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下)7 V4 C# ]& U. C5 f) K$ d- l
快十点了,朱晓东问马德全,说,师傅你睏不?他说,要不咱钻被我讲,我也想握着你的鸡子。马德全就笑,说,臭小子,就知道你没按好心。师徒俩这就洗了洗,躺进了一个被窝。这一进被窝,朱晓东还能让马德全消停?这就逮着马德全的大鸡鸡一顿裹,到了把马德全给裹射了。朱晓东咽下马德全的精液,撰着马德全软下去了的大鸡鸡说,师傅,听你这一讲,知道我想啥了?马德全问,想啥?朱晓东说,我想到了那个第一个给我开封的专业兵。朱晓东这就把红苇塘的事跟马德全说了。马德全说,他还在盘锦?4 i, C' Z' S+ }* T* x# `
他死了。朱晓东说,自从那回他在苇塘他给我整出来以后,我就是板不住我自己,总是转着磨磨地去找他。当着人的面,又不能粘乎,他就叫我去苇塘那等他。那苇塘边的草地上也就成了我跟他的洞房。第一次他进我,给我疼得抱着他哭,他抓着我的手打他的嘴巴子,还一个劲地说,哥不好,哥不好。我抱着他,就是喜欢他,咋亲也亲不够。他说他是在部队上知道的这事,一个连长喜欢上了他,夜里他站岗,连长就借查岗的机会,在岗楼子里跟他做。后来,那连长转业回了武汉老家。朱晓东说,不长时间,我去村里小学做了代课老师,一到放学,我就去苇塘那等他。见了面咱俩就亲啊啃啊的,我也适应他的家伙儿了,上赶子让他做我。做完了,我俩就坐在看看苇子,听苇子哗哗地唱。有时候也很懊悔,说,要不是那连长,他也沾不上这毛病,这一沾上了,就咋也改不掉,这就又叫我打他。我舍不得打,拱他坏里说,要不叫你,我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好事呢。) S' O! c+ K2 w; G7 R8 \' ^
马德全问,他咋死的?0 G1 t( |: v& `* b& Z- g4 S
送苇子,拖拉机翻了。朱晓东说,那会儿,公社正有一批知青要抽调回城,其中就有我一个。出事前一天,我俩在苇塘那做了一次,那回,他做完我以后,也让我做了他。完事,他抱着我哭了,他问我,你走了,能记着哥不?我说,忘不了。他亲着我说,忘了我把,说我回城了还有更好的前途。他叫我别为这事误了前程。那天,整个苇塘也是被夕阳染的通红,无边的苇丛翻滚着涌动着,跟我俩第一次时一样,看上去让人心动。他望着晚霞说,哥给你唱个歌吧,说着便给我唱起了《延边人民热爱毛主席》;他说这是他在珲春当兵时,最爱听的歌……。以后,我回城后,找到了那歌的带子,没事总想听;听着那歌,我就想起那通红通红的苇塘,也想起他,心里贼不是滋味。第二天,我在学校听说他死了。我没看见他的尸体,听说很惨,送葬那天我去了,他爱人哭昏过去两次。当时,我也很难过,总想帮帮他爱人,可我一个知青,能咋帮?那天,我自己去了苇塘那,给李哥烧了点纸,坐在我和他一起做爱的草地上,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苗,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默默的掉眼泪。朱晓东跟马德全说,师傅,我总觉得我对不起李哥。总觉得他的死是因为我。& o V5 t, `0 M8 N# B6 h; i
马德全说,别那么说。这都是命,就像我,身边有媳妇,有孩子,可还是离不开老叔。马德全这就又接着讲起了他的事——
6 D( e7 I+ ^4 f过了不几天,张叔就带着行李领着小疙儿去了老叔那。我去看老叔时,见张叔和小疙都挤在老叔办公室的炕上存,小疙儿跟干活的伙计们也混熟了,出来进去地疯。张叔就跟我说,想去后院儿租个小房住,叫我跟老叔过过话儿。我跟张叔说:“那你就照直跟我叔说呗。”张叔说:“我说了,你叔也不当回事儿啊。”
9 [3 Q' p& _6 X 老叔厂子的后院是个不太紧撑的大杂院,座北朝南一幢七、八间量的房子和东边一幢七、八间量的房子,再加上老叔他们的西厢房,把院子夹成个“U”字型。院子里住着有十几户人家,各家也都在门前房后压着小扁厦,有的租给别人住,有的堆点儿破烂啥的。我核计,张叔是怕老叔嫌孩子闹,怕耽误老叔的生意。再也想,张叔总跟老叔一块堆儿住,也耽误他找女人。还有就是我自个儿的小心眼儿:就说自打我跟老叔闹别扭以后,一次也没逮着,像以前那样跟老叔光巴出溜地在被窝里粘哧的机会;可张叔没来之前,我来看老叔还能抱老叔啃两口,也能不脱衣裳地裹裹老叔的大枪,也能给老叔喝两口我的熊浆子,眼下,张叔这一来,再有小疙儿这么里外乱串,我也不敢了,老叔也不让我那么跟他疯了。这事儿,张叔要是不提呢,我还不好意思说。这回张叔自个儿提出来要出去住,不正合我心意吗?!这一核计,我就逮空儿把张叔的意思跟老叔说了。
3 S2 k" P( A o! Y 听我这么说,老叔瞅瞅我,笑了。他说:“臭小子,我知道你那点儿鬼心思。”说着,就给了我一屁板子。% W1 Q: O. |6 B1 W4 D" ^' }
我这心里啊,就上下不落底,吃不住老叔到地是啥意思。你说他不要我了吧,他还逮机会可劲儿亲我嘴;见我赖在他身上跟个馋猫儿似的放赖,他还自个儿掏出他的大肉枪,擎着我给他裹放了炮。你要说,他真还要我,还就一次也不给我光溜地跟他粘哧的机会。我就直巴楞地问老叔,我说:“你到底还跟人家好不好了?整得人家心里见天儿跟猫挠得似的。”- ?! i. {; A! L* \1 l
老叔说:“好好的,这又咋的了?”# U2 r6 ~9 e0 [
我吭呲给老叔一句,说:“咋的了?你自个儿心里明白。”0 L- \/ _9 e; T4 W9 {% |% G4 o
“小祖宗,我是真让你吓怕了。你大嘴一撅,我这心里就发毛。”老叔说:“不就那点事儿吗?”
( z; G! Z( k; G" M& q6 f “你看你看,又说就那点事儿。”我说:“又把人家鸡鸡说硬了。”
# f# S, b0 L7 x3 x8 f& S: P0 ? “你就撩哧我吧。小坏蛋。”老叔说:“我说的那点事儿。是说你想叫老张出去单住。那不得花钱吗?他那点钱,跟我在一起吃住,多少还能省点。”% y. J$ m0 ^1 D! e! q$ \* Y0 ^& H
“省省。”我气哼哼地说:“省下来,都填和窑子里了。”
' a/ V9 J, X' y: p 老叔瞅瞅我说:“你咋这样呢?就不会记着点儿别人的好处?”
8 u& e. e# ~* K6 e H% r' Y “谁说我不记着了?”我说:“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吗?”说完,我一倔哒,就走了。
* n* W% x c0 e8 T0 V到家,我就生气,心说,再也不去老叔那了。可核计归核计,几天不去老叔那,我就是闹心,咋板也板不住。没过三天,我颠颠儿地又去了,还给老叔买了一大卷子干豆腐,我知道老叔得意那口儿。进屋一看,老叔和张叔都没在;炕上少了两圈行李。我就去后院儿找,迎头正遇上大工郎师傅扛着小疙儿往这来,我问郎师傅,他们上哪去了。
9 I8 N' d" v7 j U/ |( z “俩人出去半天了,说是有个大买家呢。”郎师傅说:“天这暂了,也该回来了。”这就把扛在肩膀头子上的小疙儿放下来。小疙嗷嗷叫着,还往郎师傅身上爬。4 _. \( U* _2 d* ]# m# s: W" u7 E
我拉住小疙儿说:“不兴跟郎大爷这么闹。”) M1 V6 `6 r% q3 l1 Y
“不碍事儿的。”郎师傅说:“这个小子儿就爱缠巴俺,见着他爹,就是老鼠见着了猫儿啊。俺呢,还就稀罕个小小子儿。呵呵。”
$ q# @/ c. y6 M2 f. D% j 我抽了一张干豆腐给小疙儿,说:“吃吧。”( ]4 s; t: W7 g: |
小疙抓过去,咬着干豆腐,就跑了。
+ q4 s+ K' m2 m2 k9 J2 ?0 m 我紧着冲小疙儿喊:“别跑远了。”
6 Y3 @4 [( R- s( s6 m “不碍事儿的。”郎师傅说:“这个孩子胆儿不大,丁煞儿就回来。”2 |9 ]; y' _3 i' t( @
见郎师傅没啥忙的,我就跟他闲聊。我问他:“郎师傅,你老几个孩子呀?”- S5 e. j0 A0 F( r7 a) E) L
“四个。”郎师傅说:“都是他娘的丫头蛋子。”& z/ h5 A$ s; n2 p- l! [
“日子还好啊?” |6 k- X* q @& w' C0 X3 @* |
“哼。”郎师傅说:“漏房子,病老婆,都他娘地让俺摊上了。再加上一大群的孩子,没把俺愁煞。不是你叔留了俺,俺这一家子人,喝西北风都没个人给刮啊。”
! Z0 n) a1 c- p l 这正说着话,小疙儿蹬蹬地跑了回来。过来,小家伙儿就眯眯儿地依在郎师傅的大腿那不动。郎师傅说:“甭问。他爹来家了。”0 M$ s2 b! V8 x D6 K
我这就回屋去看,真是老叔和张叔回来了。张叔满脸通红地一把拉住我手说:“哎呀哎呀,正好你来了。走,上我那屋看看。”% r$ H9 ^; w7 h4 j$ U1 `. o7 c4 N( p
我没明白是咋回事,就被张叔拉着往后院儿走。老叔在后面叫我,说:“给他整点水喝。瞅着他点儿。”0 @/ P4 J0 x% [& d
“看我哥啊。”张叔回头冲老叔叫,说:“我没事儿啊。”这就拉着我转到仓库的后身儿。张叔指着墙犄角儿那一个小扁厦说。:“这就是我的新屋。”; e2 K1 y5 E0 H
我进屋一看,小屋挺带劲儿啊,门窗都严严实实的,还有铺小炕。我问张叔:“这啥时盖的?”
9 O% W3 M* g. b8 D “你上次走的第二天。你叔就张罗进料,两天就盖起来了。”张叔说:“我一核计,准是你跟你叔过话儿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家,你老婆辖着你;你呢,辖着你老叔。这可真实一物降一物啊。”( h3 i! q. j5 N/ [' j) @
“让你说的?” `0 t4 b4 J" K' F/ ] B
“你看,我一点儿都不带白话的。就连你老丈眼子,我看都瞅你眼神儿行事儿。你还没整明白,你老婆辖着你,那是疼你,是稀罕你的绝招子。女人啊,我是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啊。你看哪个爷们儿在家,总跟老婆子吆五呵六的,那他保准在外头沾花惹草。像你老婆,那是高人。可你也不赖呆啊,两个铁塔似的老爷们儿,都让你治得卑卑服服的,就是让老婆辖着,也值。”张叔说:“我呀,赶明儿有啥事儿还得找你,你们家顶数你打腰。”! b Z4 s- ]" ~0 j/ b- D I
张叔是喝多了。我看他话有点多,就想给他整点水喝,让他歇歇。我还急着去看老叔呢。张叔拽我坐那,不让我动,他回身爬到炕上,撩开强上的大布帘子,打开布帘子后面的一扇窗户,探出身去,伸手舀回一瓢凉水“咕嘎咕嘎”灌一通。接着,他搁下水瓢,回身关上窗户,拉上布帘子,又坐我身边跟我扯。9 I) C% Q* w, H
“哎,这窗户挺好啊。谁的点子?”我问张叔。
, ~) k6 {# P: g: R$ O z “是不挺好?”张叔说:“想吃饭,不用出屋就能端过来;连带着把炕都烧了。呵呵。”说着,他又靠近我,神道道地小声跟我说:“全子,听说北市场那有窑子,沙子沟也有,我他妈的也找不找啊,那天你领我见识见识去呗。”
# [7 H/ X/ \7 U' x( q" B/ F& m “我得过去看看我叔了。”我一听张叔又说下道的,就起身要走。. U- ^( f+ Q! a0 i
“别走啊。”张叔说:“这都好几个月没沾女人了,憋得直窜阳子。要说这人啊,有了饭吃,紧跟着就得打兑裤裆里那点事,要不就闹心啊,都说是吃喝拉撒睡,这‘吃喝’,本是一个事,都是往嘴里塞;‘拉撒’呢,他也是一个事,就是塞进肚子的,到时候就得往外排;要说这个‘睡’,克就不是一个事了,那应该说是两个事,除了闭眼睛死觉,还有就是……”
% H$ W& D1 B# q6 D “我真得过去了。你歇着吧,张叔。”不等张叔说完,我真走了。
8 t; q, X- j4 y3 W 回头,我过去看老叔。, _- ]- ^) B6 q X8 S3 s! B
我跟老叔说:“那小房压得不错啊。”就抱住了老叔。& y- P6 n- A8 b6 y; e
“让人家看见。”老叔拍了我一屁板子,推开我,问我:“打哪来?”
! m: r# h. Y8 e' C+ ~ “车行。”我说:“张叔说,你是听我话,压的那小房,是吗?”. c8 q! [+ Y5 H4 v4 W% ]1 {( J8 F6 k
“别臭美了。”老叔笑笑说:“我可不是听你的。”
& K" @0 C& |" ] R, e: B! h5 d “是不是?是不是?”我扑到老叔身上就胳肢他。% g: C* F, c! F0 N
“是是是。臭小子。”老叔躲着问我:“有事吗?”6 S. S* i* v6 Z7 @, W: ~5 R& Q
“没事就不能来了?”我说:“想你了。”
/ N) H) j8 x9 n7 |. l 老叔说:“赶紧回家吧。”他说:“家里就凤香一个人,又带孩子,又做饭。你也该帮帮她,不能光想自个儿。”
0 S& b( d" j: \. [ “谁没帮啊?”我说:“家里买菜、买粮都是我的事。今年的酸菜还是我渍的呢。对了,我买了点干豆腐,我给你炒炒吧。“
# R4 g4 e2 T! h/ V l9 [ “这刚喝了酒。”老叔说:“一会儿要吃,我自己会整。”
1 R0 o; `) K4 S# T 我看老叔的桌子上有一张《东北公报》,就问老叔:“你又买报纸了?”自打老叔开了这个工厂,他见天买报纸,桌子底下堆那么多了。
6 \2 C! U7 K* \# h “嗯。”老叔说:“看报纸上的意思。世面上还要有事啊。你们那个车行要加小心啊。”4 n" f4 [5 a( K# f
“哎呀。”我说:“哪天没事?这不也都过来了。”
! Y+ a" C S# N7 G- F+ X; o “也是。”老叔说:“没事就快回去吧。呆会儿,我还得跟老郎核计核计,机器改装的事。”老叔高兴地捏我鼻子一下,说:“我接了个大活儿。”% J5 M, S+ F6 n5 Q5 M
“是吗?”我问:“啥大活儿啊?”
0 p3 Z7 \" d) O* i1 b+ R. d$ ]' D “这不刚从王瑞山那回来,还得再谈谈。眼下要紧的是,先改装机器。”老叔说:“不行,就得加夜班了。人歇,机器不歇。”
& Y/ Y* ^& b. ?" R; Z/ q/ N 我说“要是人手不够,我也过来吧。”& N" r. u4 I+ o/ L: ~; Z" d" W
“你来?”老叔就逗我,说:“你硬,我也硬,咱俩一块儿硬。那还能干活啊?”# K: o0 p2 Q8 Z$ Q, Z1 g
“再说。再说。”我扑老叔身上胳肢老叔。# ~* ]4 ?. r& m+ t0 Q' u
“好了好了。一会儿天黑了。”老叔着就腿我走,还让我把干豆腐带回去点,说他一个人吃不了,坏了白瞎了。9 H4 \1 u9 d/ g7 {0 j
我说:“亲一下,我就走。”
* ]$ V+ w2 X! ?4 ^: \, K 老叔就抱着我亲了亲。3 F# _& f/ s3 b% G, z) B4 R; P' q; q
回到家,吃着饭。我跟川子舅说,老叔接着大活了。川子舅说,那挺好。就问我是啥大活儿。我说,他也没跟我细说,就说要改机器,还要加夜班啥的。川子舅没吱声。
9 S, @& D0 P# _ 我说:“老叔跟我说,他看报纸,说这世面上还要有事,让你加点小心咱那车行。”5 m) N% I0 J" O2 C s
“听拉拉牯叫,还不种庄稼了呢。报纸的话你叔也信?”川子舅说:“哪天都有事,咱那小破车行他还能咋的?天塌,有大个儿的顶着呢。”. H1 M0 X( o/ h0 O$ r0 @
我心里想笑,核计川子舅咋跟我想一块堆去了。这过日子啊,还真是这么个理儿。7 h# t6 J* F; i; T1 \7 J
吃了饭,川子舅说要去车行换换大头。他说:“这几天大头坐不稳站不安的,像丢了魂儿,心里总像有啥事。”这就穿上外衣走了。
1 y6 _2 B! _! ~0 ^1 V 川子舅一走,凤香就催着我赶紧收拾收拾焐被睡觉。说睁开眼就没住脚,都挺乏的。我这就赶紧把炕上地上都收拾利索了,插上门,焐上被,脱巴脱巴钻被进窝。: R# R7 m+ k6 J- ^
凤香哄睡了孩子,滋溜又钻我被窝里。你别说,今个儿凤香还挺消停,背心裤衩也没脱,光使手撰着我鸡鸡跟我说话。她说刚给我絮了条棉裤,让我明早试试。
. s1 f! D8 W: N# v 我说:“给老叔也絮一条呗。他一个人,也没人管。”
7 ` Q& {/ b; R2 w/ {' ^ “小怨家。心里就有你叔。”凤香说:“就没听你问过我一句。”她说:“我爹的早穿上了。明天你把咱叔的,给他送去。”
4 S1 G9 S& h% R6 J: H! q* V& ~! t& n; m “嗯。”我痛快地应了一声,这就想起了傍黑儿张叔跟我说的话。就把张叔的话跟凤香学了学。
& B, s. {: I$ h \* K% d) d “你们老爷们儿,有一个算一个,都跟馋猫似的。”凤香说:“也就你吧,哪回还都得我上赶着你。缺老德了。”, J# n" Z+ g* L$ g% n
“要不咱把秃子他妈给张叔说说。”我说:“他俩,一个孤男一个寡女,正合适。”
/ O/ X, D5 A% p( M1 A6 T9 E" t2 m “那可不行。”凤香说:“你可别提。秃子她妈是暗门子。”8 h2 G, n& j6 n! S- l2 d
“啥?”我问凤香:“啥是暗门子?”
a$ U/ z B/ C. q8 S7 m “就是在自个儿家偷着买大炕。”凤香说:“要说秃子妈这人还挺热心的,我生咱栓子,她跟着前后地忙和。就这点招人咯应。”
2 ~6 {, X x8 Z- s N/ x% w" k 我说:“她咋还那样呢?”8 `! g- T( {- |9 k3 {
“也是的,一个女人家,寡妇失业的,没办法呗。”凤香说:“那年,她还撩过我爹呢,让我爹给骂了。到今儿,她还跟我爹‘大哥大哥’地拿麻,你可给我离他远点啊。”
0 W0 c' I" {, O! }9 P “那我明天就找她去。”我故意逗凤香。
$ r' m3 @7 f: X; W1 ?4 A “小怨家。”凤香狠捏着我鸡鸡说:“你前脚去,我跟着就把你鸡子耗下来喂狗吃。”) G, h1 P* {1 [9 h
没准是见我老半天没吱声,凤香贴我耳跟子说:“跟你说个事。”! N7 X: B6 q2 |2 Q! m) J
我说:“说呗。”
0 n2 H5 I, ?8 M% O' e! C “我八成是又有了。”凤香说着,就抓我手,往她肚子上摸。
9 N4 n) i4 s# s) ~+ @ “啥又有了?”我不愿意摸她,就把手抽出来枕脑袋底下。: Y1 Q6 l1 Y; o' ] w
凤香说:“两月没来那事了。”+ ~% z/ m+ d, f8 v5 h0 T6 l
我还是没明白,说:“啥事啊?” e& V* [8 ?& n* o. u$ x
“你傻啊?”凤香掐了我一把说:“老干哕,想吃酸的。没准是怀上了。”
3 w4 a/ c! {% \% |3 C2 V4 g “天啊。”我说:“这个还吃奶呢。这咋又来一个啊?”
x& _9 F; n0 S* j4 E% W “你问我呀?”凤香搧了我鸡鸡一下,说:“它可是长在你身上呢。你说我咋这得意你呢,这根儿大鸡子真稀罕死人了。”- z* _7 g8 v( ?6 _' L
“又闹。”我说:“你呀。”
3 b4 A. g, d7 J “人家就稀罕嘛。”凤香在我脸蛋子上狠咬一口,问我,说:“哎,你得意丫头?得意小子?”她说:“这回要是来个闺女就好了。闺女多好,干净儿的,还知道疼人。不像臭小子,死淘。”
1 j0 g/ c. x' t! B “依我。”我说:“一个都不要。”) F% R7 W( L$ K' x$ M' s6 g
“小怨家。你不要,我要。”凤香说:“没孩子那还叫两口子啊?那还叫个家呀?再则说了,孩子这玩意儿,一个也是养,一群也是放。”这就一转身,给了我个大后背。
X7 h! Q& C; u T/ F2 J 我心核计,我还真巴不得你不理我;你要是这辈子不骑我身上疯,我见天地给你烧香磕头。' O7 c: H0 S" b' q7 [
老叔那边真干起来了,是给铁西鼓风机厂加工控制开关的外壳子。他又雇了两个人,六个伙计三班倒,两台机器黑天白日地连轴转。老郎也住厂子了,好随时维修机器。老叔是连进料带送货,外加买粮买菜。这一整,张叔就给绑住了,光管帐不说,还得做四顿饭,夜班还一顿呢。他再想上窑子,也没那个时间啊。我一去,张叔就跟我说:“我就纳闷儿,你叔他咋就不想那事你?光知道干活儿,别有啥毛病吧?”
, ]4 z7 ~0 A4 u: V8 C+ w) H “你少说我叔啊。”我翻楞张叔一眼,说:“你和赵爷在咱家那样儿,我都没说过你。”
0 c6 g1 b4 {7 {4 }4 U$ P “你小子,还带扒小肠的?”张叔说我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
) @! i) Y* d; C) s 张叔这一急,就隔三差五得就拿小疙儿出气。小疙儿就哭咧咧地跟他郎大爷去告状,说他爸又打他了。老郎就说张叔,说:“你有个这么好孩子烧得啊?”张叔在一边嘀嘀咕咕地说:“谁难受谁知道啊。”
3 k" F7 W: P5 R# b 到了年根儿底,川子舅跟我说:“你叔那也不忙咋样了,一个多月没来家喝酒了。”就让我去叫老叔。我跑到老叔那一看,这批活还真提前忙干完了。老叔一高兴,跟伙计们说:“放三天假,工钱照发。”3 L& z. w! ^4 `
我赶紧拉着老叔说:“走,我舅叫我来找你,上咱家喝酒去。”- W1 M9 t) y( W& Q( \- I
“就知道喝。”老叔说:“他们放假,我能放假吗?”
) N0 h( f4 e1 w- n! e9 }$ U “你看,跟我激歪啥呀?”我说:“我舅让我来找你的。”4 @4 E" C l4 U3 G; t! n
“我也没激歪呀。”老叔说:“到日子我准去。”
" q- n' I7 s. Z& M 我和老叔正说着话,伙计也都回走了。郎师傅没走,他说,趁机器停了,正好彻底收拾收拾,开工用着也得劲。老叔说:“那给你双份的工钱。”这边郎正师傅油渍麻花地收拾着机器,那边小疙又哭咧咧地来了,说他饿了,郎师傅说:“这将几点啊,就喊饿。你那个肚子是填不满的筐啊?”小疙儿说:“早起我还没起呢,我爸就走了。”老叔就叫我领小疙儿去小馆喝碗混炖去,我就领小疙去了。等我带小疙儿回来,郎师傅跟我说:“你叔上铁西了,叫你别等他了。”我说,那我把小疙儿领走吧,你干活儿怪碍事的。郎师傅说:“不碍的,这孩子跟着我挺恣儿。”我这就又回车行了。
% J2 N# d$ R) \$ I, i! U$ j) s阳历年的头一天,我和川子舅在车行正忙着,小秃儿来了。离老远,还是喊大爷。
6 ^9 z. @; x' I9 _7 n( _" C5 t2 v0 E 川子舅忙着手里的活儿,冲小秃儿说:“你来干啥?”: [7 c' r7 i" g m- c( {* M
“你家香姐偏让我来。”小秃儿说:“你家来客(qie)了。”
7 \/ }5 U( g; Y$ N+ P S0 J2 t “谁呀?”川子舅问着,就叫我,说:“你先回去看看。我忙完这点,就回去。”. W1 R$ M+ }/ q, C# V& w
我赶紧收拾收拾,拉着小秃儿往家走。进屋,见凤香一个人在外屋正忙着要做饭,就问:“谁来了?”+ ?1 ~" E3 z9 x3 ]5 n* q
凤香说:“进屋看看,不就知道了。”
6 i2 ]( U1 j! I7 a. C) p 我进里屋一看,天啊,是玉良。这小子礼帽、西装、黑墨镜,气派得跟个大老板。我一蹦老高地跳过去要抱玉良,说:“鬼东西,你还知道来啊?”
6 w/ C7 [2 B/ y2 u' y, {0 _ “干啥?干啥?一惊一乍的。”玉良怀里抱着孩子,挡住我说:“吓着孩子。”
/ X* T3 L: z" X @; e6 d7 q, k) ^ 我“咣”地给玉良一拳,说:“都把我给想死了,你这个要命的鬼。”% c& V: a. h* K+ R. N' q4 b5 O+ A9 w
“哈哈。这也没死啊?还钻我舅家来了。”玉良笑着看看怀里的孩子,说:“我的小外甥,我是你亲娘舅。叫舅。叫舅啊。”' c( }! u& O6 c% P9 S0 m* N8 S# Q x
“孩子都睡了。叫啥叫啊。”我说:“这大点儿就能叫,得你吓一老跳。”
6 d1 M% I, s" X7 `8 f “呵呵。”玉良说:“这小孩儿,多好玩儿。嘴唇像你,眼睛像凤香姐。叫啥名啊?”# j5 o9 _" t7 c$ Y
“让他躺下睡吧。”我要接过孩子,说:“叫小栓子。”1 X/ [: Z9 i' @5 O/ s/ M" K
玉良没给我孩子,他自个儿把怀里的孩子放炕上,再给孩子盖上小被。他说:“我知道叫小栓子。我问你大名叫啥。”1 O9 I' W$ y& g# ?7 S2 Q8 A* P
“叫马寻。”我说:“寻找的寻。”1 `- A& L* C; q) E: z! P
“哈哈,找谁呀?”玉良在椅子那坐下,说:“是找我这个舅舅吧?”
, o7 f) r- v. y9 B! D “谁稀得找你。”我说:“你说你是死是活,到给家里个信儿啊?那回在车行,你看你那个劲儿,跟催命鬼追着似的。没把我活拉气死。”2 A% t+ ]0 t8 K
“我可不是来跟你打架的啊。”玉良说:“我也想你们啊!咳,实在是没空啊。”
- q+ o% y2 K7 j 我核计也对,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别老说堵气的话。就高兴地跟玉良说:“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找老叔去。川子舅一会儿也能回来。”
( `" J$ g U2 L# V2 ` “你坐那吧。”玉良一把拉着我,笑着说:“咱俩还没说说话呢。”' |1 w/ T4 a. B) h
“说话赶趟啊。我马上就回来。”我说:“不远。”! i: L1 x5 N! O# E+ a7 p. D$ ^, Y
“我知道啊。”玉良还是不让我去,他按着我坐椅子上,说:“老叔就在‘爱群医院’那。怎么样?他生意还好吧?”
# u: v' o' ?: G7 {% a; s% O “神了。你真都知道啊?”我说:“谁告诉你的?你的事,我可是一点儿没说呀。”
e6 q8 L( C% p; I6 T- V “你们都在我心里。”玉良说:“别看我东奔西跑地总也不来,也真是来不了;可我心里一直在盯盯地瞅着你们。你怎么为我从安东跑出来,怎么通过那个张保生和那个姓姜的,在抚顺落的脚,我知道。赵爷死了,妞妞找到她的亲爹妈了,你和凤香姐成家了,又有了小孩儿,这些我都知道。我还知道你回安东去找过老叔,我甚至能猜出来,你给小栓子起了‘马寻’这么个名字,就是想记住那段寻找老叔的日子……”
- z5 G; ? u3 N' \ “玉良。”我心里一热,一下子拉住玉良的手,说:“我没白想你。”我说:“这几年,我一遇到闹心的事,就能想起你。我就想,要是有你在我跟前多好,哪怕是吵啊、骂啊、撕巴啊,反正就是觉着,跟你说话,我这心里头总能不掖不藏地说个透亮儿;说了心里也就敞亮了。”# q6 i' p, U8 y8 {
“呵呵。”玉良笑笑说:“咱俩啊,那真就叫不是冤家不聚头。”8 b5 |; ~2 g" ^6 d* J1 T
“不行。”我站起来,说:“我还得找老叔去。你不知道他多想你。”
+ F* b |- A" ?/ s" y" V/ C “我让你别去,你就给我老实坐这。”玉良又把我按在椅子上。5 ^8 f9 G2 z% Q" y6 d: l8 [
我“呼”地站起来,说:“我就纳了闷儿了。你咋就不让我去呢?你就一点也不想他?”我说:“你打安东走。是,你给老叔磕了头,你说你对不起他。你前脚走,老叔一个人躲屋里抹眼泪。你是没看着,都让人揪心死了。老叔哭着跟我说的啥,你知道不?”& g8 O' R# Y$ V5 r8 R5 i) L
玉良低着头不吱声。% P/ R+ ^; F6 N2 p- @/ _$ Y
我哈腰,凑近玉良,压低声儿狠狠地说:“他说,你连一声‘爸’,都没叫过他。”2 R6 T0 b* u1 C4 Y: {
玉良还是低着头不吭声。过了老半天,他低着头,小声说:“有些事,你不懂。”0 j1 c$ v; Z. p7 k3 U
“放屁。”我一听,就来气了。我说:“这些年,生的死的揪心的埋汰的高兴的,我啥事没遇过?我懂!我比你懂!”
, [4 x; w& a$ u( @) `0 h2 R “……”玉良抬头,缓了缓脸,他看着我,又笑了。他像咱俩一块儿上学时,有点耍赖地说:“给整点水喝呗。渴了。”
& J Q/ ~: X) _& A& g+ v! H4 y0 v6 q “你少辙,要喝自己倒去。”我这气正往上窜呢。就说:“你说啥也没用。今个儿这事,你要不给我说明白了,我就不认识你关玉良。”
* D: H! d3 ~4 N% J4 @' b, F “真生气了?我可是你家来的客(qie)啊。呵呵。”玉良自个儿倒了杯水,递我眼前,嘻皮笑脸地问我:“喝不?”
8 y) O" H9 t3 ^6 t) q* b! ] 我瞥了他一眼,一扭身。9 A$ N4 I2 }+ Z9 B) [
“不喝咱喝。”玉良喝了口水。抽冷子。他把杯子往桌子上使劲一搁,脸一绷,说:“我说个事,你一定没忘。在‘省一高’,那年秋假,你回家。回校后,你挨了日本人的板子。我逗你,你打了我一下。我疼得大气儿都出不来……”
6 W. n, p5 ^4 W$ Y) o5 b 我瞪大了眼睛看玉良,催他接着说……0 v% Y. ~ T+ K2 j
“……我被那个日本学监给糟贱了,就像在安东的刑讯室里,那个大胡子警察糟贱老叔一样……。”
$ Q1 j* m1 r2 f* m. G" A# H 我瞪大了眼,看玉良……
4 o! l% L' D: u, r# E “……我那是没人看见的。血,有裤子挡着;疼,咬牙挺着;屈辱,有肚皮装着。但是,刑讯室里那可是众目睽睽啊……”玉良停了停,说:“我知道那是啥滋味,那可不仅仅是疼,那是……。全子,你是肯定体会不到,一个做儿子的,亲眼看着自己的亲父亲……被人家……,你知道那个儿子会怎么想吗?你一点儿都不会知道的。”2 v* ^' I& g' p$ y8 Q- ?
“就这。还有吗?”我这个气啊。是为这啊!那不都是不得已吗?那不都是被迫的吗?我眯着眼,瞅玉良。我问他:“一个人,一个爱着你的人,被人欺负了,还要遭到亲人的恨,这在理吗?”
" \4 `: B% B+ B- E 玉良说:“全子啊,你真的不……,我不是说你不懂,我是说在你的心灵中,你没经历过,一个儿子看着自己的父亲,遭到那种侮辱时的那种心情。那不是恨,那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真的我也说不清……”
; l# X0 W+ O' @! U2 y “就算是我没体验过。也算是你说不清。”我气得还问玉良:“就因为这点事,你就不认他?你就忍心瞅他躲在一边,自个儿舔着自个儿的伤口?不管你在哪,他都捧着心站在你跟前,只要你有难,他能豁出命护着你,他紧盯着你,挂挂着你,惦记着你这个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的白眼儿狼。你也……”
, U: r3 T8 p3 V/ o5 D4 w “你说啥,我都不怪你。”玉良截断了我的话。说:“那姓金的,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无赖、一个大流氓。我不明白,咋就那么没脊梁骨?咋就依了那么个谁看谁恶心的人呢?”
1 a$ L+ B2 V# b: S! |; Z “不依他,现在你能站在这?不依他,你当初干啥来的?”我瞅着玉良,真就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那个我打小就赖着的玉良,就是那个我日盼夜想的玉良,我气得牙根儿痒痒。我对玉良说:“也为这,你就不叫他?也为这,你就在他遭了那么多罪的心上,再捅他一刀子?你太……,太狠了点吧!” c7 ~/ q* i+ a8 C! A& \
“……不是狠,是恨。从‘省一高’那个秋天后,我就恨这个世界,我是咬着牙根儿在看这个世界。我不想要这样的世界,我在找,我在……”玉良喝了口水,说:“没办法,我还得活下去,但我不能窝窝曩曩地活下去。我得按我的目标活下去。我要活出个谁也不敢熊我的人样儿来……”
0 a6 ~4 ?( { D/ B" y3 ~- y “别在那给自个儿贴金了。”我说:“人伦常理都不敢承认,你还能活出个什么好人样儿?”
& l) V* R+ P) M3 ^" I “全子。”玉良狠叫了我一声,眼泪就涌出来了,他说:“你一点也不懂我的心情。从林甸出来后,我这心压根儿就没敞亮过一天。事不在你身上,你就是不懂。我呀,我也说不好我是咋的了,看老叔遭的那个罪,还是因为我,我就不揪心吗?看老叔端着枪,不眨眼地紧逼着那姓金的,我就不担心吗?那可是一触即发啊,只要谁手里的枪一响,那都是要死人的……”
3 w9 m5 n; p V: ^3 Z. D 我被说蒙了,这到底是咋回事?哪块儿是对,哪块儿是不对?你揪心,你还不认他?你担心,你还不叫他?乱了。乱了。没准我也见不得眼泪了?见玉良掉泪,我也心软了?我真整不明白了。. l0 W9 S+ |. u, z
玉良抹了把眼泪,还在说:“……这几年我在刀尖上奔命,我也想家啊!可我还有家吗?我家在哪?我呀,我的心早已经碎过几百回了。没办法,忠孝不能两全。要活出个人样儿来,就得狠,就得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7 r" K) _1 V1 h0 c# M 我不服,什么“忠孝不能两全”?跟老叔叫声“爸”,就能耽误你去“忠”了?老叔可是你的生身父亲啊。我气地一拍桌子,叫:“都你对!硬拿不是当理说,也对!”说着,我就要往外走。* G, R/ o) u* H/ u9 t$ o% E
“全子啊。你真不明白咋的?”玉良紧拉住我,说:“你非逼着我说啊!你说说,别人要是问我,我妈是咋回事?我妈是谁?你让我……我咋说!”+ Q5 U# x6 ^" c! K: \% H2 t2 c
就这会儿,小孩“哇”地一声哭了起来……0 V# w4 r6 C( O1 Y( C) Y
“妈呀。”凤香叫着,跑了进来。她急忙抱起孩子,搥哒着我说:“玉良兄弟轻易不来一回,你咋这样呢?”这就咧开衣襟,把奶头儿塞进“哇哇”哭的孩子嘴里……, Q3 u+ a, P* E: v) b" y$ \
这边,凤香的话音没落地,川子舅推门进来了。
8 a4 F3 Z4 J' U1 q1 m! j “哈哈哈。”川子舅脱着外衣,冲玉良说:“好你个小良子啊,你个小兔羔子。上我车行,绕着我走。这又上咱家来熊我姑爷子,看我咋收拾你?”
, U0 { a1 @2 o: f “舅。”玉良给川子舅行了个礼。
0 s: ]* d; e9 l 川子舅一愣,说:“这咋的?咳,净整那用不着的,还值当得哭啊?”这就叫凤香,说:“整酒啊!”
2 c+ W( z% J# n d$ H- M 我这就把炕桌放炕上,要去端菜。川子舅跟我说:“叫凤香整吧。你赶紧叫你叔去。”
% B" `! Z# }0 G 我没理川子舅那话茬儿,还是忙着往炕桌上收拾饭菜。! m% k( G! l9 ^) z+ e
“咋的?”川子舅冲我说:“快去啊。”
3 x5 I+ D+ O7 d! J) M+ W! n& N0 D6 F “舅。”玉良也帮我往炕桌上摆着筷子、碗,对川子舅说:“我呆不了多大一会儿,改天吧。”7 ?( N) d7 m% Z2 X# R7 }0 R4 l- p
川子舅穿上外衣,说:“你不去,我去。”
& M' ~/ u0 @2 f1 ^: }6 A) v# _: k3 g “得得。我去。”我放下手里的活,看看玉良,穿上外衣就往外头走。+ W7 @. r1 d3 I, k
见着老叔,我说:“玉良来了。”) a; Y) a$ N6 |" p9 \0 W
“谁?”老叔顾不得收拾摊在桌子上的帐本、条子啥的,说:“玉良来了?快领我去看看。”
+ {; v+ \, i3 D4 T! h 道上,老叔骑车驮着我问:“玉良啥时来的?他现在干啥呢?”
