,换以前,老叔这么说我,我心里乐不得的。可现在听着老叔说这话,就是难受,也说不好是委屈,还是咋的。我心里一酸,坐那掉开了眼泪。
* p- v3 ]0 {( t# A  “挺合适啊。”老叔在包里拎出一件毛衣,套在身上。他转身问我:“是不挺好?”话还没说完,老叔愣了,他走到我跟前,坐下,说:“这又是咋的了?”
. B1 `" i  H- f2 r, w+ G% r1 y1 S  我哭着说:“你别老寻思我是小孩,我啥都明白。”
& b- F( J6 l7 T& ?% F1 s  “你明白啥?”
0 c. D' Y& S5 n, M  “你不回家,就是因为……因为川子舅……舅。”我说我是给川子舅治病,我说我没亲过川子舅的嘴,我说我娶凤香也不是心甘情愿的,我抽抽搭搭地说了不少。我没敢说大头也摸过我鸡鸡,也裹过我鸡鸡。其实我说这些,连我自个儿心里都没底,我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咋回事。
( R! k+ R5 [" r8 a) g; q  “你以为我就是那三岁的孩子?”老叔看着我,说:“你胡弄谁呢?有用家伙儿治病的吗?满世界你打听打听,啥病要用那玩意儿治?”
4 Z- x8 e7 G% c  “他掉腚。一掉出来就得用鸡鸡搥。”我嘟嘟囔囔地说了川子舅因为我和玉良的事,蹲了笆篱子。还说了他在笆篱里被人家那样了,还被人家往里边塞了头发茬子。反正我是实打实着地把川子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也说了川子舅怎么求我,怎么哄我,怎么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啥的。
  K5 f9 r& W! o& L  “他那是脱肛,医院都能治。里头有头发茬子,可以去医院洗肠。”老叔红着眼说:“用着你了?显你的……?”
* Z/ p6 a, y6 O6 v/ b0 @  “他一个劲地要,急了,他就在我眼前用檊面杖搥自个儿,我也不忍心……”我说:“我和赵爷,还有妞妞都在他手下,你让我咋办?”
9 D) l$ `: z# H: o% c9 T  “在抚顺呆好好的,你上这来干啥?”老叔跟我大吼。
3 t% w3 O6 x5 N# N0 V  我盯盯地看着老叔,听他的话越来越发歪。我狠抹了把眼泪,说:“我贱。我膘。我傻。我没脸没皮。我死不要脸。我不是人。我没心肝。我赖拉巴叽地跟着你。你走哪我追到你哪。你进监狱,我追到监狱。我自找的,你得劲儿了吧?”
& B- @; |9 ^% N' _2 m; L3 g- t  老叔也气得直哆唆,他坐在那,不瞅我,拍着自个儿的大腿叫:“你就是贱!贱!贱!贱得都没边了。”他地往地上吐了口,说:“啊呸。我都替你脸红!”
8 t3 A4 i8 g- E" T  “关凤翔。”我气疯了,头一回叫老叔的大号。我“呼”站起来,冲老叔叔叫,我说:“关凤翔,鸡把长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去卖大炕,我要全城的人都来用!我气死你!气死你!”我气得外衣都没顾得上穿,摔门就走了。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3:03 | 显示全部楼层
  没出三天,老叔来了。进屋,正赶上咱一家子人围炕桌那吃饭。老叔还说是来看孩子,还给孩子带了了一大包奶豆。" w: i0 B+ x& ^
  川子舅一拍大腿,说:“今个儿甭管你吃没吃,赶紧给我老老实实上炕。”说着就下地拉老叔。
, p- u  L# Z9 _4 Y  “喘口气。喘口气。”老叔在屋地椅子那坐下。- V! Q# T: D* w
  “叔来了。”凤香抱着孩子,凑到老叔眼前说:“来,让爷爷看看,看咱长大没。”
, O! o! l+ C$ b4 G8 i+ |7 u0 P2 \  我没理老叔,扭身去了外屋。0 N0 r. c( ~* t5 X2 K; t/ J
  川子舅紧跟着我出来,杵了我一胳膊肘子,说:“小祖宗,咋又拉拉个脸啊?”
! l9 F' y0 R% }8 w6 E  我说:“没事啊。”
3 ?) a. c% J1 ?7 V; C  “你住院那阵儿,你叔去看你,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你还想让人家咋的?”川子舅说:“那可是你叔,是长辈啊。”+ I( n$ r$ y9 |
  我说:“不是那回事。”
; s2 z3 r& w5 U# S9 t$ y# D  “哪咋的?”川子舅问。! A2 i- L5 @! T. m
  “哎呀,爹。”我说:“没你的事啊。”
! V: |* o2 P/ A& F' z7 O  “我这可真是他妈的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川子舅指着我鼻子,说:“你个小犊子,你真是要难为死我啊!”
: T* h+ [. e) p4 N& _  “你看你呀。”我说:“我都说了,没你的事。”
. O8 F! R) X5 p3 ~  “啥叫没我事儿?”川子舅立着眼睛跟我说:“我可告诉你,今个儿,你再把他气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杂种肏的,你个小孩崽子,还反了你呢。赶快整酒,再塌两鸡子儿。”! @! p+ z+ B$ |8 L/ j# D% C, |% |
  “嗯。”我哼了一声。/ V# E. Q# Q; v. a5 V
  “你看。”川子舅说:“光答应,你到是动弹啊!”
) |2 D" O! ^% J7 J" _+ b  我这就拿碗,磕鸡蛋。等我炒好了鸡蛋端进屋。川子舅和老叔都盘腿坐炕那等着呢。
5 }& C3 ]: E. w; u" P/ q6 A  我这鸡蛋碗还没放稳当,凤香跟我说:“酒呢?”! U5 t  H4 z% D+ b2 E5 ]
  我没吱声,转身,乖乖去拿酒。) Q! m  c& S- M  j8 G+ g5 `5 P
  川子舅跟老叔在我背后说:“这小子,就得凤香归拢他。”9 k% H9 {- h/ p# \0 Y$ ?
  我给川子舅和老叔倒上酒。川子舅看我,说:“你啥时戒的酒?”就笑。0 j( J$ T+ }* f
  凤香跟我说:“叔总也不来,陪叔喝点。”她又跟老叔说:“叔,咱全子打从医院回家,就唸叨你老没厚衣裳换,我这就把咱爹的找了几件,都是爹穿过的,也不知叔穿着得劲儿不?”0 ?3 `8 @* d3 K! L" @9 e1 B
  “我这一天油渍麻花的,自个儿闻着身上都一股车轴子味。”川子舅说“别嫌乎就行啊。”
- Y  J$ b8 }+ `' P  “挺好。挺好。”老叔敞开衣怀,说:“你看我都穿着呢。”
0 {) Q' L" U( v/ E6 N3 G6 n  凤香说:“那天,全子打你老那回来,问啥也不吭声。气得我掐了他好几把,那也没掐出个话来。”
3 e; p! z9 d! t/ I% G  老叔笑笑,说:“久川啊,今个儿我来,一是看孩子;二呢,是来给你道个歉。”说着就端起了酒杯。7 _8 j# o$ h5 t' i! w  p! v
  “呦呦呦。”川子舅没动手,他说:“老哥,你这话可要折我的寿啊。我可是担当不起哩。”# n$ H9 c: R3 h8 `; b
  老叔端着酒说:“咱先喝了这盅子酒。”% f$ @* X( s& K# o
  “不行。不行。”川子舅跟老叔说:“这酒要是这么喝,我可真得钻耗子洞啦。”
, ^5 ?0 |8 @& ?( E2 l1 r/ @  我也看着老叔,觉乎着老叔的话不对头。道啥歉?是不是我和他说了川子舅的“病”,他心里不得劲了?哦天爷啊,当凤香的面,真说那事,川子舅还不得臊死?我赶紧戗白了老叔一句,说:“喝酒,哪来那么多话?”. n& T: O9 s3 {0 A1 n
  “别没大没小的!”川子舅瞪我一眼,说:“咋跟你叔说话呢?”4 t( ~; `) B3 f3 f  K6 O/ l
  “呵呵。”老叔没恼,他还是端着酒杯说:“久川,咱老哥俩这么多年了,对你,我有愧啊。”
0 z* j; G9 `' D  Y( [2 }9 Q" n  “这这……”川子舅有点慌。$ C( Q, W! z* P' V: d
  我跟老叔说:“都一家人了,啥愧啊愧的。”2 U- v3 a4 W3 U; }$ s9 ]+ Z9 K
  老叔没搭我茬儿,他还是跟川子舅说:“那天,德全上我那,我才知道,你为了玉良和德全丢了差事,还坐了监狱……”
, ]4 r  E. j! V3 _$ O$ U5 h0 o  哦,老叔说的是这事啊。我长出了口气,猛一核计,老叔到底是老叔,他想的和我想的是不一样。
& r) ?4 T. W  N* B1 G8 {  “哈哈哈。我寻思啥事要跟我道歉呢。”川子舅端起酒杯说:“这酒,我喝。”
4 f1 D4 B6 H7 u" {1 e1 f) ~& S  “德全跟我说了这事,我一宿没阖眼啊。”老叔说:“玉良那孩子,不省心。让你遭罪了。这杯酒,就算我替玉良给你赔不是了。”说着,老叔冲川子舅行了个礼,接着,一仰脖把酒喝下去。
/ P- z! U: `" C& \  川子舅也一仰脖,掫下酒盅里的酒,等他放下酒杯时,满脸都是泪花子,他眨着眼睛,张着大手爪子抹了把脸,冲炕沿下哘了一把鼻涕,回手在裤子那抹了一把。他回身叫了声“老哥。”抱拳像老叔施了个礼,就吆呵我,说:“小全子,倒酒。”
6 _5 @, [' S- C$ Z  ~& N4 j  我赶紧又给川子舅和老叔的酒盅里斟满酒。& X  i+ }; I" k) k
  “再来一个。”不等老叔端酒盅,川子舅又是一饮而尽。
8 |: R# Y0 R7 x2 @* D* E  川子舅盯盯地看着老叔喝下了酒,笑着说:“说句良心话,老哥。咱哥俩咋说也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了。打起小儿,我就是仰着脸看星星似的看你。今个儿,你这一盅酒,你这一句话,你这一个礼,我知足了。”接着,就叫:“小全子。再给我老哥倒上。”
' q6 c* ]# v5 ]) t7 D% \0 C- t9 D6 U5 |  “看你说的。”老叔说:“那年,你指点玉良和德全去安东找我,我还是很感谢你呢。”
4 K& P$ z3 V. L4 w  f  “那暂,我是没你那么大能耐。我跑车,总不着家,凤香不大,我就把他扔我朋友家,那阵沈阳抓人抓得紧,留玉良他俩在沈阳,我是怕我保不住他俩,我也明白我安置不了这俩小子。要不,我也就让他们都留沈阳了。咳,老哥,我是半斤八两,别人不知道,你可是有数的。”川子舅说:“就说那年,你家盖房上大梁,我要跟你拜把子,你没理我那茬儿。我这心里头啊,熬糟了好几年。”
) o% i* E: }" k" m" d( X" p( @6 |, m1 y  “那事儿,你还记着呢?”
