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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认识岳父是在一个特殊的年代的特殊场合
+ P) e' C3 {7 w& i9 m& W6 e (请读者原谅,我在这一开始就称他为岳父,只是为了指代上的更加明确,而他真正成为我岳父是在此12年之后)" `: h! G,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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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8月,文化大革命结束了停课闹革命,我也结束了6+2的小学生活,被分到某市最好的中学。其实,我们那个年代,学校的好与不好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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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在大操场毛主席去安源的大幅油画前参加了开学典礼。没几天同学们都下乡去参加学农劳动,我却和另外几个同学被留下来委任了一项特殊的任务:担任牛鬼蛇神的看守。真不知道当时怎么会选中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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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所谓牛鬼蛇神,其实就是一批原本在校任教的老教师。我们的任务就是监督他们写交代,防止他们逃跑,检查家属送来和他们送出的物品,防止他们与外界串供。学校开批斗大会就有我们负责押送出入会场。这些日子,我目睹了这些花白头发的老人们被呵来叱去,甚至目睹了一个鲜活的生命受不了人格的侮辱含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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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3 x" W9 K9 M3 Y' n: U; i我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好学生,尊重老师是我幼年时就养成的习惯。看到这么多的老人被折磨,看到他们本已苍老的脸上新增的憔悴,看到他们那种无奈的眼神,我常常于心难忍,但又无可奈何。也许当时就是恋老情结在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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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 Y, r$ n g; w要说看守一职,我是极不称职的。对于他们进出的物品,我从不检查,决不会像有些看守把家属送进来的食物故意捣得粉碎,把用品翻得乱糟糟,最好能找到一些意外证据,便可以去领功请赏。更有一次为了护着这些老人,我竟跟同班的看守大吵了一架。$ m7 o7 ~ x! r) f2 o! Z-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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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夏天,晚上蚊虫嗡嗡乱飞,关在里面的老师都睡在蚊帐里,我们却在外面,既不能睡,还要受蚊虫的叮咬。同班看守的心理及不平衡,从操场上弄来一些半干的草,堆在牛棚的窗外,以驱赶蚊子为名,实际是点燃后用烟熏来作弄老人,一时间老人们个个呛得咳起嗽来,屋内乱成一团。我先是极力劝阻,后来发狠用水浇灭了。为此我们大吵起来,吵得关在里面的老师都面面相嘘。同班看守扬言要到校方告我袒护牛鬼,我说“不怕”。心想,我本来也就不想当这看守。其实同班看守也知道自己理亏,他也不敢去告,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但就是这一次,让我在这些老教师的眼里,高票当选了好学生,以致日后这些老教师对我都是另眼相看。3 x3 x' [: z0 R5 f5 I* S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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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看守开始的一些日子里,跟岳父也许有过接触,但真正留下深刻印象的是那一次单独接触,学校又要开批斗大会,我奉命去一个单人牛棚(重犯)收一份交代。他从小窗口递给我一本《向党交代》。接到手里我的眼前一亮,这哪是什么交代,简直就是一幅精美的书法作品。我从小窗口向里张望,昏暗的灯光下,他面壁站着,花白的头发和胡子都很长而且蓬乱,拢长清秀的脸显得憔悴,眼神虽是几分忧郁、几分疲惫,却透着掩盖不住的睿智,那是一种内在气质的外露,笔挺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唇紧抿着,显得特别的儒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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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觉得我在看他,他不看我,却对着墙轻轻的自言自语:“有时间找点书看看,社会不会老是这样下去的。”我先是一愣,却马上反应过来,这明明是在对我说啊。可能是因为我没有任何表示,他突然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他朝我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那一刻,在他的眼神里,我竟读到了父辈的慈爱。奇怪的是,我好像觉得这份慈爱立刻流遍我的全身,穿透我的胸膛,渗透到我的每一个细胞,整个人好像要被这眼神融化似的。人的感觉有时真的就是那么奇怪,12年以后他成为我的岳父,竟印证了我的这第一感觉。7 K- c* P o2 S. q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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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颤抖的手,机械的翻了翻《向党交代》,欣赏着这几乎完美的书法作品,心里想他不是坏人,不是反革命叛徒,不是日本特务,不是反动学术权威,不是的,一定是搞错了。/ v# B2 T/ T4 B, D. [
& X8 x4 E+ A0 w. t" P- c我不敢再看他,当时从社会阵营来讲,我们是势不两立的双方,但从内心认同来说,我竟觉得他应该是我的爸爸,而这种矛盾几乎要把我撕裂。- s F; D2 m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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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离开时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盯着我看,我一步一步离开,感到背后有一双眼睛,透过那小窗口在注视着我。也就是这双眼睛,从此开始在人间注视了我十四年后,在天堂又注视了我二十七年,至今还在时时刻刻注视我将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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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是在这样一个特殊年代,特殊的场合相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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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戏剧性的是那天我去收取的那份《向党交代》,在文革后期材料清理时由学校退还给了我岳父,后来又成为岳父的遗物留给了我,成为我更多了解岳父的珍贵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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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0 v5 d% t/ f0 B二、特殊环境下,造就了特殊的师生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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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 m0 C# O( d# n7 c当我稀里糊涂升入高中时,开学的第一天就遇上了岳父,他担任我们的副班主任,我被指定担任班长。班主任是个年轻老师,当时很革命的一种。两代老师之间好像有说不清楚的隔阂,班务工作以及两个班主任之间的沟通反要通过我这座桥梁。这样我跟岳父的接触自然就非常的多。1 _) K9 m2 x1 E* a( R6 n% {
w7 B" z. G4 E$ x# o. x) h4 E7 @( G1971年,教育界刮起了当时称为的“回潮风”。在复课闹革命的口号下,学生开始回归课堂。但没有教材,师资短缺,学生要能正常上课便是一句空话。这时我想起岳父曾经面对墙壁说过的那句话“有时间找点书看看,社会不会老是这样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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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学校图书馆。其实当时学校图书馆是个摆设,一是没有老师和学生来借书,二是绝大多数的书还处于封存状态。守图书馆的也是个刚刚被解放的老教师。不知道他哪来的胆量,竟敢冒着私借违禁书籍的风险,从积满灰尘的书架上帮我抽出了初中数学汇编和习题集等几本书,并亲自帮我装进了当时流行的军用书包,系好带子,并在上面按了几下,才放心让我走出图书馆。, y7 C* p9 C2 R$ h( R$ [3 ~+ }" N(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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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第一学期,我像着了魔。拼命的看书,拼命的做习题。实在看不懂或实在不会解的题目,就偷偷摸摸的到一个也是刚刚被解放的数学老师家里去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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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学校的教师,大部分住在同一个大宅院里。我这个在当时很革命的老师们眼里也算是个好学生,否则也不会被指定当班长。可这样的一个好学生总是往一些牛鬼蛇神的老师家里跑,当然会是有点问题的。不说假话,我从小学到大学,在老师眼里就一直是个好学生,也就是因为文革后期那几年的特殊年代,我成了一个有争议的学生,争议的焦点不是学习的好坏,而是跟这些牛鬼蛇神的老教师们关系暧昧,要追究的话,在当时可被认定为政治立场不鲜明。所以我才只能偷偷摸摸。可是我的偷偷摸摸还是让一些眼睛雪亮的老师们看到了。记得有一天晚上,我刚跨进岳父家的门,工宣队长竟突然登门造访,并且把岳父家里里外外“参观”了一遍,她似乎是想来证实有些老师的举报。可是,三居室里她没能找到我。我才没她那么笨,当时,我躲进了岳父的蚊帐里,她总不能连男人的床也检查啊。送走工宣队长,岳父马上冲进房间。“小子,出来,你敢上老师的床啊。”说着拉起帐门,用手做成手枪指着我。“哈哈,哈哈”我们几乎同时大笑起来,忘记了差点被抓个正着的惊吓。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岳父也会像小孩子一样开玩笑的样子,原来也那么可爱。那一瞬间在我的心里盼望着天天能看到他这样开心,这样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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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g C0 M2 Z% w; G不过,我为了这些还是付出过政治上的代价。那是文革后学校第一批发展共青团员,尽管在同学的推荐当中我得了全票,但学校公布的第一批名单中却没有我。记得很清楚,时任团委书记的老师找我谈话:“你的有些问题,我们还需要了解。”那恶狠狠的口气和眼神,至今还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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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 ]4 r3 t9 w' W m" z我有什问题?无非就是跟那些老教师们更好亲近点。我心里是这么不服气,可嘴上没敢吭声。现在想来真的很可笑,也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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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 b' [: r& N记不清花费了数学老师多少时间,但我很清楚记得,72年的大年初一,我也上他家请教过,他也照样给我辅导。岳父的家我更是的常客,岳父本来某大学的教授,三年自然灾害期间,高校缩编,岳父响应党的号召,带头申请下放到中学当了教务主任。他的博学让我崇拜得五体投地,不管什么问题,不仅头头是道,而且深入浅出,旁征博引,让你一听就懂,还牢牢记住。5 g% ]* e1 h; }; @0 Z
% a# J& ]; E) Y; ]$ s2 {可以说,在高中的开始阶段我所打下的那些文化基础,不是在白天正常的课堂里,而全是业余时间在这些老教师的家里。这也就是,在这特殊的年代里,造就了特殊的师生关系。现在想来,当时如果要像现在老师这样收补课费的话,我不知该付他们多少钱。
4 U0 v4 V8 u. g3 `4 l三、我觉得自己很优秀,岳父说:你还差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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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_/ L7 T3 R; y% F岳父第一次拉起我的手,让我冲动不已的是在高一的期终考试后。那次岳父担任我们班英语考试的监考。90分钟的考试,我只用了不到10分钟就交了卷。当时我很得意,神态一定很狂,可能给岳父留下了极为不良的印象。2 |* E' b- n8 n1 S% a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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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考试五门功课我得了497分。就连通常认为语文不可能满分的,我也是100分。到今天想来所有考题唯一还能记得起来就是被扣三分的那个英语单词“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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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f, W/ H r4 t公布成绩单的那天,岳父把我叫到办公室。“考得不错啊!”岳父笑嘻嘻的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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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6 g" s, I5 U3 w“我就错了一个sky”我很得意。“哦,很满意是吗?”我觉得岳父的声音有点不对头,疑惑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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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q" |, P0 k2 M“告诉你吧,你们这次考试的综合水平连初一年级的也没有达到,离高一要求你啊还差远呢。”- \. }: c; ^3 Y1 x+ T8 y*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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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愣在那里。- ?% T; \% C- r