, J5 W7 `8 F, B' j$ c' @ 我说:“我还没来得及问呢,就跟他生一肚子气。”+ ^: _. \% N0 u4 G+ A R- ~6 B
“咋的?”老叔说:“你俩又吵架了?”
( f+ @* Q2 F! {: }( ^5 T 我没吱声。! X- I) Y8 O2 S* l" K
老叔说:“你们俩呀!”
/ A1 _; K6 K# z$ U/ F: Y 到家,老叔把自行车扔给我,急急忙忙往屋里奔。进屋他就叫:“玉良。”
5 I" k4 G1 [' I9 a2 o, j 玉良笑笑,给老叔行了个礼,可还是没叫“爸”。" o! E/ h2 Y1 d
“赶紧上炕。”川子舅说:“就等你了。”. r- v2 o& f* }0 [& o
“这几年遭不少罪吧?”老叔脱鞋上了炕,这眼珠子是一直没离开玉良的身儿。他问玉良:“咋样儿?干点啥没?在哪住呢?”
1 g. l" J5 _1 l “你叔啊,是没少挂挂你啊。”川子舅对玉良说:“全子来沈阳的第二年,我跟他去营口看你。人家说你被点了兵。”; x' z$ y! P: I. ^) [5 S
“是。”玉良说:“我自己主动去的,就是不想在监狱里等死。可没曾想,形势变化得这么快,我被编到伪满国军里,被拉到热河,头一仗,我就投降了八路。也就干上了八路……”
9 O l( T9 w7 x, y4 t) f7 B “你是八路?!”川子舅瞪大了眼问。
' O/ l. \' }$ Y( o 玉良笑笑,说:“鬼子投降,我就回沈阳了。吕德明和郭建林的事,我都知道了。吕德明的爱人回山东了……”- e, t* c U* A4 {
“这臭小子,你咋啥都知道?”川子舅抢着说:“上礼拜我去老吕那,还劝他老婆子别走呢。这也不跟我打个招呼,说走就走了。”- O/ f/ M4 O. K" e, e
玉良接着说:“……国共谈判,没谈妥,看来还得打仗。你们也得小心啊。我说话也得离开沈阳,就是想,在走之前,再忙也得来看看你们……”
6 D9 v/ k6 c1 d5 z" \( @ 老叔一直没插言,就坐那听。我看他眼圈红了。3 o# i8 m% }+ P0 W& [/ N$ U7 M% l
“嗯。”川子舅跟玉良说:“我知道你是干啥的了……”
& C( z5 S |4 V* x, I 玉良说:“舅、叔。郭师傅的家属,你们还得多照应点。”
$ L, y* n! l/ ~' y# A “还用你说。他那楞小子就在我那干呢。”川子舅说:“你说的那玩意儿咱也听不懂。我就知道知恩图报。郭大头那可是对我有恩哪。”这就倒上酒,举起酒杯说:“得,咱还是喝咱的小酒。不管咋说,咱这也算是团圆了。来,干!”: f- }3 E/ p! G+ C& w) V
玉良喝下酒,又给川子舅和老叔倒上酒,他举起就杯,对川子舅说:“舅。为我,你也吃不少苦,这杯酒,算是我这个不省心的外甥给你赔罪了。”回身,又对老叔说:“叔,让你操心了。”
0 ?( C( l" B/ M8 B" A1 v- B2 M 我心里明白,川子舅还不知道玉良是老叔的儿子这件事,听玉良一口一个“叔啊叔”地叫老叔,我也没截他的话;可这心里是越听越难受。
6 q7 c' @. S* r9 @ 喝了酒,玉良叫我,说:“全子,咱哥俩也得喝一个啊。”
/ Z' _3 A% u6 V9 `4 V 我说:“你少叫我。”
6 o4 @9 Q( g1 Q6 |9 z- v p0 V “咋的,你不是整天唸叨玉良吗?”川子舅说我,他说:“这人在眼前了,还不赶紧整一个?!”这就跟老叔说:“刚才我进屋,这了小子干上了。鼻涕眼泪地叫唤。哈哈。”
& a, R1 u6 n, P: I “呵呵。他俩打小就那样。”老叔看着玉良,说:“这回走,上哪啊?”
9 x+ P0 i$ l4 Z. j5 \3 C1 P “关里。”玉良低头夹着菜,不看老叔。他说:“我,你就放心,从我干上这个那天起,我就豁出去了。”) U$ h, Z) \) L6 C8 J
老叔一扭脸,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睛,他指着桌上那碗萝卜丝炒辣椒说:“这玩意儿还挺辣。”
F; V, _; ~) I “可不。”川子舅夹了一大口萝卜丝炒辣椒,塞嘴里嚼着说:“我本不能吃辣的,还总他娘的板不住。”
0 _; [* y9 Z' ?7 O 眼前这一出,我是真看不下去,可当川子舅的面,又不敢点破。这个关玉良啊,整得我这心里头油叽咯奈的,真想替老叔骂他一顿,可看老叔那揪心劲,又不忍心伤老叔,就端起酒杯,说:“良子,虽说我生你的气;可你记着,到啥时,咱这一家子人都想着你。”% j8 `9 Z7 E+ a4 p8 g
“这还差不多。”玉良端起酒杯,小孩子似的一笑,说:“等下回来,咱俩上大街上掐去,省得让我舅看见,总说我熊他姑爷子。”1 @1 z" m8 \7 r
“哈哈哈哈。”川子舅伸着筷子,敲玉良的头,说:“你这臭小子。”
& w9 ]. }, m1 r) M& }1 Y 吃了饭,玉良就要走,说啥也留不住。老叔说:“走就走吧。”
u; Z' g# ~: {6 t 送玉良出门时,老叔跟玉良说:“到哪,想着给家来个信儿。”
, ?5 k) Y; G* H$ _) T) B 玉良低着头“嗯”了一声,这就从怀里掏出张照片。我一看,是我和玉良的那张合影。玉良把照片递给老叔,说:“我那张,一直在我身边,我又翻了一张。你留着吧。”4 \% N) X* O5 i' z+ b# o& a0 j. }
老叔接过照片,一转身,捂着脸回屋了。
! z5 P% ^) {$ q: c1 ]* d 川子舅瞅瞅进屋的老叔,说了句:“这老东西,整得跟见不着了似的。”这就招呼着走远了的玉良:“想着回家啊!” 3 H3 A+ b3 k/ Q/ g$ \6 u0 S
民国三十五年,也就是1946年的春节,咱家那叫一个热闹。年三十正一睁眼,川子舅就打发我把老叔叫来了,也叫我把张叔叫来,再把师娘也叫来。我这就紧着叫。老叔来了,还拎来个猪头,进屋就急着往小栓子身上塞压岁钱。川子舅也不拦,他张牙舞爪地跟老叔叫,说:“哈哈。老哥,你咋知道我得意这口?谁也别动手了,我收拾。”这就让老叔抱小栓子去,说好把凤香替出来包饺子。这边张叔就赶紧帮川子舅整猪头,我一看张叔就一个人来了,就问他:“小疙儿呢?”张叔说:“没把我气死。”他说:“打郎师傅领这孩子去了他家,是咋吓唬、咋哄就不跟我。这臭小子,楞跟老郎头儿叫上了爹,给老郎头儿乐得屁颠屁颠的。这都过年了,我说我带你上何大爷家,他还是一个不回来,十个不理我。”川子舅就逗张叔,说:“你竟往屋里招老娘们儿,孩子是嫌你臊吧?哈哈哈。”张叔说:“没有没有,你问关大哥,我从来没往回招女人。”8 V! O, P3 h f6 v3 A8 w, E
师娘跟凤香和着饺馅子,说:“我说不来。寻思,年初二等你回娘家呢。可铁头那混小子,蹦着高地跟我耍拉,说啥也要来。你说那么大个大小子了,啥也不懂。”风香说:“我爹是怕你娘俩过,冷清。你不来,我也得去拽你。”2 W6 J7 @% w* Z
吃了守夜饺子,我跟铁头又放了挂炮杖。川子舅是一个劲地裂个大嘴嘿嘿笑着说:“热闹。热闹。”到了下半夜,要睡觉了,可就更热闹了。川子舅还楞是挡着门,谁也不能走。说他能掂兑。这就让师娘跟凤香,搂着小栓子在炕琴那边睡。炕琴这边,一、二、三地睡着咱五个大男人。铁头睡我和川子舅中间儿。我是一门心思地想挨老叔,可还是被张叔给隔住了。早起一看,铁头胳膊扔我身上,大腿跟杠子似的压川子舅肚子上。这一宿,睡得这个累啊。/ V! C1 F0 K: u3 i; f; m _% q
早起,刚吃了早饭,二倔子提溜着点心盒子拜年来了。一伙子人这就又抱拳又做揖地“你好我好过年好”,是满嘴地紧着说吉利话。唠了一气子,张叔就说要去郎师傅家看看,说:“大过年的,孩子在人家,咱也不能装傻啊。”川子舅这就让凤香给张叔包了一包子酱好了的猪头肉带着。送走了张叔,我这边哄着小栓子,凤香就叫我,她我我拉到外屋,说:“你看见没,打二倔子进屋,干娘是咋的了?怕见人似的,起早还没这呢?”: W" {: e* E' X' I) z; L
我前后核计了一下,也觉出来了。打二倔子一来,师娘是红着脸,一直躲一边眯着,连个招呼都没跟二倔子打。我跟凤香辙了一下,说:“没准是想师傅了呗。”
4 n6 u1 Q3 U0 W; u$ W, e “拉倒吧。”凤香说:“我没跟你说过吗?他俩啊,准有啥事。”
5 b* r8 d) C1 _/ {( w' p; P 我说:“别瞎说啊。”& v, U% l2 ~0 `" u4 Y8 U+ v
凤香说:“不信,你瞅着。”
# ~; J+ Q; q, O' R 我也听出来了,凤香说的“有事”,是啥意思。可我咋的也不能往那上说。就核计,大头才走不长时间,真那样,还不让人家笑话啊。我就跟凤香说:“你把师娘叫过来帮你整饭,不就得了吗。省得她坐那不得劲。”
, `4 h$ p! B3 p% d: N# {/ } 凤香就进屋叫师娘跟他一起去外屋整饭。
* l! M) N# N8 {! G0 Q: z 我这抱着孩子刚进屋,朴成浩领着妞妞来了。进屋就让妞妞给老叔和川子舅磕头。老叔和川子舅这就抢这给妞妞塞压岁钱。老叔拉过妞妞问:“学校好吗?都学了点什么啊?”
b& L# r9 W& s- [ “学了可多呢。”妞妞还跟老叔叫“爸爸”,跟朴成浩叫“阿爸吉”。她说:“阿爸吉说,爸爸要听我唱《阿里郎》,可你就是不到我家来。我在家总给你唱,你总也听不到。”7 j/ p- [7 V9 v9 f, j0 u5 Y
老叔说:“那你现在就唱给我们听,好吗?”! W2 P( q& Z9 X) ]4 x- A+ J) H
“好。”妞妞大大方方地站屋地当央儿,唱了起来……! J; U4 N' h; {
阿里郎,阿里郎,阿拉里哟!
1 ]5 W) a) F+ P1 Q% N% v2 y) M- r8 @- J 郎君他去远方,何时回还?想走到目的地,千难万难,2 s4 ` F& ^& S; g& X4 k
排荆棘,爬高山,脚底磨穿。: Q9 ?2 q, a. G! X
屋外,炮杖“噼拉啪拉”地响;屋里,妞妞甜巴叽儿地唱。川子舅裂大嘴笑个不停,说:“这他妈的才像个年的样儿。”# E! T% t; p0 f8 t& p
饭都做好了,川子舅和老叔咋留朴成浩,也没留住,他说家里真的还有好多客人,说是有时间他再来,这就领着妞妞回去了。送完朴成浩往屋走,川子舅跟老叔说:“看见没?这高里棒子,就是隔路。”老叔说:“那么说人家干啥?”就都进屋了。. K' v! O. ]2 |: Q5 v; R- h
摆好了炕桌,端上酒、菜。川子舅就招呼我,给老叔、还有二倔子倒酒。几个人端着酒盅,刚喝了两口,这个二倔子就要走。他跟川子舅直劲地解释,说:“掌柜的,你说我要是不上桌吧,怕你老不高兴,大过年地惹你生气,不好。”9 u' t/ e. H0 p/ l
川子舅说:“你这刚上桌就要走,我就不生气了?”
: ]2 Q: o/ W' o4 L7 j" @/ f “不是。”二倔子说:“掌柜的,你这么关照我,我是想来……。嘿嘿,我这嘴笨的啊,正经话,一句也说不全乎。今个儿,来你老这,又认识了关大哥,心里真是老高兴了……”他端着酒,站起来,说:“这的,我借掌柜的美意,再敬两位哥哥一杯,也敬德全一杯。”
1 n' y1 b" }* k3 d “你就给我老实儿坐那实惠儿地造。”川子舅说:“回去再吃二遍,你说这大过年的,让你老娘核计,是你不得意我何久川这饭菜啊?还是我何久川不给你吃啊?啊?哈哈哈哈。”6 y; N; |3 `* M: Q
二倔子又老实儿地坐下了。
; i. s3 w% w+ v, R# u 怪了,这边川子舅刚把二倔子按稳当了,那边师娘又张罗要走,说是她家里那炕,两天就烧就得犯风。我这心里就划弧儿,这俩人是咋的了?没准真让凤香说着了?川子舅没看出这里是咋回事,他跟师娘说:“你瞅你,本想过年了,叫你也跟着喝两盅,乐呵乐呵。那你跟凤香也没吃啊?”. k) u+ `2 W% j5 O
“咱娘俩可没那么傻,等你们喝完了咱再吃,那还不给咱娘们儿饿干巴了。”师娘说:“我跟凤香在外屋早吃完了。”, R# U' J: A9 }. Q9 } M" [3 k/ q
川子舅核计了核计,说:“得,愿意回,就回吧。在这也光跟着挨累。”1 k% A% m! `8 V1 l; t* ^6 S! F
“看大哥说的。像我多外道似的。”师娘说:“我这不是惦记家吗,哪像你们老爷们儿,喝上点儿酒,啥都忘了。”这就赶紧吆喝铁头。
9 x. J2 U" u- L" M& S$ g% G) n 铁头跑回屋,听说要回家,还说啥也不走。他跟师娘说:“我还没呆够呢,愿意走,你自个儿走。”说着话,又跑没影了。川子舅喊他上桌吃饭,他也不听见没。8 T9 Z5 r% X1 I0 m2 J; N& `2 D
“这死小子。跟他那死爹一个味儿。”师娘说:“他愿意呆,叫他搁这呆着吧。我得回去了。”- S2 I% b* ^. i( s
“那可不行。”川子舅说:“这大过年的,扔你一个人哪行。”就叫凤香跟着去,他跟凤香说:“反正明天你也得去。等你要回来,我就叫全子去接你。”
+ R. z; z5 b, K C$ Z) l& C “妈呀。那赶情好。我正盼着凤香跟我做几天伴儿呢。”师娘就拉着凤香说:“干娘给你抱着孩子。正好,干娘还有话,想跟你说说呢。你说,有这帮老爷们儿在眼前,啥话也说不了,光给他们当小丫环使了。回家,咱娘俩,想吃干的吃干的,想喝稀的喝稀的。不稀得伺候这帮大酒包。”7 F3 H+ ~/ Y% T+ r! a2 N
凤香跟师娘大包小瘤地抱孩子走了,这屋里头一下子显着少了一大块。川子舅就叫我把铁头找回来,让他也跟着上桌吃。我出去看,铁头跟小秃儿疯得正欢,他说他不饿,说等咱喝完了他就回去。我这就又回屋了。这一回来,再听二倔子那话,我是越听,越觉着这小子是话里有话;他竟往大头身上唠,说大头走了,就师娘一个人了,不好过。他说他也一个人,知道是啥滋味。川子舅就笑,他逗二倔子说:“没看出来啊,你这楞头青,啥时也知道疼人了?”回头也跟老叔说:“老哥,你可不知道这小子,上来那虎劲,谁都敢打,还就不打媳妇儿,就知道疼媳妇儿。可媳妇儿还是没疼住,扔他一个人,自个儿享清闲去了,连个孩崽子也没给留。你说说,就这么个壮实的爷们儿,白瞎这身肉了。”% R. e9 m7 @0 B" g- a% J4 y& P
这顿饭吃得挺粘,从下晌不到三点就开吃,天擦黑了,川子舅还喝没完。老叔也喝得脸通红。天擦黑儿,铁头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了,进屋就喊:“饿死了。”这就蹦上炕要吃的。# Y$ l/ D$ `: M0 j5 m5 a
“洗手去。”川子舅说:“不饿死了,还是叫不回来啊。”
/ H9 s# V, H/ z 我这就赶紧捡了一碗馏好的饺子,给铁头。
; |7 [1 P8 A [% n" D# ~ 老叔看着铁头说:“这小子,跟他爹一样。几岁了?”
8 A! V' [+ {9 g5 A' y 川子舅胡噜着铁头的脑瓜子说:“快告诉关大爷。”
: [ s0 K* m* @' v 铁头说:“15。”$ @. u# v* t" ?" k: O6 @% U1 F+ ^# p
“15就长这么个大个子。呵呵。”老叔说:“好小子。”
# z) L: `" d ]- ^ 二倔子说:“掌柜的,关大哥,你俩喝吧,我也想吃饭了。”
1 {9 U9 h( T. J' {$ x& g( _ “咋的?”川子舅说:“这点酒,就拉松了?”! j' Y2 u' \$ U7 R+ z) z" ]. b
“不是。”二倔子说:“家里不是还有老娘吗。临出门,老娘是千嘱咐万叮咛地跟我说,去去就回,去去就回啊。你看这天,眼瞅就黑了。”
4 q# e- Z! X1 |; A7 S 老叔就问:“老娘多大年纪了?”
2 P& [0 x0 v8 j5 c- Q" G3 S 二倔子捧着碗里的饺子,说:“过这个年儿,67。”
+ T+ Z9 s6 J) H# y) I2 M$ ] 二倔子走了,川子舅跟老叔一盅接一盅地接着喝。他说:“过了年儿,我还想再添几辆车。”
. A" k# ~/ K& D* n" X 我说:“你不是不想往大里整了吗?”0 h9 t u% I) v$ _9 Z7 y
老叔也说:“没听玉良上回来说吗?又要打仗呢。”
& r- A; P: F/ z) p “看你年前那热闹劲,心里也痒痒着呢。”川子舅说:“就是再打仗,日子也得过。我总核计,趁我能干,能给全子他们攒两,就多攒两。这年头,谁也说不准明天是咋回事。”
% |- b+ w/ @; A4 _9 Z2 y @ “看看风头再说的好。”老叔跟川子舅说:“你也不能总惯着全子,他也得干啊。你这家当,靠谁?还不都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D" B2 K5 M5 m% V1 D- U “那是不假。嘿嘿。”川子舅跟老叔说:“哥。这都是咱当老的,贱嘛。”说着话,川子舅这就挪着屁股晃。我知道,川子就这又是犯“病”了。就喊铁头,让他回身,上被格那拿个枕头,给川子舅垫着点儿。* o$ K6 j; z3 U
老叔见我让铁头拿枕头,就跟川子舅说:“久川,你那‘病’,有治。那天也该去医院看看。”' i+ b% I' \6 f
“啥病?”川子舅说的像是没那回事,可脸还是红了。他使眼剜了剜我。
, v" y8 @' G/ p. @9 p 老叔说:“上回,全子闹病。我跟‘爱群医院’的那个医生唠的不错,就问了问他。他说能治。”
- g# P* B$ T7 c. f! G% m5 p& M2 ^, q “饭桌上,不提这个。不提这个。”川子舅这就让我给他捡饺子。
: Q8 W/ t6 [" z" E* Z5 t; `+ V$ f& @4 S. b “不喝了。”老叔说:“那我也不喝了。”
% B$ X; l+ a" K6 b “你看你?”川子舅跟老叔说:“我这是饺子就酒儿,越喝越有。”这就又倒上酒说:“来,你要不喝,我就不叫你‘哥’了。哈哈哈哈。”
' R3 X" o6 _# E2 x- f2 e 川子舅到底还是喝多了,我这边还没收拾利索。他水也没喝几口,就说:“你爷俩唠着,我得躺会儿了。”这就钻炕琴那边就先躺下了。我一看,正是我巴不得的事,就给川子舅焐上被,说:“咱也要睡了,你就脱了稳当地睡吧。”
. ~8 F8 X! ~# ]1 o “别忘了插门。”川子舅说着,脱巴脱巴就钻被窝了。# s$ x$ o# [/ j" _1 ]6 `
我挺高兴,心想,总算能跟老叔一块儿睡了。这就上炕,把这边的被窝也焐上,叫铁头上那边跟川子舅睡去。可这个小铁头啊,他不干,偏要跟我睡。我这个气呀,可气归气,又不能那说。眼看着老叔也钻被窝了,我就跟铁头说:“咱俩竟老头。谁赢了谁上这边睡。”
8 c, y+ a: R9 `# P! v- m& B “行。”铁头说:“三把两赢的。”
H4 H5 H- c7 M/ J3 c5 b 要说铁头到底还是个孩子,好糊弄。我跟铁头就石头、剪子、布地竟老头。我呢,还故意输给了铁头。铁头就撒着欢地上炕琴那边,跟川子舅睡去了。
! ?9 _5 j$ l0 n# O$ l. W, | 闭了灯,我脱溜光“滋溜”钻老叔被窝里,抱紧老叔,逮着老叔的嘴“呱叽呱叽”可劲地亲。老叔赶紧拽着被,蒙上咱俩的头,抱着我说:“小祖宗,让那边听见。”1 y. W& O# L8 i/ ^% Z7 V
“我不管。”我说:“叔,再抱不着你,我就疯了。”6 t7 C' T7 ?% a
“你就虎吧。”老叔捏着我鼻子晃晃。! Q2 d& j7 @$ W: @4 T
我使劲抱这老叔拧哒,说:“那你到底还要不要我啊?”! f7 b: w% {+ F4 L9 v/ c/ q
老叔亲这我嘴,说:“全子,叔也想啊。”就把我手按他大枪上。( G8 A; E, d' X) F! s! z" X' E
我一猫身,头拱在老叔硬起来的大枪上,一口含住,裹了起来……
: K d% d$ b) d! z0 K5 l0 C+ I, O0 u 老叔拽我腿,他朝炕里歪了歪身子,把我拽他身上。我在老叔身上伸开了腿。老叔也含住了我的大鸡鸡……
$ G* v$ l, W& j 就在我和老叔正上劲这功夫,就听炕琴那边铁头叫了声:“干啥呀……”
( _1 C) e+ {( c* g! H 老叔吓一跳,赶紧把我从他身上推下来,回被窝里,老老实实躺好,一动不敢不动。也拽我赶紧躺好。
0 c8 }$ A& r0 T. `, i( Q* D “别介呀!”炕琴那边,铁头又叫。也有裹什么的声儿……
' o# G9 @4 I& }+ K2 e5 u 一听那声儿,我就明白是咋回事儿了。我摒住气,大气儿都不喘,赶紧抓过裤衩子套上。
- K+ [& Y }! P 炕琴那边“扑愣”一声,接着,就是铁头的叫声:“全子哥,你看我大爷呀,他吃我鸡把。”
) a. h/ e! X! ^; T 天啊,这要命的小铁头啊,你喊啥呀?你这一喊,那川子舅能挂住脸儿吗?你这一喊,老叔听着得咋想?等天亮,他老哥俩该咋见面啊?跟着,就听有人跳下了炕。我扭头看,是铁头。他光巴出溜地捂着鸡鸡,跑我眼前,爬上炕,就钻我被窝里……& @ A( @# P( @+ Q- V
早晨起来,铁头没吃饭就跑了,我是哄也哄不住、拽也拽不回。* d1 y* T- k O
老叔还行,他跟啥事儿也没有过似的,洗着脸说:“这炕,老解乏了。”
1 b/ n5 Z& G' w# v9 ~" T% x# M 川子舅一声不吱,也不敢正眼瞅我和老叔,光低头坐那一根儿接一根儿地抽烟。
, ^- q, y2 L$ L) O- ? 吃了早饭,老叔说要回去了,他说:“看伙计们有拜年的来,他不在,不好。”川子舅也没拦,看那样儿,像要说啥又没说出口。0 g; L. T2 B& ?8 {0 l. Z3 j8 t
老叔一走,川子舅一下子抱住我,把脸埋我肚子那,说:“全子,爹不是人啊。”( w% ]& R% Y, h! h3 D
他说:“你就瞪眼看着爹难受。”8 Z6 S/ ?1 W8 ^. h9 a$ w. }2 f
他说:“都寻思我醉了,我心里啥都明白。”
. D# G! D, I+ E" U 他说:“你就是再得意你叔,也别在爹眼皮子底下闹,也别在爹耳根子旁边整那动静啊。”' @- _: K, s- U( I6 v- I% u
他说:“你就不能可怜可怜爹吗?”5 W! ]5 L4 O! L
天啊,川子舅也听见我跟叔那样了?- | k1 T: M8 \! J7 ?0 U
我说啥?我咋说?得。我甩开川子舅,说:“我接凤香去。”
7 W9 h6 h# q+ \ 从师娘家回来的路上,凤香跟我说:“我一点都没猜错。干娘跟二倔子好上了。昨下晚儿,干娘跟我说了大半宿的二倔子,全是说二倔子咋咋好的话。听干娘那话,他俩都那个了”# ^6 K# H; V2 p
我说:“哪个了?”% S9 a |6 f; ?
“傻。”凤香说:“到一块儿堆了呗。”
3 D# h8 ?* V3 d “啥?”我核计,师娘咋看上二倔子了呢?我问凤香:“那咋整啊?” h2 t' q6 j5 x- m3 ^# \7 a% O4 a
“咋整?”凤香说:“能咋整?一起过呗。”她说:“回去逮空跟爹说说,给他们办了,得了。我看二倔子那人还行,一个干活儿的,还指望有啥出奇冒泡的?知道疼人,顾家,就行呗,人家干娘还挺乐意的。”
2 c, R5 u& p6 G% u" C 等回了家,还没等凤香这边放稳孩子。川子舅说:“我去车行。”
9 F' i4 C, r9 z- g “这大过年的,去那门子车行啊。”凤香说:“不吃饭了。”
$ x1 _8 i$ }! ~* \6 h 川子舅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说:“愿意动弹,谁就给我送一口去。”这就出了家门。
. N# J' c) [- z4 } 我在后面紧着喊:“不是初五才开板儿吗?”: y3 a0 y; _7 }) v/ B! l8 J
川子舅也不理我,倔哒倔哒走远了。
' b" v3 M+ r7 H& O6 a; z 我这边刚要回屋,就看从小秃儿家,走出个老爷们儿,看那身影儿,像张叔。我赶紧回屋,关上门,站门那看。心核计,张叔咋上小秃儿家了呢?这可真是的,有鱼就有猫啊。
9 V( Q% g; t; E2 g$ ^' Y “看啥呢?”凤香就在那边冲我吵吵,说:“我就没在家一天,这咋的了?大过年的,你又咋惹乎咱爹了?”
' c. g2 r9 z9 g( B/ o9 V “啥都怨我。”我说:“好好的,我惹乎他干啥?”9 v$ e( U) L7 w0 [3 y
凤香说:“你没惹乎他,他走啥呀?”: b& a4 n$ ]7 N/ {" @
我说:“我哪知道。”
i, K/ d/ a+ P0 _) o0 ^+ c: O: K 川子舅这一走,就一直没回家住,连饭都不回来吃。我这就颠颠地给他送过去。这一整,师娘的事儿,凤香也就没得空跟他说。我一看,这大过年的,川子舅就单蹦儿一个人在车行等活儿干,也就天天的去车行上工了。
: |0 T g- ^2 u1 ?过完年车行正式开板儿,铁头没来上工。川子舅更蔫儿了,就知道叹气。二倔子到欢实,干着活儿,屁嗑一串一串的,我心核计这可真是人走时气马走膘啊,师娘那么个爽快人还就楞看上他了?听着二倔子那一串一串屁嗑,我就有气。我跟二倔子说:“你那破嘴,就不会消停点儿?”
! X* Y) O; J8 q! [0 _ 又过了两天,铁头还是没来上工。再看川子舅,闷呲得更邪虎了,总耷拉个脑袋咳声叹气的。我猜着,这是为铁头,就跟川子舅说:“要不,我去找找铁头。”
8 W# S! @( K3 f ? 川子舅瞅都不愁我一眼地说:“随你便。”
9 z A. x/ c' C& o3 \. ] 听川子舅这么说,我愣在那没了主意。
# B e4 S% P/ [5 o, c% O 川子舅抽冷子来了一句:“破瓶子长个嘴儿。动弹啊!”! g+ Y( d& B2 N6 @, P* M
天啊,差点儿没吓死个人。我这就去了铁头家。师娘见我是来找铁头上工的,就骂铁头,说:“这死小子。也不中了哪门子邪了,打年初二从你家回来,就没好气儿。我那么撵他去上工,他就是不给你去呀。这不又疯那去了,你说,让他就活气死了的。
' k8 ?2 `7 ~" x, e 大概是正月十二吧,还没过十五嘛。头晌儿,刚过九点吧。二倔子说他娘胸口窝堵得慌,想吃醋泡果子,就是油条。他说:“我娘那老毛病,就醋泡果子管用。”川子舅也没吭声。我看眼巴前儿活儿也不多,就说:“那你赶紧给老娘买去吧。”等我着跟川子舅吃了晌午饭,二倔子就回来了。二倔子一回来,我就看他心神不定的,像偷了谁东西。我就问二倔子:“你娘好点没?”二倔子也吱声。我也就没再稀理他。就这会儿,铁头拎根儿棒子闯了进来,他瞅准二倔子,照二倔子脑瓜子上,就抡起手里的大棒子。我跟川子舅这就赶紧去拦,说:“这是咋的了?”2 u+ P8 p; C" u
紧跟铁头身后,师娘也呜啦嚎疯地追进来。她拽着铁头说:“你个混小子。要打,你就打死我吧。”
d1 _% B0 g( p& [ 铁头一咧哒,把师娘甩了个跟头。他指着二倔子说:“你等着的。”铁头虎着眼,冲拦着他的川子舅叫:“你们大人,没一个好东西。”一转身,拎棒子跑了。
: X0 f+ P2 M& B 师娘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开了。她拍着地面、唱小戏儿似的哭着说:“我可是活不了……呜呜,这还叫我咋活啊……呜呜,还不如死了算了……呜呜……我的天老爷啊……”6 d( n3 U% D/ x4 K8 s$ P2 B* o
川子舅跟我赶紧把师娘整到里边小屋那,坐铺上。二倔子跟着把一杯水端到师娘眼前。' u1 k, v8 _; U! \: \' h( R
川子舅急着问师娘:“咋回事呀?”4 D' z5 y6 k& v
“大哥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师娘说:“我可是活不了……”! U! d' t& L$ Y& M
“先喝点水。有啥话慢慢说。”川子舅把水推给师娘。# _+ F0 ?' } o+ A2 ?8 V* `
师娘喝了口水说:“头晌儿,二兄弟上我那去坐了坐。我还问他,咋没去车行啊?他说是刚打车行来。就这说话的功夫,你说我那忘八羔子小铁头,他拎根儿大棒子就往二兄弟脑瓜子上砸,那要是砸上去,还不开了瓢儿啊?我这就推着二兄弟赶紧跑。你说这混蛋玩意儿啊,拎着棒子可街(gai)追,到了,还是追这来了。你说说,这个不懂事的混球儿哎,这不是要活气死我吗?”( k; c" X% ~2 M
川子舅一听这话,像似听出点门道,他一声没吱,也坐那没动。
. J3 U! b6 C% s) C 我就来气,心说这个二倔子啊,走时说好好的,说给他老娘送果子,咋这屁大工夫,跑师娘家干啥去了?我就叫二倔子。我说:“你不说你回家给你老娘送果子去吗……?”- } R7 `/ A: N4 J7 H
还没等我这边把话说完,二倔子“扑通”就给川子舅跪下了,他说:“掌柜的,千不对万不对,都是我的不对;你可别……,咳……,我呀……”( e6 u+ l& A8 h! j g( i8 f
我看二倔子说话吞吞吐吐的,就把他拉到外屋问:“到底咋回事啊?咋还让铁头追这来了?”
3 T- C# @$ \# _2 q “德全啊。我这走火入魔了。”二倔子说:“打去年,我就看上你师娘了。你师傅没了,我就核计诚心诚心地跟你师娘搭活过日子。你师娘呢,也没说啥。我这就……。咳,我也不怕你笑话了,今个儿一早,我就闹心,是转着磨磨儿就想见见你师娘。我这就跟你和掌柜的撒了个慌,也就去了你师娘那,都怪我呀。你说,咳……我这正跟你师娘在炕上办事儿呢,铁头就进来了,谁曾想他能回来呀?这就拎棒子要砸死我……”
8 s! x( e4 @; }+ w 我越听越来气,上去就给二倔子一个嘴巴子。二倔子捂着脸,没还手。他冲我说:“你打吧,打吧。打不死我,我还得去。没她,我咋活啊。”
D' K( q, w6 ~6 Q/ N8 ] 就这会儿,师娘从里屋跑出来,她也冲我叫,说:“全子,哪兴这的啊!”她说:“你这不是打我吗?”& j* p; `) z8 }
得,这一整,我倒傻了。我说:“师娘,我这都是为你……”
+ _3 J8 q8 d% e4 y1 n [8 T* H 师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开哭,说:“我还活的什么劲儿哎……!我那天老爷啊……,咋就不招了我去哎……”
6 R7 U/ q8 @ h. D* l# T$ N “行了,都别闹了。”川子舅一声大叫,说:“全子,赶紧把你师娘扶起来。”9 Y" S) P& O9 W4 ?' X8 A X
师娘立马不哭了,她抹了把泪,瞪着眼看川子舅。/ t! z3 c* e4 J% @
我扶着师娘,不知道该咋办好,也愣愣的看着川子舅。- `' [; l) J& K5 p7 @
“啥也别说了,我也看明白了。”川子舅问二倔子,说:“你跟我交个死底儿,你到底是啥意思?”) V" S9 y- a1 W0 `
“掌柜的。”二倔子说:“你老要不信,我还给你跪下。”说着就又要下跪。5 {+ j& ^; `0 x( ?7 I4 f9 q
“得得得。别整那用不着的。”川子舅跟二倔子摆着手说:“痛快点说。就说你啥意思吧。”
- V, ?" d6 j8 g6 f1 F# Q1 o/ |! h- M 二倔子说:“我就要跟她过。”
3 m! ~5 r6 T; x% o2 [5 d “大哥。”师娘跟川子舅说:“我就是不放心,我那小铁头再犯混啊。你可得替我好好劝劝他啊!”
2 d; C; z' q* @ 川子舅对师娘说:“铁头他娘。你的话我也听明白了。这的……”川子舅叫着我,说:“全子啊,你先送你师娘回家,找找铁头,一定要给我找着铁头。千万别给我吓着孩子啊!”8 v3 D6 K1 S# H( X/ M
回头,川子舅又问二倔子,说:“你是铁了心要娶她?”
& K6 N4 {' a0 U) q2 U2 t “嗯。”二倔子说:“天塌下来,我也守着她。”0 N4 m% I1 ] t
“那好。”川子舅对二倔子说:“那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呆着,看好车行,该干啥干啥。铁头就是真的来了,他打你两下,就打两下。你要是动他一根儿汗毛,我揪下你脑袋当球踢。”
4 z w, S1 e/ Q6 Y% _3 \ “不能。不能。”二倔子说:“掌柜的,铁头是个孩子,他就真是一棒子消死我,我也不带碰他一手指头的。”
7 c7 T0 n; M( X( w 川子舅没瞅二倔子,他看我一眼,说:“你看你?快送你师娘回去吧。”4 l1 }' ], H+ u# i$ k& h3 N
我这就拉着师娘往外走。川子舅在我身后紧叫:“找不找铁头,你就别给我回家。”. V7 ~1 R& m @/ |+ e
我跟师娘回到师娘家,一进院子,见铁头正蹲在家门口,盯盯守着院子大门。师娘叫着:“我那铁头哎,你可把娘吓死了!”,就扑过去要抱铁头。铁头站起身,躲开他娘。扑在我身上,叫了声:“全子哥。”就哭了。4 _- P# n, E2 Z8 q9 U( W e; ?# x# _3 v" Q
我叫师娘先进屋。师娘抹着泪进屋了。这边我给铁头擦着眼泪说:“都大小伙子了,哭啥。”说着,就拉着铁头往屋里走。# ~! {' F) A# b7 u" a
铁头一甩哒我,说:“我不进屋。”
+ k6 u: f, v- X 我说:“那你不管你娘了?”
) h6 k- F2 c) z5 c6 P- G |9 H- M 铁头一屁股坐在屋门口的台阶上,低着头不啥话也不说。( U4 r$ U0 M* Y. u. }: v; f
我也挨铁头身边坐下,劝铁头,说:“听话,铁头跟全子哥最好了,也最听全子哥的话。是不?”, U. O i8 Y* M( l7 T- o* ]9 d1 K
铁头还是不吭声。8 {. A( g1 `. y
我说:“你好几天没去车行,全子哥还怪想你哩。”; a% ^% D& n- S$ W3 s& g
铁头抽冷子冒出一句:“谁欺负我娘,我就打死谁。”
$ i: A" ~: y7 o6 r “你还小。”我说:“有些事,你还不懂。”
- F: M# B9 g' \ {! C' m6 P 铁头狠狠地说:“我啥都懂。”
" R4 ^" \( A7 e" d “呵呵,全子哥说错了。咱铁头是大人了,懂事了。知道心疼娘了。”我说:“那你就不想想,你真把谁打死了,还不得抵命啊。那你娘谁管?”我搂着铁头肩膀头说:“听全子哥话,跟全子哥一快儿进屋哄哄你娘。行不?”