( V; r! I2 e; U- R; P! t# `  “你也别怪我扒小肠。你让我说说,我这心里也舒坦舒坦。”川子舅说:“康德六年,我跟你喝酒。我是那么拉你家去,你就说你有事。气得我呀……”
7 ]2 l6 p( j. f7 g2 x  “那回真是有事。”老叔说:“当时我在安东开工厂,要打通沈阳的销路,就来沈阳找我的同学王瑞山……”# g& {# Y+ O1 D. f( j* C
  “我不管你找谁。”川子舅打断老叔的话,说:“我就说那事儿。”
  S$ h. [% ?: _8 M  “呵呵,都哪百年的事了。”老叔说:“眼下咱不又是一家人了吗,我这不正坐在你的炕上喝酒呢吗?这可是老天爷有眼啊,知道咱们有缘。”' n* b6 T) L0 }7 ]: F! `
  “那是那是,咱不说这个了。”川子舅问老叔:“听小全子说,你不在金店那干了?想自个儿干?”
& c6 o3 w  w- c  “是啊。”老叔说:“说来也巧,那天我打登瀛泉洗澡出来,转着磨磨就想去北大营那老地方看看。一去,还就打听到了那个王瑞山,他一直混得挺好,买了房产,开着工厂。”老叔跟我说:“对了,那天你去,见到的那个大娘,就是王瑞山的老婆。”
% Q! s) a+ u! \. _- e. d  我还是没吱声。
) }3 Y% H1 |2 T& P8 F  老叔接着说:“王瑞山见我落破成这德性,就通过朋友在金店那给我拉咕成那么个差事,他知道我能摆弄抢,干那个整合适。可你别看我当过兵,到现在我也烦刀啊枪的。我还是一门心思地想操旧业,可手头光光的,我也不好跟谁说这事。这回,全子去安东,给我带回来点我过去积攒的钱。我心里有底了,这才辞了金店的差事,打谱再开厂子。王瑞山帮了我挺大的忙,机器啥的我都是从他那整的……”, v( b: ?% Y8 ~% g
  我听老叔这么说,抢着他的话,“吭呲”给老叔一句,说:“那我给你时,你跟我激歪啥?”
5 s1 i  K/ [% Q, n  川子舅说:“按说,钱的事我不该问。小全子打安东回来,也没跟我提过这事。”他跟老叔说:“老哥,不是我说你。你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劲儿,是不怎么着。这两天,我瞅全子打你那回来,跟霜打了似的,就咕摸你们爷俩肯定是有啥事。我也核计,我该问不该问?可看全子直上火,我还是问了问。一听全子说你俩是为这事掰了脸子,我也骂了你……”
* t, n, v  [- T1 D  K) @  “呵呵。”老叔说:“这事我不对,我不对。”
; W3 C: l2 N7 g: X) q  “老哥,你可别生气啊。我这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川子舅说:“我说个事你听听。吕德明你知道吧?”, ^+ a  z: j. P) V) e7 r1 Y7 h2 o" T9 x
  “吕德明,那咋不知道?”老叔说:“我在狱里时,他没少护着我。德全结婚,还是他告诉我的呢。”
$ ^6 s+ N" I: z4 R2 Q# v; @6 ]" M7 R  “他让人害了。”
; O- h- O) W9 x- ~1 r  “害了?”老叔抬了抬身子,问:“为啥呀?”# N+ P8 g- x; N# b# \* ?( k
  我也急着问:“啥时的事?”
/ N9 D: l: {. V, H4 w  “就你去登瀛泉洗澡那天,老吕来车行。”川子舅跟老叔说:“我还托他,想给你在报社找个事由做呢;可打那儿,我就再没见着他人影儿。”
' s; v* z2 p0 Y/ u" A4 N" J# Q  “对。”我忽悠一下子想起了玉良,我说:“那天,玉良也来了。”" ]  f8 ^9 g) g
  “你说谁?”老叔急着问我:“你看见玉良了?”
) ~' v) x* u4 L- X# Q  川子舅说:“你咋不早说。”
3 E5 n; Y/ x) V/ [) P( t; ~+ S  “玉良不让我说。”# ]2 j/ E. i5 y. w7 v9 d4 [
  “哦。”老叔眼睛放着光,说:“他还活着。”0 A  Z  `' u* s
  我说:“那天吕叔来,交给郭师傅一包东西,就走了。不大会儿,来了个人,把那东西拿走了,那人就是玉良。我追到北站那,跟玉良说话。他啥也顾不上说,急三火四地赶火车去了。还不让我说是他来了。”我跟老叔和川子舅说:“你俩可别跟别人说啊。”$ @! d% S8 a+ u
  川子舅掏出根儿烟递给老叔,点上。自个儿也点上一根儿,抽着。他长吐了口烟,说:“哦。”
; i6 K) c9 X: b' W4 v) R  “咱不说玉良了。”老叔问川子舅:“老吕咋死了呢?咋说,我也得去看看呀。”
& X% K) t+ w* _  “他老婆子跟我说,说还不能让外边人知道他死了。谁问,得说,老吕出远门了。”川子舅叹着气,说:“钱啊。”他说:“他老婆子跟我说,老吕去开原往回赶,半道天黑了,就在一个老乡家借了个宿。谁曾想,他身上带的钱让那老乡看见了,半夜,那老乡就把老吕给砍死了。”, U( Z1 x  C/ O; {: Z7 U
  我真不相信还有这样的人,说:“那老乡也太不地道了。”
; C& m2 V# o8 ?4 {9 k  “老哥。”川子舅说:“全子上来那驴劲儿,是挺气人;我都没招儿。可全子良心没坏。跟你一样,是个讲义气的人。他从安东给你带回来钱,不正是救你的急吗?你咋还跟他呕气呢?你说,还怨我骂你?”