$ b% e% n; x* @9 q“当然这也不能怪你。”岳父看我很尴尬,马上平缓了口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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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U- ?7 h- e. A# \$ {2 Z' U“就是嚒,全年级,不,就是全学校,你哪里找我这样的好学生。”我心里这样想,但嘴上不敢说,脸上一定还是很尴尬。我想不出当时我是什么样子。也许那样子让岳父觉得心疼,他突然一把拉起我的手,“傻孩子,老师是怕你骄傲了,继续努力啊!”说着用另一只手在我手上轻轻拍着。& g! |. D: e5 P5 F( L' G% ~$ r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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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让岳父拉着手,拍着,岳父那双捏了几十年粉笔的手,软软的,暖暖的,接受着与岳父第一次肢体的接触,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我要有这样的父亲该多好!我好像感到血一下子涌上脑门。要不是当时看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和同学,说不定那天我就会拥抱他。本来是岳父拉着我的手,反被我紧紧的抓住,死死盯着岳父的脸,眼神里读到的只是对一个学好生的期盼和喜欢。当时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满足,不过当时我真希望每天有机会,让他拉着我的手,拍着我,就是批评,那怕骂我一顿我也会很开心。那样,我会感觉到有父亲在关心着我。6 M+ w8 T1 n I- O% M
, c7 ]& ?, }; ]4 S7 G) `* N: i进入高二年级,岳父恢复了教务处主任工作。学校基本恢复了正常上课。也是因为文革,好多年没有新教师加入,学校因老师紧缺,便提出让“学生自主上课”的应急措施。所谓的“学生自主上课”也就是从高年级学生中,选一些同学给低年级的学生去上课,岳父鼓励我尝试担任自己班的数学课。要走上讲台,需要的不仅仅自己懂,自己能解题,还要能表达清楚,让同学们也懂,这就逼着我去下更多的功夫。好多天的晚上,在岳父家里,他要求我对着他试讲,一边模拟着同学对我提问,一边指出我哪里需要改进。他很认真,凡是我上课,他有空就一定到教室里为我助阵。我也很努力,我的课受到同学们的广泛好评。这一年,我的数学水平得到了飞快的提高。这为我文革后参加高考,在完成120分答题试卷中,得119分打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0 p1 N; R% j* Y5 R/ a q四、我与岳父在特殊的场合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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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6 |) e8 d高中接近毕业了,一天,觉得岳父异常兴奋,看我的眼神都有点变了。他约我晚上一定去他家里,说有好消息告诉我。我还没进岳父家门,就听到他在喊“欢迎X老师。”一边迎了出来,一边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我不知道岳父要跟我开什么玩笑,不过我愿意他这样有点激动的抓着我。4 n$ _2 E) P2 Q( g. A0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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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岳父还是紧拉着我的手“学校决定让你留校,担任初一年级的数学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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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我简直要把岳父抱起来。说实话,由于内心自己崇拜老师,也就向往老师这个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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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们将由师生变成同事了。”听得出岳父的声音是真的激动。2 h' P) B* C' S9 X+ b9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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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可能,您永远是我的老师。”我纠正着他的说法。岳父不会喝酒,要是好酒,那天我们一定一醉方休。 p: @% T) G2 p3 U3 U
. W ~: P( h5 y/ w2 s; m9 W* m也许是上帝故意要历练我。根据居委会的安排,我应该是下乡对象。最要命的是当时确实有很多人盯着我。“这个对象不带头下乡,其他人的工作不好做啊。”上山下乡办公室的领导好像很无奈的样子跟学校摊牌。那个年代,上山下乡是何等的头等大事啊。无奈之下,学校放弃了让我的留校决定,我的一生就这样跟自己喜欢的教师职业擦肩而过。) K s u/ e( v6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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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就是下乡、得严重的胃出血、返城养病。这段时间,我跟岳父基本不再联系。其实在校师生关系很好,学生一毕业再没联系的情况也很普遍。至今我坚定的相信,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上,一定还有未被人类发现的秘密,有的擦肩而过,背道而驰后则永不相见,有的则还机会反身过来相向而行再次拥抱。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冥冥之中”吧。我跟岳父就是有缘再次拥抱的这一种。) S. h% v4 u- i6 W; ^; D2 }% Z1 Q
. L3 y" n& i$ P那天中午很突然,一个陌生人找到我家,对我说:“L老师生病住院了,在第一人民医院外科加8床,他让你去一趟。”" v# }) y- |/ ]6 N/ b*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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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接到这样的消息,我有点紧张,怎么会无缘无故的通知我,是不是?我不敢往下想。急匆匆赶到医院,在过道里一眼就看见岳父斜躺在床上看报,心里顿时放松了许多。才不到两年,岳父好像苍老了许多,头发几乎全白了,我心里有点内疚,本来老师对我那么好,出了校门竟一次也没去看过他。/ y& \4 _ a. o' R!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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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走到他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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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 n4 c. I5 ]( d* h4 e r“咦!你怎么也在这里,看病吗?”岳父立刻站了起来,拉着我的手,上下看着我。看他越是高兴,我心里越是内疚。这两年来不能说我忘恩负义吧,至少也有点麻木不仁。3 Z' \& g& J6 Z2 w
" d9 e6 K8 {9 G: ]“不是你让人告诉我你住院,要我过来的吗?”我觉得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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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哇?”岳父也很奇怪,想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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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前天入院,路过你家巷口时,我对小姜(一个临时保姆,此人以后从未出现过。从佛学上说,他是上辈子欠我一份情,这辈子是来报恩的)说过一句,我有一个很好的学生住在这里,没想到他会跑去通知你。”想到老师在下意识中,心里还装着我,我更觉得无地自容。/ j% n6 }0 m6 u. Y
( f" l5 ?3 \$ u1 e" Y“既然来了,就坐坐吧,。”岳父拉我坐在他的病床上。很久不见,可以讲的话很多。岳父告诉我,在我们一届学生毕业后他就退休了。我告诉他,我下乡不久就得了胃出血,现在养病在家。真的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特殊的场合重逢,从此展开了往后的故事; g0 N" {/ O# A& d# q+ [& T) m
五、我很乐意让人误会,自己觉得该有这份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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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1 O* Z3 r9 @: r# ?# C: z, i% ]我们正聊得开心。突然一个护士来到跟前。“加8床,LTM,是吧。你的手术提前了,准备一下,马上进手术室了。”说着转过身对着我:“你是儿子吧,跟我来签字吧。”护士发完两道命令,不由分说自顾朝护士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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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 I% F6 O9 I" v5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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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既然来了,也就只能麻烦你过去签一下了。”还是岳父先反应过来,站起来笑着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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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7 y/ L8 ~( w0 D. O( l Q* K护士是把我误判成他的儿子,才让我去签字。他还真让我去。难道在他心里真的一直把我当儿子看?我的心一阵激动和慌乱,抬头看他,他还是朝我笑眯眯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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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 |- w+ g# t) Y' v" @我飞快奔向护士室,等我从护士室签字出来,岳父已经躺在护工的推车上,被推到了手术室门口,是他请求护工等我回来。我快步走到他跟前,他用力的抓住我的手说:“再麻烦你等我出来好吗?”没等我答话,护工便急不可待的把岳父推进了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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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3 S) q' |2 K岳父患的是疝气,手术并不大。可再小的手术也得有人陪着啊。怎么会没人陪呢?当时我对岳父家的情况并不了解。他没有儿子?在他心里一直把我当成儿子?他希望我就是他儿子,这不跟我感觉他就是我父亲一样吗?……我靠在岳父的床位上胡思乱想,回味着他让我去签字时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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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暗下来了,病房走道的灯也全打开了。岳父被护工用推车推了出来,看着护工把他抱到床上,护士把吊针挂在床头。慌乱之中,我不知道该做什么,直到护工推着车走了,我还傻站在岳父的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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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啊”。岳父伸手一把拉住我的手,那手凉得我都打了个寒战。岳父闭着眼睛好久不说话,只是抓着我的手不放,感觉他还有点微微在发抖。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紧紧抓着岳父的手,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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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阵,岳父依然闭着眼睛,摇摇我的手说:“还得要麻烦你一件事。”2 l! [4 \. \' A- T8 I$ }/ u# U;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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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不知怎么会,本来说话前,我都会加上老师两个字,可这一刻,我竟对他没了称呼,从这时开始,我对他没有称呼的状况持续了二十多天。心里想着,别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我都愿意。" p# G& \9 o+ _1 X! M' r5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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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我家报个信吧,就说我手术提前了,很顺利,让师母今晚不要来,我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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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机械的答应着,心里想着,我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候就离开呢。但是想到尽快把这事告诉家人确实也需要啊。真恨自己无法分身。& \) m' ^4 k$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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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那个时候啊,要像现在,一个电话不就全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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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 Q h0 Z1 S“在想什么呢?”岳父看我不说话,也不起身,摇着我的手说:“我家还住那里,你认识的,快去吧啊。” ^5 N' v; `9 K% G) R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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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办?这里还挂盐水,你还没吃晚饭呢。”我的声音几乎有点想哭。0 B ~; u6 e+ ^1 }