" `8 Q, ]3 N7 s" ]5 O1 i5 O% y “我就不进屋。”铁头还是倔哒,他说:“你也甭哄我,我就在这盯着,他再来,我就打死他。”
% ]) v9 l8 N6 v4 v, o" L' v 看铁头这么犟,我心里头这火啊,就直往脑门子上窜。心说,这破孩子咋就这么不听劝呢,事儿都已经这样了,在说,那也是师娘也乐意事,你个小孩崽子跟着瞎参和啥玩意儿?我这冒火的话就在嘴边上窜,可又一想,师娘跟二倔子在炕上那一出,哪个孩子看了也不得劲,况且还是自个儿的亲娘,我这就想起玉良说的话。我核计,这会儿的铁头,跟玉良在刑讯室里,见老叔被欺负的那一出时是一个心情,心里是老难受了。可师娘这出跟老叔那出书不一样的。想来想去,我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正在我想不出再咋劝说铁头这功夫,院子门一响,凤香抱着孩子来了。- h0 v8 b$ k% \& a
凤香见我跟铁头坐屋门口,就叫,说:“铁头啊,快来帮姐抱抱你小弟,姐都累死了。”我还核计凤香真累了,就跑凤香跟前去抱孩子。凤香给我使了个眼神,挡住我说:“我可不叫你抱。我叫铁头抱,铁头最心疼姐了。”7 r- i" m; _0 _: t6 d! T
铁头撅着大嘴还没动窝。
5 F8 s; _" D( z3 p' h “快点啊,好铁头。”凤香还叫,说:“姐真抱不住了。呦呦,你看你小弟都要掉地上了。”
/ M0 k5 c% t0 X 铁头这才站起身,走到凤香跟前,抱过小栓子。我和凤香在后边跟着,随铁头一起进了屋。6 a1 n( w+ t% Z' B f( Q3 F
这个郭铁头啊,真是犟到家了,他进屋把孩子往炕上一撂,师娘抱起炕上的孩子,叫“铁头”,说:“娘跟你说句话……”铁头瞅也不瞅他娘一眼,转身又出去了。8 n' h0 C2 g0 m, i; S- B) x8 e
我紧着跟了出去。凤香也跟了出来。见铁头又蹲屋门口那了。凤香拉住我,站外屋地那问我:“这咋整的?挺好个事,咋这样了呢?”
2 h# u; Z% b* L- ?. X 我说:“都怨二倔子,大白天地就整那事,让铁头碰见了。” p5 O f( s$ g! [
“整啥事?”凤香问我。6 m! ?& b8 l* r8 W: ~
“哎呀。”我贴着凤香耳朵说:“两口子那事儿。”0 e& i9 ?3 s5 n6 ^1 l+ h5 T
“哎呀妈呀,咋那虎呢?”凤香说:“爹回家,说你去找铁头了。他怕师娘一个人想不开,就撵我过来了。铁头没事就好。”* _3 Q4 d f/ x% B
我说:“看那样儿,铁头还没板过来跟他娘那劲。”我问凤香:“咱爹还在家呀?”! W8 D" l" Z5 i: P' s# s( t U. ]
凤香说:“爹也没主意了,他去找咱叔去了。让你也赶紧去。”( }: X6 p+ z. ]8 n; B, P2 q: g6 Y% K
我心咯蹬一下。年初一下晚儿的事,这老哥俩还都别扭着呢,为这事儿,川子舅豁出脸去找老叔,那老叔要是不给川子舅面儿,俩人还不打起来?我说:“那我得赶紧去。”. q4 F9 K' i) f: f+ r) ]) d
凤香说:“铁头这小子也不进屋。你走了,我和他娘也捂呲不动他呀。”7 q& V% G$ i* a$ y
“哪你说咋办?”我说:“咱爹那边,还着急铁头呢。”0 u/ g% n7 a/ z& U+ y
“这的。”凤香说:“你把铁头领咱家去。缓缓,没准就过去那劲了。”& z) x7 M9 ~( X
铁头呢,还说啥也不跟我走,说就不上咱家。9 W; g3 P/ F! F* Q# ?" `& n& x
凤香跟铁头说:“你何大爷还等你去呢,你不跟他好了?”
% W; q) x" E& ^+ K. A4 n “少提他。”铁头又说:“大人,没一个好货。”) L3 x C/ q; e: O# Y! U1 V
“妈呀,你这咋连你大爷都不好了?跟姐也不好了?姐还稀罕你呢。”凤香说:“跟姐说说你大爷咋招惹我铁头了?回头看我咋收拾他。”
0 }; [3 [5 b# A$ R# Z8 J1 Q. R9 G 我核计,铁头还是没忘年初一下晚的事,就赶紧拦住凤香说:“你就别问了。”我跟铁头说:“走,全子哥带你上关大爷厂子玩去。”9 _6 z9 F* N# V7 |0 V7 M
“你们都啥也别说了。”铁头说:“我那也不去。”/ W- Y/ ~% P. D6 H: f5 k- ^, {3 N8 x' w
凤香跟铁头说:“关大爷厂子可好玩儿了。姐的话你不听,全子哥的话你也不听了?全子哥跟你多好啊。”
2 J4 G" T8 _0 O2 t! }2 @ “我就在家看着。”铁头说:“他来,我就砸死他。”! v5 g- y; d$ V
凤香故意问:“谁呀?”
3 e) ]5 J1 [1 i0 P 铁头说:“就二倔子那老鳖犊子。”& t* \) N3 r- u7 K5 [
“他呀。”凤香说:“没事儿,你放心跟全子哥去吧。有姐在这,我看他敢来一个。”凤香拿起铁头脚下的那根大棒子,往地上一杵,说:“他敢来,我就把他脑瓜子揪下来。”/ _1 o2 H4 \0 x
“看见没。”我搂着铁头的肩膀说:“你凤香姐老厉害了,我都怕她。二倔子能不怕?走吧。”
& V0 e2 @( O- Z$ d s3 I# o 铁头这才倔着嘴跟我走了。
. e8 ^' K- U/ j6 k; ]8 U/ | 我这心里一直核计,老叔跟川子舅可别打起来啊。就领着铁头赶紧走。其实我也是想得太小孩了,老叔和川子舅咋得也不能为那事打起来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再说,年初一下晚儿那事,谁都知道,那是心里明白,嘴上不能说的事。有的事就这样,心里都跟明镜儿的,可就是不能说出来,说了,脸儿都没处搁。就像鸡鸡搁进后门儿里一样,拿出来时,鸡鸡上那埋汰劲,就不能说,你不说,都还想着鸡鸡咋进、咋出、咋射的高兴劲;可只要你要一说:“你看鸡鸡上那屎啊。”完,心里就恶心了。/ y* d2 b. w" K) K$ L
我领铁头到老叔的厂子时,老叔正跟川子舅坐那说话,俩人谁也没激哧白脸的,就是看那样都挺着急。说挺着急吧,川子舅看铁头来了,也没动窝,好象脸上缓和了点。小铁头看川子舅坐在那,一扭身,站门口不进屋。老叔迎出来说:“这不是铁头吗?”% j% ?1 U! L* \: R0 e1 L
铁头还是不吱声。: p% G! Z4 O9 F$ e
老叔跟我说:“正好,小疙儿在家。你领铁头上你张叔那屋,让他领小疙儿玩会儿。”
. T; w! a& O% ?+ P “嗯。”2 H" V* @0 z+ t. ~, _! A% H
老叔说:“你马上过来。”) _! f4 C! P! I7 g( b4 {6 m
我说:“知道了。”
z& ^; I- K, t4 ] 把铁头送张叔那屋,我跟小疙儿说:“我给你领来个大哥哥。”小疙儿缠着我,要我带他玩儿。我跟小疙儿说“全子哥还有事,你先跟铁头哥玩儿。全子哥一会儿过来跟你俩一块儿玩儿。”小疙儿挺听话,就缠着铁头玩儿上了。& @: J( V! ^8 }$ H
我刚回到老叔的屋,川子舅急着跟我说:“你去车行,把二倔子找来。”9 Z. c" e% R- d; I
老叔就川子舅说:“你看你,这个沉不住气啊?”
# n. ?) q0 B6 O2 M' H; | 我说:“到底咋办啊?”
- B" q0 z7 {( e1 S “能咋办?”川子舅嘟囔了一句。+ M, M9 ` z7 ^; m
“我还是那意思。”老叔说:“这事啊。就看他俩人的。你说这生米已经做成熟饭了,只要人家俩人都愿意,咱还有啥资格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 }9 q6 A: k1 m) r* h5 R “我也是这么打谱。”川子舅说:“可……”6 h# A& E0 e4 V( ?5 \& d) f
“你看你。”老叔说:“那你还上啥火呀,不就是过个话儿的事吗?”0 L4 f4 W6 E& ^# e" A7 V
“这他妈的。”川子舅说:“你说咱个大老爷们,说这事儿,那合适吗?”0 N( d" K9 c; A* u& f. [/ \2 F
“久川啊,我说你挺明白个人,今个儿咋的了?”老叔说:“让凤香出面,跟她干娘说破这话。不就得了吗。”
7 o; {- ?, t9 y+ i# ^ 我也气川子舅,你说他在刚才车行那沙楞劲儿哪去了?到这,咋就这磨叽了呢?我就跟川子舅说:“在车行,你不都问明白他俩是啥意思了吗。”# E; `% t. S# ]3 _3 p
川子舅低着头不吭声,又是一个劲儿地抽烟。9 O* c6 l4 M* I/ ]! e. [
“要叫我说啊,事儿已经这样了。又不是新媳妇儿,俩人行李卷一凑,请亲戚朋友吃顿饭,挺简单。”
3 x$ @0 Q' o3 }5 N$ I 闷了半天,川子舅叹了口气说:“你说她咋就看上二倔子这么个人了呢?大头要是活着,还不得骂死我呀?”( F# { L" r# n- q: ~
我说:“他不是死了吗?”
/ S3 c" P0 t7 o2 d 老叔也闷了一会儿,说:“久川,你要是还有啥别的想法,那我也就不能说啥了,到底还是你们走的近……”$ _- j2 [' Z. [, y& O
“你咋这么说呢?”川子舅跟老叔说:“我急呲呼啦的来找你就是没拿你当外人。我有啥想法?我有啥想法?我都跟你实说了吧,我……”2 K, Y3 ^+ {* x5 S# `6 X% n
“还是那句话。”老叔说:“久川,你有啥想法,我都回按你意思办,缺钱,从我这拿。想蹩黄这事,赶紧撵二倔子走人……”
- [% W, ^" `7 O1 L “老哥。你瞅你说哪去了?”川子舅说:“我是啥人,全子知道我……”
\/ {, d& w* p, I- q 哦天,川子舅这是要说啥?他可别提年初一的那事啊!
+ p* ~2 c/ Z/ I, X “……我是个不得意女人的人。”川子舅说:“假使是我真想老娘们儿了,也不能在大头的老婆子身上打主意啊……”# j& h; M# z$ w1 ?" Q. C! V
我听着心里就笑,心说,哪你还缠巴得铁头大呼小叫的?
+ z3 [ K8 b$ T$ l( \0 U; | “……我就是不甘心她找了二倔子这么个人。”川子舅掐着烟头又对着了一根烟。
) k- l# y! [9 a' x/ h 我说:“人家俩人都愿意,你有啥不甘心的?”
* S, [8 t5 p+ t6 H7 T. O “这也不是,那也不行。”老叔也点上根烟,说:“咱也不知道你到底打算咋的。”
" r, G& c" @) ~1 r. P6 X “老哥。”川子舅说:“我知道这事是拦不得的,你说要拦这事,那还非得出人命不可。”他抽了口烟说:“就是……,咳……”
( Y) Q6 k* ^, A6 G4 F% }% q# e “你哎啥呀?”老叔说:“你说出来,咱也好商量啊。”
; X; k3 y! q) j+ ], @. G “就是铁头这孩子……” 川子舅夹烟卷的手直哆唆。
1 w) o+ G4 o+ q* N& z “不就是铁头吗?”老叔说:“刚才你也说了,这小子就是不去你那上工了。正好,叫他上我这来吧。我就不信,他跟我也犯倔。”
' O+ [ t6 [8 z" t5 R “老哥。”川子舅说:“那你可……”
6 @! X6 V r* T4 u& \ “哈哈哈。”老叔笑着说:“久川啊,我认识你快三十年了,头一回见你这么不爽快。”
; K& @( p& R6 X3 {4 v3 ?) p) p 川子舅像似要哭了,他说:“我不是人啊……,老哥……”
/ w5 D) l6 P% Z& n) ] 这咋又说这话?那天看铁头从咱家走,穿子舅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咋的?他非要点破年初一下晚儿那事儿?我赶紧拦住川子舅的话,说:“这紧着说没事没事的。你又扯哪去了?”
! b' D- O. r% F1 k 川子舅冲我叫,说:“你少管。”2 i6 J2 U2 d3 t: x1 x
我也叫,说:“不叫我管,你叫我来干啥?”
% B2 S( L9 p A7 A' J! {2 M) z( U “你个小忘八羔子,就知道变着法儿地气我……”川子舅抬手就要打我。" x; v: z! M8 c
“这是干啥呢?”老叔拦住川子舅说:“你不是叫凤香过去陪她干娘去了吗?依我,等凤香回来,听凤香咋学她师娘的话。”+ b$ v7 e# I7 K+ j9 \
我说:“凤香早跟我说过,看师娘那意思,她早就愿意。”$ O B+ L3 n* k) C6 f3 m
老叔说:“真那样儿。咱就给他俩办。”
- t: m: G9 \& y6 l 川子舅说:“我就担心铁头闹啊。”- y# J- Z- \+ j6 F" L
“也不见齐像你说的。”老叔对川子舅说:“你也别有的没的啥都乱核计。”他说:“我说了算,铁头就留我这了,让他跟着老郎学学手艺,工钱呢,你给他多少,我跟你一样给他多少。铁头要是不愿意回家,就让他上老张那,跟小疙儿做伴儿。省得那老张上外疯去,总把小疙儿一个人扔家,还得我搂着。你爷俩呢,也别在我这叽叽咯咯”这就叫我把铁头喊过来。
1 E4 V2 p1 z$ K9 c 我把铁头领进屋。铁头一看川子舅,还是拧着不进来。
5 |8 Y9 e, p4 P% u “那我走。”川子舅站起来,跟老叔说:“我回车行去,那还有个闹心的呢。你们咋商量的,叫全子给我个信就行。”说着话人就走了。& W9 [" k* A2 L' ]1 {
川子舅一走,老叔叫过铁头,开板儿就说:“我问你,你心疼你娘不?”
( G2 P4 k$ s# \1 G6 O8 a 铁头说:“心疼!”5 {7 @! m' n" b. b q
老叔问:“养活你娘不?”
. q$ M p; k1 V6 { 铁头说:“养活!”
9 p' K/ [6 h7 K% D0 D v “好小子。”老叔说:“那我让你在我这厂子里吃劳金。你乐意不?”
6 {0 c; r; Q9 {9 g+ R9 k 铁头愣了,他不相信地扭头瞅瞅我。
- e( p d$ Y J+ ~& k) O 我说:“关掌柜的让你在这厂里当学徒。”
* L" R" x+ V& ~) n$ k" F9 b- U+ V0 o 铁头核计乐核计,说:“乐意!”2 W, D, O* I2 ]8 `" N
“那好。”老叔对我说:“你去把郎师傅叫来。”7 I* m* t0 w/ L0 g9 \+ R1 Q7 ]
我叫来了郎师傅。老叔跟郎师傅说:“这是我兄弟的孩子,我让这孩子跟着你学手艺,你多嘱咐着他点儿。”回头又跟铁头说:“叫师傅。”
! L! |# G1 z1 E x7 Z4 b% X' x 铁头给郎师傅行了个礼,也叫了声“师傅”。
: b6 N! K' i6 N1 b “要听郎师傅的话,勤快点。学好了手艺,一辈子都是自己的。”老叔对铁头说:“回头,你跟你全子哥回家,跟你娘说一声,明天就来上工吧。”
]6 v+ j5 p# i; E& I 铁头站那没动。我就去拉铁头。铁头一拧哒,说:“我不回去。”
! M& s# t+ o/ I0 V “回去!”老叔站起来叫了一声。
$ O* R' `3 e9 ?8 Y# b; H3 v0 _ 铁头瞪眼翻楞翻楞老叔,跟我出了门。
) s; I7 G. L* t' `" c5 D5 }& R 师娘跟二倔子的事是正月十五那天办的。按说,就说师娘跟二倔子都是二婚头,可咋说也是二倔子讨老婆。这事儿,本该是二倔子张罗在他家办。可我跟川子舅上二倔子家看了看,一看就呕了。你说二倔子那个家呀,那可真是没法呆。一个板皮的小扁厦,露着天儿,门上、窗户上没玻璃不说,你到是糊点纸也行啊,还就使个嘀溜算挂的棉布帘子那么一挡,整得屋里黑黢黢的,大白天地就啥也看不见。屋里连个桌子、椅子都没有,炕上、地上劈啦片儿地下不去脚。老娘偎个滚了包的破被坐炕上,冷丁儿一瞅,跟个白毛仙姑似的吓你一心直跳。炉台上坐着小半锅糊涂粥,那锅嘎巴得,都看不见原色儿。挨炉台炕沿那,没刷的碗筷扔哪都是。我还合计,这得亏是师娘没来看,你说她要是见了,那二倔子就是个皇上,一看这家,也够了!我这就皱着眉,紧着拉川子舅出来了。二倔子呢,还大萝卜脸儿不红不白地紧着留我和川子舅,还说:“这屋老暖和了。”我气得心里直骂,说:“赶猪圈了,暖和个屁。”这就拽川子舅去师娘家,要跟师娘说说。我跟川子舅这边还没张嘴,师娘说:“啥也别说了,二兄弟他那个家,我都去看了。是下不去脚儿,没啥,我跟大头成家那会还不如人家呢。我呀,压根儿就没指望他那个家。我就图二倔子那么个会疼人的人了。”师娘说:“我这都算计好了,把他老娘接过来,我伺候。那破房让他赶紧退给房东,家巴什儿、被窝子啥的,我这都有。是他的,我一个也不要。光溜儿的,人过来就行。事呢,也就在我这办。不就是个搭伙过日子嘛,也不是啥新鲜事。让凤香来帮我做顿饭,打点酒。知近亲戚来吃一顿,不就得了。”听师娘这么说,川子舅没再说别的,就说,请客(qie)吃饭的钱,他出了。这就拉着我出了师娘的家门。我跟川子舅说:“这可真是邪了门儿了。”川子舅说:“一点都不新鲜。这就叫忘八瞅绿豆——对上眼儿了。”到了十五那天,一伙子人在师娘家吃了顿饭,师娘跟二倔子的事就算办完了。
# ]2 y4 Z: Y1 x# x5 w! L 那天,铁头没着面。打老叔留他在厂子跟郎师傅学手艺,我陪他回家,跟他娘说了说后。铁头第二天就夹着铺盖卷儿去了老叔那,再也就没回家。
3 i& B/ t9 ~, Z3 A% r凤香显怀了。这天一大早,我这正吃着饭呢,凤香挺着个老粗腰板子,美巴叽儿地坐炕沿奶着孩子,跟我闲叨叨,说:“哎,你说邪门儿不?干娘跟你师傅那么多年,从有了铁头就没再怀过,这一跟了二倔子。嘻嘻,这快就有了;跟我肚里这个前后脚的日子。你说二倔子这缺德玩意儿,谁知道他早就把师娘忙和妥了。你说二倔子瘾头子就那么大?也别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干娘也没老实。”她说:“哎,干娘要是生个丫头,我要是生个小子,我就跟干娘换。你说我咋就想要个丫头呢?”
3 [! H% F1 @6 i! R: N “你可拉倒吧。”我说:“那不差辈了?再说,就二倔子那种……” R' T2 U" R/ X7 D7 m6 \
“妈呀。我咋把这茬儿忘了。”凤香说:“你看见没,张叔跟秃子妈过上了。”0 m5 F+ I- B/ L& Z) \2 [+ ?
“知道啊。”我说:“连小疙儿都不要了,就搁老叔那跟铁头一块儿滚。”1 l0 c, H: u# b0 |. z* M. \
“那也怨不得张叔,你说小疙儿和秃子着俩臭小子,是一见面就打,一见面就打。那天在井沿那,俩孩崽子撕巴成团儿了,拉都拉不开。那俩臭小子,一个赛一个地古怪,不合群儿,犯相。”( d7 d1 X; ]- h/ F6 P* n
“谁说不合群儿?”我说:“我看那俩孩子挺好。”
2 O& ~0 d2 J; X$ p “你?”凤香说:“你也就裤裆里多那二两肉。要不介,你也能生孩子啦。”% l( [3 J- W" O. A
“你少说我。”我说:“你们这些个老娘们儿,就知道生孩子。一说这事,比啥的上心。”2 y2 Q6 m6 D% x% X
“小冤家。不生孩子,你从石头坷里蹦出来的啊?”凤香说:“我又想起个事。我就说咱叔,咱叔也就这命了。你说自个儿都没个孩子,整俩别人的臭小子在身边,吃着住着咱不说,那闹人劲,啧啧。换我,一天我也受不了。赶明儿咱小栓子要大了,也像铁头那驴,看我不一天消他八遍才怪的。哎,你说咱叔跟安东那婶儿到底是散伙了,还是咋的?就这么啷当着?我就纳闷儿,咱叔也正当年,壮得跟牛似的,他就不憋得慌?那婶儿真要是不跟咱叔过了,就咱叔那身价,想找啥样儿的找不着?就不会再娶一个,生个仨俩的。咋说,那也是自个儿养的不是?你没看那大买卖人家儿,都仨俩仨俩地娶,一群一群地生,为啥?不就为多养孩子吗。像咱叔跟我爹这样的,那就是托生错了,那就该剃了头当和尚;真是天底下少有。人啊,到啥时还得是自个儿的根儿呀;别人,都瞎扯。”
! n: E# S5 ~* \. H “呵呵。”我笑笑。心说,你知道个屁。
1 J6 F" m4 N* x: v0 |: ? M 凤香说“哎,你说张叔跟秃子妈那粘乎劲,啧啧。看着都叫人起鸡皮疙瘩。进院子还拉着手,也不说躲个人。”2 s6 f. t) Z3 W
我说:“你爱看。”我心说,这个张保生啊,八成是找着会发洋贱的了。( {# A1 ]) ?5 t2 i$ M
“我才不稀得看呢,闹眼睛。”凤香说:“张叔这人也真是的,以前瞅着,说话办事挺像个人的。你说遇这事儿,他咋就那样儿呢?就说你要跟秃子妈过,你就光明正大地请请大伙儿。这事儿,都是两厢情愿的事儿,谁还能那么不知好歹地挡着你?整得就跟偷人养汉似的,说着也不好听啊。”
* q1 W% E1 E! g( T' ` “你呀”我说:“咸(闲)吃萝卜淡操心,管那么多闲事儿干啥?”
?" X0 b9 E3 Y& t 见我推门要走,凤香说,下晚儿回来再多买点高梁米,看明天又贵得吓死个人。我答应着,去了车行。$ Q* A) k5 W4 `: X9 Y8 ^
眼瞅清明了,天头也渐暖,地上的草拱出了芽子,街边的树也冒绿了。街面上没了苏联兵,多了些中央军,多了些西装革履的接收大员,那些土的掉渣、侉了巴叽的八路也不知都哪去了。离车行不远,我瞅四五个警察挎洋刀、拎警棍的警察围着一个粥摊子乱嚷嚷。咳,这事见天都有,我也懒得看。就直接进了车行,换着衣裳,我就叨咕,说:“街上竟是警察,没他不管的。”川子舅嘀嘀咕咕地说:“大鼻子在时,都猫没影儿了。这也不都搁哪耗子洞里又钻出来了。”二倔子在一边接茬儿说:“警察多。东西,这价码,也跟小孩的鸡把似的——噌噌见长。老婆子要吃山楂糕,昨下晚儿回家,还一万一块儿呢,今儿早我一打听,我肏他个血祖宗的,五万了。这他妈的就没人不管了。这帮杂种肏的。”# `& k( b2 l8 |$ A) f1 I
眼瞅到晌午了,我这正张罗要整饭。就看玉良气喘嘘嘘地进了来。这小子,还是那身打扮,礼帽、西装、黑墨镜。我上去给玉良一杵子,说:“你还知道来啊?!”
2 ~1 w5 _/ {5 [7 a3 R 玉良一裂嘴,“嘶——”地一声,捂住了肩膀子。他对川子舅说:“舅,我要走了。来跟你说一声。”
, P- o& y# u7 d( \7 M w “上哪啊?”川子舅看玉良捂着肩膀头子,就问:“这咋的了?”* t- D0 ]% H7 }# z# E4 }
“没事。”玉良笑笑说:“受了点伤。”他拍了我一巴掌说:“老动手动脚的。”他跟我说:“对了,昨天我去抚顺,听说那个姓姜的给枪崩了。你也要加小心啊。”
0 F* Z) ]' q- h% y “是吗?”我问:“为啥呀?”4 A2 M# k( ?0 i2 {% N
玉良说:“汉奸呗。”1 I/ K3 `% D+ K) y' L' [0 k
“那,活该。”川子舅问玉良:“你啥时回来呀?”
3 z! k5 o; X9 J 玉良还是笑笑说:“我也不知道。”$ I, k) `; h% G0 n1 ]7 |$ [* c" }
我说:“你这伤,得去医院看看啊?”
4 M% {4 `( C/ E- @* |5 F) W/ z 玉良说:“都快好了。”% H7 L& u2 @, l7 Z3 c
我说:“你咋连上哪都不知道啊?”/ Y- R" Z! m) b. r7 q0 Q
“舅。”玉良跟川子舅说:“我得去赶车,先去锦州。正好在北站上车,就来看你们一眼。等我有了落脚的地儿,就给你们来信。”6 i1 V z. h, A. d. r1 t
我说:“咋这么急着就走啊?老叔还不知道呢。”! P( R5 H. P1 C/ C; A
“来不急了。”玉良跟川子舅说:“舅,你多保重。我走了。”他又叫我,说:“全子,回头你跟老叔说一声。”这就往外走。
5 \( r9 Q l9 i0 C: |; o0 ^8 O3 s “你小子。”川子舅说:“可别忘了家啊。” R4 P% \. m* |& x& }0 u# v5 M' Q
玉良回头冲我和川子舅招招手,说:“知道了。不能忘啊!”跟着,人就风风火火地走远了。, Y7 Z5 o; ^& i) |0 d8 F( s
玉良走了不大功夫,我跟川子舅、还有二倔子刚吃了晌饭,就看一帮子人指指点点地朝车行这走。里头有两个戴大沿帽、肩上扛着花花杠杠的军官,有五、六个挎洋刀,拎警棍的警察,也有打打扮得溜光水滑的当官的。我跟二倔子正蹲门外修车,这帮子人连个招呼也没打,呼呼啦啦地就进了屋,满屋子吆喝:“掌柜的呢?有管事的没?”) o; |1 _3 ?# s$ |3 _; I* Y5 k
我一听,这来头不大对劲儿,就撩下手里的活儿,跟了进去。二倔子也跟了进去。, E0 U5 w P% j% u' x
“各位请。”川子舅赶紧迎着那帮人,笑着说:“劳驾问一下,各位有什么事吗?”
! l% K& a9 J; C9 @* K 一个戴礼帽、穿中山装、披斗蓬的人,推了一下脸上的金丝边眼镜,拄着手里的文明棍儿,站川子舅跟前,问:“你就是何久川?”
& R, k2 s z8 |# ~5 A “对。对。”川子舅说:“我就是何久川。”
p/ s3 R9 D7 e3 X 那人朝站他身边的一个小个子军官一抬手,军官把一张纸搁在那人的手里。那人仰着脸,把手里的纸递给川子舅,说:“我们是奉命而来。”0 g- a4 M+ @. j4 ?( C9 ]( J
“哦。哦。”川子舅看了看那纸上的字,又把那张纸还给那人,说:“不知道各位长官来,有失远迎。请随便坐吧。”这就叫我,再去找几把椅子。
" P) u+ H- e- U4 p! ?5 q8 T4 h “不用了。”那人说:“吕德明你一定认识吧?”
9 v6 z6 `- t, J; g 川子舅说:“认识。”7 J% ^, O5 h+ \3 M
“很好。”那人说:“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你这个车行是逆产。要立即查封。”" V, `/ A9 t2 e2 u
“逆产?查封!”川子舅瞪着眼睛,说:“为什么?”% A% Y; M7 M. l" V
“你难道不明白是为什么?”那人说:“好,那请我的副官告诉你。”6 p3 k3 b+ Z4 j9 |: G$ J/ I
“是。”站旁边的那个军官对川子舅说:“已经查实,‘德川’车行有大汉奸吕得明40%的股份,当属逆产,没收充公。”
0 K. S1 \0 V: Q1 F9 ]1 o 我抢上前说:“吕德明已经死了。”' o. _ b5 z& b
戴礼帽的那人看看我,问:“你是干什么的?”4 u! a: c6 u& D5 Y" X
川子舅拉过我,挡在他身后,说:“你们身为政府官员,应该光明磊落,吕德明确实是死了。”
! @6 J5 F+ e/ Z3 H$ o/ x" y( } 戴礼帽的那人朝川子舅伸出戴着雪白手套的手,说:“证据那?”
+ V( t% I6 @: b8 i7 s “证据。”川子舅说:“我会给你的。”# V' c$ G' y$ K& n: X
戴礼帽的人说:“好,拿来吧。我现在就要看证据。”
! c8 u$ x, \& W5 }9 V+ i5 |7 l “现在我上哪找证据啊?”川子舅说:“你们事先应该给我一点时间啊。”3 F: q8 R0 R& ?. _1 h
那个军官冲川子舅一瞪眼说:“好大的口气。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让政府等你?”( f# g L% e# q B) S8 j- @2 D
“封。”戴礼帽的人一挥手,转身走出车行。7 W0 v) s0 s' c L
紧接着,这一帮子人就推推搡搡地撵我们出去,也有的跑到外面窗户跟前上栅板,钉钉子、贴封条。川子舅急了,他挣着身子,大叫:“你们不能这么不讲理。”就去拽那贴封条的人。那一帮子人就连骂带推地挡着川子舅,我和二倔子也冲过去帮川子舅。就这会儿,一个警察举起洋刀要砍川子舅,我疯了,扑过去,“猛”地推了川子舅一把,那洋刀“呼”地砍在我在肩膀头子上。我衣裳一下子被划开了,血跟着就流了出来。我也顾不得疼了,捂着肩膀子,回身,一头撞在那警察身上。那警察抬腿,照我胯裆那就是一脚。我被踹得“嗷“地一声,蹲在墙根儿那岔了气儿。川子舅大叫着:“我肏你们妈的。”就往那警察身上扑,二倔子也抄板凳往那帮子人的身上砸。这一下,整个车行门前就乱了套,打的、骂的、喊的、钉大门的、贴封条的、看热闹的挤成一团。那边二倔子给一棒子撂倒,躺在那不能动了;这边一帮子人还围着川子舅可劲地砸巴。不一会儿,川子舅也给砸趴下了,一个警察抬起脚,照川子舅腰眼子那“咣咣”跺了两下子,骂了句:“找死”。一帮子人这就呼呼啦啦地走人了。, o8 q! T0 W4 \9 t" |
我爬到川子舅身边,推推他。川子舅满脸满身的血,一动不动。再看看二倔子,也像没了气儿。围着看热闹的,有的叹气,有的骂,说:“什么世道啊,赶胡子了。”一个老爷们儿蹲下来问我:“小伙子,赶快上医院啊。人都要不行了。”
. Y. T3 y4 u$ g! i! u0 ^# [ 我“啊啊”地说不出话。那人说:“家在哪?我给你报个信儿去。”, O) ]0 B; v1 T& H Q* v. S( D# [
我跪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看那人,在地上写了老叔厂子的地址和老叔的名字。那人骑车走了。
- ?! [. _* `5 h5 R$ k4 e 好像过了有半个多点吧,老叔骑着车来了。我还是说不出话,趴在地上,哭着朝老叔伸着手,够老叔。老叔扔下自行车,跑过来,跪地上抱着我,说:“叔来了。叔来了。”接着,就跑到大道上叫车。这就把咱几个人送到医院。' `; \( G+ m% T. j- Q9 v/ `. B
我的伤不算太重,幸亏是使刀背子砍的,要不,这半拉膀子就没了。大夫说是锁骨骨折,接上骨头,养养就会好。就是血淌多了,得输血。老叔一听撸起袖子,说:“我来。”可惜,大夫一抽血,说老叔的血是B型,我的血是0型,说我只能给老叔,老叔不能给我。这扯不扯,一个血呗,都是红的,还整啥型啊?后来,还是张叔给我输的血,大夫说他的血型跟我一样。这可真是的,叫我咋说呢。& }5 y0 l, O0 u1 C
二倔子的伤也不算重,脸上破了几个口子,他是被一棒子砸昏了,用医生的话说,是轻微脑震荡。在医院住了两天,他就自个儿跑家去了。他说,他不放心师娘。
( R V3 }5 C3 f* |, ? 川子舅完了,大夫说他身上的伤没多大事,都是破皮啊、淌血啊啥的,几天就能好。可要命的是,他整个下半身不能动,拉屎撒尿自个儿都不知道;话也呜啦呜啦地说不全乎儿,竟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大夫也纳闷儿,说没准是吓着了。我心里就骂大夫,心说,胡说八道,治不了你就说治不了的;川子舅又不是小孩子,铁塔似的汉子,这点事就吓住了?再说了,川子舅啥事没经着过。我估计,是警察在他腰上跺那两脚,把川子舅的下半身毁了;养养,也就能话说了。2 d0 {8 ^9 }. R8 L
要说我当初没告诉凤香,只叫来老叔,就对了。二倔子一回家,紧跟着,师娘就腆着个大肚子来了,进门就哭啦嚎啊地叫,说:“这可怎么好哎!老天爷咋这么不公道啊!好端端的人,说不能动就不能动了……”这就要留下伺候我和川子舅。川子舅呢,嘴是说不出话,脸憋通红也不让师娘靠前。他摆着手叫师娘远点,又摆着手叫老叔给他接尿。老叔就跟师娘说:“你回去吧。有空,做点饭送来就行了。这事先别告诉凤香。”
. j/ ^# U+ N8 r% B 骨头一接上,也就一个礼拜吧,我就能下地了。我核计老叔那边还有厂子一摊子事呢,就叫他也回去。我跟老叔说:“我这能动了,我伺候川子舅就行。”我跟老叔说:“你去找找王瑞山,问问车行到底是咋回事儿啊。”老叔说,他早问过了。老叔摇着头说:“王瑞山也没办法,接收大远们都疯了,凡是被定了逆产的,说啥也没用。”我说:“那咋整啊?”老叔说:“先养病吧。”他说:“这日子也不短了。凤香那边,咋地也得告诉一声啊。”我也核计,瞒过初一,瞒不过十五啊。就让师娘跟凤香说了。凤香还行,没像师娘哭了嚎的。她看川子舅那样,就说:“咱回家养着吧。在这也是祸害钱。”这就抬着川子舅回了家。
7 K/ q5 X( K5 y( o( T9 ~; E' w$ }, r 到家,凤香那边带孩子、做饭。我这一边吊着胳膊,一边伺候川子舅。其实咱也不知道,大夫也没说,川子舅是脑子受了刺激,以前的啥事,他都颠三倒四地整不清了。不到一个月,我也不用再吊着胳膊了,那天,我正跪在川子舅身边,掫着他满是黑毛的大身子给他擦后背。川子舅回头拽住我手呜噜呜噜地叫我:“全子。全子。”) U% B; h k' w' r) ~
“爹,你能说话了。”我高兴地叫凤香,我说:“咱爹能说话了!” Y, T# f3 ~& W2 u8 ^
“是吗?”凤香抱着孩子跑过来,把怀里的小栓子铁川子舅脸跟前说:“爹,这是你外孙子,认识不?”2 ?' L0 I# B. f. d% W
“全子。全子。”川子舅还是叫我,他说:“尿。”! O9 _$ S) x% o* s' c
凤香乐得赶紧拿尿壶,说:“爹能说话了。爹能说话了。”
2 c& V/ Y6 P8 W; L' |5 ? l5 | 川子舅撵着凤香,说我:“你到是快点呀。”这就要自个儿去淘鸡子。
2 p7 J/ ~8 l( [ 我这赶紧推开凤香,帮川子舅淘出鸡子,把鸡子塞进尿壶。我这刚放下尿壶。川子舅抱住我的头哭了。
! ]& z- ^: c, [3 @% g 我扶着川子舅躺下。川子舅拽着我不让我走,我蹲他头置那,对着他脸说:“你要什么?喝?还是吃?”
