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过了一周,石头的老婆果然带着俩儿子来重庆了,他老婆一看就是很普通的农村妇女,个子比较矮,和石头差了好大一截,身材也比较偏胖。脸庞圆圆的,脸上长着雀斑,但一双大眼睛还是有点漂亮的。两个儿子都是瘦瘦的,大的快赶上他爸了,但长得像他妈,小的还没有他妈高,长得像他爸,见了我都害羞,怯生生的。他们等在地铁站外面,拿着几包行李。0 Y% ^: c% o3 R1 p" W
见我来了,石头高兴地拉着我的手向他们介绍:“这是秦叔叔,快点喊人。”
) T( N7 o- J8 S. p: X; ~7 N俩孩子害羞地叫了我。我看着石头满头大汗的,衣服都湿透了,“等了好久了吧,看你热的。”4 V2 u- u) @. t# }/ ]+ P. Y
石头一边撩起衣服擦汗一边抱怨:“刚从工地出来去接他们,马上又赶到你这来,累惨了。”
: q( l8 @: J- D“嫂子,哥,我们快点先回去凉快一哈。”我从地上拎起俩行李,叫他们跟上。石头想跟我抢,我把他手推开,催促他快点搬剩下的。
& L) a3 p. {% _走到小区门口,我给保安说:“我哥哥一家来我这住段时间。麻烦您给他们开下门。”保安看到石头,说:“哦,我晓得,你哥哥的嘛,我认得到。”
/ j6 l8 Y E6 a) Z9 I( s1 f3 g* z进了家,石头麻利地脱下上衣,换上拖鞋。他老婆尴尬地对他说:“你把鞋子穿起嘛,把人家的家整臭了都。”石头往沙发上一趟,一点都没有客气:“没得事,兄弟屋头,就是自家屋头嘛。”我也赶紧说:“没得事的嫂子,哥每回来都这样子的。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W! I; v) t! G/ ~9 W$ i
“哎呀,热得很,就在家弄点稀饭喝起舒服些。”石头说。
8 g3 B0 g! \! X! e“你还是看下娃儿的意见三。”我说。+ n. ~; S/ E$ Z, Q" Q! e& u% Y2 L
他们商量了一下,坐车时间太久了累得很,都不想出门。我就出去在市场弄了些拌菜和凉面,提回来,几个人凑合着简单吃了一顿。
; b% f: W) u. z/ ~/ W% o! w“秦叔叔,你好久跟我爸爸认识的哦,之前都没见过你。”他大儿子在吃饭的时候突然问我。石头马上接话:“认识好久了哦,谢伯伯晓得。他之前住的远,所以没有机会介绍给你们认识。”他老婆也一直感谢我:“小秦,真是委屈你了,你这个哥又没得本事,脾气还撇。你看来重庆那么久了都混的不像样,还得找你借住……”
( ?" a+ ^; e2 D" _0 M. m, P石头感到很尴尬,也不说话。我马上说:“哪有,石哥人很好,也很勤快,是个好男人啦。嫂子你有福气。”* y, U5 M8 B' V+ r' a6 V$ [' Q
“啥子福气哦。自打嫁给他就没过过好日子,他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啥子生财的活路都找不到……”7 x$ g. N) x0 L. f: @3 e- S3 b
“哎呀,说那么多批话爪子。”石头忽然生起气来,“不满意就换一个!”