' H& q4 Q; S; g! a7 R7 P“我不要紧的,有护士呢。你快去吧!”我试着几次想站起来,可心里怎么也不忍离开,脚下怎么也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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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3 L- N8 @3 j5 v( h& ^; h( E: n“去吧啊!老师好怎呢”岳父反过来安慰着我。“哦,去了你也早点回家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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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去就来。”我终于鼓起勇气站了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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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8 T" M- r9 `7 N2 Y c6 N8 f“时间不早了,你也不要再来了。”岳父叮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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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还来的,既然你让我签了字,我就该有这个责任。”, Q2 y: B0 d8 z; Q$ K0 d [
: B; t" p6 M2 B1 `/ n) k“你!”岳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一时语塞。向我挥了挥手,闭上眼睛再也没说什么。+ ~0 a( m( y- v7 [9 M
. q9 w# I: y" m5 g* @0 c5 Z$ @六、老人手术后的晚餐,竟是苏打饼干加白开水!我哭' s6 n1 P! |4 z% B0 J
( ~# q! Z& t+ Y6 [% ^% c; b到了岳父家,见到了岳母,(既然上面称了岳父,这里也就也称岳母了)我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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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E- E/ D2 `$ m7 \0 Z$ `岳父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却都在外地工作,为了不让孩子担心,他要动手术的消息竟然一个也没有告诉。岳母患着严重的哮喘病,家里还有两个孙儿一个6岁,一个8岁,保姆家里出了点事临时回去了。0 v3 \( [&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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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告完岳父的话出来,天已经很晚了。这条大街,白天本来就行人稀少,到了晚上就只有昏暗的路灯和空荡荡的马路。只想着岳父还没有吃晚饭,(当时我是很傻,就没想到岳父还很疼需要安慰,很冷需要热水袋)最好能买点什么,可所有的店门都已经关了。走进医院发现医院的小卖部到还开着。摸摸身上也仅有二两粮票,花六分钱买了二两苏打饼干。. b) h. R; }4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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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岳父睡着了。我轻轻在床沿上坐下,就把岳父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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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啦,我家你去过啦。”/ ~4 H2 ~( {* a9 l7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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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你还没吃饭呢。”我给岳父倒了一杯水,打开饼干递给岳父。& s# a) h* F i @/ _1 R5 T/ _
; D3 `7 I7 [: N! @! @“我不饿,挂着葡萄糖,不吃不要紧的。”( E1 m9 ?) \6 ?9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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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坚持举着饼干,岳父接了过去。“你也吃啊,你也没吃饭吧。”我看着岳父,岳父也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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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岳父还是催我快走。; ? X; d. y2 j, h, H& b8 s3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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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今天我不回去,我答应师母今晚陪你,她才答应不来的。”) Z% X: C$ g8 K# S' ^$ K- @# U*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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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自己身体也不好啊,要累着了你,叫我怎么办啊!”岳父的声音有点发颤。我故意不说话,眼睛也不看他,盯着葡萄糖吊针。, d. S( U8 p r" v
& l; _' ?3 }7 f M' \( X9 t" E% I“早点走好不好”岳父抓着我的手恳求着。“要走,也得等你挂完水再走。”我想先缓一下再说。/ ^; v- K5 M2 B8 {7 Z H: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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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水有护士,你又不会。”岳父好像这个时候还有兴致开玩笑。2 {0 r/ I3 B7 @8 i0 g! h U0 B1 }
9 \/ D' q! ]: K“不,要走一定等你挂完。”看我很坚决,岳父就没再坚持“那好依你,挂完一定走啊。”我们就像有了君子约定,岳父好像放心都了。" H9 a5 b) r+ i0 m(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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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医院也静静的,走道里偶然有护士拎着瓶子匆匆走过。岳父很疲惫,慢慢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W! K$ y! M, B" x5 F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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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吊针,看着那水一滴一滴注入岳父的血管,心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瓶快空了,我起身去叫护士,没想到刚开口说:加8床。护士就朝我吼:“你怎么回事,你父亲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你就跑,刚才差点没接上,有你这样做儿子的吗?”边吼边拎着满瓶自顾朝外走。$ ^6 m* S/ J" g0 P& N(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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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护士后面,也不知该怎么说。“他不是我父亲?”我愿意这样说吗?“我去报信?”用得着解释吗?误会就误会吧,方正我也愿意让她这样误会我。) j" @" [0 p'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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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瓶惊醒了岳父。“还有啊”他看着护士换上的满瓶。“最后一瓶”护士拎着空瓶走了。岳父又催我回去,看我坐着不动再没说什么,迷迷糊糊又睡着了。直到护士给他拔针的时候才又醒来。他按着护士给他的酒精棉球。第一句话就是“现在你可以回去了吧。”看我还是不走,岳父急得要坐起来。“你这不是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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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t8 E* ?$ ^6 t* k. _看到岳父真急了,我站起身来,帮他掖了一下被子,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眼泪差点掉在他的脸上。. W7 X) P% h2 K1 p: B' Z1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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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年过去了,可这一天的每一个场景,我依旧清晰在目,当时的对话,我能一字不差的复述,当然,这些年来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话在我脑海了也不知回放过多少次,每次都能感受岳父的乐观、镇定,而不由心生敬佩。尤其是现在自己也上了点年纪,想想当时,岳父已经六十二岁了。只是当时的我,好像有些木纳。
3 l4 s' t9 \! J* M; Z& ?# T七、岳母刺激了我一下,我也一定要亲亲岳父!* h2 S9 a" |7 a) a: H: D4 r3 V*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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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我来到医院就发现岳父咳嗽,而且非常厉害。春寒料峭,加上过道里从楼梯口一直拔起来的风,岳父感冒了。手术后咳嗽是大忌,不仅加剧伤口的疼痛,而且影响伤口的愈合。咳得实在厉害时,岳父要我把手帮他捂住伤口,而我总是把握不住他咳嗽的节奏,又掌握不住轻重,反而把岳父弄得更疼。我真笨!每一次看到岳父那疼痛的样子,我真的恨不得能够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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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查房的机会,我鼓足勇气,向护士长请求换床位。我一般是不愿意开口求人的,好像岳父也是这样的性格。尽管那张冷冰冰的脸一点反应也没有,但护士还是通知我们搬进了一个有八人病床的房间。条件大大改善,医生又帮岳父拿来了沙袋压在伤口上,以减少咳嗽时的振动,还开了一只叫“可待因”的药,当时被认为是治疗咳嗽的特效药。
$ j Z, M% X) V. w2 {( n大概九点过后,岳母来了,她刚走近病房,就靠在病房的门框上,放下手中的提包,急急的从口袋里掏出了药,往嘴里喷了一下,喘了好一阵才平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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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母也真的不容易,本来一直卧床靠别人照顾的病人,一大早安排好两个孙儿上学,就开始步行往医院走,一般人只需要十分钟的路程,她竟走了一个多小时。打开提包,端出用毛巾裹着的奶锅,还是温的,她为岳父带来了两个水煮蛋,这在当时已经算是一份上好营养品了。岳母对我说了好多感激的话,岳父没有拦她,只是看着我笑。* X4 C& [/ S3 N) O