/ |# x' v% S7 k) F' E4 O* o “全子。全子。”川子舅淌着泪,说:“跟爹贴个脸儿。”
5 s5 {% o5 }* d/ M 我贴贴川子舅的脸,说:“爹,胡子太长了,我给你剪剪吧。”) `/ r+ Z/ ?. R
川子舅拉住我手,说:“找你叔。找你叔。去。”
9 d# h8 ` Q8 g5 y8 u) @8 A: s 我这就赶紧去把老叔找来。
# ^ H/ Y! W5 j; n; S$ V 川子舅撰着老叔的手,瞪着眼叫:“老哥。老哥。”
$ s. [, e3 ~4 F+ h7 @ “我听着呢。”老叔说:“你说吧。”! N5 Q! |) C# Q( N7 U
“老哥。”川子舅说:“我不跟你抢全子了。我抢不了啦。”2 w: l% `, Z# L- B$ G
“瞎说啥呢?”老叔说:“好好养病。”# X$ ?/ e) `( ]+ g; {
“老哥。老哥。我给你做揖了。”川子舅还叫,眼泪跟着就往下淌,他抱着拳对老叔说:“你可要好好待全子。好好抱着全子。我给你做揖了。做揖了……”9 k- Z y/ Y3 ?$ K
老叔抓着川子舅的手,一扭脸,眼泪也淌了下来……. @- }/ V0 r* m; Y' d U
川子舅的脾气越来越坏。吃饭,饭热一点,说是要诚心烫死他;饭硬一点,说是诚心不叫他吃,要饿死他。还哆哆唆唆地端着个饭碗,偏要自个儿吃,吃得淋淋拉拉可那都是。凤香要喂他,他摔饭碗;凤香给他擦擦嘴,他打凤香手。我给他接尿,晚一点,他就骂我没良心。要拉屎,你说他那大身板子,我这胳膊还不敢吃劲,就得我和凤香一起整他;他还偏不让凤香靠前,给我整得满脑瓜子都是汗。打医院回家,人家大夫拎着耳朵告诉他,不能喝酒,不能喝酒,他呢,拍着抗沿就是要酒喝;你不给,就扒大嘴哭,说是给你们挣下了,酒都不给喝了,说是这家就多了他了。开始,凤香还偷着抹眼泪,说:“没见过这磨人的。你说,真要是小的不听话,还能打两巴掌。这可真是要血命了。”到后来,凤香也摔摔打打地跟他吵,说:“你要拉,吭一声啊。这刚洗了,又整的那那都是,洗都洗不过来。”川子舅斜楞着凤香,拎起拐棍子,够着够着要打凤香。凤香扯脖子喊,说:“这么伺候你,你还打人,待死不留好了?”我就拦凤香,说:“咋啥都说呢?虎啊!他都那样了,你那么说他,他能好受吗?”凤香就跟我干,说:“我这挺着个大肚子,又奶着小的,又伺候老的。他还那么耍拉,你咋不说他呢?光装好人?赶是里外就我不是人。”我可算是知道了啥是“久病床前无孝子”了。凤香气得实在不行了,就让我叫老叔去。说也怪,老叔一来,川子舅眯眯的。老叔说:“你要再这么磨人,谁也不管你了。”川子舅裂嘴“嘿嘿”笑。* z0 s2 r$ n/ j; ?1 S" q( S2 J
老叔拎来一把带扶手的椅子。椅子四个腿儿下头,安四个轱辘,能推着走;椅子座面那,中间抠个窟窿,留着拉屎用,窟窿下面还安了个插板儿,不用时,把插板一推,垫上垫子,不露风。老叔说:“天头暖和了,没事推他出外嗮嗮太阳。”这下,川子舅挺乐呵,见天儿叫我推他出去嗮太阳。还愣要搂小栓子坐他腿上。我怕他把孩子整摔了,不让他抱,他紧搂着小栓子,生怕我抢了去似的,打我手。
' L$ k* ?% X5 Z) w1 e* O- A 见我好得差不多了,凤香就跟我说:“你仨进医院,花的都是咱叔的。我这,上秋又要猫下了。咱那点积蓄也不能吃一辈子啊。你得出去干点啥,我听干娘叨咕,二倔子又上街蹬三轮车去了。”5 j8 ]9 Y8 C6 e2 D" M! i( t J
我也核计,是该干点啥了。就去找老叔。老叔说:“那就上我这来吧。”
" K& M; G6 D5 e" Q5 d5 M" V 我说:“铁头在你这,已经是个白搭了。我再来,不又多了个白吃饱吗?你也戗不住。”7 R3 h/ p% c8 Z! W" X/ o
“那你能干啥?”老叔说:“车行你就别指望了,要不回来了。再说,车行那活儿,也不是你干的。”老叔想了想,说:“这些日子,我也没少核计。要不,你也开个小买卖。挨我厂子的那个鞋铺,有间房子空着,咱把它租下来。”
! p! T7 W9 O, ^1 G 我说:“那干啥呀?” T; B2 {$ A5 x; M0 D) r! C
“你不是会做饭吗?”老叔说:“就开个小馆。你在我跟前,都有个照应。凤香指望不上,他得在家伺候他爹。不行就顾个人帮你。咱也被整大了,那块儿虽说富裕人不多,可有个医院。咱就做粥,打烧饼,带点小菜。菜啊粮啥的,每天我买菜,就给你梢回来了。”
6 ]5 D( n: X+ o. |" G “行。”我说:“那得多少钱啊?”: R$ i3 P n% m5 p
“用不多少。”老叔说:“不够。我再给你添点。”
8 ^3 z7 y0 f) B7 g2 d$ c* G 这样,我那小饭馆就开起来了。其实,也叫不上个小馆儿,就是个粥铺子,外加打烧饼。房子就是挨老叔厂子的那家鞋铺的北山墙那,一见小扁厦,挂个粥晃,支张桌子,整两长条凳子,盘两口炉灶。人手,就我一个人。凤香也挺高兴,把家里用不着的锅碗瓢盆,都给我翻腾出来,说:“拿去使吧,再添置,还得钱儿。能省两,咱就省两。”凤香还嘱咐我说:“刚开业,盯得时间长点,多等几个客。家里有我。反正离咱叔近。”
5 ?: \- s0 r2 h4 m( y% f 开业的头一天是阴历的四月二十二,那天是小满。老叔说:“好好,心满意足。好。”还给我放个挂炮杖。还别说,那天来的人还真不少。我一个人干脆忙不过来,老叔、张叔、铁头都过来帮我忙和。我着急,还打糊了一炉子烧饼。老叔说:“没事儿。糊了,咱自个儿吃。”等晚上关了门,收拾利索,天头全黑了。说心里话,忙和一大天,有点累,我真想不走了,真想在老叔这存。可一核计,这头一天,凤香指定得挂挂着,就骑着老叔的车回家了。
' U; \& A2 `' t3 i* m 到家,凤香问我:“咋样?”
; f/ D- K. [ ]! ~4 X" _: N “挺好。赚了点。”我说:“咱爹没事吧?”, M+ g8 I& y, D7 L, [/ J* l2 q
“没事。睡了。”凤香说:“白天我也核计了。买粥,得赶早儿,得堵早起这茬。”
# k7 D# M3 f, l2 e1 M5 v 我核计核计,要堵早起这茬,六点半就得把粥啊、烧饼啥得摆上桌,过七点都有点晚。我说:“那,天不亮就得扎炉子,馇粥,打烧饼。家里咋整?”4 s( Y) X6 a! L3 N0 t( z s4 X
凤香埋汰我,说:“你就是舒坦惯了,不贪黑不起早起地跟着咱爹去车行。反正,啥事都有咱爹顶着。”她说:“你看哪家买卖,不都是两头不见日头。再看咱叔,哪天不是连踢带打的,搁下耙子就拿起扫帚。哦,想挣钱,还不想挨累。还竟你的呢。”2 d" I7 e2 N, F0 L2 y* ^' e
“你就能糟贱我。”我说:“我不也惦记家吗?咱爹这样,你又那样,再加上小栓子……”- N+ A( D6 G* `0 C! r( [ M
“得得得。你也别拿咱爹做当箭牌。”凤香说:“你和爹在车行那暂,我用过你们谁?”她说:“你就一扑心儿地干你的,嫌道儿黑,就在咱叔那存。不放心家,白天闲着了就回来看看,给家里买好粮,菜我都不用你买。”
' u% {' e0 w0 a5 T 我说:“行。”嘿嘿,我这心里这正巴不得呢,又能跟老叔睡了。
" I! {) w0 e7 O8 F" D 凤香问我:“吃了没?”
, b& M2 {: c$ X' {6 r4 }$ e, q 我说:“在那,跟老叔他们吃了。”8 W: M3 k" E; q! `( R. i
“那就睡吧。明天我早叫你。”这就收拾收拾叫我上炕睡觉。我这衣裳还没脱完。那边川子舅就叫我。我这就下了炕,过去看川子舅。' t# w- q- Q5 x7 u- `4 r
川子舅拽着我手,问:“大头上哪了?天黢黑了,他咋还不回来呢?”
5 C) A3 s: r, u$ C0 ]/ ` 我核计这又糊涂了,就给川子舅掖掖被,说:“快歇着吧。”% S- Z {* b3 z' K% |+ C8 W
“全子。全子。”川子舅好叫我,说:“你也不要我了?”
0 B+ {( b+ B/ \ “哎呀。半夜三更的,啥要不要的?”凤香冲川子舅叫,说:“快睡吧。”这就把我搥上炕。躺炕上,凤香跟我叨叨说:“你说我爹咋整,一阵明白一阵糊涂,跟小孩儿似的,就说我把你给放跑了。”我也没稀听,迷迷糊糊睡着了……0 v, j/ i0 `* K
要堵早饭,早起这阵儿,就是忙。就说是昨下晚儿和好的面、泡好的米,那也得天不亮就起来扎炉子。卖早饭的头一天,老叔起来帮我忙和的。到了下晚儿,吃了饭,关了门。我去老叔那屋洗了洗,就钻进老叔被窝。老叔一翻身,棕熊似的大身板子“呼”地压我身上。他啥话也没说,一口亲住我的嘴,“滋滋”带响地琢,跟着,大肉舌头就伸进我嘴里,可劲地绞和……; V" ^8 I8 I: u3 m- A
我给绞得心痒痒,鸡鸡早硬了。0 [% o6 p3 j1 \& }& I* E# }+ h
老叔含住我舌头,呼呲呼呲地紧着裹……: o; f1 i8 k ~0 T
我给裹疼了,吭叽了一声。
9 Q0 c( _! K/ G% A4 c2 ~! @ “想死了。想死了。”老叔不容我喘气儿,抱着我头,逮着眉毛、眼睛、鼻子、脸蛋子、腮帮子、脖梗子一阵狠亲,像个几天没打着食儿的大老虎,呵呲带喘地顺着我的胸脯子向下,疯了似的就是一个亲啊,肚脐子、毛毛、鸡鸡、蛋蛋、大腿里子都让他亲了个遍……4 _' |0 {/ d* P' m3 e" n/ m. G
“叔。爸。全子也想……哦……,想你啊……”我给老叔亲得真是舒坦。
* f6 F/ l& @" X" J; P+ P 老叔翻过我身子,在我后背上,屁股蛋子上“呱叽呱叽”地狠亲,他掰开我的屁股蛋子,舔我的沟沟,舔我的后门儿……
1 c# D$ u* L( m3 e. j4 k! y# x “哦……。爸爸。啊……,爸,好受……”我舒坦地不住地哼哼……
7 }& M! F% p, z4 A. O) O 老叔还是啥也不说,他再翻过我身子,再亲我嘴……8 Z. X8 z1 x$ P0 t! z# a
“要要。爸,儿子要……”我迎着老叔的嘴,去含他的舌头……
; R) U8 g) N4 Q9 W* b 老叔呼地转过头,猛虎似地含住了我鸡鸡。他跪我身边,裹着我鸡鸡,让我鸡鸡在他嘴里“滋溜滋溜”地出出进进、出出进进……。老叔的口水顺着我鸡鸡,湿了我毛毛,湿了我蛋蛋……! X7 }( E( p; T% d
“哦……。爸。好爸。哦……。爸,儿子要飞了……。要飞……。哦……”我扶着老叔的头,胡噜着老叔带卷的头发,一个劲地哼……; N$ Q. t0 C [, s4 {- y, k) Z$ u) O
老叔像似累了,他扑楞一下把自个儿摔在炕上,仰面“大”子型一躺,喘着粗气说:“大宝,亲老叔,可劲亲……。我的全子啊,给老叔亲疯……”' e8 b) F+ r8 _' D9 c8 K) S3 \, e
我爬起来捧着老叔的大脸,伸出舌头,在老叔肉乎乎的嘴唇上来回地舔……% G, F3 k. \% ]2 Y9 b& C) p+ S
老叔也伸出舌头,跟我的舌头对着舔……
, U) \- p( s- d# Z( P! @) c! z 我再去舔老叔脑门,舔他眼睛,舔他耳垂,舔他肉乎乎的下巴。老叔下巴中间那有个沟沟,我舌头在那沟沟里来回地游……& L# K! c$ X# Z1 X
老叔两大爪子使劲地抓着我的屁股蛋子……
( w! y! `# v& z* k1 M0 _( B1 f 我还是舔老叔。我找到了老叔的腋窝,那油亮、茁壮的腋毛,就是我熟悉的那团黑色的火苗子啊!那火苗子里正窜出我得意的,也是我熟悉的气味,我被那气味绞得心直哆唆,我像个贪吃的孩子,拱在那团火苗子里,亲、舔、裹、闻,再亲……2 j( \+ B) p% b
“嗯……”老叔哼了。
! q# _1 y% p/ }& [' h 我找到了老叔喳喳。我先是舔那喳喳,再含嘴里裹……
* k3 w) [8 I' v) N0 s" f! ` 老叔的喳硬了起来,喳喳周围黑荤那,有几个毛毛在跳……/ o8 L6 \. ?, d: a$ X8 {- z8 Q, M
我还舔,舔老叔肚肚,舔他肚脐,舔他毛毛,舔他大腿根儿,我绕过老叔硬得直颤的大枪,舔他的蛋蛋,我用嘴捋老叔蛋蛋上的那几根儿毛毛;有两根儿白毛毛,我多捋了几遍。我再向老叔的下边舔,我舔老叔大腿,我太起老叔的大腿,去舔老叔屁屁,我在用舌头给老叔洗澡。我推着老叔的大腿,伸出舌尖,舔老叔的后门儿,我的舌头在往老叔的后而儿里一下一下地顶……0 e1 i; ^5 h' K$ j1 u# N
“咝……咝……”老叔的大爪子在摸我的头。他在抓我的头发……
1 i8 T; |8 J, t 我放下老叔的大腿,脸贴着老叔的大枪。我在老叔的大枪上亲了一个带响的,就一手握住老叔的大枪,伸出舌头,舔老叔大枪上的眼眼儿,舔老叔叔大枪上的沟沟儿……
8 N; a7 J4 s* m: B( q+ X “嗯……。哦……。”老叔的大身板子在颤……。老叔开始打哆唆……! D' \" P& T+ s1 k6 K; ~, H
我张大嘴,一口把老叔那么粗的大硬枪含进嘴里,慢慢地裹着老叔的大肉枪……7 h* l* [8 U$ A0 E t* r; o
“不行了……。大宝。”老叔“呼”地一翻身,爬起来,撅趴在炕上,把紧撑的大屁股蛋子冲着我,说:“大宝,来吧。爸给……”
3 p2 @9 ^: d Y) G/ ]: I 我跪在老叔的屁屁前,亲着老叔的两瓣屁股蛋子,伸出舌头,掰着老叔的屁股蛋子,顺着他的屁股沟上下来回的舔了两下,嘴就贴在老叔的后门上,伸着舌头,用舌尖在老叔一动一缩的后门儿上划着圈,也用嘴捋老叔后门儿上的黑毛毛,我的舌尖再往老叔的后门儿里伸……
% l* j% V u: c1 k* b! e: L; i “哦天……。咝哈……”老叔轻叫着。也扭动着屁股。
* K& d! C. ?3 b$ |* [6 p 我抬头喘了口气儿,在老叔跪着的两腿中间,向前伸过手去。我抓住了老叔硬着的大肉枪和来回晃的大肉蛋蛋。我把老叔的大枪和蛋蛋轻轻拽到我脸前,站嘴含住了老叔的大枪……$ S% C' L) ^4 n2 q* a, P U' F
“臭小子,哦……。板住了,裹吧……”老叔撅趴在那,仰着头叫。
8 |$ G! {! l, @ 我紧裹老叔的大枪……- H. L5 ^5 F% Q* e L1 b% W" w% w) Q
我含住了老叔的大蛋蛋。两个一起含不住,就先含这个,再含那个……' h1 _; Y$ E2 |% E/ M* p8 u
我去舔老叔湿湿的后门儿……9 s1 r: h# r/ G* Q$ b( G
老叔跪趴着,屁屁、后门儿、蛋蛋、大枪都在我脸前。我跪在老叔的身后,在老叔的屁屁、后门儿、蛋蛋、大枪那来回地亲、舔、裹…… J9 ~5 @, t8 p: g4 t- R
看老叔大枪的眼眼里冒出了水儿,我给舔净了;又出,我再舔净……
- u% R) z3 C. x7 U7 f 老叔后门儿那在动,一收一缩地动……& f' d D# }: y/ [/ W
我放下老叔的大枪和蛋蛋,嘴亲着老叔的后门儿,舌头舔着老叔的后门儿,再往里送……9 _9 S! H- T% S# {
“哦……,大宝啊。嗯……,我的好全子。进吧。进吧。哈咝……,爸都是你的……”
' T7 H1 `8 e+ `6 f" z2 x! A/ R 我鸡鸡硬着,可我没进老叔。我仰嗑躺在老叔两腿中间,像小羊吃奶似的叨着老叔当啷着的大肉蛋蛋……,我使手扶着老叔那杆硬得贴着肚皮的大枪,把那大枪喊在嘴里紧裹……
+ s- F8 X2 l: Z7 H0 L9 ~1 o, ~1 Y “嗯嗯……”老叔低头看我……
, N" ~2 k! @3 d6 M' t6 o 我在老书身下拱,脸窜到老叔脸前,抱住老叔,亲老叔的嘴;搂着老叔,让他压在我身上……
: g7 k/ X' p6 C% D8 y2 l 老叔在用眼睛问我:“怎么了?咋不用?”. r9 F2 E, p8 H2 `" v& o( M1 t
我一翻身,爬在老叔叔身下,使劲托着压在我身上的老叔,抬起我的身子,跪趴在老叔跟前。我回手抓住老叔的硬枪,顶在我的后门儿上……
* O& O1 z& }/ e0 I( H4 z% }! e. [4 G 老叔进了我,他进得还是挺慢、挺轻。可我觉出来了,老叔进得挺着急,像是渴激了,一下子看到一口井。我疼得“嗯”了一声,老叔没再动。也就一会儿的功夫,老叔的大枪又往里进。“嗯。”都进来了。老叔动了,他也就慢慢地动了两下,跟着就一阵风地在我后门儿里,猛抽猛插、猛插猛抽……% r: N% k% s2 S% Z/ x1 F3 k S1 g' c
我不疼了。接着,就是一股子说不清的好受劲,我随着老叔的抽动,哼着。我叫了起来:“别停,爸。嗯嗯……进吧,进吧……,好爸爸……”
) t) e. Z% c/ S3 k% q- e+ v& S 老叔不停歇地撞着我,疯了是地狠挺着他的大枪,往我身子里插、插、插……。他抱着我的胯骨,“啊!”地一声,就把那股岩浆全都灌给了我……( G" t& C4 ?# |' \5 S1 P$ L) Z1 i2 ^
人啊,挺多时候,不用说话;心里咋想的,瞅瞅眼神,看看举动,就能多少明白他是啥意思。两个人做这事,也一样。隔这长时间没跟老叔做着这事了,今儿个再做,我就核计,老叔急猴似的亲我,那股子疯劲儿,那是想我了;可他撞得、插得,那狠劲,是不是有点怨我?有点恨我呢?% `: B1 f* | d0 G" c& T3 i' D
喘了一会儿,我跟老叔都洗了洗,又钻被窝里抱成一团。老叔亲着我说:“好不?”
# h' s; i2 q8 j& j* k 我明白,老叔问的是:“他做我,好不?”。我亲老叔一口,说:“好。”" D1 v7 a+ ~9 H& n% W
老叔抱着我,还问:“叔好不?”
; }* c% [4 l' F% m 我没亲老叔,说:“不好。”
; B" k; k l" o- q 老叔说:“咋的?”
$ L& [- K' {. x5 m( N* m V 我说:“人家在你怀里,就叫你‘爸’。”
X* ~8 v1 E1 ]7 p% k “哦。那我错了。”老叔亲我一口,再问:“那,爸好不?”$ ^+ ^# Z7 a% ^$ O% Z9 }7 J
“好。”我搂着老叔的大脖子,踢蹬着脚儿,说:“好好。爸好。”0 i+ v2 |# ~, b w2 ?
老叔捏我鼻子一下,说:“那刚才爸给你,你咋不要?还生爸的气呢?是不?”+ F; c* t$ R' v+ G4 k) i2 g
我笑了,说:“大夫说,我能给你,你不能给我。”
: R2 U' V# t9 b 老叔板着我身子问:“哪个大夫说的?”
[2 f7 |- {0 T& N! [9 E% b6 P/ c% ^7 B 我说:“就那天,你要给我输血时的那个大夫。”
5 i5 v$ G, z+ r9 x “呵呵呵呵。”老叔差点笑岔了气儿,他说:“小傻瓜,大夫说的是血型;跟这,两码事儿。”8 P0 K9 `6 g- t& d# b% A+ H
其实我也知道,那是两码子事。我就是要气气老叔。
* @/ f) z0 P3 y: |9 O4 c& a8 F* \2 Z 看我一直没吱声。老叔问我:“想啥呢?”9 c" i m. q( ~+ Z
我说:“想你这个大坏蛋。”
7 h1 ^9 W9 L+ z1 b 老叔问:“我坏吗?”. Z5 `' J7 b X `3 e. z
我说:“我早知道。川子舅要不说,他不跟你抢我了。你还不能抱我。”
/ o* E# U3 U8 Z" b5 O, g 老叔把我搂在怀里,用下巴嗑抵着我头,说:“全子啊,你没理解爸的心。爸是不想给你添乱。你不知道,爸的心里多难受吗?”
+ B' P. f# }5 a+ A/ S 我捶着老叔的胸脯,说:“我都跟你说了,我跟川子舅没亲过嘴;我跟他,压根儿就不是咱俩这回事儿。你还不信,还不信。”
+ B/ I- v; M4 ^) O “可不管咋说,你那是个家啊!”老叔说:“我的好全子,爸是真喜欢你啊。爸什么都可以给你,可爸给不了你那样的家,给不了能给你生孩子的老婆,给不了你自己亲生的孩子。这些,川子舅给你了。为了你,我也不能伤害你川子舅啊。”
0 o. a2 X p5 A( d- U0 Y “爸。”我说:“你能给我高兴,你能让我高兴;你抱着我,我心里就舒坦,我干什么都乐乐呵呵的,干什么都有使不完的劲。这,谁也给不了我。我就指望这活着。”
4 P6 ?1 K, S$ d0 U8 V6 b, N 老叔用头顶着我脑门儿,说:“你呀,还没全明白生活是咋回事。等小栓子大了,你就知道当爹,是怎么回事;等你老了,你就知道家,是怎么回事了。”+ n. N2 L0 K: L8 R! }
我说:“谁说我不懂?就你懂。”
& z8 c; K- d+ F: U; V7 S0 n9 _; l 老叔说:“好好,你懂。你懂。”
6 u1 B' n& k: q 我撰住说:“再说我不懂,我给你耗下了。”
0 f, s G% ?- j4 {7 } “哎呦,臭小子,真耗啊?”老叔叫着,拱进被窝里,说:“看我怎么收拾你。”就一口又叼住了我鸡鸡。
3 \) o) l, G* }8 A" c, b# Y0 `$ ? 我鸡鸡压根儿就没软,这一叼,更应了……9 \1 f: b1 e/ x' |% [3 J" `: C
老叔裹了一会我鸡鸡,趴在我身边,说:“来吧,用吧……”就拽我上他身上…… s/ I2 o2 d8 A0 T: n. ]/ Z$ t P. y
“疼。”我这么说着,还是趴在老叔的大后背上。/ s( e8 e; D/ `- h
老叔抹了把吐沫,回手抹在他后门上,扶着我硬鸡鸡,对准了他后门儿……
' n2 [! V( P1 b+ i5 r2 C 老叔那边又有大活儿了,还是做开关壳子。看老叔那样儿,好象不知道啥是累,他见天地天不亮就跟我起来一起扎炉子、打烧饼、馇粥,等把我这边都打兑妥了,他喝碗粥,再去他那忙和,出来进去的还哼两口儿《何日君再来》啥的。一到下晚儿,他还是抱着我,撒欢儿地亲啊啃啊地做我,也叫我做他。过了有一个礼拜吧,我看这样不行,一个是老叔太累了,咋说他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再说,我也没时间回家看看,我就跟老叔说要雇个人。老叔说:“你这小本生意,也挣不了几个,再顾人……”
0 \. V: L2 `( a6 ?1 U 我说:“有了人手,咱还能再加点混炖、馅饼啥的,也就能多赚点儿。”3 @3 T9 q/ D6 v
老叔说:“也是。”1 i" L4 H1 O$ B( @- K
张叔一听这话,急着跟我说:“那我把秃子妈叫过来吧。”
5 _+ r. T2 t9 [% m0 S “叫她?”我心里有点儿打怵。心核计,秃子妈那么个人,凤香能愿意她上我这来干吗?
# C+ F! Y# O5 i2 T 老叔不知道秃子妈是咋回事,他问张叔:“你跟秃子妈的事咋样了?”
. f* x$ S6 A) s, v' ~4 ]7 z “大哥。”张叔说:“我早就想跟你说说,一直没好意思张嘴。”他说:“我在后院看好个房子,寻思把那房子租下来,再把秃子妈接过来。有了女人,我和小疙儿,再加上秃子,也就又有个家了。”: d$ G$ r0 V5 i2 e+ k
老叔说:“也挺好。你在我这干,秃子妈跟着全子干,你俩拉巴着两个孩子,不错。后面那小扁厦就让铁头一个人住,也省得你嫌闹哄。”这就把这事定下来了。
2 W0 D8 j# F5 {' C+ G6 Y 可说也怪,打从秃子妈来我这干事以后,凤香到没说啥。可这世面上的物价跟坐了飞机似的,噌噌地往上涨,也就几个月的功夫,一面袋子钱都换不了一袋子大茬子。哪家粮栈都忙着囤粮食,扣住了,还就压着不卖。眼瞅着小馆就开不下去了。下晚儿,天头热,再加上我跟老叔疯得跟水捞似的,也用不着盖啥,咱俩就那么光巴出溜地抱一团说话。老叔就跟我说:“报上说,形势吃紧。家家都在压粮,咱也别傻了,趁这钱还没毛成糊墙纸,咱也得想法防着得明天呀。小馆不开了,你过来给我管帐吧。”我说:“那多不好,张叔管得好好的。我去插一杠子,不行。不行。再说,凤香也快生了;家里,川子舅也得有个人。”我这就关了小馆回家了。 3 T( L) _7 L! Y: f% {8 u9 o3 T9 P
在家伺候着川子舅,守着凤香。川子舅到是挺乐意,“嘿嘿”地抱着小栓子坐他大腿上,叫我推着他嗮太阳。凤香就着急,说:“我这眼瞅就生了,也不能擎着干啃家里这点粮食。咋的也得有个进饷。”
6 U1 _0 W$ }- O6 B4 @2 q! @! g" D$ x: ]5 B/ F 我核计,老叔那不能去。再能干点啥呢。这就想到了朴成浩,我想去教书去。凤香说:“教书好。咋说那也是到月就开饷啊。”我也没跟老叔商量就去找了朴成浩。朴成浩带我见了他父亲朴炳哲,朴炳哲二话没说,就叫我写个自传,明天就去教育局报到。我挺高兴,回家,我就板板整整地写,从林甸上学,到在安东教书,到去抚顺区公署当差,再到来沈阳修车、开小馆打烧饼,我是时间、地点一点儿不拉,细致板牙地写了个一清二楚。到我去报到时,接待我的那人看看我,说:“你就是朴校长介绍来的?”
/ T: l. O h" \3 A4 [1 U 我说:“是。”& N1 {% Z6 E. @- H+ a! s
那人看看我的自传,说:“你还教过书?”* ?4 }! e% H9 y
我说:“是。”+ A K+ y2 d$ ~+ F
“好好好。”那人问:“家在那住?”/ x z8 S" b! I' V$ }% y( o
我说:“皇姑。安民街。”4 g( S2 z/ X5 }, a+ |2 w3 L
“哦。”那人说:“那就去昭蒙小学吧。离家近。”这就给我开了张条子,让我星期一去昭蒙小学去找李校长。还告诉我去昭蒙小学怎么走。' z$ s% b" p) d4 |* H t; F5 \
我谢了那人,高兴的家都没回,连项儿去了老叔那。我跟老叔说:“我要去教书了。”) K8 G, U2 `; K. ^7 E, _$ {" o+ x
“哦?啥时候的事?”老叔还逗我,说:“你挺神啊。”$ X% l. J4 @1 h& P9 l
我得意地说:“人家看了我写的自传,二话没说,就要我了。”
) D, A0 t \6 A, j9 V “是吗。”老叔说:“你呀,还真适合教书。看着就有点老师样儿。”
/ e, M, p0 v( r1 U/ h! a8 | 张叔在一边说:“这年头儿,老师都臭到家了,你还去干那个。”他问我:“你自传上都写啥了?人家哪稀罕你。”
T$ f' x3 q0 C$ i 我说:“啥都写了,在安东教书,在抚顺区公署当差,在沈阳修车、打烧饼。”9 t9 Y$ I0 ^! _5 c
“在抚顺区公署当差你也写了?”张叔说:“你写哪干啥呀?那是日本人的公署。”
/ R$ w: H6 X O2 I0 M, F- A “那怕啥?”我说:“人家也没说啥呀。”
: ^$ n o. v5 _7 e3 q; d 昭蒙小学挺好找,过爱群医院,向西一拐就是。这是个日本人留下的学校,我去时,已经改了名,叫“皇姑一小”。学校挺适置,东面是大门。南、北、西三大排洋灰罩面的青瓦房,围着个有足球场那么大的大操场。大门口收发室的人告诉我,校长在南边那排正房里办公。我找到了校长,校长叫我听了三天的课,以后就叫我教三年级的语文和算数。
* f9 K V7 ]$ ?+ R9 t 几天下来,我就纳闷,核计跟梨树沟的学校比,你说这学校这么好的条件,老师咋个个都耷拉着个脑袋,绷着小脸不高兴呢?。后来才知道,他们都三个月没领到薪水了。7 Y' j8 {" V; m# R* x' ~. ~
阴历十月三十,阳历的11月23号,凤香生了,还真挺随凤香的愿,生了个大胖丫头。那天正赶小雪,老叔就给丫头起了名,叫“马小雪”,小名就叫“雪”。我跟别的老师串了串课,在家伺候了凤香三天,就又上学校了。到学校,我就觉着老师们有点儿不对劲,下了课,他们三三俩俩地凑在一块儿黢黢话。没出几天,有几个老师拿这一份材料,来找我签字。我一看,是要求政府保障教工生活待遇,按时足月发工资的请愿书。这我赞成,就在那份请愿书上写了我的名字。可名字一写上,他们要拉我上街去示威游行,说老师们全都罢课了。我合计,我哪有时间啊。从打凤香一猫下,我忙得是脚打后脑勺。这边给学生上课,晌午一放学就得赶紧往家跑,给凤香和川子舅做饭,还得把川子舅的粑粑尿都打扫利索了。下午放学,我还得买点菜回家做上饭,洗小崽的褯子和川子舅换下来的脏裤子。要换以前,叫师娘过来瞅瞅也行,可师娘早凤香三天也猫下了,生了个小子,叫小虎子。师娘那,还得让人伺候呢。你说,这帮老师叫我跟着上街去示威,我有那心,也没那空啊!我就有点犹豫,那帮老师就拿白眼瞅我,说三道四地走了。
' B- X H* \" N) a* q0 g3 ^ 学校一罢课,没有了学生,我到是有时间在家忙了。我每天还是上学校看看,看他们都上街游行或是上市政府情愿啥的,我就借上厕所的功夫往家溜。有时实在躲不过去了,也跟着他们上街举着小旗儿喊,可一快到晌午了,我说啥也得溜。老叔不放心,来家问我,说:“街面上挺乱,老师们都上街了。你可要加小心啊!”。我就把这事跟老叔一五一十地说了。老叔说:“这也不是事,你在学校干,就得合群。工资是大伙儿的事,你这么躲着不好。”我说:“也不是我诚心躲,你看咱家,咋整?”老叔说:“不行就叫秃子妈过来。”可凤香说啥也不干。8 F4 r& {2 }% R2 f) e* A, |9 E8 g
没出一个月,这天我刚到学校,一帮老师就把我围住了。他们问我:“你是不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他们问我:“我们要是找回来工资你拿不拿?”他们说:“政府这样腐败,你就这么无动于衷。你的良心哪去了?”他们说:“就你有家?我们都没家?”他们说:“就你老婆会生孩子?我们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他们七言八语地狠不得吃了我,说得我是有个地缝都想钻进去。我就说:“那你们说,我该咋办吧?”他们说:“这是我们最后的斗争。走,跟我们去教育局静坐去。”他们说:“我们要活命,我们要吃饭。今天整不出个结果,我们就绝食。”他们说:“团结就是力量,一个也不能落。都上教育局去。”看他们那义愤填膺的劲头,整得就跟我就是那腐败政府似的。我啥也不能说了,只好乖乖地跟他们去了。路上我就核计,我跟你们绝食到行,那小雪、小栓子、凤香、川子舅他们不用绝食就完了……1 m6 k' [( Z" n# B. \) T7 e. U% i
到了教育局,出来个副局长往台阶上一站。我一看,我的天啊,是李家纯。就是跟我在梨树沟小学一块儿教书的那个李家纯。我去安东找老叔时,他还耷拉着脑袋说他老婆被日本人打死了,哏哒小材子竟给他惹祸,还说咋的也要守住老叔创办的学校呢。这才多长时间没见啊,这个李家纯,他怎么上沈阳来当局长了?这可真是出息了个爆儿,
& F0 f+ I0 a' V 李家纯站台阶上讲话,还真有点长官的架势。他说:“老师们,你们的问题上面已经做了慎重的考虑,请你们顾全大局,以国家利益为重。赶快复课……”
5 u( }# g- k/ {0 Y& S “少废话,答应我们的条件。”
6 I& ~5 n' r$ g0 z/ f7 n$ l r “我们要活命!我们要吃饭!”( w; {6 H1 O2 J: ?$ e7 A
李家纯摆着手,说:“……老师们,我的话还没说完,。请你们明天就复课……”
6 E M* h3 K5 P& W# g5 f9 K “发不发工资?”
! j6 @6 s# K8 |. I% ~. S “少扯!”
% s# e! W2 P" D “说关键的。”
7 ]! b0 M$ [( I* p 李家纯摆着两只手,说:“……工资的事,我说了,上边已经做了慎重考虑,你们回去上课,就会发给你们的。我很理解你们,我也有家,有孩子,请你们相信我……”
9 ^( ^9 f: h( l3 m2 l b “什么时候发?”" }' ~$ f6 I. P! q/ B- t3 y# }, O- v
“现在就发!”
: c2 w+ _6 p N2 W' ~0 C5 b& ]2 V( I- ^ “不发。绝不复课!”
- T" I8 e# F" G6 e e& a “不发。全体绝食!”
, p$ E n$ T% w; K3 U0 K 广场上的人群就有点乱,李家纯也挺紧张。这会儿,从大楼里又出来个胖胖的官员,他走到李家纯身边,拿过李家纯手的啦叭筒子,对人群喊:“派出你们的代表来。到局长室谈判。”
7 `' c* p `# e n6 H: U' p 没出三天,老师们的工资发下来了,学生们也都到校上课了。学校里看着挺平静,可校长却被撤换了。新校长召集老师们开了个见面会,会上,新校长说:“明天市教育局来检查复课后的情况,一是要看学生们到校的人数,各班不要有漏洞,尤其是那些重点的班级,二是要看老师们对课程的准备;当然,还要检查老师们工资发放的情况;各年级、各班,可能都要看到。请各位同仁做好准备。”! @' ~7 z" N! _
那天我正在上课,就听走廊里一阵“叮咣”地皮鞋声。我核计,这是来检查的了。我懒得和他们说话,心里巴不得他们不进我这个班,就一边领学生们念课文,一边往教室后边走。结果,门一响,人还是进来了。头一个被拥进来的还就是李家纯。我只能迎过去。
: d' B% Y$ W, Y% X" T# F% u2 p 李家纯也认出了我,他叫这我的名字说:“哦。你怎么在这?”9 T3 \7 L7 f; U
我笑笑说:“你好,李先生。”
; f! i/ i; ^0 k' P* U9 v 李家纯回头跟身边的几个人说:“你们先到别的班级看看,我跟我这位老朋友说句话。”
, @' }+ u# Z3 K4 W 那几个人就去了别的班级。. ~. d6 a1 W6 H
李家纯把我拉到走廊上,说:“没想到,在这遇到了你,你好吗?”
+ a( D# f7 e+ A5 ]+ x) G “挺好的。”我说:“你也好吧?”
' U; c, w( Z/ _& z1 M “咳,赶着混呗。”李家纯问我:“有关校长的消息吗?”( @4 k. O2 l8 |9 z5 N4 Q/ G! W
我说:“他现在就在沈阳。”0 o3 [$ b- L2 w1 w- i# g& N
“是吗?”李家纯说:“那我一定要看看他去。告诉我,他在哪?” t. ?2 e1 K8 |$ Z, l
我跟李家纯说了老叔的地址,就问他:“你啥时来的沈阳?”8 b# b! ~9 o. s3 X8 E
“我才来了三个月。”李家纯说:“我不耽误你上课了。这样。我明天下午一定去看关校长,到时候咱再细聊。我给你请个假,你也要到哦。”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我可是真想你们啊。”这就把我推进了教室。! b9 ?& f8 s0 A/ G3 v
第二天下午,我正领学生门做习题,新校长来了。他把我叫到走廊上问我:“李副局长不是叫你有事吗。你怎么还不去?”