: L  P- m' U' {9 `* r1 Q7 M! w  “就是就是。”老叔端起酒杯说:“喝酒。”他说:“这杯酒,全子得干了。”8 J& T: b6 M  o& v" s/ D4 }* F- l( n
  我瞥了老叔一眼,说:“我不干。”
: s5 M. D4 s1 d  k& a5 I. g5 q/ g  “咋的。”川子舅跟我说:“你叔让你干了,还不明白啥意思啊?还想让老的明睁眼露地给你这小崽子敬酒啊?不知好歹。”& A! F0 f5 a& r
  其实,老叔的话,我听着心里也挺得劲儿的,就是还想跟老叔拿点架儿。看川子舅这一说,我乖乖地干了那盅酒。2 p, T$ `. j2 M* S+ N& X& n' j, u2 K
  “久川。”老叔跟川子舅说:“这钱是我在安东开厂子时积攒的。我出事了,就把这钱留在他婶那了。”
+ y' v( p  _) D+ k! ]  川子舅说:“那你把他婶接来啊,咋还让她一个人在安东呢?”/ C3 A6 M4 L2 L* v. B2 h
  “她出家了。咱不说她”老叔说:“我这人也是的。本来,眼下我正是等钱用的时候,可就是没脸去跟她婶要。全子给我带回来了,我还硬撑着面子损搭他。咳,我这臭毛病啊,连我自己都整不明白是咋回事。”. R+ W& \' @( g4 q1 m
  “得了,全子。”川子舅跟我说:“你叔有这话,你也就别再跟他制气了。赶紧地,敬你叔一个。”, j2 `0 u& f( r
  我再倒上酒,敬了他们俩一杯。, f# }; O/ V0 F" ~+ u3 o, o. P
  “哈哈哈,好,这酒喝的痛快。”川子舅说:“你看这茬打的,一杆子支没边了。”这就问老叔,说“老哥,刚才你说要开厂子,支巴得咋样儿了?”6 D9 G1 X  @  w+ u$ r8 B
  老叔说:“地场我都找好了,就在铁道北,“爱群医院’南头。哪天,你俩都过去看看。”: z# C; b5 v% l2 f3 p
  “不就是全子住的那医院吗?!”川子舅说:“离家这么近,啥事也好照应,好好。你缺人手,明天我就打发全子过去。”: |" S: @- H3 [
  老叔笑笑说:“你也离不开人啊。”/ j. p) Q: _" J$ a' j# V
  “那到是。”川子舅说:“可咱俩谁跟谁啊。”9 x$ Y# O6 [6 \7 h# c# N% E
  “我说啥也不能搁你手里把全子抢走啊,哈哈哈。”老叔跟川子舅说:“说正经的。你地面上比我熟,留心给我找几个能干洋铁活的伙计。明白电机的大工,我找好了。”/ W& P& w8 d; b3 c
  川子舅说:“人,可得整准撑了。”
0 d- [, O, A2 W  “王瑞山介绍的。”老叔说:“刚从北陵飞机厂下来,姓郎,河北人,挺实在的。”
% E/ i' T" ^' ~) w2 v2 ?  “干铁活儿的到好找。”川子舅说:“你要几个吧?”% Y6 m( i& Z; q+ a3 Y) K3 W+ R+ {) l1 ~
  “等我张罗齐了,给你个准信儿。”看天不早了,老叔说:“咱杯下酒吧,凤香还没吃饭呢。”
9 _* q8 r' V& a  A8 u  “老哥。”川子舅说:“我还是那句话,这就是你的家。我听你的。”这就喊凤香过来吃饭。& f5 R  O/ V- F0 a& s( I' F+ J( x
  我这就赶紧去盛饭。+ t+ {" n. I+ @+ s9 }* B) I
  川子舅喊我,说:“再烧点水,一会儿好洗洗。你叔今晚儿不走了。”
' j* U+ n( n: o& H  那天晚上,老叔没走。凤香带孩子睡炕琴那边,我和老叔、还有川子舅睡炕琴这边。躺下时,川子舅在炕头,老叔在炕梢儿,我在他俩当间。我看老叔连毛衣秋裤都没脱,就钻被窝了,还脸冲炕琴,给我个大后背。
7 C% r/ Z; `4 s  闭了灯,川子舅就翻来覆去地烙开了饼。我咕计,八成这又是犯“病”了。我也没吭声,躺那不动。我有我的心思,我就是想亲老叔。现在我躺老叔身边,跟老叔堵气的那些个话,早忘一边子去了。我心里鼓鼓拥拥地就想抱老叔,鸡鸡也跟着硬了起来。我吆摸着川子舅那没动静了,手就伸进了老叔的被窝,我在被窝里板了板老叔的身子,想让他脸冲我。
9 g  a  e- C# ?# \  老叔没睡着,觉着我在板他,他一晃身子,意思是不叫我动他。
1 x4 B/ q# a) O* |4 [  我还板,使劲板……
- ^" u1 E+ A2 M, I* n  老叔伸手把我手拿开,还是脸冲着炕琴没动弹。' h8 N. C! d; |  {- f- z
  我再板老叔,还掐他。( x8 H. w# l1 I+ H; n
  老叔还是不动,擎着我掐。( ]  e% ?3 N' N; d
  我实在是绷不住了,故意长出了口气,一翻身,抱住了老叔,手就势伸进了老叔的裤子里,一把抓住了老叔的大枪。" Q* o7 s# T8 w) ^) ~
  哦,老叔的大枪早硬了!
# @7 V& y5 W. N/ O7 R& d/ c  不大会儿,老叔也长出口气,翻身平躺过来,叉开了腿。
2 `1 O5 a: C1 t3 H7 D6 K7 x  我摸着老叔的大枪,更得劲了。1 }' J/ v( x# j  c' c  s8 H
  就这会儿,老叔的手伸了过来。他抓住了我的硬鸡鸡……" ^8 f/ y( A7 {2 m1 q7 K! [
  太好了!老叔还要我!老叔抓我鸡鸡了!老叔还跟我好!, y5 h. |- I5 ]' }" m5 j
  老叔在一紧一送地撰我的硬鸡鸡……
2 k) d1 w; y6 {, m1 J2 q; V  我被老叔撰得心里好受透了,嘴就亲到老叔的脸。
. a% l5 [% x! _3 u8 z8 R  老叔一扭头,大嘴狠亲住我嘴……6 p! d* O# O- N6 O  d
  “凤香这死丫头,这炕烧得能摊煎饼了。”抽冷子,川子舅说话了。跟着说话声,川子舅拉开了灯。
/ N2 w0 i% J5 s& {! T, n  老叔赶紧扭脸,躺正了;也松开了我的鸡鸡。: r5 t+ J+ C2 J  @' _& V0 V9 P
  我心一多唆。还没等我把手从老叔的大枪上拿开。川子舅搥了我一下说:“咱俩换换。”% w+ U) Q$ i7 R  {2 U, Z
  我一拧身子说:“我不。”* I3 N$ D  i  z- `7 R0 m) i, l- s2 }
  “这死孩子。”川子舅说着话,就下了地。他去外屋,冲尿桶“哗哗”地撒着尿。2 {  Q* y9 Z6 Y
  就这功夫,我疯了似地就去亲老叔。
; h3 r6 s) v% W# T: w  S: n  老叔推开我,说:“我过去吧。”这就跨过我身子,爬炕头那,钻川子舅的空被窝里。2 v, z" D2 _/ R# X) O1 k9 S6 `
  川子舅光着毛乎乎的大腿,一手提着裤衩子,一手捂着后面进来了。他看老叔躺炕头那了,说:“你睡那啊?!”就呲牙裂嘴地爬上了炕梢儿。他“哼”了一声,躺下了。' c. \8 Y  g3 I" r& n) Y: I1 Z
  川子舅说:“闭灯吧。”就脸冲着炕琴,盖上了被。& m) ]' S: h( i" a+ a# _
  灯一闭,我又一个翻身,还要去抱老叔。
7 E- C/ Y: [$ Y3 o! l8 |  老叔推了我一把,说:“睡吧,明天还早起呢。”9 H6 O8 d# p+ z. v; u& e! l& m9 s
  我不情愿地躺平身子,可手还是伸进老叔的被窝,伸进他的裤子。
9 M2 H9 y) ]3 a' I1 c  老叔没动,也平躺着,又叉开了腿……
0 A' @+ `$ N2 D0 p2 ]7 M  我摸着了老叔的丛林,再往下一点,摸着了老叔的大枪。我顺着老叔的大枪往下捋。摸着了老叔的大肉蛋蛋。慢慢地,我撰住了老叔的枪……
% k6 |9 T  Q% |2 G8 o# `4 F  老叔的大肉枪在我的手里一跳一跳地更大了……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3:04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7
0 K6 E( V0 b9 u1 Z. L/ K6 u/ I4 {  也就过了半个多月吧,阴历九月初九,老叔的买卖正式开了业。阳历是1945年10月14日,那天是礼拜天,川子舅没开板儿,和我一块儿去给老叔捧场。老叔的买卖虽说没安东时大,可比川子舅的车行气派。字号叫“祥和铁工厂”,还是做吹风机。临街朝西,一排七、八间量的青砖瓦房,靠北,是个鞋铺;紧靠南,老叔占着四间。北头这间有一铺炕,也有桌子椅子啥的,算是办公、会客、睡觉的地儿。靠南三间,通着,另开门儿;有机器,有干活的家巴什儿,是伙计们做活儿的地儿。出后门,挨着老叔的办公室,压了个不小的扁厦,间壁了一小间,做饭用;正好,灶坑的火连烧老叔叔那屋的炕都有了。扁厦剩下的一大块是仓库。正式开业前,老叔早就领四个伙计、一个大工干上了。做出的吹风机,靠墙根那,摆十来个。+ t2 {: I2 b/ g7 l8 |  t; I
  正式开业那天,来了不少人。王瑞山也来了,那人个不高,白白胖胖的,戴个金丝边儿眼镜,说话挺有架儿。老叔把王瑞山介绍给川子舅,俩人拉拉手,客套地说着话。这边老叔放了挂炮杖,就招呼着一帮子人去北行四根旗杆旁边的会宾楼吃席。临走,老叔锁上门,让伙计们也都跟着去。
' L' H. a- d. J7 j  从会宾楼回来,送走了客人。我和川子舅都没走,还在老叔的厂子里转。& G9 u& u+ g; b& e) h4 m* T
  老叔跟伙计们说:“今天也干不了啥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伙计们就都走了。一个长巴脸儿,大高个儿,说话侉了巴叽的伙计要留下,他跟老叔说:“你老这有客(qie),跑个腿儿啥的,也得有个人不是。”' \! O) Q1 A4 @8 H
  “没外人。”老叔跟那伙计介绍说:“这是我兄弟,这是我侄儿。”9 h' o' P0 U% \' ~
  老叔也跟我和川子舅说:“这就是我说的大工,郎师傅。”7 y, p3 e( b% ?" y
  郎师傅冲我和川子舅点点头,笑笑。
/ a% v5 f  }( t5 T! X2 k7 z  川子舅对郎师傅说:“好好干,你们当家的是个仗义人,亏待不了你。”
- X7 V! h- S' D5 a9 B  郎师傅点头哈腰地说:“那是那是。”