: g6 b9 S( L) k岳母来了就是不一样,她把岳父的床上床下,床前的储物柜整理得整整齐齐,又到医生那里仔细询问了岳父的病情,喘喘停停忙一直忙到下午一点多钟。岳父再三催她回去,她却坐在岳父的床前迟迟不肯走,眼睛盯着岳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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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去问问下午的药怎么还没送来。”岳父对我说。“噢”我起身朝护士室去,走出病房忽然想到顺便带瓶开水回来,当我反身走进病房时,看见岳母的嘴唇贴在在岳父的额头上。见我这么快回来,岳父赶紧推开岳母朝我笑笑,脸上竟还有几分腼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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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十点多,到了该我离开的时候,内心涌起也想亲亲岳父的冲动。坐在岳父床前,身子不停的往岳父身上靠,岳父好像知道我想做什么,努力的躲避着,可这时的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岳父再也躲不开了。最后我的额头顶在了岳父的额头上。“开心了吧。”岳父轻轻的对我说。“嗯!”此刻,贴着岳父的额头,感受传递过来的体温,听着他温柔而有磁性的声音,任其魔力般的把我的心,乃至整个身躯都融化,融化在对父爱的感动中。我的内心感到了十分的满足,那晚我享受着父爱,享受了对父亲的依恋。从此,每晚离开的时候,我都要跟岳父这样的亲热一下,开始几天岳父还是躲避着,到后来他也知道我不这么亲热一下是不肯离开的,干脆主动跟我靠一靠,这样我才会开心的离开。( i% i6 |, \& q! \" Z
* n2 e, c2 g& J$ G3 N八、再次被人误会,我内心的冲动越来越强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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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天,我早上一大早就去医院,晚上十点多离开,除了日常的护理外,就陪着岳父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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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5 \! @$ H5 H* ]) o岳父跟我讲他的童年,讲19岁时只身离开家闯荡上海,讲抗战时期的颠沛流离,一直讲到文化大革命的牛棚生活。我特别喜欢听他讲,就像听故事一样。对我来说岳父就像一部讲不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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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还教我如何观察人。当时病房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也很杂。岳父教我怎样通过衣着打扮、言谈举止、神情气质去综合判断一个人的职业、性格以及出现在现场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等等。我总觉得岳父无时无刻不在学习之中。可是,当时我们之间的关系是让所有医生、护士和同病房人都出了判断错误。* s' m% S- s& I- g# 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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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我们在床头又窃窃开讲,对面床位陪病的老太太指着我,对床上的老头说:“你看看人家儿子,一天到晚陪着老子,还有讲不完的话,你呢,住进来十天了,儿子连面都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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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 k, y9 i她这一讲,把我跟岳父打住了,全病房的人也都朝我们看。岳父嘿嘿笑着,用手有节奏的拍着我的手,就像哄小孩子睡觉似的,我喜欢岳父这样拍我,以后岳父也常常这样拍我,发布新闻似的宣布:“哈哈,告诉你们,他不是我的儿子,他是我的学生。”" T& z5 W g! a; C/ _' |9 d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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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的”病房里好像有几个人几乎同时发出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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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t( j. _+ g“真的!我的好学生。”岳父一边重复着,一边看着我。在我的心里愿意别人都这样误会我,岳父偏偏要这样的宣布,我很不高兴。心里不高兴,就马上全写在脸上。岳父发现我不开心,赶紧又拍着我的手“好!好!比亲儿子还好的学生。”一边说,一边又看着我笑。其实我也理解岳父,对他来说也是想要炫耀。如果真的儿子这样倒也并不奇怪,最多是个孝子,而学生就不一样,有这么好的学生才值得骄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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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里岳父给我讲他的经历,开始还以为岳父是想让我了解真实的他,以纠正我在学校揭发材料里认识的他。后来发现,我错了。7 N% p. w+ `$ I4 X/ `9 }4 e5 u+ v! O
9 B- C; p; @! B# o' R4 A$ x0 I那些日子,与其说是我在为岳父陪病,还不如说是岳父在为我进行心理的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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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当时我从一个差点留校当老师的好学生,一下子变成一个农民,而且还是一个不能下地干活的农民。看看别的同学参军的、进厂的、也有正在农村好好表现争取上大学的,想想自己,以后怎么办,前途在哪里?心里茫然,转而变得阴冷。当时感觉自己就好像受伤的骆驼,被抛弃在茫茫的沙漠里,毫无目标的走着,我对天大声呼喊,对地凄厉哀嚎,可天地无声响,我希望向人倾诉,我祈求向人呼救,可是没有人理会我,常常独自在黑暗中哭泣,一夜一夜流泪到天明。当人的内心颓丧时,再好的事在眼前,也会生出悲凉感。春天里,好好的游公园回来,却会留下“佯立廊前观佳景”,大年三十合家欢乐时,偏偏独自记下了“掌灯当乐我心滴血”。正是岳父,他以老师对学生的敏感,及时发现了我的内心,不动声色,用他自己人生的经历,让我在不知不觉中得到开导。真的谢谢我的岳父。我从心灵深处想喊,我的好岳父,我爱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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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K# i" X4 T; j3 i在医院的那些日子,我对岳父的了解越来越深,他给我的感觉以及让医生、护士,病友、陪病的人们反反复复的误解,看着他总是笑眯眯的,那慈祥,那儒雅。在我内心升起了一种强烈的愿望。我想叫他爸爸,而且这个愿望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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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y: Y6 N; n九、我忍不住终于叫了他爸爸,他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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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余,岳父恢复出院,那天我叫了三轮车,并且在车夫的帮助下把岳父抬进了家门。岳父刚上床,岳母就端来了蹄膀汤,也给我一碗,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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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很深,那碗汤是岳父手术后二十多天喝到最好的营养汤。现在每每想起,都忍不住想哭。5 y7 f L7 B& `& E7 u9 `( B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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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在岳父家吃了晚饭,还是陪着他说话。到了平时该回家的时候,我的心里突然冲动起来,岳父还跟往日一样主动跟我亲热了一下,可我还是我趴在他的床前不愿走,我脸朝下,嘴唇嗑在岳父的手背上,用生怕岳父听见的声音叫了一声“爸爸”。没想到的是岳父不仅听见,而且故意提高了声音答应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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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这才敢出声的又喊了一声,整个身体扑到他的身上,头埋到了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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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9 {: T& L+ P“好!好!”岳父用手摸着我的头。我顿时感到一种内心的安宁。原来“父爱”的感觉是这么好。而我从来就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没有!从来没有。& E0 ^+ C# M4 l Y# m9 i
+ @, w/ P) R" ?5 [" k y当时想叫爸爸,实在没想到日后我会成为他的女婿,当时我妻子插队苏北农村,我生病在家。谁也不知道往后的日子会怎么样。这实实在在是自己内心尘封已久的愿望,而在医院被人反反复复的误解,则彻底引爆了我的冲动。3 B, \, g2 M. w) g8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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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岳父这么快的接受我,也不会是一时的冲动。“缘份”,有的时候真的很难用常理来解释的。% @* ~% z8 d" u- h& d
- l0 d# c# X" ^+ j( V2 _6 X岳父完全康复了,保姆也回来了。我还是天天去岳父家,除了晚上睡觉才回家。一天见不到岳父,心里就像丢了什么,岳父好像也一样,到时候就要等我,哪一天我要是晚到一点,他就开始念叨,时不时站到门口张望。等我一到,岳母就会取笑他,“你还念啊!怎么不念啦?”岳父就会笑笑说:“家里是要有年轻人,有了年轻人才有生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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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帮我治病,岳父开始教我练太极拳,内气的一张一弛,外势的一招一式都是在岳父的精心指点下练成。至今我的太极拳能打得行云流水,穿上全套白色的练功服,在公园里练上一套,淡淡的晨光中,微风吹来飘飘欲仙,引得过人驻足观望,还招来不少人拜师求教。就是这样,我的太极功夫离岳父的还差远呢。“心随意走,形随气行”岳父的太极,已不再讲求外在的招式,而完全进入自我的境界。他能闭上眼睛,站在一张方桌子上把一套太极演绎得出神入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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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X6 e. _4 D& ^( t岳父喜欢下围棋,我努力的学,常常陪着他下,从开始他让我九子,到后来我们下对子,我偶尔还能赢他,岳母常常笑他,“你啊!越下越差。”岳父却开心的说:“我的学生能胜我,说明我教得好啊。”至今我还能在业余棋坛上一显身手,也都得益于当时岳父的一番心血。1 U5 s/ y6 O) S5 `2 D. H: b5 P7 o
" o- g" P0 Y$ {( E7 D岳父教我唱京剧,年轻的时候他曾是上海京剧票友,这一项我没学好,却练好了我的发声。今天我能对着卡拉OK自如的表达,单位里联欢时,我走上舞台,歌声起,全场安静,歌声落,全场惊呼“原版”,掌声、鲜花。下得台来,还有同事走到身边,“X总有幸跟你合作一曲吗?”兴致来时我会欣然接受,上台再掀晚会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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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快打住,再说就是自吹自擂了。也是写得顺笔,随手而来,删掉有点可惜,一并献给读者朋友吧。( o/ {& C. p& z7 g% f0 |8 S% X! i, L8 H
& t4 z& \) u/ Q9 B- a夏夜里,岳父带着两个孙子还有我,一起去公园、去体育场看星星。在依山傍水,小桥人家的公园里,假山傍、池塘边、林荫道上、百草园里,到处留下了我与岳父散步的身影,那段时间,我完全沉浸在对岳父的依恋当中。岳父还像以前那样以他的博学丰富着我的知识库。现在我能对着天空,指认哪些星星组成猎户座和猎户座后面紧跟的大犬、小犬,还有狮子座、巨蟹座、天蝎座等等,都是在那个时候跟岳父学的。0 z* `7 ?# k. i% j7 M% ~1 g
4 r1 Q+ x8 d; b2 [8 {2 v除此之外,岳父更多叮嘱的是好好看书。他坚信张铁生的时代很快过去,高考不久就会恢复。“人生当中,凡是发生,总有益于我”这是岳父的人生信条。就像他所说的,文革时期关牛棚的两年多,这是给了他反思人生的时间,“向党交代”则是给他练习书法的机会。对我来说他认为:“病休在家,这是上天赐给的最好的复习时机。”岳父又帮我从学校借了全套数理化复习书籍,开始重启我的大学梦。
