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和老外老公从下半身开始铺就爱情路

fuckass · 发表于 2009-12-7 22:23

支持
。。。。。。。

准而立胖哥 · 发表于 2009-12-7 23:22

哎，望穿秋水等更新呢

楼主也很可爱哦

蛮喜欢的

redmoon11 · 发表于 2009-12-8 00:20

最近忙几个大考加assignments,好不容易喘口气上来看看，发现作者更了，第一时间打电话取得转载授权，全盘放出。呵呵。
不过我也翻不了页老说未定义操作，能麻烦哪位大哥给看看嘛？

redmoon11 · 发表于 2009-12-8 00:21

第三章
那一切都发生得格外迅猛。

好像坐过山车一样，我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捕捉到，就已把那姑娘带回了国，见了我的父母亲。

她是淫肠太太的亲戚，比我大两岁，原东德与波兰的混血，个子非常娇小，来我所在的城市参加体操集训。

淫肠把这姑娘带到我家借住的时候，我扑上去给他一拳，笑骂：“我靠，塞个姑娘来当阻碍物，你作弊嘛。”——我曾跟淫肠比赛彼此在床上的魅力，每次都拍下不同419对象的裸照作证据——尚未分出胜负，这家伙让小姨子住在我家，老子哪儿还敢往回带人呐？

淫肠唯唯诺诺，面露苦笑。不知怎么的，这几天他总心神不定。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他是老婆要生了在操心家计，要我说，百分百是痔疮犯了。

骂归骂，老子兄弟义气还是讲的，一手一只皮箱把姑娘领进门。那女孩很开朗大方，一双灰绿色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进了门就主动过来跟我行贴面礼，脸颊鲜桃般粉嫩：“娜塔莉。”

咳，说实在的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跟年轻女性同住，多少有些兴奋，忙摸出张正人君子的面具带牢了，也凑上前去：“欢迎，室友。”

她身上有股清冽的香气，后来跟我回国时，我才知道是薰衣草。皇天在上，对她老子的小心肝绝对是纯美如羔羊；那时打死我，我也绝料不到有朝一日这姑娘跟我竟会变成那种关系。

彼时伊安仍在努力和我“做知己”，几乎每天都要煲电话粥，更不必说email与手机短信了。我对他完全没存戒心，鸡零狗碎的啥都倒给他。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年龄大些，我总情不自禁跟他撒娇，妈妈的，如假包换的肉麻加甲醇（假纯），老子自己都脸热。

好在伊安极其合作，他聪明、睿智、彬彬有礼而又充满热情，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心领神会，他对我殷勤得过了头，令我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

然而，很多时候挂了电话，我都在想，如果不是因为想跟我做长期伴侣，伊安是否还会如此体贴地关爱我？他对每个人都如此，还是只有我特别？像这样下去他到底能忍多久？到底我们谁会先放弃这游戏？如果一直磨蹭下去，无疾而终地成为朋友，我到底会不会觉得惋惜？

一切都非常矛盾，我没法给他想要的，可也根本不敢让他知道我给不起。

男人有了烦恼，最直接的发泄途径就是通过下半身，而且我也根本没打算为伊安守节，所以该玩的还是玩。

不过话说回来，家里有娜塔莉住着，总不能公开带个男人回去胡天胡帝吧？这点绅士风度我还是有的。何况性向这个东西就像女人的乳房，虽说藏得再严也有曝光的那一天，但并不等于姑娘们就可以不穿乳罩、波涛汹涌地当众裸奔嘛。

是以那段时间我都只在外面打野食。偶尔喝多了带人回家，也不过就是停车场玩玩车震，或钻进公寓安全梯弄快速加农炮。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太阳黑子爆炸导致老子情欲爆棚，几次之后就越来越觉得此种程度的发泄完全不够塞牙缝。

我在挑419对象时口味也明显有变，专找看起来像纯1的高大中年白人。可无论怎么做都觉得不足，任跟谁在一起我都想起伊安。谁都比不上伊安，谁都没他那么矜持、温柔、隐忍而性感，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全身心投入地做爱，和419对象，再怎么嗑药都没用。

我真的时常想起我跟伊安在一起的那三天，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越来越多的负面情绪堆积起来，我不堪重负，终于连娜塔莉都看出来我有心事。某个周末她煮了锅世界闻名的德国咸猪手，把我喂饱后旁敲侧击地问：“你是不是感情上有什么坎坷？”