$ t* [1 `8 Y, Z( J- C0 G" F+ Z  老叔跟郎师傅说“你先回去吧。”. w9 F/ c1 r7 R& A! D( I, v' g
  郎师傅跟我和川子舅客套了几句,就走了。
5 J2 `1 G  X) I4 _# ^  在老叔办公室坐下,喝着茶。川子舅跟老叔说:“老哥,你这场面不小啊。没曾想你在沈阳还有这么多关系,以后我那车行也得靠你关照哩。”8 z) @  [7 g3 a" A, Y8 ?$ x3 s- T
  “哪呀。”老叔说:“都是王瑞山带来的。我实话跟你说,在沈阳,老吕还没了,我也就你这一堆儿一快儿了。这歪打正着遇上的王瑞山,还真起大作用了,呵呵。”. \- [: |2 W, P% Q# j1 k' E
  “啥叫再瘦的骆驼比马大,今个儿我算是明白了。”川子舅说:“老哥,你这又进料,又趟路子,又忙和答兑老客,还得给伙计们做饭吃;也真够你戗啊。”
) |& g0 C2 R+ c. b4 `2 _" `$ X0 @& m  “忙和点好,心里踏实。”老叔高兴地说:“行情不错。要货的都排上号了。”
# _& \; U" v/ z# k  我跟川子舅说:“咱那车行竟另打碎敲地维持了。赶明儿,咱也整点大的。”
% M. L7 i, f9 s9 c  川子舅笑笑,没接茬儿。
) x2 ^% U- G- s; F' C# I  “久川。”老叔说:“我听老吕叨咕过,去年你给铁西自行车厂装配件,那活儿不是挺赚的吗?!我看那条道儿,你还得再去寻摸寻摸。”
; \9 V+ k0 A& T6 }, W* _& X& H  “那是老吕的道儿。”川子舅说:“他又不在了。”
7 x0 }3 j. U) Y1 Y. g/ w8 R  我脑袋瓜子一转,跟川子舅说:“咱再把老吕的关系捡起来,不就有了吗?”/ t* D% }  e3 L, n- `1 ^, I% F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川子舅喝了口茶,对老叔说:“老吕那事挺难整,我再核计核计。”
( |8 n' {0 p0 f; X, N6 R  我算是看透了,川子舅也就是个就花生米喝小酒儿的主儿,他没老叔这两下子。$ B/ T$ j' R& p( |6 Q! R1 m: D
  川子舅说着话,从怀里套出个纸包,放桌子上,说“老哥,这会儿没外人。我这点意思,你收下。”
: `4 I) w) _+ f% T, j8 T1 _  我一看,是我让凤香收起来的那个纸包,里边是赵爷藏褥子里的钱。我核计,吃席时都给过老叔贺礼钱了,这咋还……?! ]+ L& g7 g5 i# p) R! T
  老叔看看桌上的包,说:“什么?”7 T# W/ G2 l- g; J
  “你听我说。”川子舅说:“这是……”
6 D! w% G# @% p5 L1 |( n  “你痛快儿给我揣起来。”老叔好像也看明白了,他拦住川子舅,说:“全子给我带回来的钱,足够用。”  H6 m' c. s" q1 d' g. b6 u6 e
  “我跟你说。”川子舅说:“这是他赵爷的钱,缝在褥子里了。凤香拆洗褥子时,找着的。我让凤香把这钱给全子,全子又给了凤香。全子身上的钱,我有数。这肯定是他赵爷从安东,再不就是从抚顺带来的钱。他老人家的钱,我不能用,还得给你。正好,你摊子刚支巴开,手头宽余点比紧巴点强。”/ A( S; F, Q$ e  Z+ s
  “我想起来了。”我跟老叔说:“我去安东时,老婶跟我说,赵爷带妞妞从安东去抚顺时,老婶给过赵爷钱。没准儿,这就是那钱。”
7 x( d/ Q+ N* I. ?% H2 ?0 U  “久川啊。你、全子,我都明白了。一句话,仗义。”老叔说:“全子在你那,我就不说了,他是你姑爷儿。可他赵爷带着妞妞,在你那又吃又住的,可是没少让你……。我都明白,你是为全子,全子呢,是为了我。这份情啊,我都记着。”: B# y& a- b: A9 p; B& J! g5 Z/ S
  “你还挺会算账的?哈哈哈。”川子舅说:“你要这么说,可就外道了。”4 s: m( q" ~% k' A' S% e. v
  “那咱不说这个。”老叔说:“我咕摸,他赵爷留这钱,八成是给自己妆老用的,老人吗。可送他赵爷走,你也知道,我可是两手溜干净儿啊。所以说,这钱啊,我是不能留。”
# s) S. r: _  o9 {  “你看看你。”川子舅说:“那你就是我拿这钱入你的股儿,行了吧。”  M4 r8 [5 I+ J" V( o9 m
  “不行。”老叔说:“咱这么说吧。你也知道,他赵爷呢,是我干爹。咱老哥俩呢,打今个儿起,就是亲兄弟了……”
$ V8 m' y$ c1 |/ Q  “好话。好话。”川子舅说:“这么多年,我看星星似的瞅着你。没白看,值了。”; G& L7 ?. w9 N
  “呵呵,让你说的。”老叔说:“咱是亲兄弟了,那发送爹,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钱就算是哥哥我的一份心意,总行吧。”( ~) G. G# P$ y/ z
  “行。”川子舅爽快地说:“那这钱,我就给你存着。你啥时用,就上老弟这挪。得,天不早了,我也不在你这磨叽了。让全子留下陪陪你,我回去了。”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走。& ^' Q$ D! y7 Y# \
  川子舅着话让我心里一亮,我正琢磨着找个啥引由子,不走呢。我就看老叔笑。没想到,老叔让我走。9 X6 Y2 t: Y+ N4 d% E
  老叔跟川子舅说:“呵呵。我一个老头子,还用着陪了。”- S6 a1 s6 x, l1 n% j/ ^% M! v5 H
  这扯不?这一整,我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我看川子舅,指望着他能再说句让我留下的话,我也就了有台阶下,也就又能抱老叔了。可川子舅大眼一瞪,冲我说:“瞅我干啥?”' M  ^) m9 t. R
  “听话。”老叔拍拍我肩膀子,说:“家里还有孩子,回去帮你媳妇儿一把。”& g2 X5 u6 ~  ?6 h9 {8 r
  得,我只好蔫蔫儿地跟着川子舅回去了。) S: D5 m: m6 h  n; a  Y2 {6 \# d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8+ z% i7 V0 k3 B  n; p
  天儿,说冷就冷了,刚过了霜降就飘起了清雪。我算计着,从老叔的铁工厂正式开业到今个儿,整十二天了。我心里老是惦记着想去老叔那住一宿。川子舅闷呲闷呲地,八成是看出我的心思,他撵我去了两回。可哪回去,不到天黑,老叔就催着我回走。整得我这心里总是刺刺挠挠的。
# d2 {1 s& r- H6 o- P; c! z9 |- I7 U  这十来天,川子舅也不拽着我给他治“病”了。在家,他就一个人睡炕琴那边,我和凤香带孩子睡炕琴这边;再不,他就去车行睡。这下,凤香可逮着了,见天夜里不饶了我,整射了还不算,翻身下来,除了奶孩子,她是一宿到亮地撰着我鸡鸡不撒手。我这鸡鸡也就一宿到亮地硬着。
- M  m) U1 W/ u( |0 F7 C7 c  礼拜天,我和川子舅从车行回来得早。一进家门,凤香说饭菜都好了,就让我往炕桌上端。她那边忙着给孩子换尿褯子,嘴也不失闲儿地叨叨,说:“谁也不管这个家了,就知道吃,吃,吃。眼瞅就上冻了,酸菜还没渍呢。粮口袋也要见底了。有一个算一个,油瓶子倒了都不待扶的。”1 W* a  k" E9 _6 e
  川子舅也不吱声,手也顾不得洗就拱小栓子那撩孩子,大胡子扎得孩子“哇哇”叫,他愁孩子叫唤,裂大嘴“嘿嘿”笑。9 M' v. M" U  Q9 U4 f9 I& X
  “赶趟啊。”我跟凤香说:“不就是那点儿白菜吗?明天我就去买。”4 ?9 o" J7 z% K1 S
  “买买买。光数嘴;我耳朵都磨出膙子了,也没见着个菜叶进家门。你瞅人家秃子家,晒那一大包萝卜条子。你说到大冷了,用酱油一淹,撒点辣椒末,嘎吱儿嘎吱儿地一吃,你就不眼馋?”凤香说:“要是没孩子缠巴,我谁也不用;哪年不都是我自个儿整。我看等大雪封了门,吃啥?”* k: V- X4 T. F# d1 ^- i
  “行了。”川子舅说:“小姑奶奶,全子都说了,明天就给你去买。”
# u2 Z' \8 u  c0 x  “你瞅我爹,多会说话,跟唱的似的。给我买?”凤香说:“我用着你给我买?这家就我一个人的?你俩就不往嘴里塞啊?”
$ @6 O- E3 l, p$ z3 Y  “得了。得了。”我说:“我这就去。”( q1 A9 v8 B  E0 V
  “你是卖菜的他爹啊,人家等着你?”凤香说:“明天想着,再买点土豆子、大萝卜。”
% m" O. v+ D9 g0 m  y  s  川子舅说:“吃饭。吃饭。”这就去洗手。3 o4 v& E1 e4 E) _- ^# x/ R
  我这边刚把高粱米饭盛碗里,就听外面有人叫:“家里有人吗?”  c5 @6 s7 r: c# i- f& _$ t
  “谁呀?”川子舅擦着手,迎到门外去看。% w9 g  ^5 t+ J3 g) c4 j6 V9 y! n! ?
  来人是张保生。我高兴地叫,说:“张叔,你咋来了?”% W' Q# f* N$ e. k3 y+ A
  川子舅把张叔让进屋,我叫凤香,说:“还记得不?这就是给咱俩主持婚礼的张叔。”. K# |2 b2 m9 M( G, \$ h; S" e1 G
  “就你记得?德性。”凤香这边刚跟我绷完脸儿,回头笑着叫了声“张叔”,说:“快坐吧。”' E9 o4 ~2 z; Q* T# P; E
  川子舅跟我说:“去,把你叔叫来。今个儿得好好喝口儿。”
1 _/ ]( o9 o+ J% F$ Q: p9 p+ m# k  “哎。”我答应着。心想这回叫老叔来,我就想法不让他走,留他在家里住。我这就穿上外套就往外走。川子舅在我身后喊:“骑车去。”' m  _$ p5 ^' w: W+ M0 X5 _, K+ T- N
  到老叔那,见他正要吃饭。我说:“张保生来了。”
: [' s9 I9 K. T/ R. W+ c) n$ ^  “是吗?他在你那啊?!”老叔放下筷子,说:“这我得去看看。你在抚顺,他可是没少费心呢。”4 f, w* ^, T8 K2 j& `
  趁老叔戴帽子的功夫,我抽冷子抱住老叔说:“叔。今个儿,你去了就别急着回来了。”) C3 K5 p$ D$ {2 s' O, o
  老叔瞅瞅我。问:“咋的?”