4 l' _% l$ ?# s& ~我成功参加高考,引出了岳父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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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u, L# H2 j4 m文化大革命后恢复第一次高考。听到这个消息,我激动得跑到岳父跟前,紧紧的抱住了岳父。“好好努力啊!”岳父拍着我的背,跟我一样的激动。可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一场高考,几乎把我抛向了死亡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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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明确的目标,我开始了整日整夜的复习。当时厂里还有一位高考迷,后来他的弟弟也从乡下赶来。我们三人成了考友。各自出去找试卷,一起答题,又互相抽背各种内容。三个人集中在一个十来平米的房间里。& G" S/ S' R" s5 S5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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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看到关于数学家陈景润的报告文学上说,他所住的房间里,地上的演算稿子铺成了地毯。我绝对相信。因为我们三个曾经也就铺过这样的地毯。( T/ H* f* p4 {- w7 y* _"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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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像岳父所说的,我们这些名为高中生,而实际文化也就停留在小学六年级的水平上。虽然我们都有过自学的经历,但要跟当时真正的高中老三届毕业生相比,还是差距很大的。迎考的那几个月,我们除了上班,其他时间就是看书、做试卷、背书、做试卷。一天只睡2-3个小时,甚至更少,简直就是疯了。到了急来抱佛脚的时候,我才真的后悔不该没有好好听岳父的话。" v2 I8 T; g; U4 K2 v)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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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岳父虽说已经退休,可凭他在教育界的一些关系,他为我到处收集各门功课的试卷,隔几天就往我们的房间送一次,那时没有复印机,好多试卷都是岳父借来一份一份用手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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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雨下下停停,忽大忽小,我们三个正讨论一个问题。“嘟嘟”的敲门声。“L老师送试卷来了。”我的一个考友先反应过来,我急忙开门,才发现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岳父虽然打着伞,但身上还是全都淋湿了,他从胸口摸出一个用塑料纸包好的一叠试卷递给我,我慌忙让他进屋,“不了,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你自己注意身体啊。”说着他盯着看了我一眼,转身打着伞走了。望着大雨中慢慢离去岳父的背影,我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了下来。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考出好成绩,不为自己,而是为了您的期待。4 I. F) z) r5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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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准备特别充分,还是本来考试的难度看就低,没想到的是文革后的第一次高考,各科试卷考题出乎意料的简单,每一场我都有满满的把握。特别是数学,我认定自己是120分的满分。(实际得了119分)9 E' C' ~' z- h! E/ p$ a6 T$ C
! T/ o9 b& T; j) x考试结束了,我完全的沉浸在跨进大学校园的喜悦之中。那种由心而发的兴奋在举手投足中无不表现出来。考友三人共同讨论了志愿的填写。我和同事都对数学感兴趣,他弟弟则想报物理系。我们商定,第一志愿都冲一下最高极限。我和同事报了清华大学数学系,他弟弟报了北京大学物理系。4 P4 ~! N4 R ^0 Y
! H: a( m: r. I* S接到参加体检通知的前夜。我们一起陪着岳母打桥牌。那天岳父好像有心事,老是出错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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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W+ i* @) G% p; O“到了学校要来信啊。”岳父突然冒了这么一句。. ?3 R0 W0 X+ }/ j5 C
: D( P$ I& E* g' y7 y. P% l Q“那当然”我觉得岳父的嘱咐好像来得早了点。8 H: C; \: U: F. N. y5 V
0 u4 \$ h# Y4 r* \8 y! H$ ~“当然,哼哼!开始是一周一封信,慢慢是一个月来一次,再后来就是一年不见。”岳父慢条斯理的说着。+ B0 B" l$ r- H6 q. x0 M9 T
, u ?% E9 l6 }0 u: }9 t+ |/ c“怎么会呢?”我不满意岳父这么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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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岳父看我有点急,笑嘻嘻的对着我,可笑得有点诡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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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 b L: {事实证明,岳父的担心完全是有道理了。因为,不管是当时,还是后来,飞起来的乌鸡忘了归巢的故事彼彼皆是。至于我会不会这样,现在说什么都毫无意义,因为,我压根就没有轮上这种外界的诱惑。但平心而论我自己知道,我不会是那样的人。+ U+ M/ z+ z6 T* c! _
( `* W! E6 \# n: { j. l( A高考几乎把我抛向了死亡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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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高考所作的努力,在第二天就变成了一纸空文。说我这样的人有高血压,不说打死我也不信,就是让我转世回来我还是不信。我现在年近六十,血压还在120/80。但当时的血压机确确实实告诉我是140/90。2 j0 \& j( o; o" S. s. n' {: m
( k, }+ g' `2 C+ ^4 V5 ^: n在体检关上被卡住了,我非常的沮丧。不管在厂里,还是到家里,我拼命的找事做,一句话也不想说。岳父跟我讲话好像也小心翼翼,生怕触痛了我。 B) Z% ], K( X+ _ P) b
" N9 g: X. f! E9 E8 ?* k* t四天以后,我收到了复检通知,但是一点也没用,血压反而越量越高,甚至出现了150/96的奇迹。
$ t3 y0 E( q( [/ I& t' m# O很快,我的同事如愿以偿的接到了清华大学数学系的录取通知书。我强装镇静为他开了欢送会。可我当时装得一定很拙劣。因为在我心里一直在念的一句就是: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将发生天壤之别。我的这句话是应念的。后来这兄弟俩都成了美国精英,现在定居美国。2 X4 ]9 O" o+ N, U0 B
# m3 x8 y, m3 k' A! t1 ~: Q考友走的当天上午到厂里跟我告别。同时还告诉我,他弟弟在乡下也接到了北京大学物理系的入学通知书。; i+ h5 f& t# T+ V8 A' R
( p. d% r: ?* A5 o8 z: L' A' q+ ^那个一瞬间,我只觉得头脑轰的一阵后,便是一片空白。只好像自己的双脚机械的快速移动,朝着岳父家里跑。一进门就扑到在岳父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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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岳父在说“好了,好了!醒过来了。”听他长长的嘘了一口气,接着就是不停的喊着我的名字,握着我的手不停的摇我。9 S- P$ C7 q( Q: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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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睛看着岳父,全身软瘫动待不得。1 x6 D) o1 R7 p9 g! e; O- e( ?! ?7 L
+ o c( S' o6 H6 b- X! [" Z“我知道你要强,在这个厂就是让你当厂长也太委屈你,可人生也不只考大学这一条路啊。”岳父捏着我的手,看我还是没有反应,突然重重的“咳”了一声“这事也怪我,一直把考大学的事跟你提得太重,把你成害得这个样子。”听到岳父的自责,我的泪水无声的滑落下来。1 C$ h! [; g8 M) o
- i; X' P/ y* k: @2 G( `' |“想哭就哭吧!”岳父一边用手替我擦着眼泪,自己的泪水也开始躺了下来。* d5 x3 @! f, n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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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一下子抱住岳父放肆的哭起来,岳父也抱着我,任凭我狂风暴雨似的倾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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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z; ?4 | y( M: N“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了。”躺在隔壁床上的岳母也在不停的叹着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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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得昏昏沉沉,岳父像哄小孩子似的轻轻拍着我。迷迷糊糊我又不知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月光朦胧了,睁开眼,看见岳父和衣斜靠在床上,一只手搂着我,一手撑着自己的头,好像也睡着了。月光照在岳父的脸上,65岁的岳父今晚好像愈发的苍老。" v& G6 y; N' @* V1 D% f; E
/ {5 g0 e. ?9 s% \$ Y只觉得自己浑身发软,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我再次睡着了。这一天我觉得自己就像死过一回,从心到整个躯壳。第二天醒来我像大病初愈,想到昨天毫无顾忌的发泄带给岳父的担忧,真的很后悔。隔了好久,岳父还真的对我说:“长大了啊,要自己学会如何坚强面对,爸爸老了,经不起折腾了。”9 l4 m$ ]) [% y3 o5 `
5 _, q3 Z E3 G: z8 F( V3 g“爸爸老了,经不起折腾了。”就是这一句话,沉沉的压在了我心头几十年,那是因为后来发生的故事,把岳父折腾得疲惫不堪,而我还蒙在鼓里。1 y6 H! w4 F1 H# s p" H
十四、不得不说的是岳母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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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母患的哮喘病,起因就是文化大革命,当时造反派抓不到岳父,就抓岳母去顶替。深秋的夜晚,岳母只能睡在冰凉的水泥地板上,从此也就种下了病根。: W/ ^$ x" H6 {( o" h; V# _
( N- \) N* \ o& k% X6 E在我的记忆中,岳母就是一个常年卧床的病人。开始两年的夏天还能撑着起来在院子里走走,到后来就越发严重。安茶碱片是常年不断,紧急的时候就用Ventolis一种英国进口的气雾剂,开始喷一下立马就好,后来喷三下都不管用。更糟糕的是各种并发症相继出现,心脏、肠胃、直到大脑神经。: k- w9 {- y' N8 C
$ K$ c5 _1 L$ E4 M" ]: F% Y那两年我断了考大学的念想,全身心的投入厂里的工作,很忙。因为岳母的病,家里突发的事情也很多,为了岳母的病,我和妻子常常奔走在医院或者是求医的忙碌中。虽然里里外外很辛苦,但直到现在我还觉得,那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一段时间。也正是因为这种感觉太好,以致后来发生的一切让我感到倍加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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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 P8 w8 y4 C/ u, S! o$ T岳母的病越来越重,并发症也越来越厉害。开始的时候,下班回家发现岳父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里抽闷烟,再后来会听到岳父母为了一两句话争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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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家庭争吵有一种害怕、恐惧到心悸的条件反射。从我记事开始,父母就常常吵架,母亲整体唠叨、抱怨甚至骂骂咧咧,摔锅摔碗,还故意把家具弄得乒乓响,到后来,我每听到这种声音就心惊肉跳甚至冒冷汗。父亲忍着,总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后呼呼大睡,实在忍不住,狠劲起来就大吵一场,甚至动手打人。 D! A, W+ h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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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婚前在家里呆不住,一直愿意往岳父家里跑的主要原因,我不想回家,主要是不想看到这无休止的争吵,在我以前的接触中岳父岳母相敬如宾,恩爱有加,而从不吵架,哪怕是一句重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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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段时间看到岳父岳母也常常争执,我感到十分的沮丧和失望。我觉得岳母老是无缘无故的抱怨岳父。有时候讲的话真的很尖刻。说实话,岳母卧床好几年了,岳父对岳母的那份关怀和细致,是一般男人根本就做不到的,这些我都看在眼里。我觉得岳父总是忍着,实在忍不住就说上两句,然后跑到自己房间里抽一阵烟。每次看到这事,我想跟进去劝慰几句,可岳父总是挥挥手,不让我进去,也不让我说什么。每每这样我的心就被揪着似的痛,内心升起对岳母不明不白的反感。可岳父抽完烟出来,又是若无其事的说说笑笑。看到他轻松的时候,我的心暂时放回去。但我总觉得岳父好委屈,好痛苦,可他一点也不让我分担,哪怕是给他一句安慰。我多么希望这个曾经让我找到过家的感觉,找到过温暖的地方,不要再发生什么,不要让我重踏对自己家感受的覆辙。但可怜的是事实的发生完全走向了跟我愿望的反面,而且我会演化成这悲剧的核心人物。我在深深的痛苦中挣扎。祈求着上天对我的公平。祈求着我所想要祈求的。父爱和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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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 X- P8 ~8 i十五、说不清楚是不是那一个晚上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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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k( e# ~* [3 Q我跟岳母唯一单独相处的一个晚上,那是妻子陪岳父去上海看望失散几十年,远从国外回来探亲的一个远房堂妹。讲好就离开一个晚上。真的说不清楚,是不是这一晚的单独接触,从此,岳母对我的态度发生让人吃惊的变化,也让我掉进了无限痛苦的深渊。: l/ h$ t( Q) W&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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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和妻子走后,其他的都不成问题,就是为岳母的打针有点难。本来为了岳母的病,每每求人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我妻子学会了肌肉和静脉注射,这天就不得不有我来承担。那天,天下着大雨,我想跑出去请朋友来帮忙,进退几次后,还是鼓足勇气,学者妻子的样子做好了准备。岳母也很配合。我根本不敢象护士那样的下针。只能把针尖顶着皮肤硬刺进去,可怕的是第一次进针后,药水无论如何推不进去,只能拔出来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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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那次一定是岳母承受痛苦最大的一次打针。以致于后来讲过无数次,开始还是当成笑话,后来就变成是我的蓄谋。我呢事后也真的后怕,直到现在还是这样,因为当时打的是青霉素,真要药物反应起来,那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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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岳母让我睡在我妻子常睡的铺位,对我讲了一些不该对未来女婿讲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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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 x# f, R5 t9 m$ O6 K她告诉我,岳父年轻的时候如何跟一个她以外的女人有情书密切来往,情书都藏在了堂屋的画轴里面,而且让她如数缴获。又是她如何识大体的出来摆平了这桩事情,讲得真的绘声绘色,有根有据。而那个女人,就是这次去上海会面的远房堂妹。9 }' z* A/ E j- K) p& \