' F P8 H% L4 ]; p 我说:“也没啥大事,下了班再去,赶趟。我想抓紧给学生门撵撵拉下的课。”
5 \ z# x5 I6 q7 [0 {2 C/ Z “好好。”新校长说:“这才是敬业爱才的典范嘛。”
0 ?: s+ [9 w. V% s4 u 又过了一天,学校里来了一帮子警察,逮走了三个带头请愿的老师。下班回家,我特意绕道打老叔厂子门前过。我跟老叔说:“学校出事了。逮走了三个老师。”; r' M9 r( Y- W8 {( L+ Z: p
“这些天,大学生也上街了。政府也太不像话了。”老叔说:“对了,昨天李家纯来了。他说你也来,咋没来呢?”$ q0 n W$ H7 g' _
我说:“我正想跟你说呢,昨天他到学校检查,进跟着就出事了。”# u+ h; L. L2 z r5 J: p$ h( l0 \
“是吗?”老叔说:“他就是个教育局的一个副官。不会吧。”7 Z% y, w$ o$ X
我说:“那我懒得看他那样儿,虚头吧脑的。”. x9 C; u# l# r& f: M3 |8 q8 L
老叔说我,说:“你就这点不好,心里那点事都挂脸上。应该有点涵养。”( ^& S1 ?$ x" Q( ^+ q \
我说:“谁没涵养了。”
- @& v) K1 b1 Z “你看看,教书先生了。说不得了。呵呵。”老叔说:“李家纯跟我唠了,我看他不像那种人。他跟我也没少唠你,咋说李家纯也是帮过咱,咱可别那样啊。”
) n2 `- A+ ~" Q8 o. G “他帮过咱,这我都记着。”我说:“就是这人,我看着就不得劲儿。”
, Q5 s& y( G4 |: c; h, E2 r- {9 z8 H “你呀。”老叔说“在官场上做事,都像你似的,一天也干不了。”
8 Q6 E/ b. O& _; r1 R) @ 我问老叔:“他怎么上沈阳来当局长了?”
7 N4 S, |) x7 w5 |( o “这个李家纯啊。”老叔说“梨树沟的学校被县里接收了,还派了几个教师去。李家纯没得着校长的位置,心里不大情愿。正好一个女教师跟他好上了,那女教师在安东刚念完‘中师’就被派到梨树沟,心里也不高兴。那女教师的爸爸是个乡绅,在沈阳挺有势力。我听出来了,李家纯是借那女教师父亲的光,来沈阳做的官。”
: y) p5 C2 ^, z- f “得,不说他了。”我问老叔:“你说学校那么乱,我咋办啊?”0 f. W: i- h7 K: N/ ]
“你该教书,还教你的书。”老叔说:“政府的事别去参和。”
{# L& t) K: Y& L3 q. ^# X 我心里有了底,说:“我得赶紧回家了。”就走了。
$ K# F T; ^+ o! D 小虎子满月的前一天,二倔子来找我,他问我啥时给小雪半满月。他说我要是提前办,他就等我两天,跟我一起办。小雪该是阴历十一月三十的满月,小虎子是阴历十一月二十七的满月,他俩差三天。那年阴历十一月没有三十这天;二十九完事儿,接着就是十二月初一。我说:“这市面乱糟糟的,差十来天就过阳历年了,就赶一起得了。到时,你们一家都过我这来。我手头咋也比你宽余点。”二倔子说:“那也行。”2 z: d7 r/ l2 d4 c
阳历年那天,也没请那么多客(qie)。一个是冷天巴地的,再就是外面乱哄哄的,东西也贵得吓死人。我和凤香商量就把师娘一家找来,把张叔一家找来,加咱家这几口,就得了。我一算计,咱家加小雪、加老叔六口,师娘家加小虎子和二倔子的老娘五口,张叔家,小疙儿在郎师傅家没回来,那就是三口。这里外里就是十四口人啊,就说有俩抱怀里的不占地场,那咱家那小桌,地上一桌、炕上一桌也紧巴巴的。我就这又去李奶家借了个炕桌。那天还赶上下大雪,我一大早骑老叔的车子,是转了北市场再转北行,还是没买着啥正经玩意儿。凤香一个劲儿地说我废物,说怕人家挑理。老叔说:“这年头儿,没人挑啊。”2 Z- s; _ B) W& [. i
人都来了,二倔子的老娘没来,说是道滑,怕摔着。秃子妈进屋就说:“这雪下得,看着就喜庆。今个儿谁也别占手了,你们就擎等现成的吧。”这就叫张叔,说:“保生,别像客(qie)似的,跟我做饭。”
% S! I) g9 J2 n2 O2 g 张叔就笑,说:“瞅见没?管我就跟管小秃子似的。”这就跟我说:“你进屋陪着唠嗑去吧。缺啥,我叫你。”
2 B$ V/ l. [4 @4 z3 B 我进屋,叫屋里的人都上炕,说屋地窄巴,站不下。小秃子就跑外头玩去了。老叔搂着小栓子坐炕上跟二倔子说话,川子舅也坐一边,瞪着眼听。师娘抱着虎子、凤香抱着小雪坐炕琴那边,也对着唠。师娘就说:“这个铁头啊,你说他咋那狠呢?就不知道当娘的心。打走了,就没回过家。你说今个儿这日子,他也没来。”
2 n! W2 c, M. N “破嘴。”二倔子在炕上冲师娘说:“别有的没的,逮啥都嘞嘞。”说也怪,原先,师娘哏哒大头都一来一来的,大头都不敢说啥。眼下,二倔子这么哏哒她,她到没声了。
2 _" O! v6 H( J( ^4 s6 f, A 老叔笑笑说:“铁头这小子,还没转过来那劲儿。我那么劝他,他还是有点磨不开。呵呵。”% \+ o* P7 ^6 r$ z8 S
“这死孩崽子。”师娘说:“你说,跟亲娘哪有记这么大仇的?”9 z9 q8 ~0 M- t. T
屋里几个人正唠得热乎,小秃子跑进来叫我,说:“全子哥,那人找你。”: @6 u' ^9 B0 a& Q# r2 `
“谁啊?”我去门口看。是李家纯,身后还跟着个女的。看那女的也就20出头,挺胖,腰粗得跟地缸子似的,眉眼不坷硶。没准她就是老叔说的那女教师?
5 C% v$ U) c) V1 w4 { “哎呀呀。”李家纯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摘下貂皮帽子,掸着身上的雪,说:“马老师,可让我好找啊。哎呦呦,关校长,我一核计,你就能在这。”
% s. i8 y, U$ b5 o “快进来。快进来。”老叔把小栓子塞川子舅怀里,下了炕,说:“看,咱家多热闹。”! _8 K3 M, C5 X# s3 i( q
李家纯把身后那女的让进屋,给她掸着身上的雪,说:“翠芬,这就是关校长。这是马德全老师。”他又介绍说:“这位是我爱人,鞠翠芬。”9 m% y( w* y) J; t/ K
还让我猜着了。这女的真是李家纯的新媳妇儿,赶他闺女了。; W. Y& K* _( L
老叔也把屋里的人跟李家纯介绍了一圈。( @1 c7 B" v; y# ~4 R8 E0 o
凤香就拉过鞠翠芬到炕琴那边说话。这边,老叔就让李家纯脱鞋上了炕。
! v. S; q+ J6 a8 B3 q2 f h 鞠翠芬瞅师娘怀里的小虎子,说:“这孩子,虎头虎脑的,多遭人稀罕。”她跟师娘说:“都说抱啥孩儿,就能生啥样儿的。大嫂,让我抱抱这小孩。”她抱着小虎子,回头跟李家纯说:“老李,咱就照这样的生。”
8 N5 p' n3 l- h( I M# h7 i: ^ “大妹子。”师娘问鞠翠芬,说:“有了?”/ @$ N* K5 k) Q6 k0 _
“没看这大腰板子吗?”鞠翠芬跟凤香说:“哎呀妈呀。笨得我呀,穿鞋都得老李给我穿。”$ F" H/ J3 N/ Q
“你真有福。”凤香笑笑说:“我怀上那会儿;咱家那个,瞅都不瞅我一眼。”& W* X Y- V8 W6 R
“可不。”师娘说:“虎子他爹也那样儿。” d+ a$ K M3 i/ ?) O* _9 J
大伙儿又说了会儿话,秃子妈就叫我放桌子。这就跟张叔开始上菜上饭。忙和了一阵子,也都坐稳当了。大伙儿刚要举酒盅,川子舅冒了一句:“光你们喝?”老叔凑川子舅脸前说:“你行啊?”
8 w0 K9 r# i& \ 凤香说:“不给他。”7 u& T. t w% [0 G8 ]& _' X
二倔子就跟凤香求情,说:“给他点吧。瞅他,眼巴巴的。”5 j' d2 D- c: u2 e4 s; a
老叔也说:“就一盅啊。”$ y9 Q; V1 A) v) W
我这就给川子舅倒上一盅。川子舅呢,还没等大伙儿喝,他一口就把酒掫了;又端着酒盅跟我要。老叔拿过酒瓶,对川子舅说:“再那么急,就不给了。”川子舅“嘿嘿”地笑,还是端着酒盅不放。老叔就又给他倒上一杯。李家纯喝了两盅酒,谢过了大伙儿就要走。他说,他跟鞠翠芬都定好了,今天要去林盛堡看老丈人。他说:“正好顺道,就想着来看看关校长。这下,都看到了。哈哈。改天我请大伙儿喝酒。”这就带着鞠翠芬走了。听李家纯酒桌上那话,好像他在教育局混得也挺难,说是上司对他处理教师罢课的事挺不满意。看他,总是打听老叔的工厂是咋开起来的。我核计,他是不是有心也要开厂子啊?眼下当官的,除了明面上的公差,背后都有自个儿的买卖。就连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警察,再是能管点事的,都靠个买卖家入股。买卖家也乐意靠着点他们的势力。 ?( `0 u* u* L5 E; c1 _
送走了李家纯。几个人喝着酒,接着唠扯。不大功夫二倔子就有点儿冒酒话,张叔的话茬子也有点儿往女人身上扯。那边凤香他们几个女的就不爱听,秃子妈说张叔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9 V, N3 I3 a0 x- i5 r 就这功夫,川子舅抽冷子来了一句,说:“有人来了。”
3 a% E* ~/ Q: l/ i( M 老叔回头看看窗外,说:“没有人啊。”/ z/ R* p/ s+ E. V
川子舅就挪身子,要下地。老叔挡着川子舅说:“你别动了。让全子去看看。”! V7 y6 }$ T! \; t! d8 P5 E, a
我出门一看,还真是有人来了。是铁头。我拍了铁头一巴掌,说:“你小子,咋才来啊?”这就赶紧掸掸铁头身上的雪,把他拉进屋。
4 p# H2 S- w7 g “哈哈。臭小子。”老叔说:“我说你得来嘛。”
4 n* D8 C% l1 E( u" R/ _ A 二倔子坐炕里,紧低着头。& K( a5 j& m* D3 F1 x3 A
川子舅抻着脖儿瞅铁头。$ U6 ]1 k2 ?1 K# w
铁头对老叔笑笑。他回头冲师娘叫了声“娘”,把师娘乐得紧着抹泪儿,这就摸着铁头的脸,盯盯地瞅。铁头看看二倔子,叫了声“叔”。) P7 X! t' z! ^, x+ U' K
“哎。哎。”二倔子起身,站炕上紧点头。
# ]4 @, O7 m( V7 \/ e' t 张叔拉二倔子坐下说:“你行啊,又有儿,又有侄儿了。”
8 C8 J5 Z$ h1 a* J& O1 o# W “嘿嘿。嘿嘿。”二倔子跟张叔说:“你也快了。你也快了。”) ^; Y# f E, R! F
这会儿,铁头就瞅川子舅。
/ ^9 m% p5 _) p0 Y } 川子舅眼里有了光,他眼睁睁地在等铁头叫他。
: ?) J7 s) \: k7 V \! s 铁头叫了。他给川子舅行了个礼,说:“大爷,赶明儿我推你晒太阳儿。” _3 E( }. G6 B
就这一句话,楞把川子舅说得一个劲地掉眼泪瓣子。川子舅也不说擦擦,就那么擎着眼泪鼻涕的沾可胡子。他嘿嘿地笑着说:“好小子。好小子。”+ a- U8 R) ]# @) ~& L) L
我跟凤香赶紧叫铁头上炕,跟大伙一块儿吃。0 H( w+ K7 V0 [* S
铁头说:“大爷他们喝酒呢。我先带小秃玩会儿。”这就要出去。
* ]. b2 ]! v5 l: q* R+ F# P 这边,铁头还没走出门。那边,川子舅自个儿在炕上慢慢悠悠、稳稳当当地站起来了……
) H6 S. C: J6 U! ~8 [" {) l+ ~& f; f+ P “妈呀。”凤香大叫:“我爹能站起来了!我爹好了!”
0 U6 g1 ]9 }8 w9 u 一屋子的人都看呆了……
( z$ `" S7 E/ s1 ~' I 铁头也站住脚,回身瞅川子舅。3 F3 G0 s. g2 ?' s1 D
“哈哈。”老叔扶着川子舅,还逗他,说:“你这老东西,这不好了吗!”
( g# F4 G- v3 \* [3 }) [ 川子舅看看老叔,慢哒小稳儿地对老叔说了句话,把满屋子的人吓得傻半天。
/ e6 `7 f- [( f3 v F3 U- M" f$ { 他说:“大头站外头呢,怪冷的。我去看看。”这就叫我,说:“全子,把我鞋整哪去了?”) E1 K2 j5 o u B
我瞅着川子舅,愣了。川子舅可有小半年儿没说过这全乎儿的话了。你要说他说的是梦话吧,人还瞪眼儿醒着。你要说他这是说胡话吧,人还有鼻子有眼儿地要下地。那大头都死了两年来的了,川子舅这是要上哪去看大头啊?1 U- F, e, e g! Y8 S& ?3 C! G* ]
“哎呀妈呀。”秃子妈说:“说得我这头皮子直发乍。”
- z m% ^% |4 d: g" d 凤香紧搂着怀里的小雪,跟师娘说:“干娘,我爹这是咋的了?”
, y8 ?% A" _$ |9 E “赶紧找个大仙儿来吧。”秃子妈说:“没准是黄皮子附身了。”
9 M0 O' S6 H h* l* _" Q “做孽啊。”师娘也抱紧小虎子,骂这大头,说:“你这个郭老鬼啊,明天我就给你送纸钱去。你走吧,可别来闹咱娘们儿了。”这就摸着小虎子的头,说:“不吓不吓,我虎儿跟着妈,啥鬼也不怕。”
7 e2 k" {! O: [. {* p% _ 川子舅见老叔要扶他,他迈过老叔的身子,拍拍老叔的肩膀子,说:“全子不给我找鞋。哥,那我就穿你的去了。”说着,他真就活灵活现地蹬上老叔的大皮鞋,帽子也没戴就往外走。我要拉住他,他拍拍我脸,冲我笑笑,说了句:“小全子。”人就走进大雪里。
/ l# D- c* H) R! }% y 雪还下着,天上地上那哪哪都是白的,远远地看,是有个浑身雪白的人站大道边那。那能是大头?看着像。天啊,真要是大头,那可就真出了鬼了。6 m# B0 z& T; n% p# \) _' a3 e
外头,雪都没脚脖子。川子舅趟着雪,不紧不慢地往远处那个雪人那走……
' ~0 M; L3 k- f2 A @( y9 Y 几个女的吓得搂着孩子没敢出屋。咱几个男的都追了出去。老叔趿拉着也不知谁的鞋,跑到川子舅跟前,劝川子舅。他说:“好兄弟。等雪住了,咱再去。”
' o2 Y8 e# n v4 s “哥,你就别跟我去了。”川子舅推开老叔,还往前走。
, N* \ r0 E! Q, O. w5 C 秃子妈跑过来,站老叔跟前就烂。她说:“可不敢拦啊。黄皮子一走,他自个儿就回来了。”这一嗓子把咱几个男人都喊愣了。
* {$ p0 E/ q- ~) p% L4 Z 等缓过神儿来再看。远处,那个雪人一晃,没了。川子舅也披着雪,拐上的大道……5 k. N: R9 P: {9 f$ \
我跟老叔他们紧追上大道。
9 I1 ~2 c. x# j$ d1 L6 ? 大道上静静的啥也没有,只剩下满世界看不见人的雪……
+ M: s& F. g2 L" t0 }那天,咱一帮子人趟着大雪,跑大道上没追着川子舅。
) u8 u9 s& L# u9 t" `1 h$ j: P 回屋后,这酒也就喝不下去了。大伙儿就商量,这事该咋整?秃子妈一劲说:“多亏是没硬追。真要追上了,那追的那人一样跟着给迷住。”说着,她面冲屋北墙,紧着做揖,嘴里还嘀嘀咕咕地直唸叨,说:“黄仙姑啊,何大哥可是好人啊。你可别难为他啊。”1 [( `2 }. C, ]% P* l
“不行。”老叔说:“我就不信,这大白天的,人就楞没有了。雪那么大,他走哪也得有脚印啊。我在去找找。”这就叫我给他找双鞋。7 z) C" A8 z" o+ g& d$ I: p: N
张叔拉住老叔说:“别说话。”/ d/ B) w9 P% d: i; O
老叔冲张叔说:“你咋也信这个?”$ d" H2 [' f0 i: a
“大哥。”张叔说:“不信佛,你也别谤佛啊。”
$ n( B/ j. ^8 ]& Y “这跟佛有啥关系?”老叔还是叫我给他找鞋。% S, v+ ^7 x! ?0 _1 L; z$ f
秃子妈这就叫凤香,说:“赶紧的,叫全子在门口院子里竖根儿竹杆儿。看你爹回来走差了道儿。”5 p( [( k( t2 j* `
师娘就叫:“铁头呢?铁头咋没回来啊?”
) ~; f/ P5 B. Y. }9 f8 F6 { “没准这小子是追去了。”老叔说:“这哪行。”就穿上鞋跑了出去。! {# S P! k( t7 ]# E4 C: s1 s B
凤香叫我,说:“你快跟着咱叔点呀。”/ H% M9 I5 _! l, A% z. C; J
我和老叔追出去老远,看道上有埋一半儿的旧脚印,再往前追,脚印就乱了。咱俩还是不死心,一直找到天黑,可还是没有。老叔说:“咱俩找不着,铁头就能找着?他咋也没影儿了呢?”我说:“能回厂子不?”
+ e& X- g) R( F& x! O7 B. E1 ~ 我很老叔就又回厂子看,厂子黑着灯。再转到后院小扁厦那,见铁头躺炕上睡了。
+ I) |1 ^- a d* n 紧跟着,一伙子人满沈阳城又找了三天,也没找着川子舅的人影。后来,听小秃儿说,那天,他在外头玩儿,是见有个雪人站大道边那,还扯脖子喊“河里旧船”啥的。我核计,没准儿小秃儿光想着玩儿,把“何久川”听成了“河里旧船”。 可咱咋就没听见呢?是咱家门窗严,咱没听见那人喊?还是屋里的人唠得正欢,谁也没理护儿外头有人喊?咱都没听见,那川子舅咋就听见了?再有,川子舅都瘫巴小半年儿了,大夫都没辙,咋听铁头叫他一声“大爷”,人就直溜溜地站起来了呢?这可真是奇了大怪了……
% A& P! ~. K# [7 t2 D9 B7 f 要不说人别摊事,真摊上事,那就是事赶事。你说这边一伙子人满哪地找人呢,那边二倔子娘没了,你说下晚睡觉还好好的呢,早起就冰凉了;这就又忙和着送老人。送走了老人,我也就开学了。$ x6 [0 Z' ~6 g* A: n3 F% t2 @
家里再是有事,我也得上班啊,要不家里吃啥。我上班回来,凤香跟我说,这几天,师娘白天抱小虎子,来咱家陪她,下晚儿再抱小虎子回家睡觉。凤香说:“别看干娘嘴上说不怕,她跟我说:‘死了死了。哪来的鬼?不怕。有干娘在,啥鬼也不敢来。’可一闲着,干娘还是跟我叨叨,说铁头这死小子,都跟二倔子叫‘叔’了,也不回家来。这铁头呢,还就不给你回来。干娘说,下晚儿还好说,有二倔子。一到白天,二倔子忙着去拉车,就她一个人带小虎子在家。她说,她瞅着家,哪哪都是那大头的影儿。她说,她坐炕上奶小虎子,后脊梁总嗖嗖儿冒凉气儿,就觉乎着那死鬼大头,血呲乎啦地站她身后,指着她,骂她不正经。她说,头些日子还好,有二倔子娘在家跟她晃悠着,也算是个伴,可你就说,那二倔子娘好好的,咋说走就走了呢?”3 Z$ T8 J5 ]" s3 V) {4 I
凤香还跟我说:“秃子妈也来闹,还一套一套的。说是,三三见九,三天不回,九天回;九天不回,没处追。叫我赶紧请大仙儿,来家驱驱邪。你说我哪有那个闲心啊,可叫她这一说,我又不敢不信。这都好几天了,我爹真还是不回来,我这一辈子都悔不过来。再说,秃子妈也是好心。我就依了她。这下可了不得了,一个半大老婆子,脸抹得真跟妖精似的,一身比唱戏还花花的打扮儿,举着面鼓,围着咱叔拎来的那把带轱辘的椅子,连蹦带跳,连唱带敲,又烧香、又磕头地呜嚎儿闹腾了大半天。你说鬼没吓着我,叫这大仙儿吓得我腿肚子直突突;还怕吓着孩子。好歹的,我塞给大仙儿点儿钱儿,给她打发走了。”
/ x) S, K& O( l7 X! X 我听明白了,凤香说的是萨满神儿。心说,这个秃子妈啊,咋还找了个老达子啊。( ]* t: i6 ?7 Y+ v! W. C
凤香跟我叨咕着这些个,就说:“什么鬼啊神儿的,我真是没那心思想那个。你说我爹这也是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帽子都没戴,就走了。这大冷的天,冻着了,咋整?饿了,吃啥呀?”说着,就又哭。 P/ _! b; T5 g, v) U
这个何凤香啊,咋劝也劝不住,她是想起来就哭一场,想起来就哭一场。本来挺足兴的奶,奶俩孩子都足足的,生生地给哭回去了。你说小雪刚满月,得喂。小栓子刚扎巴扎巴能走,本来不该断奶,一下子给掐了,也不能光给孩子吃粗粮啊;我这点钱儿就打不开捻儿,将将糊大人的嘴儿。师娘到是总过来,来了就喂喂小雪,师娘的奶足。可那也不是常事啊,那边还有小虎子呢。老叔是花了大价钱,上黑市那给凤香买鲫鱼,熬鲫鱼汤,给凤香催奶。可凤香喝得直反胃;那俩奶子,还是死葫芦一个。老叔这就又上黑市那,给小雪买代乳粉,也给小栓子买奶豆。小雪呢,还天生整个小姐命,吃她妈奶,吃惯了;是喂啥都不服,跑肚拉稀不说,还竟拉绿屎。没上一个月,月坷儿里还白白胖胖个孩子,眼瞅着跟干巴猫似的,愁着这个揪心啊。小栓子也冒话儿了,这孩子,吃惯了奶豆,见糊涂粥就哭。我一下班回家,孩子就拱我怀里,“爸爸。爸爸。”地抓着我叫,扎撒着小手儿,跟我要“豆豆”吃。那小手儿给我这心抓挠得啊,没少掉眼泪。这会儿,我算是真知道啥是当爹的滋味了。
) X ?9 {8 J2 {& ~ 树叶子都挺大了,川子舅还是没信儿。凤香眼瞅着一天比一天瘦,一天比一天没精神。过了清明,老叔请来个老郎中,给凤香号了号脉,郎中说是淤气归心,外加血虚,须疏气补血。这就赶紧给凤香抓药吃。打那,老叔一直没来家,他在铁西又盘了个大厂子,得用上百号人呢。眼下正赶着装机器,找工人,忙得团团转。礼拜天,我出去买菜,顺道儿去老叔那看看。问他铁西那厂子咋样了。老叔说:“铁西那边,说话就开工……”
2 u; s+ y5 V, _9 v) I. N- z “是吗?”我说:“那你两边跑,能忙和过来吗?”
1 o) b" Y7 h O4 O1 H+ ?( j 老叔说:“别提了,越忙越打岔。你张叔跟老郎还顶上牛了。”3 G R0 _% H) B( I1 t+ t, _
“他俩掰扯了?”我问老叔:“小疙子不是一直在老郎家吗?”
; x8 y% C r1 e+ X4 g, n “谁说不是呢?这个老张啊。”老叔说:“你说我哪有闲功夫,给他们顺溜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啊,就叫你张叔去铁西那边顶着了。铁道北这边,我得指着老郎给我忙完这批活儿啊。等这批活儿一出手,我就把这边关了。”. U6 o( S$ i0 L9 t+ H' d N: l( _
“那你就搬铁西去住了?”我撅着嘴问老叔:“是不是离我越远越好?”& u% U. M5 H3 c) p3 l
“你就别再给我添乱了。没事老瞎核计。”老叔说:“说正经的。郎师傅跟我说,铁头这小子,打过了年儿,吃完下晚儿饭就往外跑,有时,一宿都不回来。别有啥事吧。”) m _# |, b$ q F/ c
“不能吧。”我说:“没准是回家了。”1 S. ?# k5 q" f2 ^6 ^) J! ^" |- k$ N
老叔说:“开春,我去他家看了看。他娘说,他压根儿就没回去过。”- }0 N2 L8 M" w% R% J9 [
一听老叔这话,我也有点儿不放心。就跟老叔说:“你可别多给他钱。半大小子,手里有钱,就惹事。”+ M: V7 N, R/ o; ]2 s. P' r) Q. I
老叔跟我说:“我还真问过他娘,他给家里钱没?他娘说:‘打阳历年,在你那,铁头给他娘留了点钱儿,再就没见他人。’瞅铁头出来进去那劲儿,不像乱花钱的样儿。跟老郭干活还挺踏实。呆会儿,你问问他。这小子,见我总躲。”) Y2 { \, ~/ f3 p& w3 p
“嗯。”我说:“老叔,你这边我也插不上手,这阵子竟顾着家了。学校那边也不消停,走马灯似的换校长。老师也走了不少,听说又给抓走了几个。这又来了个女校长,比上一个还厉害,一个老师得带三个班,看这帮老师,跟看贼似的。”. u6 W; z) g2 _1 g
“你就老老实实的教你的书。”老叔说:“你看这物价涨得都没边了,听王瑞山说,真要打仗呢。家里得存点粮啊,可别饿坏孩子。凤香还病病歪歪的。给她抓的药,吃完了没?”) x4 i5 Y$ Z/ f/ \( n. C" e
我说:“瞅凤香那意思,不是药能治了的。除非他爹回来。”
6 q `1 T0 {( K8 h3 S$ ~9 ~8 P “全子。”老叔说:“我总觉乎着,大头没死。”
& Z+ d5 S- ?0 c4 @! Y% y “你可别吓唬我呀。”我心里有点发毛。我跟老叔说:“那天站雪地里那人,真是大头?”* F- h/ u" E( S! R
老叔说:“没准真是。”
( ^* o% z7 @( N# ?9 p' B$ J9 P. V “真是他,咋不进屋呢?我看《聊斋》里……”我瞅瞅窗外,抓住老叔的手。说:“得了。说得我直冷。”1 F) Q, W7 X' ~1 U) n
“没事啊。”老叔把我揽在怀里。 V) t# K) r7 h: z
“我不信。那雪人能是大头?”我说:“没准川子舅那就是梦游。我听咱学校一个老师说,他一个亲戚,人好好的,睡着觉,爬起来就走了;一走就是仨月。自个儿又回来了,再说话,说的都是仨月前的事。”
5 u1 s7 y& |% W3 v( ]' `4 r+ j+ { “这阵子我也忙。你张叔没断了出去打听。”老叔说:“这大个沈阳城,在哪蹲个人。自己要不出来,别人真没个找。”( L, C, N& m- }/ ~9 V _0 L
“就像你。我大老远地楞找到了安东。没曾想,就在眼皮子底下。”我说:“这几年,咱这些年小的,还真没事。竟你们年老的做妖儿了。”
" {% x6 I2 v3 M+ n4 R# @ “臭小子。”老叔把我按炕上亲着我嘴,说:“看我怎么收拾你。”我也把老叔拽上炕,解老叔裤子。
) G4 c1 x4 H% a0 Z 跟老叔一颠一倒地裹射了,也吃肚里了。又抱着老叔啃了一阵子,我就去隔壁找铁头。
- d! g+ [# ~4 w( O. ~' W 铁头正跟郎师傅干活,见我来了,他一个高窜过来,就给我一拳。他说:“你咋总没来啊?”
% p! N7 n7 s+ X 我冲郎师傅点点头,回身问铁头:“累不?”5 W. I; r+ V- r0 o" g; g( r
“不累。”铁头说:“我也能修机器了。”
8 ]: k. t$ y; H, D1 _- l( l; R 我说:“机器那么沉,你搬得动吗?”$ |% k9 c9 }6 R% M0 q# s4 A
“那我搬搬你呀。”铁头说着就拦腰把我抱了起来。
3 U* A4 B" m$ f 我叫着,让铁头放下我。我问铁头:“你小子啊。也不回家,也不上咱家。下班后都干点啥呀?”0 O* u, E" ~$ R. l1 N7 M
铁头说:“这几天活儿多,干不过来。下晚儿都得干。”
% g' j) o7 B& E4 F “你少辙。”我说:“前些日子不忙,也没见你人啊。”- f$ F# i3 H) I& N5 w6 G$ f+ w. b8 h
“谁让你不来的。”铁头说:“你来,不就见着我了。”8 ~7 W% {5 m9 y1 I0 k8 I
“我来好几回,都没看着你。”我说:“告你,可不能在外头惹祸啥的啊!”
* y5 h' h- I @% {. z$ U “不能啊。”铁头问我,说:“全子哥,你说人要是少了一只胳膊,还能再长出来不?”8 B9 y- h: _9 e9 L! G' o4 q
“那哪能啊。”我问铁头:“你问这干啥?”
* b3 B5 {" u0 [' w5 p8 ? H 铁头沉下脸说:“不干啥。”
5 S% T l5 v ~7 X 我觉着这里头事,就说:“你要不跟我说。以后你再也别理我了。”
2 U5 q' A* n2 W1 c) v% z “别介啊。”铁头说:“我是跟你好,才问你的。别人,我谁都没跟谁说。”
% U! O; P* i$ A1 J1 l 我说:“跟我好。还不跟我说。”
( T0 z- ~0 z+ c 铁头说:“那你可不兴跟别人说啊!”2 U# `' c/ f* v# H
“嗯。”我点点头,说:“保证不说。”
) K; F N, l! D' K$ C, s 铁头拽我说:“我偷偷告诉你。”
* F4 `* s6 y& M+ ?2 l 我寻思铁头真要跟我说悄悄话,就把低头把耳朵凑到铁头嘴边儿那。谁曾想,铁头凑进我耳朵,抽冷子对准我耳朵眼子,可嗓门地“啊”了一声,就跑了。我给震得,耳朵嗡瓮的。铁头,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r- c1 `% {6 p9 v
这个臭小子!
; P* h6 C- w! i% Q 天头越来越热,凤香吃了老叔抓的药,有点见强。快放暑假时,这天我下班回家,凤香躺在炕上说,饭做好了,叫我先跟小栓子吃。她说她不得劲儿,想歇歇。小栓子张着小手冲我叫:“爸爸,抱抱。抱。”我抱过小栓子,要给他洗洗手。凤香说:“有封信,在桌子抽匣里。”我拿过那信,一看那字,就知道是玉良来的信。我高兴地打开信看;得,没把我气飞。信封到是挺大,可信写了还不到半篇儿,就说他挺好的,说他目前在军队里,不用挂念。再就是“川子舅好吗?老叔好吗?凤香姐好吗?小栓子好吗?”地问了一大圈。说:“让家里人多保重,明天一定是我们的。”完了。! z8 w* u- \8 L. x/ [
凤香问我:“谁来的?”
. b s6 E& F$ D 我没好气地说:“玉良。”
. u! ` k5 I- a7 C$ R “是吗?”凤香说:“他咋样啊?该成家了吧?”! w9 X$ A9 e) R6 E6 y
“我也想知道,他得告诉我呀。”我气得说:“你说这个关玉良啊,他就不知道家里人都想他。光说他挺好,他在军队里。你说,你到是说说,你在军队里干啥呀?说说你在哪个军队、在什么地方啊?”我再看看信封,又叫我生气。我跟凤香说:“你瞅瞅。你瞅瞅。哪有他这样的?连个回信的地址都不写。”
1 |2 k3 U! W2 {8 x) W) a( ` 凤香看我气那样,有起无力地劝我,说:“有信来,那就是平安。”她催我说:“快去跟咱叔说说。让咱叔也高兴高兴。”这就跟我说,把她蒸的大菜团子,给老叔带两个去。/ C! [4 Q4 D" v3 k% b) y! n
我搁下小栓子,去了老叔那。进屋,我把信往桌上一扔,说:“玉良来信了。”6 M7 S1 w$ P0 z, r8 y
“是吗!”老叔搁下手里的活儿,抓过信,紧着看。% u, T& L6 l& `
“没把你气死。多写点儿能累着你啊?”我跟老叔说:“连个回信的地址都不留。还不如不来。”5 h, E6 K4 X! |2 ~9 Y y& `
“有信就好。有信就好。”老叔还是捧着信看。他说:“军队随时调动,很正常。很正常。”他看看信封上的邮戳,说:“不远,在锦西。这信可走挺长时间啊。”- V1 g( O w) e7 b8 f
我坐那干生气,也没理护啥锦西、锦东的。
4 b7 W2 v' l6 M0 V: p- l 老叔站窗户那,往外看。他点上根儿烟,抽了一口,说:“他到底当兵了。”再就老半天没说话。5 y- |$ V2 b5 m! }( H
我核计老叔也生气了,就说:“咱不提他了。”我说:“你还没吃饭吧?凤香蒸的大菜团子,趁热吃吧。”% ~$ G5 c1 G7 A, v" T
老叔一下子醒过神儿来。他笑笑,坐下。跟我说:“跟你说个事儿,你谁也别跟谁说。”+ M3 Q* l& X& `
“你说吧。”我看老叔是真有事。8 T2 S. N2 g' D0 ]1 i7 u9 z) m
老叔说:“铁头跟我说,他想不在我这干了。”" j) W r: {5 s1 Y9 D5 B# W6 l
“是吗?”我有点儿不信。就问老叔,说:“铁西的厂子都干起来了,铁头也去那干,多好。他咋还不干了呢?”我跟老叔,说:“你说他了?”9 M" d. Z, w; a" F4 u7 M
“你听我说。”老叔说:“头好几天他就跟我说,想不在这干了,要走。我没放他走。我问他,不在这干,那你想干啥?他不跟我说。我问他,你要上哪去?他也不说。我跟他说,在你没找着事儿之前,哪也不能去。我让老郎看着他。他还挺听老郎的。”
0 u8 V3 T) m5 z7 J" p( H 我心核计,别看铁头那大高个子,咋的还是个16岁的孩子,他总往外走,能去哪呢?7 s3 j1 C! i1 v) Z. P# u' U
“全子。”老叔说:“不管咋的,咱得对得起你郭师傅,对得起你川子舅。不能让铁头这孩子有啥闪失。”
) \9 i1 j) a* a4 }5 G. S. Y' {( T “不行。现在外面那么乱……”我说:“我还得去问问他。”( a/ m: f& s6 Z% z4 H3 B% \( P9 m
我这正要上干活儿那屋找铁头,一个小小子,蹦蹦哒哒地进来了。我一看,这不是小材子吗。我看看老叔,蹲到小材子跟前问:“你不是小材子吗?还认得我吗?”/ P' D G% [) S0 u
小材子看看我,愣了一下,说:“马先生。”这就搂我大脖子。) |) |6 C+ D0 Y0 a
“跟谁来的?”我问小材子:“你爸呢?”+ p& L4 l) [7 K# x( a) t3 o. M5 v1 q
小材子蔫儿了,低着头不吱声。
! H) N, U# c0 C0 b0 Z- g+ l 老叔拉过我,说:“他爸送来的。”这就拉我往外走。老叔跟我说:“这个李家纯啊。说是,那个新媳妇儿鞠翠芬,生了他们自个儿的孩子,还是个双胞胎。这就说啥也看不上小材子了,是三天打两天骂的。李家纯不敢跟鞠翠芬急,就把孩子送我这来了。说是,缓缓他就来接孩子。你说我哪磨得开说不留啊。”
) K; \$ y4 N7 Y0 s _ 这人,咋这样呢?
7 v' ~% P8 n0 y5 v6 X我去干活儿那屋找铁头。你说我也没多核计,出老叔这门,推那门就往里进。天啊,这一进门,下我一大跳。见郎师傅正躲在机器后头撸自个儿的鸡把。机器只挡住郎师傅半拉人,那黢黑的鸡把正冲我眼前,还一股一股地正往外窜熊浆子。我“哎呦”一声,赶紧退到门外。
! n) Y( t& s; | 老叔正要往他那屋去,见我“哎呦”一声退出了来,就问:“咋的了?”+ O) D: G# R* ^1 i- r: |
郎师傅跑出来,系着裤门扣,红着脸说:“有事啊?”
0 }' S; \: H) ^9 K4 a9 e4 V+ J 我问郎师傅:“铁头呢?”2 z/ `0 P4 A0 F1 G0 Z& A! V6 M
“铁头。啊?”郎师傅说:“哦,伙计们刚走,他就走了。俺没叫不住。”
. H- f& y! e3 B& x; ? |6 s 老叔问:“走多大功夫了?”5 C, M% V6 @1 y' D9 C
郎师傅说:“功夫不大。”
& S8 q& r( n3 o* J 我问:“往那走了?”
D5 o( o/ q, h4 c) x 郎师傅说:“奔铁道南去了。”! `1 E8 x4 l. e! X) b0 K; c8 B
“我去找。”我转身要去追铁头,郎师傅叫住我,吱吱呜呜地跟老叔说:“掌柜的,俺可不是……,老婆子病了,不让上……。全子,我这不是……。”
/ g3 e5 v& W$ d* f, _ 老叔没看见刚才那一出,他不明白是咋回事,就问:“谁老婆又病了?”也问我:“咋回事?”
! I9 R: `( F3 \) N3 W5 N% Y 郎师傅还说:“掌柜的,俺真不是……不是要坏谁……”这个郎师傅啊,这不越抹越黑吗?% M1 l' {3 r" ~9 f7 X
我跟郎师傅说:“郎师傅,没事啊。”
! n0 Z' v- n$ d2 G; h 老叔看看我,又看看郎师傅说:“你俩整啥妖蛾子呢?”: U7 y2 K0 Q0 S- {, G
郎师傅说:“这丢死人了……。全子,俺求你了,别跟外人说……,俺这老脸啊,就可你爷俩丢吧。”. Z0 \& _+ o- [) }* {
我这个气呀,气这个郎师傅真是实惠到家了。你说你越这么说,那还怨老叔不依不饶地紧着问你啊?我就跟老叔说:“刚才郎师傅自个儿在那旮放炮来的。”
5 p; [% P1 X6 P* T& v# @ “咳。”老叔说:“我还寻思啥事呢。”% a0 q7 Y7 N4 b+ ?