3 O/ e9 [$ b, e+ p  “人家都想死了。”我说:“哪回来,你都催着我走。是不是还是不想要我了?”
* d$ k* N% U5 _; N  F  “我说你这小子啊,脑袋里就这点玩意儿,整天不想别的了?”老叔说:“我这可刚刚缓过来点,你可别又来气我啊。”他打了我屁股一下说:“快走吧,你张叔还等着呢。”- |. N7 N$ L8 I/ I1 E8 G
  我说:“那你亲我一下再走。”
3 J# M5 h7 @6 M# ?  “臭小子。”老叔在我脸蛋子上亲了一口,说:“好了吧。”$ _- B" w" ]) E$ `1 R: z9 J' h! t) }3 R6 A
  “我不。”我还抱着老叔,缠着他不放。我说:“亲嘴。”' D1 Z" f4 J% g* Z0 P
  “快别闹了。”老叔挣着我说:“一会儿该硬了。”; L0 p  u$ I( _0 s) }/ T5 B% i
  “我的早硬了。”说着,我就把硬了的鸡鸡往老叔的身上贴。
! C: |! _+ K* v" ]1 v/ }% [' L  老叔亲了我嘴一下说:“这回好了吧。”
- g" _9 `, ?) a- d2 s  我看着老叔的眼睛,说:“想裹一口。”! h+ b1 J' ]1 H+ O+ k$ ?/ X3 I' N
  “打你了。”老叔推我。
$ P3 ]! k. {7 e8 ~0 d& Q8 x9 B+ e  “就一口。”我求着老叔,说:“人家真是想死了。”
: x( g: o" T5 p, t+ S# A% M  “你呀。”老叔解着裤门儿,说:“就一口啊。”
. O6 @" `+ v3 Z# u; D  我急猴似的蹲下去,掏出老叔半硬的大枪,一口全含进嘴里……
7 ]1 ?6 ^8 _" g/ Z  老叔“哦”了一声,大枪就在我嘴里硬了起来……
" ~) J: S. w( j  我像个贪吃的孩子,抓着老叔硬起来的大肉枪又裹又舔,再加上撸……2 ^* C4 j: P& b
  “好了。好了。”我正起劲儿的功夫,老叔拉起了我,说:“哪天老叔还给。”这就狠亲我嘴一下,把当硬的大枪塞进裤子里,系上裤门儿,说:“听话,宝宝。别误了正事儿。”% T7 d7 o0 @5 ^- t% h/ v
  见老叔拉开门,要走。我急得捂着鼓鼓曩曩的裤裆叫,说:“你看人家这样,咋出门儿啊。”
4 I) j' f& s. T; @* h* m  老叔回身,拉着我,说:“没人稀得看你呀。”这就跟我上了大街。3 j7 R  C. }3 V: ?) x
  道上。我使自行车驮着老叔,也跟老叔说了说张叔丢了差事的事,还有张婶让苏联大兵给糟蹋了的事。老叔埋怨我,说:“你看你呀,也不早点儿跟我说说。还叫人家来看咱。真是的。”
, S5 k! g6 x/ N4 L  我说:“都是让你气得。”
/ s. ^: M. I/ e! i) A  “好好好,我气的。我气的。”老叔说:“都是我不对,行了吧。”
$ {" d, C3 o% V8 w/ A  “嘿嘿。”我得意地笑笑,说:“我去抚顺,给张叔留了点钱,让张婶好好看看病。”
4 p  l, [+ o. N7 y& v* ~0 T  老叔说:“人啊,可不光是钱的事啊。”
3 c+ H0 j; o5 j  等我和老叔一进家门,老叔拉着张叔的手说:“早该去看你,早该去看你啊。”$ U. A" L( C. k7 h
  张叔跟老叔说:“你平安无事就好啊。”
0 U6 H$ a7 g! J  W8 C  川子舅就叫老叔,说:“赶紧上炕吧,就等你呢。”几个人这就倒上酒,开喝。; A# s6 d- {9 F2 l/ ^
  我问张叔:“张婶好点儿没?”
# W8 u/ i: [* R- x, T, Z; X  张叔叹了口气,没说啥。
# V- h0 v* I2 u" e' I  “死了。”川子舅抢着说了一句。他说:“你说说,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0 }. t5 B1 N8 g' J
  “死了?”我挺伤心,说:“张婶多好啊,咋……”
  U  n" b( j" p! y$ O) B! q/ W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张叔端起酒杯说:“咱喝酒。喝酒。”# E# V, o( l8 X5 v# @' j+ [  t- N) E
  喝了酒。我再给几个人的酒盅里倒满,说:“咋没带小疙儿来啊?”
+ ~( [; L8 M* `8 F6 ?6 E  张叔勉强笑笑,说:“还不知道来这是咋回事儿,让我先扔街坊那了。”& [2 y- H# C& s
  从上次去抚顺,我就觉着张叔没以前话多了,他跟赵爷那会儿,人挺道得去的,说这说那的没个完,还竟说拉嚓话。今个儿话更少,就是闷头喝酒。你说像张叔这么个精精怪怪的人,他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呢?我说这人啊,没摊上事,说啊笑啊玩啊乐啊,啥都不打紧;可真摊着事儿了,就得看你的真本事了。
% T7 w& B+ }8 q) c# C, c  “兄弟。”川子舅说:“咱哥俩处的时候不长,可你跟我老哥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今个儿,你奔我来,那是瞧得起我;我是打心眼儿里高兴啊。有啥为难的,别闷在肚子里,有我和我老哥呢。”) Y% b9 U! m: U; g
  “来的路上,全子跟我说了说你的事。谁也没想到弟妹她……”老叔叹了口气,对张叔说:“事儿,赶上了,你也得想开点儿。走了的,谁也没办法,再是有办法,谁也不愿她走。咱活着得,说啥也得活下去。不看别的,还得看孩子。”
7 ^# R$ o! i% c: S" p' D9 y  “大哥。”张叔叫了老叔一声,就去抹眼泪。
0 J( C; m3 I; J  “咳,你个大老爷们儿。咱不带这样的啊。”川子舅说:“来,兄弟。你来了,我高兴,咱老哥仨来个带响儿的。不带小全子。”这就又端起了酒杯。
9 r) c' n' S) b7 `' \2 O  “咋不带我呢?”我跟川子舅叫,说:“我正该敬张叔呢……”2 N' i7 N* ?3 ?# L' S, E0 }
  “啧。”川子舅瞅我一眼说:“一会儿,你单整。”8 k9 r5 L" o- J* X
  他老哥仨喝了酒,川子舅说:“我那老蒯走时,闺女才13。我不也过来了。”他给张叔夹了口菜,说:“兄弟。我说句粗话,你别不爱听啊。实在挺不住了,就再找一个。”" U2 m; e5 ?( s0 w2 e6 R4 I# C
  张叔吃了口菜,对川子舅说:“我知道你是好意。”这就又没话了。7 Q3 N% y7 ^/ S# a2 k! h
  我赶紧端起酒杯,说:“张叔,我和爷爷在抚顺时,没少让你操心。我来沈阳,你还来送我。这些我都记着,今个儿,我诚心诚意你敬你一败。”+ X* q& D1 i# K
  “应该的。应该的。”张叔笑笑,喝下了酒。他说:“大叔那人,挺遭人想的。可惜,我都没送着他。咳……”
4 F: W1 t  `$ c& R9 c  老叔说:“他老人家走,是我刚从里边出来的第二天,也赶上小日本逃跑,街面上不太平。亲戚朋友的,也没都告诉到。还是多愧了川子兄弟呢。”: o. ~9 \& `* e% X. N  G& i
  “哈哈哈。”川子舅跟老叔说:“你跟我还说这话?叫我不爱听。”. ~  e( L7 X8 M8 f# U4 Q+ S
  “实话。实话。”老叔跟张叔,说:“世道乱。你看,打我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也没顾得上过去看看你。按理,我该去呀。可啥叫朋友?也就在这包含上啊。真就是有个不周不到的,再捡起来,还是掏心窝子,那才叫朋友。”( V) H  S8 z8 l2 D/ V
  “好话。”川子舅端起酒杯,说:“就冲我老哥这话,咱再整一个。”
- l* j5 w& z) T) o# n* G& ?  这就又喝。4 E0 F( A" a, A$ L; C
  这杯酒一下肚,我看张叔就有点上脸了。: s$ Q9 Y( z  W$ y
  放下酒杯,老叔问张叔,说:“那你,眼下做点啥呢?”) S- r, M) e" c) a& V
  张叔叹了口气,说:“两位哥哥,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俩可别见怪。现在我跟要饭的差不多,今个儿,要到两位哥哥这旮瘩儿,两位哥哥好酒待我,我知足了。”他端起酒杯,说:“我借花献佛,谢两位哥哥一杯。”这就一饮而进。, _* g; c: b& V) n6 y: h$ P
  老叔说:“这说哪去了。”
, h  T% S& r* Y3 A  T" C, I  “叨菜吃,别干喝。”川子舅又给张叔夹菜。) C# F0 w1 e9 I, A+ P5 L3 ?