% x. M& [1 E# C当时,给我的印象,岳母就像在编故事,因为在画轴里藏书信的事,在我们这一代人来说,就是当年在电影上、小说里看到的特务或者就是我党地下工作者的专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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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2 r% Q2 z9 R' ?6 x6 G在她叙说的过程中,我一句也不接她的话,还不时摇头表示不信。我之所以不相信岳母所讲的,一方面是我认为岳父决不是这种人,也只有你岳母讲,我才无可奈何,要是换任何别的人,我都会跟他拼命。另一方面是因为,岳父在我心里是十全十美的,就是真有那种事,我也不愿意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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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嘴上没说,可我当时那种不以为然的神态一定让岳母大为不满。我反思,也许当时确实因为看到岳母常常把岳父气得抽闷烟,心里对她有点不满,态度上不免会流露出来。) W d' \+ U5 A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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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从上海回来,带回来一些当时国内还很稀有的礼品。没曾想到其中的一件礼品会成为以后事情发生的缘由。而这件礼品在岳父去世后子女分家时,又分到了我家,至今这件礼品完整保留,却让我想起来就伤心不已,真是天意弄人,人只能忍受。5 |" _! y5 j ]" ~& A
十六、是笑话,还是病话,岳母竟说我跟岳父是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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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冬天是特别的冷,我还是常常出差,到处奔波。那天我从广州出差回来,直接去了岳父家,还跟往常一样,在岳母的床前把礼品一样一样的拿出来,讲述着一路的见闻感受。记得很清楚,那次我特意给岳母买了中山特产“杏仁饼”。只因岳母是气喘病,所以我总是挑这类的给她买。这次她没像往常很高兴那样。倒是岳父那晚有点特别,好像藏着什么秘密似的,不停在一旁说话,我好像觉得岳父是生怕我尴尬,替我打着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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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p& E' j/ ]2 d) H( b我也有点姗姗不快,推说有点累,想早点回家睡了。听说我要走了,岳父反而兴奋了起来“你等等。”说着匆匆的走进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反被着手,走到我的面前。突然伸出手把一样东西套在我的脖子上,我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条方格子的全羊毛围巾。, C" f( W, Q2 ~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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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在来看,一条羊毛围巾,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在当年来说,实在算是一件贵重礼物了。全毛的围巾在当时不仅很难见到,就是见到也下不了手买,实在要的是天价。说它贵重的更重要原因则是这条围巾带着岳父对我的一份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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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谁给我买过这么贵重的礼物,自己更是不敢想的事。心里一阵激动,眼泪忍不住在眼眶打转,内心深处涌起阵阵的幸福感。“试试吧。整天在外面跑,很需要的。”岳父看我惊喜之余的不知所措,伸手帮我围上了,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又回到我身边,将围巾对折,在我脖子做成一个套。我任凭岳父给我摆弄,感受着这爱的抚慰,幸福感升华到了极点。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我更仔细的看着岳父,岳父越来越白的头发和越来越苍老的脸,心里暗暗想,一定要好好赚钱,让岳父未来的生活过得好点。手也不自觉的伸起来,帮岳父拿掉沾在他头发上的一个什么东西。* m5 `6 y3 U6 k0 q
“看你们,不要真的是同性恋了啊。”躺在床上的岳母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把我跟岳父都打住了,我看着岳父的笑容刹那间的消失,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岳母看看不太对头,慌忙解释:“这可不是我说的啊。”“不用说了,我知道谁。”岳父打断了岳母的话“不懂得感情的人,他自己就留不住爱。”我从来没见过岳父用这样的态度说话,也是我跟岳父接触十四年,听到他说过的一句份量最重的话,因为这话说的是他自己的儿子,而且还正说到这个儿子的最痛处。这条围巾,岳父就是脱他从上海带回来的。9 T( u; X& P' P: j9 f" _
1 L/ E! W! n* ?! f! T唉!本来应该是一件让我终身难忘的开心事,这下变得让我终身难忘的伤心事。更让我伤心的是从那晚开始,岳父开始十分小心的回避我,本来他喜欢有节奏的怕打我的手,从此就很少再有了,有时我还是忍不住想跟他亲热一下,他不是刻意的躲避就是轻轻的推开。慢慢连见面时本来有的开心和笑容少了,他不再跟我单独聊天,棋也不下了,再后来话也越来越少,渐渐的我越来越觉得被冷落,常常暗自伤心,独自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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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 a, @8 p! N9 f. Q当时,我真的不知道,岳父这么做却是为了让我不再受到更大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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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o& @& f4 I B5 _$ o6 @十七、岳父的神神秘秘,我隐隐觉得与岳母有关& K0 n# U) C* M.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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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岳父好像变得神神秘秘。那天我跟往常一样,下班时顺便将为岳母订的鲜奶带回家。岳父站在岳母的床前,特意把我叫进去。“天天让你取牛奶,很麻烦的,你把奶箱的钥匙给我,以后我去取。”“顺便的,不麻烦。”我随口回答。“让你给我,就给我。”岳父的声音好像很烦,我疑惑的望着岳父,把奶箱的钥匙递给岳父。我在厨房忙着,岳父走到我身边,悄悄对我说:“以后取了奶放在这里。”说着指了指厨房,又把钥匙交给了我。我更加疑惑了,刚想问,岳父又说:“别管,照我的做。”岳父这么神神秘秘的,我隐隐觉得与岳母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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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q5 ^0 P3 s5 ~+ |又有一次,岳父写了纸条,让我帮岳母带药回去。下班时他迎到了大门外。岳父把药放进自己的口袋,又朝我笑笑。已经有违的笑容,还是那么慈祥,让我一阵欣喜、激动,不由自主又想拉岳父的手,岳父躲开了,并让我到隔壁的公园转一圈,至少过十分钟再回去。8 Y7 v1 \* r; b& g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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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坐在九曲桥亭里,孤独和悲凉再次爬上心头。想想这些日子,岳母基本不跟我说话,岳父也很少说话,妻子三班制,除了上班就是吃饭、睡觉。家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感到压抑,往日的欢乐荡然无存。自以为找到的父爱、母爱似乎在瞬间消失。本来让我牵挂的家,变得越来越陌生,一下班就想急切回的家心情变成了害怕回家。到了该下班的时候,我故意拖延,出差可以三天回来的,拖上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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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4 X! q( e我在水中亭的长条凳上躺下,想着这些天的事,得出这样的结论。“世界上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好的。我这辈子不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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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暗下来,可我不想回家,我没有家。对着桥下的一池清水,一个恶念涌上来,只要顺着往下一滚,一切痛苦和烦恼都结束了。我抬头看看天,看到了岳父教给我的天狼星座,每一颗都向我眨着眼睛,可是,老天啊,你为什么不长眼睛,这么不公的对待我。向不远处看,到处都是我岳父散步的影子,可这一草一木,怎么也都是那么的无情。恍恍惚惚,朦朦胧胧中我竟在水上亭的长凳上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太阳暖洋洋的照在了我的身上。人啊!对生的贪恋总是那么强烈,感到自己还活着,既然太阳出来了,活着就好。 C f( A6 ~* C M
' r) B1 M( `, A- @+ n又是一天下班该回家了。刚走到门口听到岳父岳母好像在争什么。岳父的声音有点激动。“是的,牛奶还是天天他取,药也是他买的,你有怎么样吗?你不放心,我吃给你看。”踏进房门,看到岳父正拿着岳母的药瓶倒出两颗往嘴里送。看到我进门,顿时都不说话了。妻子在一旁哭着,看到我进去,站起身来对着我大声的嚷了一句:“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说完趴在桌上哭得更加厉害。“你怎么说话呢?”岳父一边看着我,一边责怪着我妻子。看来今天的争吵一定跟我有关。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也没人肯告诉我为什么。后来的几天我真的没有再去岳父家。我想见岳父,但我害怕。害怕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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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母的气喘终于在家里呆不住,住进了医院。岳父整日整夜在岳母床前陪着,外围的事就有我和妻子。想象不出当时岳父是经历了怎样的痛苦。那是体力的极度消耗、经济极具拮据的压力(岳父虽是高级知识份子,当时工资很高,但是岳母没有工作,多年的卧床,早就囊空箱尽)和内心折磨的三重交织。当时的我真的很“木”。竟然还提出白天让岳父陪,晚上有我们负责。岳父和妻子都说不行。看着岳父憔悴的面孔,又不让我帮他,真的无法表达我的难受。, Q8 B b0 u! e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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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长,岳父终于撑不住了,那年他也已经67岁。他终于召回了另外的一个女儿。姐姐的到来让岳父有了松口气的机会,他让姐姐陪着,自己想要回去好好的睡上一睡。7 o: J F7 p) D3 W7 w. z- S) p