“掌柜的。俺说实话。”郎师傅说:“俺真不是……,老婆子病着,上不了,家那么多孩子。俺是一时憋糊涂了。你老真得高抬贵手啊……”( ^4 w0 Z( I) y6 b& j+ ]+ S5 L
“放心,我跟全子谁也不能跟谁说。”老叔说:“老婆病了,咋不跟我说一声呢?”这就给郎师傅掏钱。
?4 A% O6 O2 e& ^ “使不得。使不得。”郎师傅推着老叔手里的钱说:“俺端着你的饭碗,咋还有脸求你呢。使不得。使不得……”
% L" K& W# h9 A( O, w 得,我也顾不上看他俩争了,我说:“我得追铁头去了。”这就骑上老叔的车上了大道了。* E6 p. w& G: o0 I1 I0 P
那阵儿道上人正多。我上了高道口,我紧瞪两下。还就那么寸,就这会儿,高道口那电铃一响,放下了栏杆,把我拦在道口这头。等火车一过,我骑过高道口,还是没有铁头的影儿。我又快骑了一阵,前头还是一个道口,这到口往东是进北站的,车更多。我紧着往前骑,生怕再给火车截住。我刚要过道口,左右瞅瞅,一眼看见铁头正顺着挨铁道那条道往东走,就赶紧拐上那条道。我核计,盯上了就好,我慢点跟着,看这小子到底上哪?& R9 s" a4 v) _- k6 z9 T0 m8 E
顺铁道,能看见北站后身。这都走过了北站,铁头咧哒着个布衫子,还往前走。我估计,他是要走天桥。
2 P% L4 k+ v$ T5 v5 F/ ?# g" h 铁头真上了天桥。人过天桥容易,我骑车就不行,得下来推车走。我核计,下天桥就一条道,朝西是北站,朝东一拐在向南就是惠工,铁头他要去北站,用不着搁天桥这崴一下,直接过前一个道口,向东走多省事,他肯定是去惠工。惠工是工业区,广场那还住着军队,他去哪干啥?+ ^* L4 _" E1 a% h6 c
下了天桥,我看铁头真奔惠工去了。还就在惠工广场那,铁头拐进了东边一个小胡同。我心一紧,核计旁边这小二楼,就住着军队,这死小子,敢往这钻。这片住的都是同和铁工厂的工人,人家那可是正经八摆的军工厂,做枪炮子弹的,工人都有工票。我还听别人说,这旮儿有个回回营;那帮回回,贼抱团儿,打人老狠了。你说铁头又没工票,也不是回回,在这地场瞎出溜,就是不撩回回,真让人抓了兵咋整?& j) p6 U! U' t: K: `7 ^
我这正核计呢,就看铁头直巴楞蹬地进了一间小平房的院门。我离不远,站了一会儿。就核计,也没听师娘叨咕过他家在这旮有啥熟人啊。得,甭多想了;我都跟过来了,就跟进去看看,真要是铁头的朋友,咱认识一下,也没啥不好的。你说我也唬,就没想想,铁头真要接触的是坏人,真要是跟他们干啥见不得人的事;我这么抽冷子进去,人家还能饶了我?可那会儿我真没往那想,就推车走到那小院门跟前,搁好自行车,敲了敲院门。那院门挺严实,里头没动静。我又敲一下,还是没动静。我推推门,门没插。我叫了声“铁头”,就走了进去。我这还没把院门带上,门后头好像有人,紧跟着,我脑袋一下子被一个布袋子套了个严严实实,两手也被人撰在身后。那人说了声:“别动。”是铁头的声。我说:“瞎闹啥?”铁头紧抓着我不叫我动。我就听,有人嘁嘁嚓嚓、急急忙忙地往外走,听动静,不止一个人。 q( y1 R3 ^1 D1 x8 i5 c
不一会儿,铁头松开了我。我站着没动,说:“臭小子,快给我摘下来。”铁头没回话。门一响,有人出去了。6 m8 S4 z0 q9 d( ]" p/ ]
还是没动静。我听见了插门声,有人推了我一下,说:“上屋吧。”我还寻思是铁头跟我闹着玩儿。再一听,那不是铁头的声;可那声挺耳熟。能是他?我心直发紧。3 H j3 X. _' a1 r4 {) Y1 R. e6 ?
那人拽我进了屋,摘掉我头上的布袋子。我一看站我眼前这人,大头,矮胖,白里透红;右脸那一条疤,从脑门子跨过眼睛直斜到嘴巴子,左袖筒子瘪瘪的。天啊,是大头?!我给吓傻了,人一下子靠在门框子上,头发根儿都乍了起来。
2 V6 L( G/ T7 q7 S) z 那人先说话了。他叫着我名字,来抓我肩膀子,问:“全子,你来干啥?”+ a. W$ g$ @7 g/ D, ?+ O5 i$ [4 L5 R
我赶紧躲着那人的手,颤颤微微地问:“你是人?还是鬼?”我四下看看,屋里就他和我,再没旁人。我说:“铁头呢?”
. f3 @9 a/ [% h* F4 @8 S6 @! s( z “坐啊。”那人给我倒碗水,说:“我让铁头走了。”他说:“你不该来这。”) p6 @2 N- s% o4 m# K; f8 X9 Q
“这是咋回事?”我问:“你到底是谁?”6 O( f! j/ l {% Y
“呵呵,你不都看见了嘛。”大头笑笑说:“我就是郭建林,是大头啊。”1 v7 C/ y8 X4 u! S0 J# I
“你不是?”我真不明白这是咋回事。/ z; `% t/ b$ }& Q" N
大头没回我话。他问我:“你来干什么?”% B/ n" V) H6 o, ^" v4 ~
我说:“我来找铁头。”1 M% k5 b6 {$ l
大头问:“你早知道铁头上这来?”" c0 P8 r3 r2 I+ g; Z# o2 q
“不是。”我说:“老叔说铁头下晚儿总出去,我怕他在外头惹事,就跟他来了。我看他进来了,他刚才还在这呢。”
8 \; ^$ X1 v: Q “我叫他走了。”大头问:“就你一个人来的?”
2 J& l& `! [3 _ V" i “嗯。”我说:“师傅,你们这是?我觉着刚才挺多人似的。家里人都急死了。你不是?”$ I0 [8 `! x* a" [ k1 B( K1 P
“全子。你有家,不该你知道的事,还是不知道的好。”大头说:“我是死了。”
& z, N" S+ ?4 c+ Q' U2 N 我胆突儿地又四下瞅瞅。
1 k; T+ U4 V; k9 o. g4 p 大头笑笑说:“瞅把你吓得。”他跟我说“那年上冬,我在家伺候老婆子。你师娘说要吃山楂,早起,我去买,被抓了个正着。那帮狗日的小日本,折腾了我一宿,竹劈子都打折好几根,硬要我承认是八路。我一口咬定,就是老百姓;打死也是老百姓。这就又打,真就给我打得死过去了。等我睁开眼,见我躺在死人堆里。我就往外爬,爬半道儿,让一伙伪满国兵截住了,楞说我是逃兵,这就又一顿打。关板棚子里三天,拎出来,塞进闷罐车,随一帮子人给拉到通化,套上军装,就推上了前线。嘿,这边还没放几枪,就叫苏联兵俘虏了。咱这帮被抓的,是官儿的,都拉到苏联;咱这些兵,日本的,送看守营;中国的,放回家。家远,我就找了老关系。这就又跟着打仗,打掉了只胳膊。去年夏天,我这就又回了沈阳,你说……。”
" X9 N, G. d* `( K: @, T. B) t' A 我抢着大头的话,问:“这说,阳历年站大道上那雪人真是你?”我说:“那你咋不回家啊?”
+ F; |- O! {. o2 [0 Q$ \8 z 大头低头抽着烟,说:“你咋就知道我没回家?”/ p* Y9 r2 O$ H3 C" T. m
“你回家,那师娘她?”我问大头:“你知道我爹去哪了不?”0 l$ t) h5 v0 q6 y9 l8 e5 B
大头笑了,说:“他就在我这。”
% o1 y, ^# \, g4 V 我听着直发冷,说:“在你这?”6 M7 @6 ?1 o( @0 w2 _# {2 j
大头看看表说:“他这就快回来了。”
! N7 E/ T8 f* x* o: W$ G6 M# i 这会儿,“叮咣”地走进来一个人,胡子拉碴地戴个前进帽,咧哒着个蓝布衫子。天啊,正是川子舅。我站起来,叫:“爹。你咋在这呢?”1 Z3 x# _+ V" _7 @2 x
“呦,你小子啊。”川子舅脱掉布衫子,工作裤的背带挎在光着个毛乎乎的肩膀子上。他说:“你咋冒上来了?”
, C2 K) w8 ~1 N4 ^- H9 |- v “还问我咋冒上来的。”我一听川子舅这话就来气。就冲川子舅说:“一家子人都叫你急疯了。你说你,病好了,谁都高兴。有啥话,你好好说;你想去哪,想咋的,说个明白,也叫家里人心里有个底儿。你说说你,就这么一惊一乍的说走就走了……”
; W+ I, R6 G8 K" M9 o8 ^" _ “你小子。还这么跟你爹说话呢……”大头要给川子舅帮腔。
% ]. n* \7 u6 h1 s& | 川子舅跟大头说:“你让他说。”这就舀水洗脸。8 n9 n1 l* l$ H& O7 _# p0 W7 z( R
“是,我是当小的。不该跟老的这说话。”我跟大头说: “师傅,就打我再是小的,咱也是有心有肝儿的大活人啊。”我急着冲川子舅说:“你神神道道地一拍屁股走人了,拉倒了。你就不知道多少人为你揪着心。家那边,又是请大仙儿、又是跳大神儿,整天是连烧香再磕头的,就寻思你叫黄皮子迷走了……”
, ]3 p5 A, ]4 _) a3 S6 { “哈哈哈。”大头就笑,说:“这扯不扯。我成黄皮子了。”
, B5 N/ n* t7 N$ q$ n “黄皮子?还白骨精呢。”川子舅洗着脸问我:“想吃点啥呀?叫黄皮子给你整。”
2 k0 A/ Q+ w4 {* F2 ^ “哈哈,我看你敢吃黄皮子整的饭不?”大头说着,就出去了。: X9 \" Z: \# H% m; G
趁大头不在屋,我上去就给川子舅一杵子。说:“你都把人恨死了。”
9 T1 S- S% M& c9 q- u, B9 p “你看你。”川子舅擦着脸,躲着我,说:“打我干啥?”# ~5 ^9 a( T, I6 y
“打你?这要是换我老叔啊,我就嚼巴嚼巴活吃了他。”我说:“你心就那么恨,撇下家就走?”
% Z7 A) m4 o9 Q5 i7 b “我是没你叔那福份啊。”川子舅说:“我还有啥劲头子在家呆?还让你推着我看风景儿?真是的。”8 O% w4 F8 `! D4 E) f4 k3 u* r8 c
“那你就不想想凤香?就不想小栓子?也不想小雪?”我说:“我是心里明镜儿的,你是恨我才走的。”
( {% t$ _0 \1 \, F “放你娘的狗臭屁。”川子舅扔下手巾,在屋地那转着磨磨,说:“本想躲个清静,你他妈的,撵着撵着,追这来气我。”
. F4 M- V( Q v5 K; T+ @6 M “我气你?”我跟川子舅顶着牛,说:“你气别人咋不说呢?这日子刚稳当,我也找这事由了。你这一走,家塌一大半儿。你知道不?”. n c* m" K& ^6 a/ e6 `9 [2 N; y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川子舅说:“你那么能,都能教洋学生了。家塌了,你就没辙了?家塌了,你就来找我了?我是你啥人呀?我不就是你老丈人吗。小栓子、小雪,那都是你掐鸡把做(zou)出来的,他能跟着我姓何吗?他得跟着你姓马。家塌了?哼,我他妈的早鸡把没家了。我老驴老马地撅尾巴干,还寻思是拉巴家呢。屁!”. O6 N5 B* M& V* x/ C: }- ]
我给川子舅说傻了,直呵呵得瞅着他,像瞅另一个人……
$ e# o* C* m8 r9 ^$ a1 c6 P" E 川子舅紧蹬着我,说:“屁,闻着还有点儿味儿,一股风,啥也没有。”他“嗷”地一声叫,说:“都他妈的就是个屁!一个没味儿的屁!”
& A% z- f! R" [5 i; A" h h) g' d “你。你。你你你……”我气得直嗑巴。我说:“打你一走,凤香都起不来炕了,你就不……”
6 X3 J/ D$ A: Z& H0 D# }* I- L 川子舅抬手给我一个嘴巴子,说:“就你鸡把大?我走了,你就可劲祸害我闺女?”他骂着我,说:“我肏你个妈的。那可是我亲闺女啊?”川子舅真疯了,还没等我缓过神儿来,他扒下肩膀子上的背带,裤子“呼”地褪到脚脖上,光巴出溜地站我眼前。他挺着肚子,伸手撰着软巴拉塌的鸡把卵子,冲我紧嘚瑟着,说:“看见没?这是你撸过的屌。”他又转过身,弯腰撅起屁股,“啪啪”地拍着他毛乎乎的大屁股蛋子,回头冲我喊:“瞅明白了,这是你肏过的屁眼子。你还不够本儿啊?”
: G0 ~- Y' Q1 u' { G* o. `9 d 我气得心要蹦出来了,冲川子舅叫。说:“你说的这是啥呀?”转身就要走。0 a/ }/ b% H! t" F& B1 K6 d- L
川子舅直起腰板子,当啷着胯裆那点玩意儿,指我后背叫:“说啥。你自个儿明白!”% }9 j# E i" s' {- C
门一响,大头叫着“我的老天爷啊”,就跑了进来;差点跟我整个顶头碰。9 Y( s( \ T$ z# _! `- |. l+ n( }7 c2 A
大头使身子一撞,把我撞得,一屁股坐炕上。他冲我说:“老实儿给我呆着。我话还没说完呢。”这就关上屋门,冲川子舅叫,说:“脱脱脱。大天白日的就脱?不知道寒硶多钱一斤了。嘀拉当啷的,显你那身毛好看咋的?”" [! a4 ?# f; r5 E* g9 \
川子舅气哼哼的提着裤子,嘟嘟囔囔地说:“我他妈腚眼子都不要了,还在乎那二两肉。”' O' V2 Z! q% m2 f! m* h
大头把手里的酒和花生米往炕桌上一搁,说:“你瞅你爷俩儿,老的没老的样儿,小的也不让份儿。整的跟春秋战国似的,还鸡把打起来了。”他说:“得。谁也不怨,都怨我,行了吧。”这就拉我往炕桌跟前凑。我一拧哒,还要走。大头一立眼,说:“咋的,说不动你了?我是你师傅!”) `: s$ ~7 u$ V$ g
我哭了,说:“哪有他那么说人的?刀子剜心也没这恨啊。呜呜呜……”9 ~% H% |: h* V: `! d5 Q. D; {
“我说你啥了?”川子舅捡起个花生米,往他那大嘴叉子里一扔,说:“哭哭哭。谁怕你哭是咋的?”
8 s8 r$ ^: M* k$ Y “别老不着调了。”大头跟川子舅说:“这说正经事呢,你脱哪门子裤子啊?就你那腰带子松?”他哏哒着川子舅,说:“找碗去,别没事撩孩子。”: |1 M: \( G9 E# S4 x' @8 x
川子舅还真听大头的话,乖乖地找来三个碗,搁炕桌上。! i" j: p0 F/ i0 ]; l, B
大头那起酒瓶子,“咚咚咚:往碗里倒着酒,说:“全子,看师傅倒得匀乎不?你爹倒酒可是总藏奸儿啊。呵呵。这有二年,没跟我徒弟喝酒了,想啊。”看我还坐那撅着嘴没动弹,大头说:“全子,你师傅现在可是一只胳膊了,拽不动你啊。”
* d4 X4 ^" e" O4 `! M' G 得,听大头这说,我就坐到了炕桌跟前。我心里也核计,跟川子舅打是打,从打跟了川子舅,咱俩也没少吵吵。川子舅就那脾气,啥事非得吵吵着说。我呢,也不知是跟川子舅学的,还是咋的?这几年,遇事儿是越来越压不住火。咋说川子舅的病是好了,这就是天大的好事。川子舅是凤香的亲爹,是小栓子、小雪的亲姥爷。你说我真就这么一堵气走了,回去咋跟老叔交代?说大头真的还活着;那师娘跟二倔子的日子咋过?说川子舅没丢,他在大头这;那凤香还不得蹦着高要来。说铁头见天往外出溜,是上大头和川子舅这来;那老叔说啥也得过来。老叔要来,他到是能掂量出事儿的轻重,可那何凤香真上这来,就不能像老叔有忱头儿,她说啥也不能叫川子舅在这呆;那大头的事儿也就瞒不住师娘。还是那句话,师娘要知道了大头还活着,她跟二倔子的日子就不能太平,他们的日子不太平,那小虎子……,咳。再咋说,我已经来了,这事儿,就不能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儿地再啷当着。今个儿咋的,也得把这事儿整出个子丑寅卯来。( N6 n' x7 D0 C' |2 T; r
“核计啥呢?喝酒。”大头看我发愣,端起酒碗,喝了口酒,说:“我还有事要求你呢。”
* s: c4 T- o$ }5 O 我看大头,使眼睛问他:“啥事?”
) W3 p s- R/ x5 Z “本不该叫你知道我在这。”大头说:“眼下,你已经知道了。我就得求你,别叫你师娘知道。你肯定要问我为啥。不用你问,我告诉你,很简单。你师娘已经跟二倔子过上了,还有了小虎子,还有二倔子他老娘。你师娘要是知道我还活,那就真难为死她了。”+ T0 k) t9 q7 L2 v
“你咋知道的师娘跟二倔子的事?”我问大头:“你不想让师娘知道你还活着,你就应该离开沈阳。那你干啥还拽着我爹?”
" s3 t# d' t" n 这会儿,我真是想把话说透。想跟川子舅缓缓顶牛的劲儿。要不,话也不好说。我就跟川子舅,说:“爹,你老也别生气了,刚才我不该跟你顶嘴……”我还问大头:“你干啥还让铁头……”
1 h! H$ V _( l/ S) l) i) }, B “我生哪门子气呀?我说小全子……”川子舅刚要说话,大头拦住他说:“哥,你先听我说。今个儿,咱爷仨得把话说透亮了。”
* p' i- W) b& b% W' w 大头跟我说:“全子,你看你问了我那么多为啥,就岔开话儿哄你爹。真是当老师了。呵呵。”他说:“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回沈阳不完全是为了回家。可我真到沈阳,还真就想回家看看,我心里也有我的小九九。人嘛,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被窝里那点事儿,男的女的都想。我是回了家,没走门,我是跳墙进家院子的。扒窗户一看,炕头那睡个老太太,隔个布帘子,这边,有个小不点孩儿。挨小不点孩儿,二倔子光腚拉叉地搂着你师娘。我使眼满炕上找,也没找到我铁头。我全明白了,真想进屋砸巴砸巴算了。可我没进屋,也没砸巴。我想我身上的事;也想,我自个儿这心里头还总惦记你爹呢,就连端着枪打仗,都想,这要是一个枪子儿给打死了,我是再要抱不着我老哥了。再说了,我都是死了的人了,还不兴人家活着的人往前走一步啊。你问我为啥还呆在沈阳?为啥就不离开沈阳?这你以后能明白。那你问我,你咋叫铁头知道了这件事儿?我告诉你,是我主动找的铁头。我吆摸着,家里出了这事,你爹肯定不能瞪眼看热闹,铁头呢,他也没别的去处。准是去你爹的车行了。我就去车行找,可那已经换了当家的。我跟人家打听何久川,人家说那人废了。我心咯蹬一下子。我这就想到你叔,我在你叔的厂子那转了三天,总算逮着个机会,跟铁头单独说了话。这,我就知道了车行是咋没的,铁头是咋去你叔厂子的,你爹是咋瘫的。铁头也跟我说了,就因为你爹裹了他鸡子,他不搭理你爹的事。我跟铁头说,你何大爷他是稀罕你,不是要坏你。我说你何大爷是好人,是比我亲哥还亲的哥。我告诉铁头,你要伤你何大爷,那就是伤你爹我。呵呵。我铁头真听我的话,还真就跟你爹叫了‘大爷’。其实,要不是铁头,我也不知道阳历年那天,你家人那么全乎。你叔还说阳历年那天,铁头上你那去,是他劝的,那不对。那天,是我叫铁头去的,我就是要搋你那,人都全乎时,再叫你爹。那样,大家伙儿都知道这事,也用不着再跟你刨根问底的,你也就少点麻烦;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担着这事。那天还真是老天有眼,你爹,真就好人儿一样,跟我来了……”
' B& o) ]; x3 B/ S “说了这一大堆,我还是直糊涂。”我问大头:“师傅,你说你回沈阳不完全是为了回家。听你这话,你连师娘都豁出来了,那你回沈阳就是为了来找我爹的?你找我爹,也行。你就大大方方地找呗,干啥还装神弄鬼的……”3 p! ^4 H6 H) j# B/ b
“你看,我不是说了吗。”大头说:“那边,有你师娘……” v9 V* z4 o2 m
“这事啊,是不能憋着了。”川子舅截住大头的话,跟我说:“全子,刚才我是气蒙了。说话不好听,你就当是我放了个屁。我他妈也不知道我是咋的了,心里头就是懊糟。是一个事跟着一个事地堵心,打你师傅走了,我这心里头是就他妈的不得劲儿;再加你,疯了似地找你叔,又赶上我迷了巴糊地惹着了铁头,跟着,好好的车行又不明不白地没了。这他妈的,真是前胸遭了个窝心拳,后头又挨了个腚跟脚,打得我呀,是蒙头转向地找不着北。这心,一下子就他妈的给窝住了。”
+ a4 t# g, i( V( c 我说:“车行没了,也没叫你饿啊。”
5 p# J9 x2 x; p8 q3 u “不是那回事。”川子舅说:“你说我一个老丈眼子,栽歪个身子,炕上吃炕上拉的,擎着姑爷子养活,还不如他妈的一泡尿浸死……” o. {$ S5 E, u* n9 I4 x/ o
“你看你说的。”我说:“那我当初带着赵爷和小妞子来你这旮,不沾亲不带故的,你贲儿都没打,都把咱搂家里了。那我算啥?”) `7 s& a9 V$ i/ o w! j* v
“不一个事。不一个事。”川子舅摆摆手,说:“这话咱这么说吧。全子,那天,铁头一叫我,我“扑楞”一下子亮堂了;跟着,就听大头在外头叫我,我就觉着,打肚脐子底下那旮儿,‘嗖嗖’地顺后脊梁往上窜热气,我他妈的能站起来了,好人儿一个了。就那功夫,我忽悠一下子明白了,我要的是啥!我要的是他妈的大头啊……”
3 `8 |) G: `! z l2 b “哥。”大头端起酒碗说:“这话你咋没跟我说说。我听着心里咋这舒坦呢?比抱着你都舒坦。”他端着酒碗,撞了一下川子舅的酒碗,说:“就冲这话。哥,咱俩得喝口。”
; I! t' p+ b* V “哼,跟你说?跟你说,我那不是发洋贱吗?”川子舅不看大头,他端起酒碗,抿了口酒,还是跟我说:“……你说你们,你、凤香,加上你叔、你师娘,连铁头、你张叔两口子都算上,你们那么挂着我、扎咕我,又是住医院,又是吃药的,还整那么个椅子推着我晒太阳。我他妈的也不做脸,还是炕吃炕拉的废人一个,咋整也没好。大头爷俩这一声叫,我知道了,我该跟他去了。没准这就是我的命,我也整不明白。要说这人啊,没吃没喝的,得忙这张嘴;真就好吃好喝了,能咋的?活着,不就他妈的活那口气儿吗……”
, S t& K( i, n1 P. i “全子。你爹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大头说:“你叔八成还不知道我是啥人;可你知道,我跟你爹、你跟你叔,咱四个都是一样的,都不得意女人。打你从抚顺奔沈阳来,就冲你够着够着往监狱跑的那股子劲,我也看出个一、二了。我跟你爹被窝子里那点子事呢,我也没瞒你,你爹也没瞒你。你爹相中了你,拽着拽着搂着你那阵儿,我心里也醋,恨自己没长根儿你那么个大家伙儿。可又一想,我也不是个老实的猫,背你爹,我也在外头打过也食儿,回家还愿意不愿意地还有老婆搂。你爹可是比我强,起码他搂你,没背着我;起码他没里一脚外一脚地又搂老婆,又搂我。再说,我也看出来了,你没在你爹身上动那心思,你那点心思都在你叔那。这一想,事儿也就那么的了。按说这层窗户纸本不该捅破。可事到如今,说出来,比窝在心里强。这回,我回家,一看老婆子跟了别人,你说我这心里头,气是气,恼是恼,可心里还真就有那么点像沾了多大便宜似的,挺得意。你说,在家那阵儿,跟老婆子太平无事的,我还真就没敢亮亮,打谱就跟你爹过一辈子的胆儿。我也知道,我是没梁山好汉那肚量、没那能拿得起撩得下的架势;单等着老婆子钻别人被窝了,才想明白自己到底是个啥人。我这一想明白了,也就火燎腚地找你爹。我也跟你爹说了,只要我不死,就守着你爹过了。”说到这,大头扭头跟川子舅说:“老哥,我说的可是掏心窝子的话。你要是觉着,兄弟我说的话,哪旮瘩叫你不痛快,你就往死里消我一顿,反正我是赖着你了。”
6 \, _ S5 Z0 Y8 z b9 z 川子舅没接大头的话茬儿,也不看大头。他跟我说:“全子。我说句良心话,没准你不信。”0 P8 h( Z( K$ @2 U4 h2 W
“我咋不信了?”我说:“你说吧。”: b, S) Q7 g4 F5 Z6 E; E8 r, F) \
川子舅紧盯着我,说:“我佩服你叔。”
- t+ B+ k+ @* j; Q# m c3 A 我对川子舅说:“你又要说,你上赶着我老叔……”6 e+ ]4 R+ ^! w# ?( z
川子舅摇着头,说:“不是。”他说:“我知道咱这种人,上来那股痒痒劲儿是啥滋味,那是他妈的真闹心,比猫叫秧子抓心。”他说:“我佩服你叔,再他妈的闹心,也没脚踩两只船。我是比不上,他妈的吃着碗里的,还蘸着锅里的,没你叔那挺头。我跟你叔说过,我不跟他抢你了,你也听见了。那是实话;就冲你叔对我那和气劲,就冲你豁出命去挡那一刀,救我的命。我真该叫你跟你叔踏踏实实地好,真该叫你叔跟你煞心的舒坦舒坦。全子。我是真得意你,要不介,也不能把自个儿的亲闺女白送给你。你说,你是啥人我知道,大头讲话了,你是个不得意女人的人,我也知道我把闺女给你,那是我做损,我对不起我闺女,我那会儿的心眼子真没搁正到;我是一扑心地想搂着你,想见天地让你整我。就寻思你不得意女人,我也就能多占点香盈儿。谁叫你家伙儿大嘞,谁叫我看上你嘞。”川子舅笑笑对大头说:“兄弟,哥说这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下头还有话呢。”( {; i; k" u8 t
“不会。”大头说:“你说吧,哥。”
6 \3 [5 Z# m0 u( o6 o4 J8 } 川子舅说:“这得亏是我闺女没看出这层,也得亏你有个大家伙儿,这就叫他妈的一俊遮百丑啊。你说真要是我闺女不乐呵,就凤香那臭脾气,跟我似的,还不得见天地骂死我这个老王八犊子啊。我呢,也不傻,还就看出来,你压根就不得意我呀,我说的不得意,是说你不得意跟我钻一被窝。除了这,我对你那是没挑的。你说,你的心思在你叔那,我在你俩中间插这一杠子,整得不光是你前也不是后也不是地心抓挠,我也是上下不落底地挠炕席,你叔那呢,也跟着想抱还不落忍,想推还刺痒。这一整,是谁谁都闹心,谁还都捞不着舒坦,何苦来的。你说我呀,真就想跟你‘嘎巴’一下子断了钻一被窝的念头,还一时半回地缓不过来那劲,还是……,咳,这回,大头爷俩这一叫,算是把我从阎王殿门口拽回来了,我呢也就一个心眼儿地可大头这根儿鸡把出溜了。”7 X# b( x; J) X
“亲哥。”大头又端碗,说:“再整口。”
3 d! S- ?) m5 b. B “全子也来。”川子舅举起碗,说:“咱爷仨,整个带响的。”" f7 k& W( n P% o; W; P- B8 d
喝了酒,大头说:“哥,这回我见天是你的了,待会儿进被窝,你敞开地整,咋舒坦你就咋整。我还叼你鸡把,让你灌我。”
) T3 J9 G2 z$ A3 u$ y 川子舅抹了把胡子拉茬的大嘴叉子,说:“好使。你掐大鸡把,先肏哥嘴,再逮哥屁眼子可劲插,窜出熊浆子哥就喝肚里,给哥整愈做了,哥还给你叫爹,叫你亲爹。”( |# m& r3 A7 G0 |
“呵呵。你俩唱双簧呢?被窝子里的话,也拿外头来抖喽?”我放下碗说:“说了半天,你俩是啥意思,我也听明白了。咱是重打鼓另开张,都想好好地过日子。可咱这点子事到是乐呵了,那你俩这日子,咋过呀?”
4 Q6 W. l0 C/ I; U2 {+ w “哈哈。”大头说:“我有我的事由做。你爹呢,我给他整‘同和’家,装汽车去了。”6 V# E$ ]: K" H+ Z$ z
川子舅跟我说:“你瞅瞅这小屋,瞅瞅这铺盖,都是他妈里外三新的。你都猜不着,这被窝、褥子是谁做的。我是不会缝这屄玩意儿,这都是大头使他妈的一只手爪子缝的,这老小子,脚丫子能认针。真他妈的神了,一到下晚儿,我非得亲他两口脚丫子不可。”他拍拍炕琴上的收音机说:“这还有戏匣子,听书、听戏不用上戏园子了。”
& I. P5 t# N, ^ g6 E+ @2 n/ h我这才得空,四下看看这屋。小屋是不错,收拾得也挺利整。一铺顺山炕,能睡个五、六个人,贴北墙的炕琴上落着被格。屋地桌子上、外屋烧火那,吃的、用的,锅碗瓢盆还都齐全。我说:“还真有你的。”
@$ j; O& L$ v 大头说:“就你爹这把手,过日子,比你强。”5 x+ |& Z8 P8 e, b8 d4 A
我回炕沿那,坐下,心里还是不塌底。合计,话这就说完了?可我回去还是没法说啊,刚才的那些个话,那都是些跟外人张不开嘴的话。我跟川子舅说:“你俩这日子是踏实了,可我回去还是没法跟凤香说。”. F( ]8 Q1 b8 g# t; \- m
“这脑瓜子,真他妈的臭。光顾唠嗑了,咋把凤香这茬子事给忘了呢?”川子舅问我:“凤香到底咋的了?”5 x4 s% W9 q4 v: t3 C& F: Z, x. M
“咋的了?”我跟川子舅说:“都怨你?”
+ ^6 p. J! I+ I# t) C8 K “你瞅你这混小子,我都说了。刚才我说的都是气话。你这小心眼子,还记着没完了?”川子舅说:“怨我?凤香不是你老婆?”: M: w8 a) N# R
“你到是赶紧说呀,我的小祖宗。”大头冲我说:“你就别在急你爹了。”2 {; A0 f. `! B1 i
我很川子舅说:“打你一走,凤香是见天地哭,奶也哭回去了……”2 J" \- ^- l% }! g" v3 c% f
“先说大人。”川子舅没好气地瞅我。
5 O5 K2 I) o# X( }2 |; P& B 我说:“后来就是发烧。过了清明人瘦了一圈。老叔给找了个老郎中,人家说是气淤血虚,吃了仨月汤药了,还是……”2 {8 ~7 J/ v6 `) c. |! C
“你说这可咋整?川子舅指我鼻子说:“我可把话给你撩着,凤香我可给你了,她真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他妈的跟你可没完。别看你是我姑爷子,真到节骨眼儿上,别说我他妈的六亲不认。”
6 K( j1 N( K1 ^* @6 U6 V8 b$ l. H “我老天爷呀。”大头说:“这刚见点笑模样儿,爷俩儿咋又掐上了?”
8 C5 f; u) M* d% W+ v “不行。咋的我也得回去看看。”川子舅说:“你说我这才出来两天半,家里这就……。这咋整。这咋整。”
7 C: ~# x' U6 b9 \ “凤香找不着你,急的。我也替不了。你回家看看,她见了你,兴许啥都好了。”我跟川子舅,说:“从你一走,师娘吓得白天不敢着家,老叔也满世界找你……”" |1 Y8 d; e# a4 n2 S7 R
大头说:“我说这的。”大头瞅瞅我。
5 p) t( T, P2 p3 ^4 Y “有屁快放。”川子舅急了。6 l" h7 s5 n5 M1 V, L
“你瞅你。”大头说:“让我想想。”
! Z5 a9 Y% m! a8 I# F 川子舅说:“等你想好黄瓜菜都凉了。”这就要往外走。4 u) }8 \& o+ o& p7 j: }0 r
“你回去咋说啊?”大头追着问。
2 P1 P, s! B& H9 ?1 j* ? “照直说,”川子舅说:“我就说叫黄皮子迷走了。”5 v, x) w" a$ c5 F- ~( }- b/ Y
大头把川子舅拉回来,说:“你给我坐那旮瘩。”他说:“见风就是雨。”2 z" @1 j2 y% D/ h
“那你说咋整?”川子舅有站起来,说:“我也不能眼瞅着我闺女不管不问啊。那还有俩小崽子呢。”0 d7 q8 Q6 D& ]* p4 }2 ]- W. m
大头核计了核计,就叫我,说:“全子,今个儿你先回去,给你叔先过过话儿。”) F1 q7 l F: ?! J+ i
川子舅瞅我,问:“你叔叫你来的?他知道我在这?”
B- c2 t0 O4 Y. p4 a 我说:“我老叔不知道这。他就是觉着我师傅没死,觉着你是跟师傅走了。”
* |1 P: m5 d: a. ~& r1 K: v; b “这个关凤翔也神神道道的。”川子舅跟大头说:“风香那咋整?”
' g; A, x* H; s# Y 大头还跟我说:“你跟你叔咋说都行,你叔那人知道轻重。但有一点,你得告诉你叔跟谁也别提我,也别追问铁头啥话。跟凤香你就不能实打实地说我在沈阳。”- r( _. p( A* u3 H
川子舅问大头:“你这是卖得啥关子啊?”
' L" V- f+ T% |) Y4 a “叫凤香知道了我,那就等于告诉了铁头他娘。”大头跟川子舅说:“你听我的,不差这一天。你别跟全子凑一块回家。你回家。就说你是叫黄皮子迷走了,再以后咋说,你就顺着编吧,别提我就行。你是想再回我这来,还是想留在家,那就随你心情了。”
7 q. g: @, M ^ “哈哈。”川子舅说:“你这老小子,还真成黄皮子了啊。”- r6 J- X* Z* p
“那呀。”大头说:“也就是个能迷走你的黄皮子吧。呵呵呵呵。”7 B# u, I/ \6 u# u4 ]- H5 X D& F# G
我回到老叔那,把我跟铁头的事,还有我见着大头和川子舅的事,都跟老叔一五一十地说了。也跟老叔说了说大头的意思,叫老叔别跟外人说。老叔听完,看着窗外,一根儿接一根儿地抽烟,老半天没说话。末了,老叔长叹了气说:“用心良苦,用心良苦啊!”. e+ P* f& U. K$ [; C$ O+ ~
回家,凤香正歪在炕上看俩孩子玩。我问凤香,吃饭没。凤香说,她吃不下。我说不吃饭哪行啊,这就端上饭菜,硬叫她吃了口。凤香问我:“咋回来这晚啊?”- \# o& u8 w$ W% Q: f
我说:“上老叔那瞅瞅。”$ Y: f9 S3 U* S3 |8 U9 ^$ Q! a
“咱叔总也没来。你也使不上劲。”凤香说:“这阵子吃药、看病啥的,花的都是咱叔的。”
& p, H0 S; i% M% o 我说:“自个儿叔,没事啊。”
1 F1 k6 {9 b- s" @ “你说咱爹。”凤香说:“眼瞅快一年了,也没个信儿。这人,八成是没了。”
* [% ~( M$ k# _% j f# y% v “别乱核计。”我说:“你这病都是核计出来的。”我就给凤香讲学校那个老师说的事,我说:“咱校有个老师,他一个亲戚,人好好的,睡着觉,爬起来就走了;一走就是仨月。回头,自个儿又回来了。再说话,说的都是仨月前的事。”我跟凤香这么说着,心里头一阵阵高兴。核计,明天川子舅就能回来了。
) f2 x* X: K; p 凤香苦笑笑说:“那到好了。”" j, M* l4 _' s' \
看凤香没精神,我哄小栓子玩了会儿,就收拾收拾睡觉了。4 E1 `* I6 Y4 D' N6 ]' q0 I) x( w
第二天是礼拜天,大早起,我出去卖点菜,也打上酒:再我哪也没敢去,就在院子里磨叽,一会儿收拾收拾小棚子,一会儿劈点劈柴,就连洗褯子我都端门口那洗,生怕川子舅来了,我没在跟前,把凤香吓一跳。可我溜溜等我一天,川了舅也没来。怪呀。川子舅说好好的,要回家,咋没回来呢?可这话又不敢跟凤香说。我就核计再等等,兴许叫啥事儿给拽住了,兴许明天能来。1 I) K. Q) K; t2 T
又过了两天,川子舅还是没来。我有点沉不住气了,就去找老叔。见了我,老叔说:“我正要去找你呢。”他说:“铁头昨下晚儿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0 b7 b/ e u$ `3 x' m
“是吗?”我跟老叔说:“川子舅说回家,也没回来。”) w4 j7 W- C4 q" Z
“咋回事呢?。”老叔也挺纳闷儿。他放下手里的活儿,说:“走,你领我看看去。”
. U8 T& j# V8 ^9 Q/ g2 |9 z0 V 结果,我领老叔到惠工那一看。那间屋子空了,啥啥都没了。问问邻居,邻居这家昨天才搬走。我问:“搬哪去了?”邻居说:“那谁知道。”邻居问我和老叔:“你俩跟这屋的啥关系?”我说:“亲戚。”邻居说:“警察早盯上这屋了。你们可得加小心。”老叔问:“警察来过?”邻居说:“可不,来好几次了。”我问:“那是不是叫警察抓走了?”邻居说:“看昨天那样是搬家。往哪搬,咱就不知道了。”
; G' |+ \9 m% N8 J* O7 G 回来的路上,老叔嘱咐我说,谁打听这事,也别说。他说:“这爷仨,没准走玉良那道了。”我也核计,大头这是有意躲我。可川子舅也是的,就不说回家看一眼凤香。
/ }9 N' x3 ^ M 眼瞅就要放暑假了,学校那边,课赶得也紧。世面上物价涨得都没边了,总有大学生们上街游行,警车也跟着满大街窜。凤香还是打不起精神来,人都脱了相,瘦得都抠喽眼了。我核计,这光喝中药汤子,也太慢了;等放了假,我在家带着孩子,凤香去住医院,让医生给好好看看。可我这点工资,是顾了吃的顾不上穿,这还得花老叔的。老叔说:“那到不怕,挣钱不就是花的嘛。”他说:“就是活儿紧,下晚儿都得连轴干;这还多了个小材子。我真是没时间啊。”8 j* C; {# i/ R2 I- I3 t; a
这个李家纯也真是的,把小材子扔老叔这就再也没来;孩子都7岁了,他这当爹的,也不说张罗让孩子上学。我跟老叔说:“要不,我把小材子领家去吧。反正还有几天我就放假了。”
( g) f( u1 g" E “不行不行。”老叔说:“凤香拖着个病身子,再整仨孩子。那哪行。”4 r4 s4 Z9 x( [2 h; M# z' l
“没事啊。”我说:“没准小材子,还能帮凤香干点啥呢。”我这就把小材子领回家了。小材子这孩子还真挺懂事,跟个姑娘似的,能哄小栓子玩儿,还能帮凤香扫个地,端个水啥的。下晚儿,就钻我被窝睡。, p+ `* ` A& q" ^, J/ F$ i/ ]
我这正拉架子等着放假呢,嘿,离放假还有两天,出事了。
$ ]5 I5 _- s3 @ 那天头晌,刚领学生们考完试,本来下晌就能回家了。我这边正在教室归拢着学生们的卷纸,学生们也都正背书包往外走,那个女校长站教室门口,叫我一会儿去校长室。我送走了学生,把卷纸搁办公室,就去了校长室。进去一看,校长没在,有十来个老师挤在校长室里七嘴八舌地发牢骚。我问他们咋回事,他们也不知道,这会儿又进来两老师,大伙就嚷嚷,说:
( X+ y! C! ]6 o$ i# |4 I* O/ ~ “这是要干啥呀?”; E |( Y) K# z& h3 q8 \
“要开会咋的?”