  张叔冲川子舅点着头。说:“我说的可是实话啊。”他说:“两位哥哥,德全在这,还有大侄女儿(指凤香)也在,我也不怕孩子们笑话了。我这心里头,懊糟啊!要说我呢,也不是啥两袖清风的人,跟两位哥哥比,差远了。挣点钱儿,也没少祸害;也没少逛窑子。可自己的女人,偏偏死在这上了。真是报应啊……”他对老叔说:“大哥,我啥样,你知道。打从学校出来就没干过力气活。小日本走了,公署里黄摊子了,再去找坐板凳的差事,人家都嫌我是给日本人干过事儿的,都不拿好眼神夹我。我去做苦力,干不动。我这心里懊糟得,想回山东老家吧,又不甘心……”
2 Z( g: k* p# @+ Y. s5 F. K& ]  “这扯不扯,早说啊。”川子舅说:“要不说你们喝过墨水的人就是耽误事儿,一点儿都没有个爽快劲儿。小全子刚来那会儿,我没少为这事斥喽儿他。这么的,上我车行来吧。修自行车,小全子都学会了,你也能。”
7 M  d' z) ^  ]0 o5 L0 C/ X  我瞅愁川子舅说:“你看你,咋老说我呢?”
1 D+ h5 x, @" ?( g- Q" N  “嘿嘿。”川子舅跟老叔说:“老哥啊,我得跟你告一状了。你这个侄小子啊,可是没少熊我呀。这二年,我就怕他跟我耍驴,就哆唆他跟我犯倔。瞅他小脸儿一呱耷,我立马就傻了,就得赶紧迷迷地跟人家说小话儿啊。”
" g: I6 u" n, B/ o  “呵呵,你那是当了姥爷高兴的。”老叔吃了口菜,跟川子舅说:“久川啊。我吆摸着,你那车行,活儿也是有数的,有才填了个铁头。再则,我看老张干你那活也是不大适合……”
5 D3 i$ C3 M8 a8 a! [& E- c  “你看我哥说的。”川子舅说:“我兄弟来了。再咋的,我也不能瞪眼儿干瞅着啊。”
$ E) K* [! w: Z  “这么的吧。”老叔对张叔说:“我刚开了个厂子,正缺个管事儿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过来吧。”
2 M% R- ^" e+ o5 {8 R/ `1 T  “两位哥哥,让我说什么好呢。”张叔说着,就又要端酒杯。
/ J3 b& D3 b# z- m  “咱先小人后君子。”老叔拦住张叔,说:“活儿呢,进料出货你都盯着点儿,记好帐;再就是咱俩换着给伙计们做顿晌午饭。住呢,就住我那吧。”! b) T( J, G$ o" U
  “大哥。”张叔抓住老叔的手,说:“客套话我就不说。我你就跟着你干了,你看我行,就留着我。真不行,你说话。我准保不让你为难。”
* u2 \* P1 _. `, N) u: I7 g$ B4 a' U  “我也得意沙楞儿的人。”老叔说:“在我这干,有一点我可说在头里。”! V  o: T( W5 r, m
  张叔握着老叔的手,说:“你说,哥。”$ X& Z0 d! X3 b" w0 v
  “可不行给我往回乱招女人。”老叔说着就笑。
# H# O! I+ k# J; R  川子舅也跟着笑。
' i( V3 @+ f7 Q& K  我想起了张叔和赵爷那出,心里核计,就张叔那样,谁敢担保他不招惹女人?
8 Q/ _" _9 K/ v$ m# C  吃了饭,老叔说家里太紧巴,要领张叔回厂里存,说正好看看厂子啥样儿。川子舅说:“行啊。”这就下也了地,跟着老叔他们一起出了家门。川子舅说要回车行存,说总没个人,他不放心。我也看出来了,打大头没了,川子舅总像少了点啥似的,在家也呆不住,在车行也不踏实……% S' x  N6 O" \) I" I% n/ M+ I
  人都走了,炕上地上也都收拾利索了,凤香这就来了神儿。她插上门,拉上窗帘,焐好了被;也把孩子打兑安稳了,这就催我上炕。赶我一进被窝,她逮着我鸡鸡,是撒着欢儿地收拾我。我本想射给老叔的那点宝贝玩意儿,这下,都射她那里了。那一宿,风香收拾得我足足射了三回。
) {# L4 J- V, q5 A+ s0 ~# R  早起,凤香还跟每回一样,给我沃了四个鸡子儿。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3:05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下) 楔子
, P& o1 }* D' ?$ ]9 e$ E+ e  快十点了,朱晓东问马德全,说,师傅你睏不?他说,要不咱钻被我讲,我也想握着你的鸡子。马德全就笑,说,臭小子,就知道你没按好心。师徒俩这就洗了洗,躺进了一个被窝。这一进被窝,朱晓东还能让马德全消停?这就逮着马德全的大鸡鸡一顿裹,到了把马德全给裹射了。朱晓东咽下马德全的精液,撰着马德全软下去了的大鸡鸡说,师傅,听你这一讲,知道我想啥了?马德全问,想啥?朱晓东说,我想到了那个第一个给我开封的专业兵。朱晓东这就把红苇塘的事跟马德全说了。马德全说,他还在盘锦?, M% j' }2 B, s' I5 q# u: G1 P
  他死了。朱晓东说,自从那回他在苇塘他给我整出来以后,我就是板不住我自己,总是转着磨磨地去找他。当着人的面,又不能粘乎,他就叫我去苇塘那等他。那苇塘边的草地上也就成了我跟他的洞房。第一次他进我,给我疼得抱着他哭,他抓着我的手打他的嘴巴子,还一个劲地说,哥不好,哥不好。我抱着他,就是喜欢他,咋亲也亲不够。他说他是在部队上知道的这事,一个连长喜欢上了他,夜里他站岗,连长就借查岗的机会,在岗楼子里跟他做。后来,那连长转业回了武汉老家。朱晓东说,不长时间,我去村里小学做了代课老师,一到放学,我就去苇塘那等他。见了面咱俩就亲啊啃啊的,我也适应他的家伙儿了,上赶子让他做我。做完了,我俩就坐在看看苇子,听苇子哗哗地唱。有时候也很懊悔,说,要不是那连长,他也沾不上这毛病,这一沾上了,就咋也改不掉,这就又叫我打他。我舍不得打,拱他坏里说,要不叫你,我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好事呢。' S, C/ _( o1 J7 R) O4 N- }
  马德全问,他咋死的?
& W/ U: G5 N$ ]5 V  送苇子,拖拉机翻了。朱晓东说,那会儿,公社正有一批知青要抽调回城,其中就有我一个。出事前一天,我俩在苇塘那做了一次,那回,他做完我以后,也让我做了他。完事,他抱着我哭了,他问我,你走了,能记着哥不?我说,忘不了。他亲着我说,忘了我把,说我回城了还有更好的前途。他叫我别为这事误了前程。那天,整个苇塘也是被夕阳染的通红,无边的苇丛翻滚着涌动着,跟我俩第一次时一样,看上去让人心动。他望着晚霞说,哥给你唱个歌吧,说着便给我唱起了《延边人民热爱毛主席》;他说这是他在珲春当兵时,最爱听的歌……。以后,我回城后,找到了那歌的带子,没事总想听;听着那歌,我就想起那通红通红的苇塘,也想起他,心里贼不是滋味。第二天,我在学校听说他死了。我没看见他的尸体,听说很惨,送葬那天我去了,他爱人哭昏过去两次。当时,我也很难过,总想帮帮他爱人,可我一个知青,能咋帮?那天,我自己去了苇塘那,给李哥烧了点纸,坐在我和他一起做爱的草地上,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苗,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默默的掉眼泪。朱晓东跟马德全说,师傅,我总觉得我对不起李哥。总觉得他的死是因为我。# W. i2 l' h1 ?
  马德全说,别那么说。这都是命,就像我,身边有媳妇,有孩子,可还是离不开老叔。马德全这就又接着讲起了他的事——' y8 ~+ ?# \1 u7 L% M
《乱世三章》第二章(下) 49
; B: Z$ ^' Q6 b% s- `/ o6 n  过了不几天,张叔就带着行李领着小疙儿去了老叔那。我去看老叔时,见张叔和小疙都挤在老叔办公室的炕上存,小疙儿跟干活的伙计们也混熟了,出来进去地疯。张叔就跟我说,想去后院儿租个小房住,叫我跟老叔过过话儿。我跟张叔说:“那你就照直跟我叔说呗。”张叔说:“我说了,你叔也不当回事儿啊。”6 z3 W6 ?& E' `7 P
  老叔厂子的后院是个不太紧撑的大杂院,座北朝南一幢七、八间量的房子和东边一幢七、八间量的房子,再加上老叔他们的西厢房,把院子夹成个“U”字型。院子里住着有十几户人家,各家也都在门前房后压着小扁厦,有的租给别人住,有的堆点儿破烂啥的。我核计,张叔是怕老叔嫌孩子闹,怕耽误老叔的生意。再也想,张叔总跟老叔一块堆儿住,也耽误他找女人。还有就是我自个儿的小心眼儿:就说自打我跟老叔闹别扭以后,一次也没逮着,像以前那样跟老叔光巴出溜地在被窝里粘哧的机会;可张叔没来之前,我来看老叔还能抱老叔啃两口,也能不脱衣裳地裹裹老叔的大枪,也能给老叔喝两口我的熊浆子,眼下,张叔这一来,再有小疙儿这么里外乱串,我也不敢了,老叔也不让我那么跟他疯了。这事儿,张叔要是不提呢,我还不好意思说。这回张叔自个儿提出来要出去住,不正合我心意吗?!这一核计,我就逮空儿把张叔的意思跟老叔说了。
  U3 `8 g$ B" s4 _* L  听我这么说,老叔瞅瞅我,笑了。他说:“臭小子,我知道你那点儿鬼心思。”说着,就给了我一屁板子。
, Y" E' t1 w' q) G, x  我这心里啊,就上下不落底,吃不住老叔到地是啥意思。你说他不要我了吧,他还逮机会可劲儿亲我嘴;见我赖在他身上跟个馋猫儿似的放赖,他还自个儿掏出他的大肉枪,擎着我给他裹放了炮。你要说,他真还要我,还就一次也不给我光溜地跟他粘哧的机会。我就直巴楞地问老叔,我说:“你到底还跟人家好不好了?整得人家心里见天儿跟猫挠得似的。”  t8 W# b0 V* s! x; `: l
  老叔说:“好好的,这又咋的了?”