. T- X6 C9 f3 N$ m' q; J$ v事情到了该要爆发的时候总是无法阻挡。岳父刚走一会,岳母突然大嚷了起来:“快呀,快叫医生,哎呀!看在上帝的份上,把这药拿去化验一下吧,看看有什么毒啊。”说着乱扯自己正在打的点滴。“他是搞化学的呀,他手里有毒药啊!”嚷得整个病房的人都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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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拉着我就跑,一直跑进家门,扑倒在床上就嚎啕大哭起来。本来想要好好睡一觉的岳父看着再也瞒不住了。- U1 s" j6 C4 ~3 D/ d9 r3 G8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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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孩子,这不是爱你的妈妈,敌人是妈妈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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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这事再也不能瞒你了,不过敞开之前,你可一定要明白,这不是爱你的妈妈,敌人是妈妈的病。”岳父几乎是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我,低着头理了理思路,下了决心开始了以下的叙说。' i# N! W2 E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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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上海回来,你妈妈就开始对你起了猜忌。先是说你故意胡乱给她打针,甚至……,后来说你买菜买米多收了粮票和钱。再后来开始对你有了戒心,处处防备,怕你用药毒死她。她的推理是,我从上海带回来的布料,是你们(我和妻子)偷剪去了一半,现在送礼的当事人又要回来探亲,你们生怕漏馅,于是就起了杀心。你又是搞化学的,手上有毒品干这事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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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P. f! F9 x/ m3 t- E岳母可真能联想,确实当时我的厂里,什么样的化学品都有,就连“氰化钾”也是由我负责最终保管。平时我在讲述厂里的事情,不免会讲到这些。岳母便也自然的联系上了。2 n% t5 h* }1 l Z# P
1 P0 e$ b; p& N. l0 y# J我听着岳父的叙说,慢慢的觉得有点头晕,虽说岳父提前已经打了预防针,我本来也隐隐约约有点感觉,但如此的离奇我还是难以接受。我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岳父要当着岳母的面收了我的奶箱钥匙,为什买药回来要把我堵在门外,还要装着我们不在同一时间回家,为什么岳母不跟我说话,岳父很少跟我说话,为什么妻子让我不要再来。一切因此迎刃而解了。我觉得手脚开始发麻,我的心由内而外一阵阵发凉。* Q/ J P% v' u2 K* \- u
. ~% G( e u6 b% Z7 {0 y说真心话,为了岳母的病,将近四年了,我把所有的医生朋友都求遍了,我下班只要一听岳母要什么药,脚都不停就往外跑。我是真心的把她当作我的妈妈。我感激她跟岳父一样的关心我,在我与妻子的婚姻问题上,她跟岳父一样的确认不移,也回绝了一些人的介绍。但是,我还是受不了,实在是因为前期的感觉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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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b+ u$ X! b“我也不知道,我们去上海的那天,你是不是让妈妈不高兴了,她对你的改变,我觉得奇怪。”岳父似乎也想弄明白缘由。我把岳母跟我的叙说和我表示不信告诉了岳父,岳父对此的坦荡真的让我佩服。5 X( _3 f) H* r# L! ?1 V: y
& B: N- t' U' S' u# x“孩子,你想想,我这一辈子就连蚂蚁大的事在文革时期都被翻了个底朝天,真要有这事他们(造反派)还不更感兴趣,还不拿来做文章。其实这也是妈妈的病态,她这病的时间也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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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x, z- K, L3 W4 ^6 C1 Q岳父沉思了许久,似乎咬了咬牙继续说:“上次B医生(岳父的老朋友)已经诊断妈妈得了“狂想型老年性精神分裂症”,我一直不愿意承认,更不愿意说,看来感情和愿望代替不了科学啊!”岳父叹了口气继续说:“这种病人,最主要的特征,就是会树立一个假想敌展开狂想,而且是她觉得跟谁接触最多,谁就最容易被设为假想敌。开始她的假想敌是我,所以天天跟我闹,自从转向你后就再也没跟我闹过。我是解脱了,可把你们套上了。”4 n( u& T, m4 ^7 Z9 R& B. M, k8 Q
! a: j& s6 \. k6 D% n6 R岳父尽管说说停停,但我觉得他自始至终处在一种十分冷静的状态下,能感觉到,所有的叙说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看来岳父早有准备,他知道这场谈话早晚是必然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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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妈妈,好吗?这不是爱你的妈妈,敌人是妈妈的病。”岳父反反复复重复着这句话。看着岳父盯着我的脸,我慢慢的点点头,无奈的眼泪簌簌的掉下。岳父已经够苦了,这些天,他就是在这既要照顾岳母的病和情绪,又要小心翼翼的,尽量不让我们无缘无故的再受伤害。岳父是心力憔悴的走在钢丝上,我怎么忍心再让我最敬爱的岳父因我而担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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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 S: q8 n' P8 q“好孩子!爸爸就知道你比XY(我妻子)懂事。”岳父终于又一次拉起我的手,轻轻的拍着,像哄着小孩子睡觉。“爸爸您自己该好好睡一睡了。”我心里这样想着,可我更愿意岳父这样拉着我,拍着我,这些天来的委屈一扫而去,我的心好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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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我总以为是我的错,让岳父作出了离去的决定4 T0 |4 B1 r g.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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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早,岳父去医院换回了在医院陪病一夜的姐姐。姐姐回来并没有急着休息,却开始了对我妻子提出种种的质问直至训斥。本来内心已经万般委屈,加上昨晚突发的打击,尚未走出心灵创伤的妻子,此刻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般的质问和训斥。开始还试图解释,后来就发生争吵,直到四肢抽搐,最后昏厥过去。我的内心本来也没能完全接受眼前的事实,只是为了不让岳父担心。此刻再也忍不住,一阵冲动,则无法控制,拍案而起,把压抑在心头的所有委屈变成了激烈的言辞,全部倾斜在姐姐的身上,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想借此痛快的发泄。随之负气带着妻子回到了我的家。
3 _& X" i2 J; D- W& j5 V% O姐姐的质问,实际都是听了岳母病态下的诉说,未经大脑思考,便当成真的拿来责怪我们。其实,我们为岳母所做的一切,都是我们发自内心的,尤其是我,真的用着找到妈妈的那种情感在付出。我们不需要赞美,可我们也实在承载不下这太多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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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K, [+ f0 p! g! Q2 W& A7 H1 i这是我这一辈子唯一一次跟人吵架,年轻时的一时冲动,以致让我一辈子背上了沉重的心灵十字架。3 I% g& V. x. X! W" A
4 A. a; |7 i4 I3 Y' M l吵架之后,岳父作出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决定,带着重病中的岳母离开这个城市,去500公里之外投奔儿子,而且是说走就走,不留一点余地。* @( V6 ]0 w3 j: j(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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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是我错了吗?是我错了吗、”我在心里反复反复的问自己。“就是我错了,就错得这么不可原谅吗?”“爸爸是我伤害了您,您就这样的惩罚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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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家门口,目送着岳父岳母,胡思乱想中还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怨恨。我怨恨岳母胡编乱造,尽管我已经知道这是病态。我更怨恨姐姐下车伊始信口雌黄,而这个姐姐正是出面为我和妻子说合的那位,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而对岳父,只有想抱着他诉说的愿望。在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委屈,就知道自己想要释放,只想着把一切的痛苦全都推给一个年迈的老人。我真的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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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Y& m" i% ~3 {9 V临上车时,岳父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读不懂他那眼神的内涵,内心得不到丝毫的安慰,只有默默的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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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母本来已经病入膏肓,加上路途颠沛,病情加重,没几天就去世了。我把这一后果全部归结为因为自己冲动造成的。1 Q0 f3 j' {8 p- r
; N; p; n$ k. d q: L4 x2 d岳母去世以后,岳父谢绝了儿子的挽留,选择了迅速带着岳母的骨灰回来。那天我知道他该到家,可我不敢去接他。走的时候的阴影挥之不去,回来又该如何面对。现在的失去最亲亲人的岳父,现在会怎么看我,会怎样对我,我不敢想。下班后我又来到公园的长廊里徘徊了许久,鼓起勇气心里想着,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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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2 K# S& G6 J* q“回来啦。”还没走到家门口,远远就听到岳父那磁力般的声音,说着还迎了出来。看来他已经在窗口张望好久了。“爸爸!”我没想到岳父会反过来等我,急急的跨上几步,心里慌慌的。岳父一把抓住我的手,拉着进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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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H) ~) i" w6 j- K( W4 Q3 f“来,先给妈妈上柱香。”岳父一直把我拉到岳母的灵台前。听到这一句。我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直到后来每每想起这事,乃至现在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我还是无法控制自己。泪水中包含的内容实在太复杂。为了岳父对我原谅和宽容,为了自己内心的委屈,为了对岳母的怀念……。我最担心,也意味最难解的局面被岳父一下子破解了,我想这也一定是岳父为我精心设计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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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 a9 ]( [( Y我不想说假话,当时面对着岳母的遗像,我深深愧疚的是对不起岳父。岳父站在我的背后,“妈妈临终前也叫到过你的名字,其实在妈妈心里,你是好孩子。”让岳父这么一说,我转过身来抱着岳父放声大哭。“爸爸,对不起啊!要不是我跟姐姐大吵一场,您也不会如此冒险带着妈妈走,妈妈也不会这么快就离去,爸爸对不起,爸爸。”我一边哭一边反复说着对不起。 B3 |. O4 o0 K/ w# L
, d V. C+ V$ f“傻孩子,傻孩子,不哭!”岳父拍着我的后背让我不哭。“跟姐姐吵架是你不对,姐妹吵架容易调节,可你一加入事情就复杂多了,懂吗?但是,爸爸带妈妈走的事跟这没有关系。”岳父拍着我的背重复说着。“那也是因为妈妈的病,她的狂想已经到了极点,她认为你已经控制了整个城市所有的人,这里的人,个个都有可能是你派来的杀手,她求我当天就要带她逃离,我别无选择。”: Q9 Z! {6 E3 _, c
. n6 o% G$ w! Q4 w5 ^; T尽管岳父说出了当时匆匆离去的真实原因,但在我心里却好像一直是觉得因为是我的错,岳父才作出离开的决定。而这一决定直接导致了岳母很快离世,从而导致不到三年岳父也跟着离世。为此我一直处在深深的自责和悲哀中。二十七年挥之不去。借此也想提醒年轻的朋友们:千万不要因为年轻气盛,度一时畅快,铸成大错的代价将是一生的后悔。) ]- P+ @, i) D: L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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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岳父跟我父亲竟会握手长谈,一个永远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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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阴霾扫尽,天地万物都变得生动可爱。我们白天上班,吃过晚饭就陪岳父到公园散步。沿着苍翠的山麓,岳父会指着石头,教我如何分辨沉积岩、火成岩和变质岩,顺着山涧潺潺流水,岳父会讲地下溶洞、暗河和钟乳石……有时听得如痴如醉。希望有一天能亲眼见到。2006年我在新西兰北岛一个小城,有幸来到被称之为世界第九大奇迹的萤火虫溶洞,成千上万的萤火虫在岩洞内熠熠生辉,灿若繁星,就是岳父当年给我所描绘的那种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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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4 {; Y) O+ G; O: S1 I岳父回来的日子真开心。1 q& {+ s5 H2 _3 t, b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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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当我开心之际,不幸又在悄悄的降临。1980年的元旦,我的父亲还如时上班,可下班回来的路上竟就开始无法行走,摸着墙壁往家挪动,最后倒在了半路上。# s% b8 T% g3 t! c