3 l' w* V, u* ~4 u “校长哪去了?”
- j" I6 n! a8 I$ ` 这正嚷嚷着,门口进来一群警察,他们啥话也不说,赶着我们这些人就往外走。咱这些人急了,说:; y ]9 U+ R: {( J2 I' L; X9 }
“为什么?”+ r" x0 h7 L9 U2 A$ _
“凭什么抓人?”
, X6 u* A0 S7 p) H “说出个理由来啊?”; k* ^- r9 x H9 g4 V$ P+ U
“我们犯什么法了?”6 Q$ Z) S7 ~ Z: G1 c
校长室里就乱了,警察抡着警棍就开打。打倒了的就往外拖,这就轰小鸡子似的把咱这些人塞进了警车。我头上挨了一棒子,还行,没出血。我也不知道疼了,就核计,家里还有凤香跟仨孩子呢,这可咋整?我看看车上的人,除了车门口那做两警察,被抓的一共是十一个人,有七个是老师,一个校工,还有三个是做行政的。我核计,咋回事呢?这些人都跟我是的,没见过做啥出格的事啊。再一想,哦,这些人都是参加过去年秋天去教育局请愿的人。可那事过去都快一年了,真能是为那事?
& @9 r4 e* v4 @7 F# H% e$ W 警车把咱这些人押进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有个三层小楼,小楼的窗户上都挂着铁丝网。我看院子门口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日本战犯拘留所”。真是天大的笑话,这是哪跟哪啊?我咋成日本战犯了?
$ E5 x% K! s0 w3 N& R5 o) h 警察把咱这些人关进了小楼后边的一个大木板棚子里,锁上门就走了。咱这些人就嘁嘁嚓嚓开始议论,说:, X7 Z! S, e7 F5 q3 P1 e
“咋回事啊?”( k3 J. V* A. Y1 e( V/ ^( y
“警察乱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8 r& D. U2 g' R& n6 k$ u* Z “这也太黑暗了。”
4 l5 M4 A% k1 t3 u& k8 k6 c 外头有人大叫:“都他妈闭嘴,到这还不老实。”
3 K6 [6 S9 ~/ F: ]/ e 到了下晌,又给关进来三拨人,这大木棚子里男男女女的你挨我我挤你地坐满地。正是大夏天,拉屎撒尿都不让出去,棚子里这味啊,熏死个人。到了第二天早上,一个人发了半个窝头、一块咸疙瘩,算是给了顿饭吃。傍十点多吧,门开了。一个警察背着手站门口那,冲里边训话。意思是:现在是勘乱治国,要我们安守本份,不许乱说乱动。几个胆大的人冲警察喊:4 a+ D$ Z; K) v- r2 }1 P/ \
“为什么抓人?说出个理由来。”0 E6 F# t4 @( _( A7 U( x2 z
“我们犯什么法了?说明白。”
- `9 `1 S* w6 o “……”
$ h9 B2 U/ R+ W* z6 a! | 那警察也不动气,说:“谁想知道为什么?站前头来。”
5 Z, p) L4 k3 r1 d; u' T 有三个人站了过去。2 z# L. t* G7 R7 b' o% t0 j! t" T. |
“好吧。”那警察挺和气地说:“请跟我来。”这就带着那仨人朝小楼那去了。几个端枪的警察锁上了大门。过了晌午,那三个被带走的人跟血葫芦似的,给拽两脚拖着,扔回了木板棚。几个女的吓得紧往一边躲,这架势我见过,就和几个男的给那仨人放平躺好。
4 C' O4 g H. j, _1 S( u) e/ Z 到了第二天,又不断了有四、五个人被叫出去。叫出去,就再没回来。棚子里的人就骂,说:“这还有个好?死都不知道是咋死的。”我也核计,这叫咋回事啊?再咋的也该说明白,被说没犯法,就真犯了法,也不能这不管不问地楞圈着啊?又过了一天,大门开了,警察叫我的名。我核计,完了,光挨打还好说,也能知道是为啥挨打,可不能像昨个儿被叫出去的那几个人似的,去了就回不来。我那边还有家,还有老婆孩子,还有老叔呢。说也怪,平常儿我还真没多想家咋咋的,也没觉着凤香是咋回事,也就是这一年来的,凤香闹病,孩子没奶吃,我才觉得我忙和的就该是凤香,是孩子。这真到了节骨眼上,我这满脑瓜子里转悠的全是家。我走了,家咋整?孩子咋整?老叔还不知道我上哪了呢,他不得满世界找我呀?我冲警察说:“你们要干什么?我犯啥法了?”' C4 e5 e# I# q& N% y0 }4 t
“别不识抬举啊。”警察推了我一把,带我进了小楼。: Y! ~ D9 X; v# v- R
在小楼的走廊那,看老叔跟朴炳哲正站那等我。我像见了救星似的,急着叫老叔,说:“你们咋来了?”
9 p4 F1 l) ^* H: ^: h; Z 老叔抓着我手,上下地看着我。/ p7 a$ j! a8 h+ k ~
“费心了。”朴炳哲冲警察点着头说:“那我们走了。”
* l* Z* |$ H$ S “有事,我可找你俩啊。”警察跟老叔和朴炳哲说:“走吧。”
9 v Y. P# T4 P 出了拘留所的大门,我看二倔子守着辆人力车,站马路边那。我跟二倔子说:“你也来了。”二倔子推我上车,说:“这叫啥鸡把事儿啊。”
4 `& P/ G" C1 R% n" G+ E- W 老叔也叫朴炳哲上车。朴炳哲说,他要去躺教育局,让我跟老叔先回去。说改天在到我家去看我。
' }: i/ H' y" i" w; }) t. T “那你先去忙。”老叔说:“我这都忙晕了头。朴先生,哪天我再到府上谢谢你。”, D+ q) l0 [) a7 |5 d, r
“看你说的。”朴炳哲说:“马老师人这是出来了,我还得到教育局去探探底,得保住他的差事啊。”他跟老叔说:“关先生,跟我你就不要客气了,快带马老师先回去吧。”( e/ f* m# G( ^3 G5 Q& W7 ~
“那好吧。”老叔跟朴先生握握手,上车跟我走了。
( I: o* i1 P& _+ \ 二倔子拉着车说:“你个小全子,可把人糟贱死了。你叔都叫你给扯八瓣儿了。”# P( @ }" R. w3 X, J. @$ R
“我也不知道这是咋回事啊。”我急着问老叔:“你咋知道的信儿?”# O* M# H- h8 K: @. C
“别提了。”老叔说:“前天下晚儿,凤香抱着孩子来找我,说学校一个老师来家告诉她,让她给你交伙食费,说你学习去了……”# u/ D9 U5 h) a: r
二倔子插着嘴骂,说:“学鸡毛习啊?抓人都他妈的挂个好听的名。这帮杂种肏的。”& c9 q! _) u4 `
老叔说:“……我也核计不对,学习咋还交伙食费?咋晚上还不让回家?这就赶紧去找李家纯,到教育局一问,人家说李家纯辞职不干了。我就问他们,有没有老师去学习的事。没人搭理我。没办法,我这就又去找了朴炳哲。朴炳哲说,是有这么个事。他说,那是什么学习啊,就是关押。他说他们学校也抓了不少人。我说你也被抓了。朴先生就跟我说,得赶紧想办法,找保人把你保出来。朴先生就去了教育局,也叫我找找关系,说两下一起想办法。我这就又去找王瑞山。王瑞山带我去见了警察局的人。”
: r) m0 c+ H% R$ a0 O9 ^9 S 二倔子在前边说:“我拉关大哥溜溜跑两天。”他说:“全子。这回我可知道你叔的本事了。没你叔,你就在里头蹲着吧,刚才在门口站着,我听说死俩了。”/ {6 P! z$ X0 ?/ z$ r( [
“这也太不像话了。”我跟老叔说:“凭白无故地,他们为啥抓人啊?”+ [5 T" y! W6 n6 j6 ]
“咳。”老叔叹着气说:“还是为去年请愿的事。再有,你们这些人都是在光复前做过公职的。”
. ?0 G. ]* }6 z4 E, T2 `& O C. O “你说这还他妈的道理不?”二倔子说:“干活儿,不给发工资,还不叫你说话。光复前咋的?光复前老百姓就不吃饭啊?就喝西北风啊?你他妈的政府没能耐,擎着小日本祸害老百姓,回头又找老百姓算帐,我肏他个血妈的,还叫不叫人活了?”
2 i, I9 F$ ^' Y “别说了。看让人听着。”老叔冲二倔子说:“上哪说理去?”7 M* }1 Z3 {3 L! N- e
拐过十间房,顺大道向北,人力车骑到了皇寺道口那。再向西去,就是家了。可车子没西拐,过了道口,还往北走。这该是去老叔那啊。我就问二倔子:“这要去哪啊?”
7 b5 S% J( ~1 q5 X8 z 二倔子说:“你还不知道?凤香住医院了。”5 L; n, A! M5 l. _
“啥?”我急着问:“孩子呢?”
7 t/ T# ?/ N- N0 _7 y% s 老叔说:“你这一出事,我担心凤香整不了那仨孩子,就叫你师娘过去陪她……”& q }3 J# l/ i* ?
二倔子抢着跟我说:“你师娘不落底,抱着小虎子,楞把我也拽去了。我看凤香那样,闭着眼直说胡话。凤香叫你,还行;一叫她爹,你师娘就哆唆,说那死鬼大头要来抓她。我他妈就骂你师娘,你说这都啥时候了,她也跟着瞎鸡把绞和,好好带孩子,比啥都强。我怕凤香挺不过去,半夜就跑你叔那,这就赶紧跟你叔把凤香整医院去了。你说我一个老爷们儿也整不了那几个孩子;留医院看凤香吧,也不合适。你叔就把秃子妈叫医院去了,让她守着风香。我一看你叔,抓心挠肝地要找你,第二天我他妈也没出车,就拉着你叔满世界找人……”" H- u' m3 @5 @) x
老叔搂着我说:“头拱地,我也得把你整出来。”4 |8 s: F( q. B7 a
“关大哥,全子这是摊上你了。换我,别说没钱,就他妈的真有钱,也找不着庙门儿。”二倔子说:“全子,就凭他妈的这出,你要不好好地孝敬你叔,我都不答应。”
- J: x) Q5 i3 @6 h% R h+ x到了医院,凤香打着吊针,直楞楞地瞅着我,问:“你上哪去了?快叫我爹进来吧。外边雪那么大,帽子也没戴。”这眼泪就顺着眼角往下淌。, c. Q% L" o+ L; O* l
我听得发森,扭脸就抹眼泪。
( u- Q7 e6 H' d5 q 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宿,凤香一直再没说话,光张着嘴倒气儿。你说,那么个风风火火的人,就这么不吃不喝、不拉不撒的悄没声躺着,看着就叫人揪心。老叔说:“愁这样,也就一两天的事儿。”他问我:“是不是得告诉你爹一声啊。”我说:“上哪找他去啊?”老叔就打发张叔去报社登了个寻人启事。$ X9 z' [) b" B, {( a7 \
第四天早晨,大夫问我:“你是她什么人?”我说:“她是我老婆。”大夫说:“这人不行了,准备后事吧。”我给凤香擦了把脸,凤香睁眼了。她瞅着天棚,说:“栓儿,听话。你是哥,让着你妹子点,娘奶完你妹子,就奶你。”接着,又是不声不响地干躺着。
- o) H# v9 e- e) o: E 到了十一点吧,二倔子来送饭,我跟他说:“你去找我叔,大夫叫准备后事了。”& m4 q3 u) J% ^: g* G# g
老叔是两点多钟来的。进屋,他扒开凤香的眼,看看,就叫我找大夫。
" N- X" n2 H+ {6 N$ {8 t! }3 J 大夫也扒扒凤香眼,再摸摸脉,说:“你这人啊。人早死了。”就拔了吊针,走了。# f7 l0 \" a$ Q( F) M7 E1 D/ s
我傻愣着站那,脑瓜子空了。$ i1 O" N8 [! q/ f
老叔推推我说:“别愣着了,赶紧张罗办事啊。”9 c3 e, K' A, M2 ~! U
我叫了声“叔。”偎老叔身上就哭。& e+ d% v/ U5 ~1 w% Z& [2 P! T
“好了好了。”老叔拍着我后背说:“你在这守着。我去买妆老衣裳。”
0 V h$ f1 y$ Z, X* ~ 老叔一走,我坐在凤香身边,抓着她手说:“你这就走了?你想孩子;有我、有咱叔,亏不着孩子。你想爹;爹没叫黄皮子迷走,他跟大头在一块儿呢,咱叔登了报纸正找他,你在等等。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没把心给你;可我也管不住我自己,心思就是在老叔那。你这一走,我就不再找女人了,就带着孩子跟老叔过。你啥话也没给我留,这不怨你,都是我该着。”
4 _2 I `: T# k( ?* w6 n 把凤香送进了太平房,回到家,我在家门口那挂上幡,就等着川子舅回家。师娘怕吓着孩子,把仨孩子都领了她家去。三天、五天、七天过去了,川子舅还没回来。, O# ~+ ~# X7 t! F
“入土为安。入土为安啊。”师娘说:“他要回,不等今天就该回了。这哪是叫黄皮子迷走了?准是人没了。”) ^9 l2 y- {$ u
“得。”老叔说:“我做主,咱不等了。”这就张罗着把凤香送走了。 P) c4 W; A3 {* p. m9 L2 b7 E
埋了凤香,老叔再就没来。我不吃不喝地傻了好几天,是啥都核计到了。你说有凤香那暂吧,我拱拱涌涌地就想着要跟老叔过,眼下凤香没了,川子舅也不跟着闹哄了,我这心里还真拿不准主意了。小栓子将将两岁,小雪还不到一生日,我带着俩孩子跟老叔,那不是愣给老叔添事吗?要说不跟老叔,我自个儿咬牙带着孩子也能过,可这心里头就是不甘心。老叔是咋想的?他咋一直没来呢?眼下老叔有了自个儿的工厂,有了自个儿住的地场,我叫老叔上咱家来跟我住,他能来吗?没准老叔也在核计这事呢。咳,叫谁都得核计啊!我是从啥时开始打心里把这当家的?想想,是从有了孩子,从小栓子能叫爸爸了,就说我没把凤香当成像老叔那样的亲人,可一下班,我还是自觉不自觉地往这个家跑,工资还是如数地交给凤香,都是因为孩子。我是孩子的爹,凤香是孩子的娘,你愿意不愿意的,事就是这么个事;是爹,就得为孩子忙和,是爹,就得跟孩子他娘一起拉巴孩子,是孩子叫我跟凤香扯不开了,这是天经地义的。那我跟老叔呢?我跟老叔靠什么天经地义。就靠能抱着?就靠我把身子给了老叔、老叔也把身子给了我?这一看,还是川子舅高明啊,他知道用啥法子能拽住人,他知道,我跟凤香有了孩子,心里再咋想也跑不出这个家。眼下,川子舅是走了,那是他有了自个儿的新想法;凤香也没了,这也是谁都没想到的事。换川子舅是老叔,我跟川子舅过,那是孩子的姥爷,咋说也有血脉连着呢。说到家,老叔跟我也是没沾一点血脉的边儿,人家为啥凭白无故的要给你拉巴俩孩子?说这话,我是小心眼子了,老叔不是我想的那种人,那小妞子、小铁头、小材子,都跟老叔不沾亲带故的,老叔都收留了;可那是老叔乐意,是老叔自个儿愿意那么做的。我这是啥呀?这还是硬往老叔怀里塞包袱啊。赵爷说得对,做事不能光想着自个儿,得为别人想想。眼前,孩子都在师娘那,我也不能装傻充楞地在家这么瞎核计了,得去把孩子接回来。接回孩子,自个儿带孩子过吧,谁都不容易……
! c2 z' H- c0 Q, l 我去了师娘家,说要接孩子回去。师娘叫我坐下,说:“全子,凤香没了,可咋说我还是你师娘,我也不跟你说外道话。”她说:“我也核计了,家里头就你一个人了,我知道那是啥滋味儿。你师傅走那暂,我心里闹腾了小半年儿,好歹有铁头,好歹又有了二倔子,这有添了小虎子,我这心里头啊,才算是过来点那劲。你呢,要是有孩子跟你闹哄着,兴许还能好点儿,一忙和也就过去了。”* J8 G3 }! K9 ^0 [: K- ]8 C) r; m0 z
我说:“我知道,师娘。”$ ]5 Q$ j# {3 F- A+ w
“你听我说。”师娘说:“全子,你要是信得过我,还拿我当你师娘,你就先把小栓子领回去,咋说小栓子大点,好带。有小栓子跟你做伴儿,你心里也好受点。等你开学上班了,再把小栓子送过来。小雪呢,小,你整不了,还搁我这。我奶着小虎子,也就把小雪奶出来了。”
$ J& u' ?+ t: j “师娘。”我说:“那太劳累你了……”
2 C8 Q0 E. @/ b “我说啥来的?”师娘说:“我怕就怕,你跟我外道。”她说:“我就不跟你掰扯咱两家这些个事了,你也都知道,就冲你丈人,冲凤香,冲你们一家人对大头,对咱家的劲。你这样了,我是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我也知道,我个穷老婆子也帮不上你啥,也就能帮你整整孩子。你那边有你叔,可你叔个大男人的,他也整不了孩子啊。啥也别说了,听师娘的,你愿意领呢,就把小栓子先领走。小雪,我是留下了。”0 I+ ?" T7 G$ j' z
我听了师娘的话,给师娘留了点钱,就抱着小栓子回家了。) }: H6 m2 ~) Y4 x
在家忙和着小栓子,还是核计,老叔就这么跟我断了,他真的就不来了?那他以后就一个人过多冷清啊。我是真有心上老叔那看看,可有迈不动这腿。我去了,说啥?
C* Y& O( P+ \, G& G 三天头上,老叔来了,进屋一看我那小老样儿,就说:“咋的,你也要跟着去啊?”这就抱起小栓子说:“来,亲爷爷一口。”
6 P' ~3 n# Y# c$ Q “叔。”我看着老叔,心里是酸甜苦辣地翻着个儿,说:“多呆会儿呗?”话一出口,我是说啥也板不住了,扭头就抹泪。4 n6 k% w) F3 ~% m: G
“这咋说话呢?”老叔说:“我这刚进屋,就说送客(qie)的话。怕我沾上你啊?”
& r! H9 z, m' a k# z! y “……”我坐那,不敢瞅老叔。
' d4 Q4 A; b- e1 D E! [ 小栓子伸着小手抹我脸说:“爸爸不哭。”
: V+ e: C# i2 Q) O* Q: i. t( q “得了,不怕孩子笑话。”老叔说:“真饿了,赶紧整点吃的,今个儿我不走了。”) B" M- U4 G7 q+ t+ g. ^, w1 p s
“叔。”我站起来说:“真的!”
4 A; s3 _& w1 `) a “今个儿,我搂孙子睡。”老叔亲着小栓子说:“叫爷爷。”小栓子就叫。- f' L+ U0 B) z* R _
“再叫。”老叔亲着小栓子,说:“爷听着咋这舒服呢。”
2 m1 `9 A$ m+ ^# k 端上饭,老叔坐炕上呱叽呱叽地吃,也喂小栓子吃。瞅我拿筷子,还愣着,就说:“你神活啊?吃啊!”
1 v; p# o; V. n$ s6 J# Z+ l! Q “叔。”我说:“我不是以前的全子了。”) B9 }+ m) o' S/ K& x+ Q
“屁话。”老叔瞅这我说:“你变成大姑娘了?”
2 [. j& u( u* ^& x ~) D2 T “叔。”我说:“我是说……”
4 P/ C! M7 _: h3 B; s7 v* H 老叔拦住我话,说:“这几天真是事赶事。我把铁道北的厂子关了,还剩点活儿,都搬铁西去了,你张叔还把脚砸了。我这又是忙着收拾房子,又送你张叔去医院,又得忙和铁西的事。这才算是打兑妥了。”: D; V/ U% \5 j: g1 E
“叔。”我说:“我带着俩孩子……”
3 v+ f3 y/ d7 N4 j, v3 L# z+ m “傻小子。就这,你就不是马德全了?”老叔说:“全子。小栓子、小雪,就是我孙子啊。”2 C V7 A8 ^) `" w- `
我仰脸瞅着老叔,说:“叔。我这心里啊……”8 S- U2 D# D+ U( f A! _; N# X, b+ M
“你小子啊。一天老瞎核计啥呢?”老叔说:“我今天来这干啥,你知道不?”4 W) a2 I- ]7 ]+ K5 R
我说:“来看孩子。”1 U- @+ I( Z: x" M
“你呀。”老叔说:“赶紧吃饭。吃完了,我跟你一块收拾收拾。明天咱就搬家。”/ m/ A- z: T% L! b2 |
“搬家?”我说:“往哪搬?”
9 x! i8 }$ T1 L+ d 老叔伸手捏着我鼻子,说:“不愿意搬我那去?”
# c4 V# {" {' J8 k2 U( |0 j “叔,我真寻思你不要我了呢……”我眼泪又出来了……
' ~; b+ P: X2 _$ b& v 老叔把铁道北的四间房子买了下来。进屋还是原先干活儿的那间大屋,间壁了一下,收拾成一大间待客(qie)、唠嗑说话、吃饭的地儿,用时髦的话说,叫客厅。进客厅后门,又接了个扁厦,左手开门,跟原先做饭的那屋,还有铁头住过的那小扁厦翻盖成一大间,是烧火、做饭的地儿,挺宽敞;再往前,开门通后院儿。后院儿的仓库租给人家,还做仓库。客厅左手这门,通原先的办公室,这儿,归置成老叔睡觉的屋。我进屋看看,屋里收拾得挺利整,铺着炕被,少了办公用的那些个柜子啊、纸啊笔啊啥得,多了衣橱、衣架,多了洗涮用的手巾、盆子啥得;呵,还多了张我跟玉良的那张照片。原本那张不大点儿的小照片,叫老叔放成比书本还大的大照片,像摸像样地挂墙上。我心里一热,核计,老叔啊,我是知道你的心,玉良要是也能知道你这份心,该多好。客厅右手那边间壁成了两小间,开门一小间,有炕,有铺盖,是孩子们睡觉的屋。隔这屋墙,靠南,再一间,在外头另开门,是师娘一家住的屋。老叔跟我说,他叫师娘一家也搬过来。老叔说,一个是,铁头没影儿了,师娘家光靠二倔子拉车,也挺紧巴,叫师娘把十间房的屋子退了,也省一份租钱。二来,小栓子、小雪、小材子也得有个人看,师娘带着小虎子,也就把这仨孩子都带了,顺手再做点饭、洗洗涮涮啥的,给师娘一份工钱,她家里的日子也能宽快点;我跟老叔也能煞心上班。二倔子和师娘呢,也挺乐意。老叔啊,真是啥都替我想到了。; J4 I0 y6 \; y( h
我把家里的东西搬过去时,师娘一家已经住那了。师娘跟我说:“全子,可得记着你叔啊!”8 ?" y- f$ Q4 ?" h) A7 a$ o9 ?
开学,我没再去“皇姑一小”去教书,朴成哲安排我去西塔中学,教初一地理。课不太紧,也不带班,朴成哲在这学校当校长,啥事挺照应我。/ c1 T* e+ f1 a2 n4 l7 s4 x
天煞冷了,外头虽说乱哄哄的,我这日子一直挺消停,请愿意啊、光复前的事啊、被关押啊啥的,也没人再提起。每月开饷,我除了留点零花的垫兜钱,工资全都交给老叔。老叔让我自个儿拿着,我说,我不。
6 a/ a% H U8 ?" A# c4 M% \/ L 我说:“谁家都是老的当家。”
, c0 ]" h* {: }) K9 w5 | T “这年头,谁当家,谁遭罪。”老叔点着我鼻子说:“里外你就可我一人咕辘?你就不会学这点,给我把这个家当起来?”* Q$ z# a2 ]5 Q0 b/ x y
我说:“等我学会的吧。”
7 H9 d8 |& L4 c7 [: v5 r3 ~ “小祖宗。”老叔捏着我鼻子说:“累死我,看你咋整。”
% \# P2 M F7 y4 z% F U$ v8 U9 J 我一头扎在老叔的胸脯子上,说:“谁让你是我爸来的。”
9 r" ]9 y0 X: R0 a9 w/ ^8 q 一句话给老叔说得,捧我嘴巴子就一顿啃。这边啃着,还不住嘴地说:“臭小子,我叫你油头滑嘴的……。我叫你哄死人不偿命……。我叫你专往我肝儿上说……。心都叫你掏走了,你知道不?我亲死你……。亲死你……。我活吃了你得了……”9 C2 s. i6 _, O( i4 _
我就叫,说:“救人啊,腮帮子咬掉了。”
: N0 K! l. ]6 F “虎啊。”老叔放开我,说:“大天白日的,就你嗓门大?”
8 y4 T) D( W9 F, X 小材子扑楞跑进来,问:“全子叔。谁咬你腮帮子了?我打他去。”
* B; m6 X5 X! Z! J1 U 我跟老叔就笑。我说:“没有,一只老猫。”; O: I9 Y: d* j9 n& D/ w( v
老叔就红着脸,踢我。
7 g: O5 N G" r( m% P “爸。”小栓子也跑进来叫我,说:“我要老猫。爸,给我抓老猫。”
3 B" Q4 _ V% ~1 Y& c “好好,咱抓老猫去。”
: m( U0 ?8 ^4 n7 }; I2 f 白天,我和老叔都去上班,二倔子还是去拉车。下班回家,我帮师娘做点饭,再不就忙着带孩子。吃饭呢,二倔子愿意自个儿吃,师娘就抱着小虎子跟二倔子回他那屋吃。我抱着小雪跟老叔领着小栓子、小材子,在客厅吃。下晚儿,我跟小栓子、小材子睡北屋。小雪小,跟着师娘睡。闹心了,我就把哄孩子睡了,钻南屋去,拱老叔怀里,撰着老叔大枪睡。我盯着墙上的照片说:“你咋把照片挂炕里了?”
# c1 ^2 v2 k+ U 老叔说:“见天晚上,看着你俩睡,踏实。”
) n2 A. |; \( I$ u, L; k 我说:“那我告诉玉良。你又裹我大鸡了。”
8 ` }( b2 c( W+ M; O Y/ o+ k “臭小子。”老叔琢住我嘴,狠亲一口说:“我叫你胡咧咧。”
: }2 f S3 z9 W+ |9 o# ] 我故意叫:“玉良……”
, _5 k/ v7 d2 y# n) n9 o: k T “活祖宗。”老叔搥我,说:“小点声儿,吵醒孩子。”' w; I7 f$ w* k) m: p, g: H: ?
我在老叔怀里拧哒着说:“那你给人家揉揉。”. L! e* U! W8 V$ v8 ], a
老叔揉揉我嘴唇子,说:“宝宝,爸还想裹鸡。”
9 K0 [4 L: K$ s' `0 [4 b 我马溜躺好身子,一手撰着早就当当硬的鸡鸡,一手就去抱老叔的头。6 Q% `" J- ^+ B" [2 V
老叔拱进被窝先舔我蛋蛋,再含住我鸡鸡,鹅毛抚水似的使嘴撸我鸡鸡,那滋味儿啊,脚心子都跟着直冒火……
# d/ v4 U2 q2 g) Z. a4 s# x 我不敢叫出声,就摸着老叔的头,在心里叫:“好爸,儿子全是你的,全是你的……”我弓着身子往上挺,腚根子那麻了。我压住声叫:“爸,来了……”
* e/ x* I9 c6 u) z# }/ X1 D 老叔叼紧我鸡鸡,裹得快了……
. {# F2 L8 I* L3 M9 _0 d$ H9 W “哦……,哦……,啊!好爸……,好……,嗯!”我射了……
; U& y: N$ k8 [4 Y* N 老叔紧含着我鸡鸡,把我一股股的精水喝了下去,连鸡鸡里最后那一点精水,老叔都琢嘴里,琢得我鸡鸡头直痒……4 [5 m) ?* v6 z' M6 i7 e' H
我抱过老叔的头,逮着老叔的嘴可劲裹……
! v ?9 J/ D( m 老叔把嘴里还留着的精水,使舌头送给我……
& d: r9 Y! r) ?2 K; B# D* j7 n 我含住老叔的舌头,也吞下我自个儿的精水……. Y( ^5 f- O% d$ r$ X% z2 P; n
老叔抱紧我,说:“好儿子,爸不能没你啊。”
' g F. ]) s9 n: M3 J4 W" F) P 我转过身子,回手抓着老叔当硬的大枪,说:“爸,用吧……”
; T% g. x6 R. A& T. q, O8 @( x 老叔一手抱着我,一手抹把口水,伸到我后门儿那揉……; J- F: a8 {4 j) W+ ^, d
我后门开了。痒得我一撅一撅地迎着老叔的大手,嘴含着老叔搂在我胸前的两根儿大手指头……$ b6 n. J1 G- ?8 p- I/ f+ C
老叔端起大枪,顶进了我后门儿。老叔没急着动,他把大枪全都送进去,抱紧我,说:“大宝。爸就这么睡了……”
" {) y! L' |4 P% E “嗯。”我抓过老叔的手,焐在我鸡鸡上……) I" T: z& h% r* B4 C# i+ `1 t' {4 W$ I
老叔含着我耳垂,两只大手焐着我鸡鸡,身子贴紧我后背,大枪进的更深了……
1 f+ ^. x g3 f! W 我核计,这是不是因祸得福啊?7 Q D2 k" [ z. y( R: p
一来二去,师娘真就成了我跟老叔的管家,穿的、吃的、铺的、盖的都答兑得应应当当,家里炕上地上也都收拾得利利索索。老叔干脆把过日子的吃喝钱,交给师娘管。都说这小孩子是“三躺六坐八爬叉,一生日会扎扎。”小虎子都能走了,我那小雪,比小虎子还大三天你,还不会走。师娘宽慰我说:“不怕,有走得早,有走得晚的。小孩子不愁长,没毛病就行。”
6 M! X( O% I* O$ \( c$ f9 s& n4 f. n “你看小虎子都能走了。”我说:“咱那小栓子那暂,咋巴扎得也挺早。”
8 Z! V A# [* ^ 师娘说:“有几个小栓子、小虎子,你瞅瞅叽拉咕辘的,溜茬得跟个小活驴儿。”这就叨咕说:“眼瞅又到年下了,再有几天,凤香走整半年了,你爹也一年来得没个信儿;烧点纸吧,连你赵爷,连咱家那死鬼大头,都给送点,保保咱活着的太平。”* l4 R. f D) ~7 G- l' Y
我说:“行,等明天下班,我顺脚带回来。”
1 T3 E; a% G1 L, y1 u" d6 g6 u0 Q+ H 这正说着话,秃子妈来了。秃子妈没事就过来跟师娘闲啦瓜,她跟师娘说:“呦,老姐姐。我瞅你可真美透了,一人管着仨老爷们儿。愁把全子管的,说啥是啥。” k6 c9 h) @2 q6 y" O6 g
“那我不是他师娘吗?”师娘说:“这呀,也都是前世修来的福啊。”0 [ f! E$ \) \* I& [0 d, _, Q
秃子妈说:“我那老姐姐,那你可得缝个大被,可别露出去哪个,看受了风。”这就“嘎嘎嘎”地笑。; z" K1 |* A5 Y) S
师娘说:“大妹子,怕是你家爷们一瘸一拐地盖不住被,咱可是一人一个被窝,严实着呢。”张叔脚没好利索,走道有点颠脚。
( x" y! c* C# G% S% t+ ^+ S& T 秃子妈说:“说真格的。老姐姐,你这一来啊,我还真有了个唠嗑的。你说咱老姐俩咋这投脾气儿呢?”( j) f& I. b( E
师娘说:“你呀,别见天地来气我,我就烧高香了。”1 N* ]5 T& l( J
秃子妈说:“老姐姐,这话我谁也没当谁说,就想跟你叨咕叨咕。你说我跟咱家那瘸子也没闲着;这肚子,他咋就没有动静呢?”% h3 j; Y( d# v
师娘说:“你这死老婆子,当全子面也胡咧咧,看把全子说脸红了。”
8 x5 Y# H# p- E8 O; k 秃子妈说:“都当爹了,啥不明白。”
" i1 I$ \5 e% z6 n' b% B 这个老娘们儿啊,说说就下道。我不愿意听,就拿着扁担,拎两水桶,去后院井沿那挑水。我这刚压满一桶水,就听咱家门口那有人吵吵,细一听,是二倔子在骂。我明白这是骂给秃子妈听的。二倔子就看不上秃子妈。
4 n- c* e8 g: ?( T 我挑上水往家走。隔着窗户,就听秃子妈跟师娘说:“你当家的回来了,我也得回家了,咱家那个老鬼也要进家了。老姐姐,你说打从咱那老鬼一闹腿,我离开眼皮一会,他就满世界地叫。就跟要等着吃奶似的。”% J; I+ ]% {8 j, V, |& \2 {# F
二倔子进了门,他把抓着头上的狗皮帽子,往椅子上一摔,冲师娘叫:“这不张罗做饭,瞎屄扯啥玩意儿?”( ?+ a9 b2 t |
“得,我真走了。”秃子妈这就拧哒着身子回家了。
4 b4 E0 a/ b7 a 师娘送了一下秃子妈,回头给了二倔子一句,说:“就你长嘴了。”
4 \, S6 z! k- P9 n2 a; }1 v" c6 @ 二倔子也叫,说:“赶明儿,少叫她上家来,我看她就不烦别人。”
; L$ L8 G7 T0 N6 `5 v “她来,我能撵她走啊?”师娘叫着说:“整天介那破嘴跟个茅楼似的。啊呸。我都替你丢人。”( n/ I u; d" Z t8 R$ r
我赶紧倒缸里这挑水,进屋给二倔子舀上水,说:“得了,洗脸吧。也不是师娘叫她来的。”要说师娘跟二倔子这俩口子,就这么骂着吵着过得跟小唱戏儿似的,这边刚骂得乌烟瘴气的,调屁股和风细雨地没事了。你别看二倔子那臭脾气,从打跟了师娘,骂归骂,吵归吵,还真没动过师娘一手指头。
9 \$ `2 R. S0 q 二倔子洗着脸跟我说:“对了全子。得赶紧存点儿粮食啊。他妈的。都哄哄要打仗呢。”
4 K% ]3 d9 T" _5 W 我说:“哄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才知道?。”) r3 x4 Z }* d2 }+ P
师娘说:“沈阳那可是风水宝地,连老罕王都相中了,再打仗也打不着这旮瘩。”4 G# g' c9 ]5 X
“你懂个屁。”二倔子冲师娘说:“那三洞桥不是沈阳?那柳条湖不是沈阳?管你是沈阳还是六阳,一个炮弹真飞过来,啥都得稀哩哗啦呀。”" }$ s1 G" }. ^" B' y I/ d7 z. k
“说也是呢。炮弹可不长眼啊。”师娘说:“他爹,存点粮是真格的。就说是人脑袋打出狗脑袋来,咱还得吃啊,不是?”
1 L3 m& F% f" @2 H# d 我说:“等老叔回来,我跟他说说。”. \2 x* }( D! L% ~# L4 K
这会儿,孩子们就喊饿,我问师娘:“饭好没?”师娘说:“早好了,我寻思再等等你叔呢。”, ^4 p# {$ h' @
看看天都黑这样了,我叔也是,咋还不回来呢?