, n/ r4 p6 U- r* N7 q* j! f  我吭呲给老叔一句,说:“咋的了?你自个儿心里明白。”
( x/ O0 n/ g$ P% @- I' w  “小祖宗,我是真让你吓怕了。你大嘴一撅,我这心里就发毛。”老叔说:“不就那点事儿吗?”
% T% i2 B5 n! ?# [8 G- L8 d  “你看你看,又说就那点事儿。”我说:“又把人家鸡鸡说硬了。”8 L2 F* t# g+ Z# `0 R
  “你就撩哧我吧。小坏蛋。”老叔说:“我说的那点事儿。是说你想叫老张出去单住。那不得花钱吗?他那点钱,跟我在一起吃住,多少还能省点。”
3 s1 I- M# N) i1 H% [5 T/ X  “省省。”我气哼哼地说:“省下来,都填和窑子里了。”0 G8 V2 O* i8 n3 ~$ a
  老叔瞅瞅我说:“你咋这样呢?就不会记着点儿别人的好处?”7 a4 m  `7 F" \$ E
  “谁说我不记着了?”我说:“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吗?”说完,我一倔哒,就走了。
! L) _& x9 j% {% Z9 Q9 |, R  到家,我就生气,心说,再也不去老叔那了。可核计归核计,几天不去老叔那,我就是闹心,咋板也板不住。没过三天,我颠颠儿地又去了,还给老叔买了一大卷子干豆腐,我知道老叔得意那口儿。进屋一看,老叔和张叔都没在;炕上少了两圈行李。我就去后院儿找,迎头正遇上大工郎师傅扛着小疙儿往这来,我问郎师傅,他们上哪去了。; @+ F; l) c0 i, L! G
  “俩人出去半天了,说是有个大买家呢。”郎师傅说:“天这暂了,也该回来了。”这就把扛在肩膀头子上的小疙儿放下来。小疙嗷嗷叫着,还往郎师傅身上爬。
* k4 P2 s& {+ u. Q1 s3 F  我拉住小疙儿说:“不兴跟郎大爷这么闹。”# E! b9 G% H  |! n( l
  “不碍事儿的。”郎师傅说:“这个小子儿就爱缠巴俺,见着他爹,就是老鼠见着了猫儿啊。俺呢,还就稀罕个小小子儿。呵呵。”
3 M$ K! |. t' q2 ^& X( Y- ]% T  我抽了一张干豆腐给小疙儿,说:“吃吧。”7 G* J8 A  ~: M5 H
  小疙抓过去,咬着干豆腐,就跑了。! ^  H3 }5 l. f& G- c! q$ @
  我紧着冲小疙儿喊:“别跑远了。”
1 Y. J. f! W' D2 i9 g' @6 Q  “不碍事儿的。”郎师傅说:“这个孩子胆儿不大,丁煞儿就回来。”
+ {/ I! @1 J% S) m% ]! e' t  见郎师傅没啥忙的,我就跟他闲聊。我问他:“郎师傅,你老几个孩子呀?”3 t+ A+ u8 }7 V" }
  “四个。”郎师傅说:“都是他娘的丫头蛋子。”
$ i" @, N4 ~: L0 T% }" o7 a  “日子还好啊?”
* _' ?4 Y, n% e1 L) d  “哼。”郎师傅说:“漏房子,病老婆,都他娘地让俺摊上了。再加上一大群的孩子,没把俺愁煞。不是你叔留了俺,俺这一家子人,喝西北风都没个人给刮啊。”1 s1 X* f! P& \9 |1 o2 K# J
  这正说着话,小疙儿蹬蹬地跑了回来。过来,小家伙儿就眯眯儿地依在郎师傅的大腿那不动。郎师傅说:“甭问。他爹来家了。”
% f& r8 w5 ~; ?0 ]% O  我这就回屋去看,真是老叔和张叔回来了。张叔满脸通红地一把拉住我手说:“哎呀哎呀,正好你来了。走,上我那屋看看。”: J' a& B4 A( @- _3 k5 g! U) @, K
  我没明白是咋回事,就被张叔拉着往后院儿走。老叔在后面叫我,说:“给他整点水喝。瞅着他点儿。”
1 `% K' ?3 c/ |5 X5 j  “看我哥啊。”张叔回头冲老叔叫,说:“我没事儿啊。”这就拉着我转到仓库的后身儿。张叔指着墙犄角儿那一个小扁厦说。:“这就是我的新屋。”
8 `0 I- J) }3 n! ?4 v6 l  我进屋一看,小屋挺带劲儿啊,门窗都严严实实的,还有铺小炕。我问张叔:“这啥时盖的?”1 J) z. Q" a4 b! h4 X' Z
  “你上次走的第二天。你叔就张罗进料,两天就盖起来了。”张叔说:“我一核计,准是你跟你叔过话儿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家,你老婆辖着你;你呢,辖着你老叔。这可真实一物降一物啊。”
2 H; {' W  x  e  Z/ h. o- N  “让你说的?”
8 V6 @! e9 B+ z* D$ V) c  “你看,我一点儿都不带白话的。就连你老丈眼子,我看都瞅你眼神儿行事儿。你还没整明白,你老婆辖着你,那是疼你,是稀罕你的绝招子。女人啊,我是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啊。你看哪个爷们儿在家,总跟老婆子吆五呵六的,那他保准在外头沾花惹草。像你老婆,那是高人。可你也不赖呆啊,两个铁塔似的老爷们儿,都让你治得卑卑服服的,就是让老婆辖着,也值。”张叔说:“我呀,赶明儿有啥事儿还得找你,你们家顶数你打腰。”) A9 Q2 c9 q; Z  {8 q
  张叔是喝多了。我看他话有点多,就想给他整点水喝,让他歇歇。我还急着去看老叔呢。张叔拽我坐那,不让我动,他回身爬到炕上,撩开强上的大布帘子,打开布帘子后面的一扇窗户,探出身去,伸手舀回一瓢凉水“咕嘎咕嘎”灌一通。接着,他搁下水瓢,回身关上窗户,拉上布帘子,又坐我身边跟我扯。+ l1 k; T1 _3 s& m% }, O
  “哎,这窗户挺好啊。谁的点子?”我问张叔。
0 Y2 b* Q( o) E; n, Z/ k  “是不挺好?”张叔说:“想吃饭,不用出屋就能端过来;连带着把炕都烧了。呵呵。”说着,他又靠近我,神道道地小声跟我说:“全子,听说北市场那有窑子,沙子沟也有,我他妈的也找不找啊,那天你领我见识见识去呗。”# P- R6 ^5 M! l0 A: _) P9 o: r, v
  “我得过去看看我叔了。”我一听张叔又说下道的,就起身要走。$ t4 F" [9 r- y8 ?, u( u
  “别走啊。”张叔说:“这都好几个月没沾女人了,憋得直窜阳子。要说这人啊,有了饭吃,紧跟着就得打兑裤裆里那点事,要不就闹心啊,都说是吃喝拉撒睡,这‘吃喝’,本是一个事,都是往嘴里塞;‘拉撒’呢,他也是一个事,就是塞进肚子的,到时候就得往外排;要说这个‘睡’,克就不是一个事了,那应该说是两个事,除了闭眼睛死觉,还有就是……”
% x- o, K7 d: L( F  “我真得过去了。你歇着吧,张叔。”不等张叔说完,我真走了。/ R  g+ x. p% Q+ b  A
  回头,我过去看老叔。
, ]6 _8 C; l) }* W# d! E/ z, Y$ n  我跟老叔说:“那小房压得不错啊。”就抱住了老叔。4 R, Q9 i  x4 B% W' f! B
  “让人家看见。”老叔拍了我一屁板子,推开我,问我:“打哪来?”
: I7 s& s. x" R8 W  “车行。”我说:“张叔说,你是听我话,压的那小房,是吗?”