8 j, `$ b" P" P2 l! y“哥,你不对,不要那样说,伤感情嘛。”我赶紧打圆场。7 J( T4 A6 W( Q5 {( k. t* T" v! s
“你看嘛,他有好凶。”他老婆嘟囔着,低下声去。
6 I" L6 p" N2 {“哪个下力的有好好的头脑嘛,不都是这样,能把你们养起就够老子受的了。”石头收起火气来,转头对儿子们说:“你们看嘛,你老汉儿没得文化,就只有在城头当棒棒、下苦力,你秦叔叔学问高,工作又稳定,上班还不累还能挣钱,活生生的例子三。你们两个一定要给老子好好用功,考出那个山卡卡哈,莫一天跟到别个疯耍。”
' x8 v1 a& c3 ?' E5 b“鑫鑫还说不想上了,想跟到你打工的。”他老婆说。( M! A- B* f G6 L
“狗屁!”石头一下子火冒三丈,凶狠地瞪着他的大儿子,“趁早收起这个念想,我可不想你们又重复我的老路。”我还没看过他那种神情,这就是大男子主义的父亲吧,我心里这样想着。7 O& `! Z: @! r
“爸,你看现在好多大学生都出来送外卖啥子的哦,读书有啥子用嘛,还不如早点出来挣钱。”鑫鑫小声地说。
2 q& U; g' R s: j2 q“那不对,鑫鑫。”我说,“大学生暂时找不到工作他可以送外卖,但是你一个初中生他就只有法送外卖,这是不一样的哦。你想不想你一直都靠卖体力挣钱嘛,年轻的时候可以,老了咋个办喃?”我开导他。
( U# ?& b( ^0 v: A% `, o) x“就是,社会就是这样的。你们以后才晓得。”石头附和说。; D) H& g# z0 U% Z: F; O- c& X6 b
“反正无论上不上大学吧,还是要学个实用的技术能够养活自己就好。当然,你学历越高,选择肯定就越多了。比如你想当个医生啊、老师啊、公务员啊之类的,那肯定需要上大学的。”我给他解释。
+ B9 R7 X4 I/ g3 ~4 G“我学习又不好,看到书本都烦。”鑫鑫说,“我觉得把身体练好了,干体力活也挺好的啊。我看到网上还有搬砖的健身博主,他们生活的也挺好的嘛。”
u' L4 c# F# ^7 ~6 I9 f“不是不准你耍手机的吗?你格老子好久看到的?”石头又训斥起他来。鑫鑫不说话了。$ b) J4 R0 e% R9 j& Y+ i& S
“哎呀,一家人好不容易在一起,莫生气三。”唉,老不在一起,对一个家庭来说,是一个难题,小孩明显有很多想法,但又没有人可以交流,观念慢慢就偏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我这样想着。1 C4 v* G0 j1 c! Y' S, {
“你们的书带没的,让秦叔叔有空教教你们。”他老婆说。
% Q' J0 C6 W& g; V3 V“啊?都放假了还要学习啊,不是要带我去耍的吗?”鑫鑫失望地抱怨起来。
: b" ?- D+ D: s8 I. ~“明天就带你去耍。”我赶紧说,“不过耍完了还是要学习功课,不要浪费时间。”4 d+ \0 u5 i9 O9 y, b; l4 d
两个小孩子终于开心地手舞足蹈起来,石头看他们开心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 N) h) k L& P; L, o当天晚上我就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夜。第二天,我开车带他们一家去乐和乐都耍了一整天,孩子们看到狮子老虎长颈鹿,玩了翻滚列车摩天轮大摆锤,都开心坏了。石头也像个孩子似的跟着他们玩,我想他之前一定没有玩过这么多游乐项目。只有他老婆啥也不敢坐,她说光看看就吓死人了。$ l" G, [ e5 l2 d, `; q' O
“小秦,真太谢谢你了,娃儿从来没有这么耍过。这儿太好耍了。”他老婆说。
. e* g( k0 E1 M# o“耍就要耍好嘛。好不容易来一回。”我看着石头他们父子三人顶着大太阳还玩得起劲的样子,说。
& w8 q3 g0 A7 [1 |. J7 I“一定很贵吧这。又让你破费了。”
- x- S" z& z* T7 s9 j. D" B4 H, o“没有,我有福利,可以免费带五个人来,要不是车坐不下了还可以带一个。”我说。# v/ W( i; E# @2 C x1 [3 F/ W
“啊,你的工作真的太好了。你咋个会和他认识呢?他一个粗人,你们简直不可能成为兄弟的呀。”他老婆很好奇。我能咋说呢,只能敷衍她,“石头哥来我们单位干活我们认识的,还有好多个呢,还有谢胡子他们。”: o$ ^, \' k( V9 q- R
“哦,那个谢进是吧,他们倒是一直在一起干活。那也很奇怪啊,你们咋个会耍的恁个好,我看他跟你一点不客气。”4 B" o- l% ]# A& { w7 P. x) q
“没得啥子的嫂子,我们兄弟伙不讲哪些钱啊,工作啥的,脾气和就耍的好嘛。”我只能努力掩饰。" r* {4 e& b# F( f$ D
她想了很久,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嗯,我觉得你们两个还是有点一样。”' F7 Q# X( I& e5 ?1 ]# U( W4 Z
“啥子呢?哪点一样?”我好奇的问。