* t" {# Z9 O: z3 x+ W/ y7 E眼瞅快七点了,老叔还没回来。师娘说:“大人能挺,小崽儿挺不了啊。”我跟师娘这就张罗着叫孩子们吃饭,小栓子、小虎子还直劲儿闹。好不容易把孩子们答兑完了。老叔还是没进家。师娘就喊二倔子,说:“虎他爹,大哥可从没这晚过,你跟全子去迎迎,看别出啥事。”
3 G5 }5 v6 F) d “哎哎。”二倔子答应着,就跟我要出门。这边刚要开门走,老叔进屋了。0 r# h& A) p4 O. g; |/ b' l
我问老叔:“咋这晚才回来?”& |- v- e% }4 @& y f
“别提了。”老叔说:“赶紧吃饭,我这还得走。”1 @5 U ^. y; U, |% }* r$ H/ s
“干啥去啊?”我给老叔收拾着饭,就问。
1 e' b+ ?% c a4 q “越忙越添乱。”老叔洗着手,说:“你说这个张保生啊,挺明白个人,咋就犯起了糊涂呢?”% @; S. M, M/ _. ^1 R6 Z: J4 L
我问:“张叔咋的了?”
, e. }! y# U; Y3 j “他把老郎给打了。”老叔说:“下晌干活儿,老郎说叫张保生给他派个人,说他手上那活儿,一个人干不了。你说就这么点事儿,非叫我过去。我过去一看,那活儿是挺棘手,俩人一块儿整都费事,就跟你张保生说,干活儿的人都是你安排,你就看着半办呗。这个张保生啊,他说,一个萝卜一个坑,没人。我说,那这活儿也不能撩着啊。张保生说,让我跟老郎干。我一听就来气了,你说我那边还一大摊子事呢。我跟你张保生说,我干,要你干啥?这张保生就跟我来劲了,说我当老郎的面不给他台阶下了,说我要卸磨杀驴了,说是他一瘸一拐的不如全乎人好使了。你说这都哪跟哪啊?老郎一看这样,就说:‘得得,你们也别吵了,我自己掂兑着整吧。’张保生这就骂老郎,说老郎是整景儿难为他,说老郎要在我面前摆功。老郎说,‘你这不时胡说八道吗?’这张保生抄起一根三角铁,照老郎脑瓜子就是一下子,当时就把老郎给打趴下了,满脸是血。我这就赶紧叫车把老郎往医院送,一直忙和到现在,正经事都耽误了。”- b. k: t1 H0 [# A; p
“张叔这是咋的了?以前他也不这样啊。”我说:“郎师傅要紧不?”1 U/ ]* V/ a9 Y( b5 `0 w
“脑袋上缝了八针,医生说过了今天晚上能醒过来,就不要紧。”老叔吃着饭,说:“你说眼下活儿这么忙,老郎他老婆又有病,我这是怕你们着急,回来跟你们说一声,老郎那边咋的也得有个人啊?”
: t4 e/ n/ z! |- o2 Z: t. R “老叔,你稳当吃你的饭。”我说:“我去守着郎师傅。”
. z% w5 y* e3 K5 @* w& v3 D. p3 ~ 这边,我刚穿上外套要走。秃子妈拍着巴掌,哭天抹泪儿地进来了。进屋坐老叔跟前就叫,说:“关大哥呀,你跟咱老张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你咋就那损哒他呢?吓得啊,饭都没吃啊。你说那姓郎的算什么东西?一个臭苦力,他还跟跟咱老张比高低,你还给他撑腰。我的天啊,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我们老张对你家那是有恩的,他为忙前忙后的给你当小使换,为你还成了瘸子,你就这么绝情?我可是看不能活了,我的天啊……”+ @5 S2 i! ?% J
这说的都是啥话啊?几个孩子也给吓得哭啊叫的。师娘哄着孩子跟秃子妈吵,说:“这是干啥呢?吓着我孩子了!”+ [1 n, x4 Y( a) t+ @
我过去要跟秃子妈掰扯。老叔给我一巴掌,冲我一瞪眼,说:“你上你的医院。叫二倔子把张保生给我拽过来。快去!”我没找二倔子,出门就去了张叔那。进屋我冲张叔说:“你叫她上咱家闹啥劲?”( c5 f; l. d2 O0 p* U3 L
“谁叫她去了?”张叔说:“我也没叫她去啊。”% z. }1 z# X' p+ }4 X
“赶紧把她整回来。”我说:“她在咱家跟我叔哭啦嚎啦、要死要活的,闹腾谁呢?”* M0 H. z) \! u# M
“这屄娘们儿。越整越乱乎。”张叔骂着,出了家门。3 t ~3 D1 ?; |$ H: a. _; Z3 ?
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医院。
* n3 L9 G6 u$ Y% ] A 郎师傅脑袋上缠着药布,手上挂着吊针,躺床上没动静。我问了问大夫。大夫说,让我看着点吊针,说人要是醒过来就没事了。到了下半夜,郎师傅醒了,要水喝。我这就给他拿水。郎师傅喝了水,说:“全子,这是咋说的?”泪就掉下来了。我说:“醒了就好,大夫说醒了就没事了。”我问郎师傅:“饿不?”郎师傅摇摇头。我说:“那就睡吧。”郎师傅说:“还拖累了你。”( O$ G$ I: V" R2 U z& Y1 E
天亮,二倔子来送饭。我写了张请假条,让二倔子替我送学校去,也跟二倔子说:“你上郎师傅家去一趟,别跟他家说他叫人打了。就说他在厂子加夜班,这几天回不了家。”
" N# \8 m* J' C8 }. `* u 二倔子说:“你叔都跟我说了。”
, n0 `& r! e& P# n D 郎师傅紧着说:“这咋说的。这咋说得。连累你们啦!”4 q6 G/ U) d4 L4 ~1 H: b" o" c
二倔子走了。我要给郎师傅擦擦脸。郎师傅挡我手,撑着身子要起来。我问他干啥,他不说,还是要下地。我问他:“要尿尿啊?”他点点头。我扶他躺下说:“你看你呀。就说呗。”
" ~2 ~8 d/ u. q, k+ u/ E( |' g 郎师傅说:“埋汰。”) @* _! Z. l. ]4 [* E B' g
我拿过床下的尿壶,伸被窝里给郎师傅接尿。郎师傅赶紧把闲着的那只手伸进被窝,自个儿去掏鸡鸡;可他找不准尿壶。看那样挺着急,还挺磨不开。我也没说啥,伸手扶着他鸡鸡,给他接了尿。
; n2 b M# u# {& r “这真是的。”朗师傅直劲说:“多埋汰。多埋汰。”
, i8 J! J/ v& T9 i1 T/ j+ }) q 我说:“没事啊。”这就去倒了尿壶,我自个儿也在水池子那洗把脸。回屋,我给郎师傅擦擦手和脸,就喂郎师傅吃饭。郎师傅直劲要自个儿吃,说他不落忍。我跟他说,你就当我是铁头,是你徒弟。郎师傅说:“这耽误着活儿,还让你们……。咳。”4 q. E! W8 s3 b& ]5 W. E
吃了几口,郎师傅就说不吃了,让我吃。我说我那还有,让他多吃点儿。郎师傅抓过手巾就擦眼睛……
6 r2 w8 y- ]4 @ 晌午张保生拎着饭盒子来了,身后还跟老叔。郎师傅赶紧要起身,我就紧着去扶他。老叔哈哈笑着说:“老郎啊,老张给你送饭来了。酸菜粉儿,高粱米干饭。老香了。”# i6 ^% a( e+ S4 \* s
张叔把饭盒子放小桌上,拉过郎师傅的手说:“对不住,郎师傅,我给你赔理了。都是我不对。”
2 o2 J [; F9 X, j; p2 Y. K “这,这让我说啥好啊。”郎师傅紧着往床边上挪,说:“快坐。快坐。”
/ B2 _" x# k2 r9 j 老叔说:“郎师傅。我给你出气了,你可不能再记老张这茬了。”
( U" G, ~3 F" s0 M: H& R& P0 z “不记着。不记着。我听掌柜的。”郎师傅握着张叔的手,说:“张先生。俺俩哪来的啥怨仇啊,都是一时走板儿了,走板儿了。俺也不会说个话,你是当哥的,还得多担待啊。”
! n" c3 b0 X- H X, K “可不。”老叔说:“你说你老哥俩儿,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那小疙子搂着郎师傅的大脖子总叫爹,一住就是一年多,你老张就不核计核计?”
! ?5 q9 e R% f+ x! O" o0 h “是是。”张叔跟老叔说:“大哥,你就别说了。你剋我,那都是应该的。我呀,肠子都悔清了。”) X. h1 q8 H- Z: _0 ^0 c
“自家人。自家人。”郎师傅说:“俺嘴忒拙,托掌柜的福,张先生,往后咱就是哥们儿,俺当弟的,你多担待。多担待。”' o( T/ K. d4 U# P6 l/ l
“哈哈,你俩真拜把子,我给你们当证人。”老叔说:“今天就这的,郎师傅,你可得给我好好养着啊,我还指着你出活儿呢。家里你尽管放心,我都打发人嘱咐过了。”* d" U) |7 V( v U8 y
“哎哎。”郎师傅眨着眼,眼圈红了。3 Q: o! I7 F: ^6 y0 y* h
张叔跟老叔说:“大哥,要不我留下替全子吧。”' b6 J @/ x+ Q; P% {+ I
“你拉倒吧。”老叔说:“都走了,我那厂子不黄摊了。让全子在这,比搁谁我都放心。”这就拉着张叔走了。! K# P- h5 {% y/ b7 r" H( x) p
老叔他俩一走,郎师傅这就紧着擦眼泪,说他住了这么多地方,没见过这样掌柜的。他说,摊上老叔这样当家的,那就是遇上贵人了。
5 k% P# z& h$ B3 b$ F7 k6 ~ 晌午这顿饭郎师傅吃不少。不大功夫,他就要解大手。我要给他接,他说死也不干,就要下地去茅房。我这就举着吊瓶,扶着他去了。回来,郎师傅躺在那,瞪着眼瞅天棚,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我就说:“郎师傅,你总这样,哪能养好病啊。”
9 ]) F( Q. z4 s. q2 l( h 郎师傅看看我,撰着我手说:“全子,我想明白了。是我对不起老张啊。”
% Q5 Z* J- _# d8 R7 C+ M' s “看你说的。”我说:“你家那么多孩子,还给张叔带着小疙儿,他真应该是谢你才对啊。”
5 Z: z" U; T6 j8 G “全子。”郎师傅说:“你这么不嫌乎俺,屎啊尿啊的,老婆都紧鼻子的事,你都替俺做了。老婆有病,你叔还额外给俺钱。俺自个儿撸屌,那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跟你叔都替俺瞒着。俺是不会说啊,可谁咋样儿,俺心里有数。冲你和你叔对俺这份情,俺都跟你实说了。俺也知道,那也是个见不得人的事。俺那……,咳,你说这他娘的,俺就是稀罕个小小子,就是稀罕男的,稀罕屌。夜里搂这个小小子睏,摸着那小鸡儿,让那小小子踢蹬着俺的屌,俺这就心里就踏实。俺就抱着了小疙儿……,咳,没准是小疙儿回家,对道他爸爸学了。不怨孩子,怨俺啊……。你说俺这么大个人了,站起来也五尺高高,那老张能不怨俺吗?要不,俺跟他也没甚么过节,他为甚打俺?他打俺,就是为这啊……。俺也是该打,你说好好个大男人,放着囫囵个儿的女人你不楼,偏搂那小小子,俺这不是自找的吗?全子,你可得信俺,俺除了摸摸小疙儿的小鸡儿,搂着小疙儿睏,叫小疙儿踢蹬踢蹬俺那根屌,再真没做别的营生。全子,俺现在是动不得,真是能动,俺给你跪着说都中。俺也听村里人说过,男的跟男的,有吃屌的,有肏腚的;可是,俺搂着小疙儿,可没啊。俺是爹娘给俺定的娃娃亲,老婆比俺大5岁。跟女人,俺是任嘛也不懂得,找埝都找不着,屌往哪里搁都是女人对道的。俺是想男人,梦里俺就想过,真有个男的跟俺好,也吃吃俺那屌、也肏肏俺那腚,该是多么地好啊。可俺是不敢哩,你看看俺,都说些个甚么?真是让你笑话死俺了。俺说,就这,俺是对不起……”
- d+ ^# \/ d; j- c 我看着眼前这个老实到家的郎师傅,心里格蹬一下。我能明白,张叔的气是冲老叔来的。张叔他压根儿就不能知道,郎师傅跟小疙儿还有这事;他要真知道了,那也早把小疙儿领回家了。我核计到了我跟老叔,你说我跟老叔这么你追我、我粘你地满炕咕辘;还有川子舅,为了大头,川子舅都能离家出走;我都核计到了那个姓金的警察,为了个大胡子,那姓金的都能杀人,也能自杀。可眼前这个老实到家的郎师傅,还这么心惊胆颤地自个儿埋怨自个儿。我握着郎师傅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真想跟他说:“郎师傅,我是跟你一样的人。”我想跟他说:“我也是个喜欢男人的男人。是个吃过男人的鸡,还做过男人,也被我喜欢的男人做过。我明白你的心。”我想跟他说:“郎师傅,你这么好,这么忠厚,这么老实,你要找,真能找到稀罕你的男人的。”可是我没那么说,我含着泪,两手撰着郎师傅的手说:“郎师傅,你别那么想,张叔压根就不知道你跟小疙儿的事。你不是说,张叔他是一时走板儿了吗?他就是一时走板了。”7 }( r/ v: ]4 O0 {$ ]* P, T8 a) c
“嘿嘿。”郎师傅说:“全子,俺能咋说?说不出口啊。真说了,俺着脸还往哪搁啊,俺还能活嘛。”
! l c1 `; S5 [1 k) y" w2 C2 m7 C. c “郎师傅,你真的别太难过。”我说:“我问我叔了,这事是他跟张叔的事,张叔是拿你做炮引子了。不是你对不起谁,今个儿这事,你真的别往你稀罕男人那事上想。”, _6 S, _# Z% K/ [! c& _/ B$ g* g
“哎哎。”郎师傅说:“全子,你是有文化的人。俺听你的,俺不往那上想。”
F! Q O/ G8 \1 } 我给郎师傅擦擦脸,抓着他的手,说:“郎师傅,你啥都跟我说了,我明白你对我、对我叔的这份心。你的事我让它烂在肚子里,往后你有啥难事,你要是拿我当朋友,一定跟我说。”
7 i& D: E; P# k8 R$ E# V" ^ “哎哎。哎。”郎师傅扭脸,又抹泪……$ ^$ H2 L; C7 g3 Q/ `/ n
我又在医院守了郎师傅一宿,第二天郎师傅说啥也不在医院呆了。他说他好了,没事了,连大夫来给他打吊针,他都死活不叫打。我实在是拧不过他,就趁二倔子来送饭的功夫,把郎师傅送回了家。
! m; `! \% G& @ R& D3 ]; Z 郎师傅家在老道口北边,离沙子沟不远。那旮儿小房贼密,中间的夹道将将能过一个人,过俩人都窄歪个身子。二倔子车进不去,就停在道边那等我。我扶着郎师傅往家走,郎师傅紧着跟我说:“家太乱,别嫌乎。”进家一看,这家是不利整,板障子夹的小院,院门咧哒着。一间板皮房还挺严实,进去真也下不去脚,盆朝天碗朝地的,一扑大炕上被窝子也不叠,就那么窝啦着。几个孩子在被上滚上滚下地闹。一个精瘦的小脚老太太迎出来叫,说:“俺那娘哎,可是回了家嘞。”
, s9 }) E; C/ k8 Q. v5 ^) h1 S 郎师傅跟我说:“俺家的。”+ W3 V# i2 H; r( h, a1 o- ~7 I6 Y
我明白郎师傅说的“俺家的”,就是咱东北人说的“咱家屋里的”、“咱家做饭的”,也就是“老婆”的意思。可我咋看那老太太,咋像郎师傅的妈。
" L3 `3 F1 i4 P+ P5 V2 U' C7 w: a4 x3 n 郎师傅跟他老太太说:“这是俺掌柜的个侄儿。得叫马老师。”1 w" Q+ L0 T- V9 H+ k) g
“看看。看看。还给俺把人送回来。快煞上屋。”老太太瞅着郎师傅脑瓜子上缠着药布,就问:“这个头,是怎么嘞?”
4 _) i8 u. y' C! @# d 郎师傅说:“碰破了皮。”这就拉我进屋,说:“到家了,得坐坐。得坐坐。”
2 t: ^9 Z) z& }4 A$ g6 c8 L “爹。”小疙儿一声叫,从炕上蹦下来,窜到郎师傅身上,揪着郎师傅耳朵,在郎师傅满是胡茬子的嘴巴子上可劲啃。) U& h2 ~2 v/ o7 x: [2 U5 `2 i
炕上几个丫头都叫声“爹”,眯眯地躲在一边。& k! H. f: `# q4 A C* e
郎师傅抱着小疙儿,拉我坐炕沿那,问小疙儿:“不认识你全子哥哥了?”: a+ \9 ]8 F7 [9 S7 d! n
小疙儿拱在郎师傅怀里,偷着瞅我笑。郎师傅拍拍小疙儿的屁股,把他推炕上说:“玩儿去吧。”
4 t0 C0 D; A( f9 M$ G 老太太给我端了碗水说:“哈口水。”# j9 d) |3 \( N
“好。”我接过碗,“咚咚咚”喝了个一干二净。搁下碗,我把从医院给郎师傅带来的药递给老太太,说:“这是郎师傅的药,叫他按时吃。”0 n/ v6 q" y( [/ ^' Z: H# N/ Y0 e
“你看看。还给俺拿了药。”郎师傅说:“你让俺说啥好呢?”他对老太太说:“给你抓药的钱,就是他叔给的。”
( A$ V4 a4 z& Z$ Y “俺那娘。”老太太说:“可是遇到了好人嘞。”
B9 D1 `5 r4 r# y4 u: a 郎师傅撰着我手,说:“全子,你说俺俩认识这长时间了,也没细唠过。这一唠,我这心啊,就是个欢喜啊。”他说:“刚见时,俺就觉着你和你叔都是知情明义的人,可俺是个干活儿的,俺是不敢高攀嘞。这回,你……。俺这么破的家,你都不嫌乎,这就是看得起俺呢。俺是打心眼里欢喜啊。”& G6 J; Z6 q- `( R' }" s: }
“不能走嘞。”老太太说:“俺这就做饭,丁煞就中。”4 N1 W4 u1 Y$ E2 d% X3 T; {
“别忙和了,外头还有人等我。”我站起来握着郎师傅的手说:“郎师傅,快别说那高攀不高攀的话,我和老叔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打今个儿起,咱就是朋友了,改天到咱家,我请你……”
! X' Y9 Q' l; e4 d+ R" y “别别。”郎师傅说:“全子,遇见你这么个好人,俺请愿小一辈儿。俺在也关东没个亲人,要不嫌弃俺,你就是俺兄弟啦……”
9 C" D: v- r5 K! h4 L, E- X; f “中。”我笑着打了郎师傅一下,也学着山东话,说:“那俺就叫你哥哥了。”5 @' o1 M8 G; ]! ?( Q
“哎哎哎。”郎师傅紧着答应着说:“哪天俺上家去,去谢你叔,也看看你那孩儿。”
( \' s$ ]+ p; l7 z# c& { 我跟郎师傅说:“中。”回头,我冲躲炕里的小疙一笑,逗他着说:“疙儿,跟我走不?找你爸去。”
3 n6 ~3 z I, k3 [( J “不,我不回去。”小疙儿吓得紧往几个丫头身后藏,生怕我硬拉他走似的。
8 C8 H6 ]* o, `" k. c 郎师傅送我出门,说:“兄弟,回去告诉你叔,俺后晌就上工,活儿都能撵出来。”2 g. C& }( {1 ?9 Y6 q/ m9 B
“不着急,养病要紧。”我说:“改天我再来看你。”
4 z# H3 n8 ?/ g* T ^+ P 郎师傅两口子一直把我送大道上。二倔子拉我走出去老远了,回头看看,他两口子还站那望。 / E& I" B+ L- a( h% }1 T! N
老叔说,郎师傅第二天就上工去了。原先带过去的活儿,也都提前好几天做出来,顺顺当当地交了货。过了年儿,老叔更忙了,跟冰尜似的嗖嗖转,还转到外城去了,长春、旅大、天津的,一去就是十天半拉月。- m# G! t3 I! ]) p
李家纯一直没来看小材子,春假一过。老叔让我给小材子在学校报上名,叫小材子上了学。老叔说,小材子在咱这,那也是李家纯信得着咱,咱咋的也不能给孩子耽误了。这一学期,我就天天领着小材子去学校。快要放暑假时,还没来得及考试呢,世面上就人心慌慌,说是四平那都打红了眼,说沈阳真要打起来了。紧跟着,政府大楼的门窗玻璃上又都沾上了白纸条子,家家也就跟着沾;不少店铺也都关了板儿,学校也提前放了假,啥时开学,说等通知。我在家那段,还断了电,粮食也紧张了,哪哪都买不着。你说没电还好将就,点洋蜡呗,再说夏天天长,也点不了几根儿蜡。没粮可是大事,没吃的就得饿死人呢。黑市上的粮贩子也狠,那粮贵得跟金子似的。兴亏师娘紧着催,老叔告我多存了点粮。可存的粮也是有数的,吃一顿少一顿,这人心慌慌的日子,啥时是头呢?
8 z6 R$ p8 X. h+ a! E$ D 我瞅老叔还像没事人似的,天天往工厂跑,就跟老叔说:“外头这么紧,你那厂子比命还要紧啊?”
4 T# F' L1 `# T- e c 老叔说:“王瑞山走了,厂里的股份都没抽走。这阵子厂里的活还不错,我说啥也得把资金盘活,把王瑞山的股份还给他。厂子要真垮了,咱也对不住王瑞山啊。”/ {) F- E$ @9 \, y6 ~, s; i
我问:“他这时候,去哪了?”
# [7 v8 j- f7 c1 g& D “你不知道。”老叔说:“有头有脸的都在往外跑。”
9 x' x- ^; A* O4 H6 m “那你?”我真怕老叔再遇着啥事。3 f5 N5 K t/ T$ D8 ^
“咱算啥呀。”老叔说:“咱跑到哪都是老百姓,还不如守家待地、安守本份地在家当老百姓好。”6 C/ y; t6 C2 [, q
眼看要进阴历十月了,老叔要去辽阳一趟,我说:“还往外走啊。你就不怕……”
2 t$ @0 r: Q5 g8 I8 C2 x1 k 老叔到是不在乎,他说:“只要炮弹没炸平我这工厂,咱还得过日子。”' g K" N" x: x" @8 G* e' a
那天下晚儿,老叔搂着我净说他厂子的事,说厂子里又上新活儿了,说是给汽车上装的啥仪表。老叔搂着我像喝醉了酒,说得天花乱坠的。我也不懂那玩意儿,听得直迷糊。就搂着老叔说:“仪表仪表仪表仪表。一黑夜,就听你说那破玩意儿了。我都快成仪表了。”% q( _! G# l9 U
“臭小子。”老叔撰着我鸡鸡晃了晃,说:“这就是我的仪表啊,它要是一动弹,我就找不着北;它要是不动弹,我心里就发毛。”
5 O. x' u6 X! f: U% K% |& A5 m8 w “再说。”我抓着老叔的大硬枪,“呼”地坐起来,说:“我看它咋动的。”这就一手握住老叔的粗枪杆,在那只手心里吐满口水,把手心贴在老叔的大硬枪头上,对准大枪的眼眼,飞转手心,猛磨老叔蘑菇帽一样的大枪头……
, S ^& {0 o# w8 r9 m 我这刚磨头一下,老叔猛地倒抽了口气“哦……”地一声,头向后一背,挺起了胸脯子,腿绷得溜直,脚丫子朝脚背子那紧翘……+ K7 J: U/ i, n! I
我握进老叔的大枪,更快地转这手心,更猛地磨老叔的枪头……% V) i! [( y6 [! b5 o" F4 K
老叔正个身子向上弓了起来,压着嗓子狠叫:“天啊,呵……,活祖宗,要爸命了……”
( x8 Y; w# X y3 M: u 我不停气地猛转……,狠磨……- ~6 ]6 p" ]: Y* R0 i7 ^5 V
老叔整个身子哆唆起来,像打摆子似的乱颤;脚抖得更凶,嘴喘着粗气:“呵呵呵……”4 T5 C4 W5 p3 s1 n, p2 N7 [6 N
我也摒住气,加劲地再快转……,再紧磨……
+ C4 Z" Z1 J$ ]' v) L3 M. B! k 老叔两手颤着,在空中乱抓、乱晃。他像要抓我磨着他大枪头的手,把我手拿开,又像舍不得去拿我的手……
+ m( Q& Q% X. l6 F8 n$ b# n- b 我知道那滋味儿,有点儿忍不住的难受,又有点儿说啥也要得到的好受。我要把那说不出的好滋味给老叔,给,什么都给老叔……我再加劲再再狠磨……,再再猛转……! U+ D. H: O+ L
老叔脖筋绷老高,说话也直颤抖。他像在说胡话,又像在说梦话地低叫:“妈妈……,妈……呵呵呵。好儿子……好……好……,爸爸,爸……。爹呀……好爹,亲爹。儿子……我好全儿……别别……,好全儿……快……再快……”2 s0 o* i8 v5 W( {
跟老叔这么多年了,我没听老叔叫过“妈”,一回也没有。我心也紧绷着,不眨眼地紧盯着有点失控了的老叔。我看老叔就要放炮的劲头子,看肌肉四起的大身板子,看老叔发亮的黑丛林,看老叔就要发射的大枪。“哦……”我说:“爸,来吧,要……要……”4 r* {' J' n# V' x
老叔的大枪硬到了极点,像根儿一敲钢钢响的大铁棒,大枪头比原来大了两圈,小镘头似的涨得黢紫、锃亮。枪杆上爆起的血管突突地蹦……
7 y$ u! A. ]6 K" ~" }+ w5 Z: c4 }- R 我张嘴盼着,盼着老叔最最痛快的一刻……- J3 o' X& A) r) m% E' p$ A) W2 m
老叔岔了声的低叫:“天啊,把爸心……心掏走了……。宝……宝子啊,不行了,哦!啊……”
1 r# {$ Q, i v6 ~' t “来了!爸……”我挪开手心,看老叔的枪眼……
/ H$ O* I% X/ K8 A 老叔“呼”地一挺胸脯子,两只胳膊肘子往身后一支,头向前,蹬大眼,摒着气看我握着的大枪。他张着嘴,满脸涨的通红,整个人全僵着……
?6 k4 e: w+ C( s9 A 哦。来了。我看见了……* O8 S/ F9 N- ?) Z8 b% ?
老叔绷得棒硬的大身板子,猛地一震,一股浓浓的熊浆子,带着老叔的气味,从就要爆炸的大枪中“嗖”地窜出,像道雪白的闪电,飞过我手掌心,直冲老叔那对卧蚕眉的眉心,一猛子扎在老叔卷卷的头发上,也在老叔脑门子、鼻子和嘴唇上拖出一长条……/ |$ ?- N0 U6 o4 f6 {; B( M
不等老叔第二发炮弹射出,我扑在老叔的黑丛林中,全根含住老叔的大枪,一手抱着老叔的腰板子,一手撰着老叔的子弹袋子,擎着老叔的枪头直刺我嗓子眼儿……
1 o# C$ @$ u+ B5 Q9 X! p! P “嗯……。”老叔身子又一震,屁股蛋子向上一挺,一股热流冲进我喉咙……
$ H! d9 ^/ H' ~ “哦。”我被老叔的炮弹炸得一哕,身子也跟着一抖……
# m0 t" h% o1 F' ] 老叔的大枪顶住我上牙堂,身子再是一震……
" H3 }6 D& c4 B% k4 b/ l# Y 一股甜、咸、粘的热炮弹在我嘴里炸开了花……
5 N3 G, l1 F9 s+ ~9 n2 q- @ 老叔像个泄了气的大皮球,浑身汗漉漉的热得扑脸,身板子还是一阵阵地跳,热泉一股股地往我嘴里涌……
! r$ a2 P* B. A$ L, h 我把老叔的大枪琢干净,直到大枪在我嘴里乖乖地歇下来。这就攀着老叔的身子趴到老叔的脸前,亲着老叔的嘴。4 ^# r$ D+ [# k0 \. L
“小坏蛋,要爸的命了。”老叔“呼”地抱住我,狠亲了我嘴一下,说:“天啊,从来没这舒服过。简直没魂儿了。”+ ?" Y( _: x" c, O8 o& ?
“嘿嘿。”我说:“就想让你舒服。”
4 G4 i; O1 q2 v4 F0 w3 X- N. z 老叔捧着我脸,问:“臭小子,哪学的?告爸。”
8 b4 y( V$ z+ f" X “你不在家,我就自个儿摸鸡鸡。”我说:“我就想你大舌头舔我鸡鸡头那好受劲儿,就用手磨我鸡鸡头。越快磨,越好受……”% P3 ~. h/ h" W9 O
“小祖宗,你可真是爸的活祖宗啊。”老叔说:“知道爸在想啥不?”% R5 K9 w: u( ~# o; C
我问:“想啥?”3 e4 D' h g6 [3 @4 n* Z0 j
老叔说:“有你跟我过,我就是死,也知足了。”
9 G6 C! |7 A8 i9 y* | “瞎说啥呢?”我搂紧老叔说:“爸,咱俩这刚稳当,可别瞎想啊。外边就是打出天花来,咱俩也好好过,啊?”* l7 s/ }; q- h- v7 {9 k
“好。爸不瞎想。准跟你好好过。”老叔抱着我说:“你说这玩意儿哎,放炮是好受,男人都愿意放炮。搂不着你那会儿吧,我也自个儿放过,那得想着你放,放了也就放了,放完了,还是摸不着你,心总空落落的。真有你闹腾着我放,摸着我、缠着我放,这心就不一样。有你闹腾着我,放之前说着话,放完了还是说不够的话,就是比自个儿放痛快。你说怪不怪?这放炮啊,还真得看是咋放哩。”- A# ^5 H4 d/ Z( X) ?/ m3 \
我说:“爸,我也是跟你放就得劲儿。”
( G9 _8 {& }0 N; l 老叔说:“儿子,今个儿你这一着儿,爸是头一回尝着啊。你呀,真是把爸的心揪走了。”
$ Q3 {1 @: T6 Y& j1 \% g( s' ~ “爸。”我说:“我就想叫你高兴,叫你想撇也撇不下我。我就想,我越叫你高兴,你就越能要我。”
1 N. h# M3 R4 U) n" t: q “爸的心早是你的了。”老叔说:“好全子。你知道我咋想?我是想啊,爸一天比一天老了,总有爬不动那天,爸还怕你不要我呢。”; f0 O( R) L* C( y7 y
“你看你呀,说啥呢?”我说:“好爸。原先有凤香,我心里也总觉着对不起你。那天你说栓子、小雪是你孙子,我心里美得,不知道咋的好了。爸,真的,眼下,凤香不在了,川子舅也煞心地跟大头去了,没人再绞和咱俩了,我就想一扑心地跟你过,我守着你到老,守着你,让你看着孩子们长大。爸,你说你要我,说呀……”
4 O5 X( C. K/ X Q: Z! f “傻小子。爸要是不要你,能下这番苦心把你跟孩子都搂过来?”老叔说:“爸是想,趁着我还能干得动,多给你攒两,你以后的日子也好过。等爸真到了爬不动那天,你也不为难。爸真的还指着你养老呢。告爸,能养爸不?”
% r/ |2 ?2 p$ M$ @4 ^ “能能能。指定能。”我拱着老叔,说:“爸,你就是一分没有,我也跟你过到老。”
3 k% A% v, r, k+ p8 `7 R$ _2 \4 X “爸信。”老叔搂紧我说:“你刚才说凤香走了,你川子舅也走了。我就想啊,这兴许就是天意,是老天爷知道咱俩这情份,知道咱俩你恋着我、我恋着你的心,老天爷就成全了咱俩。爸说句心里话,凤香走呢,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也是尽心了。就是凤香在还在,我心里也知道,你是身子在凤香那,心是在我这;就是挨不着你身子,我也明白你是咋回事。我要的是啥?我要的是你的心,要是你这个全须全尾的人,你的心,你的身子,你的鸡子,我都要;我就是想要个全全乎乎的你。就说你是不得以把身子给了凤香,可有凤香那会儿,哪次抱着你,我是既高兴,又不落忍。高兴的是我又得到你了,可一想你那边还有凤香,又在心里自个搧自个儿嘴巴子,就像我从凤香那偷了你似的,可说到底,我还是不甘心啊,还想,不管咋得,我也要得到你,我这心啊,就这么叽啦咕辘地没少打滚儿,没少翻个儿。你说光凤香,也行。这还有个你川子舅……”
o3 F/ F9 ~# G& R “我都跟你说了。”我说:“我跟川子舅没亲过嘴,我跟他是……”5 x2 J: H) u2 q+ Z
“我知道。”老叔说:“我还没说完呢,要不,我不说了。”
0 d2 O; q- p! |1 H. r “说说。”我说:“好爸,乐意你说。”
- L& A s- Z/ _8 n- f 老叔说:“真的全子,爸也是个囫囵个的人,也有小心眼子。就说你跟你川子舅不是像跟我这样,可爸这心里头啊,还是酸巴溜丢地。真那,你看你不得以跟女人有那事了,那我心里还不那么在意,我知道你跟我一样不得意女人啊。可你跟男人,我就是受不了。”
9 u6 E' x4 L- u8 u “爸,这回好了。”我抱紧了老叔,说:“真的,爸,这回,我就可你一个人,啊!”5 y; w8 {9 O/ |9 d. g9 Y& l8 @
“全子啊。”老叔说:“这一看,你川子舅比我大器,他是真得意你,稀罕你,可一看你跟我好,跟他没那意思。他咬牙走了。他把你让给了我,他还明明知道,你是他闺女的丈夫,换别人的话,还不杀了你。可他没有,他知道你是和他一样不得意女人的人,他没怪你,还楞白瞎了自个儿亲闺女。就这,我真还得谢谢你川子舅啊,没他这一走,咱几个谁也别想得好。”5 o+ n- H( ?0 `- H. k7 Y) ]/ ~
“我没像你那样看。”我说:“我就觉乎着,川子舅得意我,就是跟你得意我不一样。你能知道我心里想啥,川子舅不问我心。你看,他被人打了,咱那么给他治,那么维拢他,他也没好。大头那一嗓子,他好了……”
1 U0 b$ C' u9 H4 ? “不管咋说,你川子舅这一走,真是成全了咱俩。我呀……”老叔亲着我的嘴说:“我是真高兴啊。”说着,他转过身子,把屁股蛋子冲着我鸡鸡,说:“来吧,爸给……”
% L! u& {- d9 v& u. L 第二天一早,老叔拎包去了辽阳。这边老叔刚走,朴成浩来了,说要请我跟老叔去他家,我说,老叔去辽阳了,刚走。朴成浩就拉我去,他说:“我父亲有话要跟你说。”我这就跟着朴成浩去了。, q: Y4 G& B' t
朴成浩家的院子里来了不少人,他们正围着朴成浩的父亲朴炳哲说话。见我一进院子,朴炳哲赶紧走过来,拉住我说:“正盼着你来呢,关先生怎么没来?”- r$ @7 k" i" W1 J7 d
我说:“他去辽阳了。”- q, w: c5 {" ~$ h! ^" X
“遗憾遗憾。”朴炳哲说:“有些话在学校不好说。”
* B2 X9 N( ]2 k7 P+ [2 s# ] 我核计,这又是有啥事儿了。就问:“咋的了?”
8 I* s+ D. ]$ G' W( s5 a0 j1 Q 朴炳哲说:“我要走了。”& b8 m" C# L( a4 K0 N
“走?”我问:“你要去哪?”5 C4 h) r. l6 T3 G4 s5 _/ p+ o& B
“我们一家要回朝鲜。”朴炳哲说:“我的祖国在建设,我们该回去了。”
$ D" }8 | Z, M “哦。”我问:“什么时候走?”, n d h, n! i% W! g1 b! W
“马上。”朴炳哲说:“行李怕是都到了,哈哈。”+ o3 ]$ i. T+ \' R, ]6 e+ h* i
“这么急。”我说:“那我叔送不着你们了。”% d2 ^1 f/ O0 T+ j0 T
“是啊是啊。”朴炳哲说:“就请你转告关先生,我们一家永远记着你和他,还有你们一家人的恩情。”4 [+ m! T! l1 ^% X) g; l: O- d
我说:“我一定转告。”8 y) g t7 Y7 W, X# l9 k
朴炳哲给了我一张字条,说:“这是我去朝鲜的地址。另外,我还有一件不放心的事,就是你的档案中那段在抚顺区公署的记录。我不在了,真有什么麻烦,你去找这个人,他一定会帮助你。我真心希望你们一家人幸福。”说着,朴炳哲给了我张名片。8 H; X3 j! z7 G6 [
“谢谢你,朴校长。”我接过名片看,上头写着:“《东北公报》社 江铁铮。”
( X% ]7 B. t8 x' J, m9 g- e4 x “大哥哥。”小妞妞叫着我,跑了过来。! n6 r" W5 s8 y6 c- J
“这么高了。”我摸着小妞妞的头,说:“要走了,想大哥哥不?”2 S8 f$ C$ B3 U) S8 Q
“想。”小妞妞说:“大哥哥,我会写信了。到了朝鲜,我就给你,也给爸爸写信。”妞妞还是跟老叔叫“爸爸”。
7 @5 j( j) [# }. P! Y1 C Y% v 我拉着妞妞的手,说:“好妞妞。”6 \9 H$ {, B4 O. D
说真的,我愿意接人,就不愿意送人,也不愿意被人送。可我还是跟着一帮人,拉着妞妞的手,一直把朴成浩一家送到了车站。' Q% G! j6 C2 v/ N
从车站出来,远远地,听见南边有枪声……
# {, d. v! n6 I9 d我往南看,辽阳就在南边。心核计,老叔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