我看着她，心想老子是有满心感情上的坎坷，但偏偏是全不足为外人道的。

或许我直愣愣的眼神令她误解，她拉着我去了酒吧，喝得烂醉后同我倾述嗜赌前男友的种种劣迹。

她满脸热泪，睫毛膏化开了，在眼下淌成两条漆黑的小河，她问我：“Tony，是不是连你都不喜欢我？是不是从没人喜欢我？”

我无话可答。虽然不熟，但她人挺和气，又做得一手好饭，我要是直人，或许真会喜欢上她……老子无限感慨。

结果感慨中不知不觉酒就喝多了。

在德国的地下小酒馆向来都能买到那种令人飘飘欲仙的“小东西”，喝完酒又顺便磕上点药，两人回到家，水到渠成地……“那个”就发生了。

请别问我细节到底如何，我也不想声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我只是觉得惊奇。原来对着女人，我竟然真是完全无动于衷的。

可是，后来，胯下那根东西被紧紧握着爱抚亲吻……娜塔莉是个很主动的姑娘。

而我幸不辱命。

事后我一个人跑到浴室去冲了半小时热水。虽然最终也射了，但我想不到跟女人做爱是这么……无聊而且龌龊。

我开始认真考虑我是否真有能力跟淫肠一样加入隐藏派的大军。娜塔莉不是身材不曼妙，但要我抱着这具躯壳睡觉，我觉得我会永远夜不能寐。

然而我根本没得到机会去做决定，第二天一大早我妈就从娜塔莉那边知道了我俩 “生米煮成熟饭”的好消息。

娜塔莉是个典型的西欧姑娘，骨子里叛逆可表现得比谁都乖巧。这些日子她常替我接电话，德国腔英文令我那为儿子性向操碎了心的老妈一见钟情。她也大大咧咧地爱开玩笑，可怜天下父母心，她不知道一句“Tony在我房间睡觉”，会让我妈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从娜塔莉手里接过电话时，我听见我妈在另一边泣不成声：她绷了这些年的弦总算可以放松了。

我妈是个颇为天真的人。当年她算文工团少见的才女，能唱能跳还会说外国话，后来被我老爸三弄两弄搞得未婚先孕，生了儿子还妄想回去唱台柱。结果是婚离了（我的抚养权归我爸），艺术梦垮了，人也被全城唾弃到尘土里。我高中出柜时，所有人都把错归罪在我妈身上：骚女人生出来的当然是怪胎。

那个时候，为了我跟男人上床，我爸险些活剐了我。这些年之所以还认我，是因为他无论怎么在外面找女人，也生不出儿子来。像我家那种传统的“书香门第”还是非常重男轻女的，身为四代单传的长孙，老子就算抽大烟也还是长孙。何况我又不是真的抽大烟，最多偶尔吹吹男人那根箫而已（多数时间还是被吹的哈）。

只是现在情况有变：我爸老蚌生珠，总算给我弄出来个弟弟，眼看就要满百日了。我妈怕我上火，一直瞒着不敢让我知道。

毫不夸张地说，听见我妈的哭声我心如刀绞……而且，一想到 “长孙”此位已经有了替代品，而我这没用的废柴异类很快就会被彻底遗弃……就算跟我爸没啥感情，那滋味，也还是像三九天喝冰水，从头凉到脚。

一时间我心乱如麻，支吾半晌，身不由己地答应我妈，明天就把“未婚妻”娜塔莉带回去示威，给我爸全家好好瞧瞧。

我必须承认，在做出这个承诺的时候，我完全没想过伊安或者任何一个同性床伴。老子好歹也是个男人。血浓于水，性欲也好、爱情也好、未来也好、承诺也好，在亲情面前真是连根鸡巴毛都不如。

因为得回实验室请假，机票也就顺便让人送到那边。去取的时候恰巧给淫肠撞上。这老小子口水多过茶，见我突然请长假，贱兮兮地揽着我的腰，挤眉弄眼：“喂，我听说中国人最喜欢白人，你看好伊安，可别回去就给抢了……最好先把他榨干，你们东方人说的：不让虎入穴焉能得虎鞭嘛。”