1 \4 k/ N( e) ^% q' w2 M“就是一样的单纯,傻。”她捂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 C( }. ?' n) w“你还没结婚啊?”她又问。我早料到她会问这些八卦了。
& L& g, j9 X8 v3 k" k“没遇到合适的。不急嘛。”
8 j5 W8 e2 f1 h( r6 b“我看你哪里都挺好的,又帅,咋个没得女朋友喃?”" q- a: P4 |5 h
我的脸上汗水冒了出来,“我有……她……去外地学习去了。”我编造了一个谎言。2 c5 t2 Q( z. Z3 S; B
“哦,怪不得,我就说不可能没得的嘛。你女朋友晓不晓得你有这么一帮穷哥们?”唉,女人真的是善于刨根问底。
- O" S" o! ]! g- X- B% S! O“她晓得啊。她又不管我。”
& G7 U( m& g: y) i' q“咋可能哦,要是我我肯定不得允许你跟他们来往。不是一路人嘛。”
- I4 v* u$ q" E3 @2 r9 I8 ~“哎呀,嫂子你渴不渴,我去买水来哈。你等在这不要动。”我赶紧编了个借口逃离了她。" o2 m4 @# ^' O7 h
晚上又带了孩子们去华莱士大吃了一顿烤鸡汉堡可乐。他们都吃得很快乐。鑫鑫边吃边说:“爸爸,我好想一直留到城里头哦,不想回去了。”& x+ g3 @) E( ~4 V& R
“乱说,你在这又没法上学。”石头说。! i+ f, u6 S+ E
“哥,我觉得还是可以考虑,反正他们学籍在重庆,农民工子女也可以入学的啊。”我说。: O6 v! l o8 n! }+ x/ P
“哎呀,要有房子才行。”+ S) ^% M) T3 [& Z& A; c7 B
“公租房也可以三,你去整一套把一家人接过来嘛要不。”我给他出主意。: ?2 t# p: m+ u' h/ v' a
他搔搔脑袋:“还有这种政策?没听到说过啊。”3 p f- o1 J/ n3 B. h& z
“真的啊,那样的话就太好了。”他老婆高兴极了,好像他们一家就能住在一起了似的。% S9 h0 B: I( X V g
“要不我帮你去咨询一下嘛。我记得好像要交社保就行了,跟单位签合同就是。”( N/ S: L9 y5 E9 ^
“那还是比较简单嘛,谢胡子他们好像就是合同工样。”
5 W6 K+ `; C u“不行的话我还可以帮你们申一套,但好像没法解决入学的问题。最好还是你们去申一套,就可以过来读书了。”7 |& W, c A* X
“哎呀,太好了,咋个有这么好的政策我们不晓得。”他老婆开心极了,她推了石头一下,“你看嘛,有学问就是好,你一个大老粗在城里啥消息都不晓得,白混了那么久。”石头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 i h- `7 f0 Z. l- \1 Z
吃完晚饭,石头带我去谢胡子那边住。他丝毫没有像他老婆一样觉得开心,一路上都低着头不说话。我看他满脸阴云密布,就问他:“你做啥子了?哪个又惹到你了嘛?”
~$ C6 w3 K" K4 z“你咋个给她那么大的希望嘛。”他抱怨着。5 [' l" j! P' {1 l" b; N2 d
“咋个了呢?能过来当然是好事啊,你们一家就团圆了三。”我奇怪于他对这件事的反应。
5 }0 j# |+ K$ ]" D P: x: p- G' I4 L“那我们两个咋办嘛,她一过来肯定要把我看到起。”他抬起头来望着我,“难道你……希望她过来啊……”他有点沮丧。
' }' z) R& }1 @9 F, u7 \“瓜娃子。”我拍了他肩膀一下,“你又不是天天上班下班,还怕我们两个没得机会搞啊?你想了就说你在工地,过来就是了三。”6 e9 u4 ^; }; }
“也是哈,我想的太多了。”他高兴了起来,“你真的要去我们那住啊,有点挤哦怕是。”
! ]4 z' A" F+ T“那我去科室住嘛。”
9 H' G) U1 u$ `5 a1 W2 s2 l0 j8 P2 s“算了算了,你去嘛,反正是周末,还热闹些,科室就你一个人好无聊嘛。”说着,我俩就到了马家岩建材市场后面的一个老旧的筒子楼里。石头说这里是市场搬运工们的宿舍。我看除了不是彩钢房,跟工地上也差不到多少。一进那栋楼,透过昏黄的灯光,走廊上空胡乱地牵着绳子,挂着工人们洗过的衣服,走廊两侧很多煤气灶,墙壁也黑乎乎油腻腻的,每个宿舍门口旁边都堆着很多臭鞋臭袜子,弄得走廊的空气浑浊不堪。一个膀大腰圆的工人光着膀子叼着烟,穿着拖鞋,拿着脸盆,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里洗漱,看到石头给他打招呼:“回来啦。”6 l% w/ W7 W$ r- V' q
“嗯。谢胡子他们都回来了三?”石头问。
4 l: j* @% `) [- u |5 D3 ^“在呢。又在喝酒吧。先走了。”他说着离开了。
9 T* u" x/ r) F9 H5 c我们上了二楼,石头推开了靠着楼梯的一个房门,里面烟雾缭绕,几个光着上身的汉子正聚在中间喝啤酒,一看我们进门了,都转过头来。我顿时呆住了,除了谢胡子我认识,国华也在里面。% T7 x8 w% t! }3 ?. J4 m+ {9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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