' k3 G: ?7 v; T' o. ]  “别臭美了。”老叔笑笑说:“我可不是听你的。”
1 _& z0 s/ H% x  H( i( U  “是不是?是不是?”我扑到老叔身上就胳肢他。  \  x8 I* o7 {! a/ Y2 N3 a& e& V" m
  “是是是。臭小子。”老叔躲着问我:“有事吗?”2 ?# `! `* n  w7 O6 r- }
  “没事就不能来了?”我说:“想你了。”* S5 a! ]9 b! F% S2 A- B- A
  老叔说:“赶紧回家吧。”他说:“家里就凤香一个人,又带孩子,又做饭。你也该帮帮她,不能光想自个儿。”
" I4 l, Q1 ~/ c4 z  “谁没帮啊?”我说:“家里买菜、买粮都是我的事。今年的酸菜还是我渍的呢。对了,我买了点干豆腐,我给你炒炒吧。“
; ]' @( G* M# c$ S; E6 `$ P! l  “这刚喝了酒。”老叔说:“一会儿要吃,我自己会整。”
% j; a3 z8 H+ ^9 n% X0 r( y  我看老叔的桌子上有一张《东北公报》,就问老叔:“你又买报纸了?”自打老叔开了这个工厂,他见天买报纸,桌子底下堆那么多了。
+ E1 s( d: T6 v8 x0 t: y  “嗯。”老叔说:“看报纸上的意思。世面上还要有事啊。你们那个车行要加小心啊。”
% _, M1 c3 {/ L2 L; Q  “哎呀。”我说:“哪天没事?这不也都过来了。”
. {- e0 X% m" V* Z  “也是。”老叔说:“没事就快回去吧。呆会儿,我还得跟老郎核计核计,机器改装的事。”老叔高兴地捏我鼻子一下,说:“我接了个大活儿。”  S2 b! X. Y9 U% J- n$ q
  “是吗?”我问:“啥大活儿啊?”# g/ d, `8 F0 z3 W
  “这不刚从王瑞山那回来,还得再谈谈。眼下要紧的是,先改装机器。”老叔说:“不行,就得加夜班了。人歇,机器不歇。”
& p( A- `6 Z7 e5 O  我说“要是人手不够,我也过来吧。”
  V: }+ S5 q0 C, p  “你来?”老叔就逗我,说:“你硬,我也硬,咱俩一块儿硬。那还能干活啊?”0 {) v3 P8 |( v
  “再说。再说。”我扑老叔身上胳肢老叔。
: s( y; c. J. x8 H/ y. a$ K  “好了好了。一会儿天黑了。”老叔着就腿我走,还让我把干豆腐带回去点,说他一个人吃不了,坏了白瞎了。( y# C$ E: j( L/ d/ F
  我说:“亲一下,我就走。”
' T2 f0 B2 U; Y  c5 B* J) |* O  老叔就抱着我亲了亲。
% ^6 V  _3 D1 N* c  回到家,吃着饭。我跟川子舅说,老叔接着大活了。川子舅说,那挺好。就问我是啥大活儿。我说,他也没跟我细说,就说要改机器,还要加夜班啥的。川子舅没吱声。$ Z  F0 {* i- q
  我说:“老叔跟我说,他看报纸,说这世面上还要有事,让你加点小心咱那车行。”
, F( n/ w5 v. |: y  “听拉拉牯叫,还不种庄稼了呢。报纸的话你叔也信?”川子舅说:“哪天都有事,咱那小破车行他还能咋的?天塌,有大个儿的顶着呢。”) K1 F) ^# U- {% \. r
  我心里想笑,核计川子舅咋跟我想一块堆去了。这过日子啊,还真是这么个理儿。7 o/ R1 |5 h$ l( ~( {$ ^
  吃了饭,川子舅说要去车行换换大头。他说:“这几天大头坐不稳站不安的,像丢了魂儿,心里总像有啥事。”这就穿上外衣走了。* l/ B3 ?+ Q0 ], i
  川子舅一走,凤香就催着我赶紧收拾收拾焐被睡觉。说睁开眼就没住脚,都挺乏的。我这就赶紧把炕上地上都收拾利索了,插上门,焐上被,脱巴脱巴钻被进窝。- c% t- M: x* J, O9 q6 X
  凤香哄睡了孩子,滋溜又钻我被窝里。你别说,今个儿凤香还挺消停,背心裤衩也没脱,光使手撰着我鸡鸡跟我说话。她说刚给我絮了条棉裤,让我明早试试。$ n, e8 `( s. c6 h4 P
  我说:“给老叔也絮一条呗。他一个人,也没人管。”
, H1 v5 X" o9 _0 f5 l  “小怨家。心里就有你叔。”凤香说:“就没听你问过我一句。”她说:“我爹的早穿上了。明天你把咱叔的,给他送去。”' S+ g3 y+ _5 ^8 @+ l% i9 W6 {% v
  “嗯。”我痛快地应了一声,这就想起了傍黑儿张叔跟我说的话。就把张叔的话跟凤香学了学。
( M& d) T6 a4 W) |2 [; ~  “你们老爷们儿,有一个算一个,都跟馋猫似的。”凤香说:“也就你吧,哪回还都得我上赶着你。缺老德了。”
' N8 F/ F2 j0 o: {* R  “要不咱把秃子他妈给张叔说说。”我说:“他俩,一个孤男一个寡女,正合适。”
4 k0 s* j& M" D( a: d: A  “那可不行。”凤香说:“你可别提。秃子她妈是暗门子。”- f: o( R. n2 Q- q. Z3 [$ P
  “啥?”我问凤香:“啥是暗门子?”  \3 I9 c6 Z$ `+ r3 }
  “就是在自个儿家偷着买大炕。”凤香说:“要说秃子妈这人还挺热心的,我生咱栓子,她跟着前后地忙和。就这点招人咯应。”* Z2 h* |5 y  t# N; [3 X! r
  我说:“她咋还那样呢?”
  {! W9 V9 X  J, L+ G" }) u, U  “也是的,一个女人家,寡妇失业的,没办法呗。”凤香说:“那年,她还撩过我爹呢,让我爹给骂了。到今儿,她还跟我爹‘大哥大哥’地拿麻,你可给我离他远点啊。”4 p$ a6 h) K) w0 C. l- W
  “那我明天就找她去。”我故意逗凤香。
7 j# d5 A& _5 v# j  “小怨家。”凤香狠捏着我鸡鸡说:“你前脚去,我跟着就把你鸡子耗下来喂狗吃。”
& g3 d; S8 f# @9 `  没准是见我老半天没吱声,凤香贴我耳跟子说:“跟你说个事。”) H% g9 t7 O, K/ G
  我说:“说呗。”
" J# n7 @' Q3 U2 E( z. n  “我八成是又有了。”凤香说着,就抓我手,往她肚子上摸。
9 `3 A, s; E  B& t3 o. l  “啥又有了?”我不愿意摸她,就把手抽出来枕脑袋底下。
4 o% C" l* O0 W) @  Z* r, A- q1 M  凤香说:“两月没来那事了。”
8 k7 ?6 i3 H* h2 Y! Z0 l  我还是没明白,说:“啥事啊?”5 `+ j% |0 Z4 j7 y/ [0 M
  “你傻啊?”凤香掐了我一把说:“老干哕,想吃酸的。没准是怀上了。”
; O1 B4 A1 ~# J6 L  “天啊。”我说:“这个还吃奶呢。这咋又来一个啊?”
; f$ L4 s, v- C( G) g, R3 H$ J  “你问我呀?”凤香搧了我鸡鸡一下,说:“它可是长在你身上呢。你说我咋这得意你呢,这根儿大鸡子真稀罕死人了。”
0 L* D' \$ \  [5 @  “又闹。”我说:“你呀。”$ w$ n% [# k  ]2 ^. _
  “人家就稀罕嘛。”凤香在我脸蛋子上狠咬一口,问我,说:“哎,你得意丫头?得意小子?”她说:“这回要是来个闺女就好了。闺女多好,干净儿的,还知道疼人。不像臭小子,死淘。”6 J6 Y) @; O& P5 b2 R: M
  “依我。”我说:“一个都不要。”9 y+ v. m2 j2 q% L3 k
  “小怨家。你不要,我要。”凤香说:“没孩子那还叫两口子啊?那还叫个家呀?再则说了,孩子这玩意儿,一个也是养,一群也是放。”这就一转身,给了我个大后背。$ R! t& y; D. [6 z& z- v
  我心核计,我还真巴不得你不理我;你要是这辈子不骑我身上疯,我见天地给你烧香磕头。
# B" K# V5 Z3 M1 G0 X  老叔那边真干起来了,是给铁西鼓风机厂加工控制开关的外壳子。他又雇了两个人,六个伙计三班倒,两台机器黑天白日地连轴转。老郎也住厂子了,好随时维修机器。老叔是连进料带送货,外加买粮买菜。这一整,张叔就给绑住了,光管帐不说,还得做四顿饭,夜班还一顿呢。他再想上窑子,也没那个时间啊。我一去,张叔就跟我说:“我就纳闷儿,你叔他咋就不想那事你?光知道干活儿,别有啥毛病吧?”
. M9 b" F+ J- o2 O: f  “你少说我叔啊。”我翻楞张叔一眼,说:“你和赵爷在咱家那样儿,我都没说过你。”: D8 O) I' E5 ^
  “你小子,还带扒小肠的?”张叔说我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 h& i' f( v- o9 j+ a
  张叔这一急,就隔三差五得就拿小疙儿出气。小疙儿就哭咧咧地跟他郎大爷去告状,说他爸又打他了。老郎就说张叔,说:“你有个这么好孩子烧得啊?”张叔在一边嘀嘀咕咕地说:“谁难受谁知道啊。”
: B5 M& L4 V! S: t& v' p* h2 u  到了年根儿底,川子舅跟我说:“你叔那也不忙咋样了,一个多月没来家喝酒了。”就让我去叫老叔。我跑到老叔那一看,这批活还真提前忙干完了。老叔一高兴,跟伙计们说:“放三天假,工钱照发。”
' {. \) Z4 c; P  我赶紧拉着老叔说:“走,我舅叫我来找你,上咱家喝酒去。”
1 g$ K: [# M/ g+ H  “就知道喝。”老叔说:“他们放假,我能放假吗?”
: F' ?; n) W$ S, h! `5 b  “你看,跟我激歪啥呀?”我说:“我舅让我来找你的。”
. h" y9 O2 y" C3 r0 q  “我也没激歪呀。”老叔说:“到日子我准去。”
4 v( r1 d5 N8 q. i  我和老叔正说着话,伙计也都回走了。郎师傅没走,他说,趁机器停了,正好彻底收拾收拾,开工用着也得劲。老叔说:“那给你双份的工钱。”这边郎正师傅油渍麻花地收拾着机器,那边小疙又哭咧咧地来了,说他饿了,郎师傅说:“这将几点啊,就喊饿。你那个肚子是填不满的筐啊?”小疙儿说:“早起我还没起呢,我爸就走了。”老叔就叫我领小疙儿去小馆喝碗混炖去,我就领小疙去了。等我带小疙儿回来,郎师傅跟我说:“你叔上铁西了,叫你别等他了。”我说,那我把小疙儿领走吧,你干活儿怪碍事的。郎师傅说:“不碍的,这孩子跟着我挺恣儿。”我这就又回车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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