+ x5 o+ C% g2 ~. Q" K在我的记忆中,父亲只有嗜酒如命而从不生病。而这次病症突如其来还那么凶猛。医院的诊断是一锤定音让我目瞪口呆。“骨髓癌晚期”并已向全身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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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C8 `; o8 W( \, H7 j+ j1 z天那!这离岳母去世还不到两个月啊。上苍就是这样无情的对我。我到处求医求药,但无济于事,很快头颅、腰椎、尾骨到处都是骨穿孔。我白天黑夜的陪着父亲。直到被医院告知出院回家,父亲感到自己没有几天了。便要约岳父说话。那天两个老人足足说了有一整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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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是一个只有小学三年级文化,却实践经验非常丰富的技术工人,他的徒弟以及徒弟的徒弟可以说是现在还是满城都有。岳父是一个被称之为“反动学术权威”的高级知识份子。两个文化层次差那么大的老人能谈什么话题,又能说这么长的时间。从中午一直到黄昏,父亲才把我叫到床边,拉起我的手,交到了岳父的手上,一句话也没说,闭上眼睛,两行泪水直灌到了耳边。. F0 ^, G) M; [& K"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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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父亲一定是把我岳父当作牧师一般的向他倾诉了什么。而岳父又像一个称职的牧师一样守口如瓶,我曾经几次问过岳父,岳父却只过两句话“你爸爸真可怜。”“他把你托孤给我。”5 C' t9 b2 v! m& h0 c. U3 W' U. q
) K8 g/ ~4 p1 P父亲走得非常的匆忙,从发病到去世还不到100天,那是1980年4月5日,正好是清明节。那天我还特意赶到祖母的坟前祈祷,希望祖母的在天之灵保佑父亲。可祈祷一点也没有用。到了深夜的11点,父亲就与世长辞了,当时只有59岁。2 }2 s# H# n: h* {
5 }/ f/ B- m; Y5 F6 ^7 U6 a父亲去世了,我顿时觉得自己已经真正的没自己的家了,从此以后,我便全部的吃住进了岳父家里。3 E1 J; }5 @* a" ~! F
5 s( Q8 B- c* F也是因为父亲去世的缘故,我得到了一个离开街道企业,“顶岗”进国有企业的机会。在父亲曾经工作过的单位干了一个月,就被调到公司当秘书。接着公司把我列为培养对象,送我上电大学习“汉语言文学”专业。这对我来说虽然是扬短避长的专业,而且电大也不算什么正规的大学,可不管怎样还是圆了我的大学梦。: D, f1 U$ @3 k; c a( c3 D
二十一、幸福的生活,你慢慢走* Z1 W6 q4 S% A* r* b) i: \" E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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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过崇山峻岭便是辽阔的草原,闯过惊涛骇浪便是温馨的港湾。一年多疲惫不堪的生活终于过去,我走进了幸福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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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为我们操办婚事,我真正的成为岳父的小女婿。这年离我第一次叫他爸爸已经有六年半了。1 y0 i6 c+ Y+ Q; z4 m
% m5 U2 U+ i# A1 Q/ I我走进了大学校园。在文学的宝库中畅游,在历史的长河中穿梭,在哲学的雄辩中思索,在慎密的逻辑中推理。从《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情爱故事到“坎坎伐檀兮,置之河之干兮……”心中不平的劳动号子;感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苍凉、壮美;体会“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的愁思和悲凉;钦佩“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怀;学习刘白羽在万仞高空看日出的写作技巧和情怀表达;喜欢鲁迅小说中白描的勾勒:“秋天的后半夜,月亮下去了,太阳还没有出来,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写景就像一幅画,同时暗喻革命者黎明前的黑暗。我更喜欢屈原,在爱国主义情怀和对楚怀王恋慕之情交织下的文字,显得格外的凄美。我开始感觉了文科的魅力,似乎比枯燥的数学要更吸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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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0 G" z. D# Q6 [* |6 y. ]4 t岳父真像一台电脑,储存着我随时想要查找的资料,妻子本来就比我喜欢读小说,学校开给我的规定读本,她往往比我还先读完。我们常常一起讨论、有时各持己见。而岳父的审美观和审视角度往往非常的独到,这些深深的影响了我,以致后来全国首届电大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毕业论文,唯有我的文学评论缩写版在《人民文学》得到了发表。# v q* c/ R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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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家里的经济状况也有了好转,岳父的退休工资本来就很高,我进了国有企业,收入也明显提高。我买了9吋的电视机,尽管当时还只能靠室内天线,收3-4只频道的节目,可岳父还是常常高兴得像个小孩子。电影《小花》中的陈冲、郭凯敏;《庐山恋》中的张瑜都是他最喜欢的演员。中国女排的郎平更不用说,每当郎平起跳扣球,岳父都会使着劲的喊一声“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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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买了海鸥照相机,休息天我们会一起逛公园,岳父像个老小孩特别喜欢照相,他知道我喜欢抢镜头,因为偷拍往往比较自然,有时就故意摆着姿势等我偷拍,我呢也装着是在帮他偷拍,逗得他好开心,看到他开心的样子,我会觉得更开心。, {8 l# M' n0 V3 c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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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妻子是岳父最喜欢的小女儿,我们好像常常会竞赛在岳父面前撒娇,有的时候几乎有点争风吃醋,岳父好像乐此不疲,总是呵呵的笑我们:“两个长不大的孩子,我要死了看你们怎么办。”“不许讲,爸爸永远不会死!”我和妻子会异口同声的说。“哪能呢?爸爸还能违背自然规律?”6 `* E1 f2 ^: U5 w) k
b/ t# D5 \6 N) E+ M$ \真的!人有的时候真的不能瞎说。这样幸福的日子才不到两年,不幸有一次降临,而这次对我来说真是塌了天的不幸。我默默的呼唤着“幸福的日子,你慢慢走啊!”可是他不听我的。
% S: f% L' y( K8 @二十二、永别了,我心爱的老人! a+ `. _* c& L' J% t" d
; m! R2 L" @" o+ u5 e8 l跟岳父相比,岳母和我的父亲都是幸福的。1982年4月18日,岳父在身边无一亲人的情况下濭然辞世,成为我内心永远无法磨灭的痛。3 G) C, r0 x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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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初不像现在,那时候懂外语的人还不多,外语工具书也不多,但是外国的机器设备却陆陆续续开始进口了,有些设备说明书往往是原版的需要翻译,因为岳父精通英语和日语,求上门来的自然不少,岳父在帮人翻译的时候,竟然有了一个惊人的计划,他要在有生之年编一本英语的技术专用术语词典。6 n3 Z& R" E* Y4 p" o/ W
, j) y. x. d4 I$ z$ A5 j; H2 ^, g在我想来简直不可能的事,可岳父却开始付诸行动,那一阵,整个房间的墙上,到处都贴着小纸条,桌子上,甚至床上也都摆满了。看到岳父那么投入,我心想让他有个精神寄托也好,省得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他老是站在岳母的遗像前,点上香跟岳母聊天。可是后来我才明白,我这个想法错了,岳父做事是那么的执着,而这本词典让岳父耗上的精力太多太多,这也是岳父致病的重要原因之一。世上的事痛苦就在于没有后悔药。8 @) N7 u& p1 z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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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病的初期岳父只是觉得写字时手有点发抖,接下来是拿不稳东西,期间反反复复的看医生,也找不出是什么病因。再后来发生头晕,呕吐。- I' }" }(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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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的3月15日,岳父被诊断为“慢性肠胃炎”住进了医院。我直到现在也找不到是为了什么,那个床位医生,收住了病人后却不作任何检查,每天弄上两瓶葡萄糖敷衍了事,竟还千方百计阻拦我请其他医生会诊和转院。岳父的病情出现进行性加重,无奈之下,我求助了市政协领导,(岳父曾任市政协秘书长和市九三学社主席。)在领导的过问下,3月29日岳父得以转院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并立即被确诊为“脑动脉硬化”。在得到针对性治疗后,岳父的病情有了明显的好转,我也安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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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天意要出事。早上我帮岳父倒茶吃药时,水并不太烫,可是水杯却在我手中一碎两半。中午和下午两个哥哥在事前一点信息也没有的情况下,不约而同回来了。晚饭过后,大家围在岳父病床前有说有笑。不多时岳父说大家路上辛苦,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c g% g: T,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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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往日的习惯,我跟妻子都要安排岳父睡下后,等到十点以后再离开,我呢还是老样子,非得在岳父的额头上亲热一下才肯离开。而那天岳父对我说:“我好多了,今天你也早点回去吧。”看我不想走,岳父又说:“回去吧,哥哥来了,你也要回去安排安排。”/ g. A. ?# }% `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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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会想到呢?这就是岳父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至今在我的内心深处,一直存着一个抱怨。两个哥哥怎么会同时不声不响的碰巧同时回来。岳父的病是经不起情绪的大起大落的。- M6 t4 Z5 P$ c9 B6 b
% t( `/ m( x* G" z3 Y第二天一大早,我起床为岳父做好早餐,准备去医院。哥哥们还在床上聊天。突然一个至今我还是不知道是谁的人,慌慌张张敲开我家的门。“你爸爸昨天晚上去世了。”他直僵僵的说出这样一句话,简直把我打闷了。3 p3 u. E- f% |8 }
% h" A$ k/ K, t4 W4 D这怎么可能呢?我拼命的往医院跑。奔进病房时看到的岳父,已经是到处插满了各种管子。心电图机、呼吸机全都用上了。4 I+ d! Y# i% q! h2 ~0 |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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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扑到岳父的身上,一刹那我毫无意识的在岳父身上乱抓。最后抓住了他的手,生怕他就这样离开。其实,这个时候的时岳父已经进到了天国。他的心跳已经是无效心跳,在医学上已经被判定为死亡。大哥、二哥和我的妻子也很快赶到了医院。医生告诉我们:“从昨晚九点多到凌晨两点,抢救了一夜,可没有办法联系我们。”客观的说,医生尽力了。医院也是负责的。/ w; N7 f9 {6 f% g- Z, j
$ U% m$ g# U0 T: ]隔壁床位上的病人告诉我:昨晚你们走了不多时,岳父在躺下的时候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只用手指着脑袋,对他喊了一声“痛”,就再也没过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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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0 r7 c+ s Z2 e) r7 \岳父就这样永远的走了,走得那样干脆,再也不给我一点机会,只留给我内心永远磨灭不掉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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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的追悼大会开得十分隆重。各级领导、生前好友,学生、亲戚一共六百多人,把追悼大厅挤得满满的。我觉得自己像是毫无知觉的站在家属队伍中,泪已经哭干了。最后的遗体告别开始,每走近岳父的遗体一步,我的心就紧一阵,这是最后一眼了!这是最后的一眼了!我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一句,眼睛盯着岳父的脸,看他就跟平时睡着了一样,那么平静,那么安详。走到岳父跟前,心里突然涌起像每晚离开时的感觉,我想亲他一下。一刹那我不顾一切的扑到岳父的遗体上,双手胡乱摸着他的脸,我那一声凄厉的哭声,点燃了全场,我觉得自己眼睛不再是在流泪,而是在流血。混乱中不知是谁硬把我架了下来。我出格的举动引得来宾惊讶不已。不知道的人说:这个儿子真是孝顺;知道的人说:这样的女婿也真难得;而只有我心里明白:我永远!永远的失去了我心爱的老人。我的心被掏空,我的魂跟着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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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谢亲朋好友的晚宴我不想参加,独自悄悄的回家躺在岳父生前的床上,祈祷着能做个梦,让我在梦里再看看我心爱的老人。我还想用额头顶着他的额头,听他带有磁性魔力般的声音,我还想他像哄孩子似的怕打我的臂膀,我还想看他侃侃而谈的神情,我还想……。没想到这一下竟成了我以后每晚关灯前的一个习惯。我祈祷,祈祷我心中的老人来到我的梦里,我祈祷,祈祷我心中的老人早日转世再次来到我的身边。我祈祷……,我不停的祈祷,不停的祈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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