……入穴……入穴你妹，早知道不教这淫虫成语了。我哭笑不得，一时放松警惕，跟他说了实话：“我是带娜塔莉回家见父母，关伊安那条鞭啥事。”

淫肠大吃一惊：“你不是带伊安回家？机票名字我看看？喂……你们……等等，娜塔莉在波兰有男朋友的，你什么时候跟她搞上的，我怎么跟我老婆交代啊？！你……你这样让伊安怎么办？圈子里几乎人人知道他迷你迷得要死，连我都清楚他每天几点钟打电话给你，你怎能这样欺负人？！”

他连珠炮一样的质问让我隐约觉得自己的做法似乎的确有失商榷，但条件反射地还是辩解：“娜塔莉的男朋友和她分手了，我跟她发生了关系，按东方人的理念我要对她负责……而跟伊安，我们不可能的，我家不会接受他，我也不会接受他。”

淫肠闻言静了一刻，随即冷冷盯住我，蓝眼珠像两颗玻璃弹子：“你是为了你自己活着，还是为了你的家人？你跟伊安不可能，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他？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喜欢你？还有，你要对娜塔莉负责，你难道不要对伊安负责吗？”

我语塞。

我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才能让他清楚我心里对伊安那一团乱如云雾的感觉。而且说实在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感觉到底是什么。

淫肠指责我半晌，见我咬牙切齿地只是扮锯嘴葫芦，狠狠啐了我一口扭头就走：“你真让我失望，薛童。”

我仍没法还嘴。

我低着头，看见日光将脑门额发的影子投在脚尖。我从没这么茫然过，隐约觉得像是站在悬崖峭壁，一迈步就是深渊。而可怕的是，我根本不知道到底深渊是在哪个方向，无论前进还是后退，都很有可能万劫不复。

娜塔莉对我忽如其来的旅行计划表现得无奈而合作。自被我从体育馆“打劫”出来，她就异常沉默，一路上只是呆坐出神，直到飞机降落，才勉强露出微笑。

但她的确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在我只字未提的情况下，居然立刻就看懂了我家那摊子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

她也格外乖巧而机灵，在我爸那家人面前不卑不亢，可又从不冷场，动不动拿现学的中文摆些可爱的乌龙，逗得所有长辈开怀大笑——况且她那长相也绝对讨人喜欢。

中国人就是这样，再不成器的娃，只要带个趁头的姑娘回家，立马身价百倍，人人刮目相看。更何况娜塔莉是头如假包换的“大洋马”，更何况我立刻就要拿到外国名牌大学的硕士学位。

再进一步，到后来，因为带回了娜塔莉，在某些不甚亲近的亲戚眼里，连我那令人尴尬的“前性向”也都变了含义：非但不丢人，反更说明了我是个男女通吃、路路玩得转的、“男人中的男人”！

一切荣光从天而降。同父异母弟弟的百日宴，我与娜塔莉反客为主，成了真正的主角。自我爸妈离婚以来，这是第一次我能挺直腰板站在人前，我兴奋得像打了鸡血。要我形容，只有四个字：扬眉吐气。

所以那时对我来说，娜塔莉已迅速脱离了酒后乱性胡搞上的“女朋友”这一角色。诚然我对她毫无一丝性冲动，但她是我的护身符外加万能漂白剂。她让我路路畅通不再是异类，我像膜拜圣母一样尊敬她，对她我有一百亿个满意。

我爸对娜塔莉显然也是满意的，他跟我虽仍不怎么说话，但临走塞了只钻戒过来，要我“趁早把正事办了”——从我记事起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和颜悦色。

而我妈则是最宽慰幸福的那一个。临上飞机，她偷偷把我拉过去，从领子里拉出块绿油油的翡翠：“你看，这个东西，十九万港币，妈妈半辈子的积蓄都在里面了。娜塔莉很好，妈妈很满意，你快跟她结婚，到时我把这玉送娜塔莉——给她我不可惜。”

我看着我妈，心里满是柔软而酸楚的情绪，只能笑着逗她：“哟，这么绿，塑料的吧？”

“呸，”我妈捶我，又一把把地捋我额前不听话的乱发，眼里满是泪，人却笑着的：“童童你长大了，总算懂事了，妈妈实在太高兴……你跟娜塔莉快生孩子，妈妈给你们带。”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我没法接话。那时我还未满二十二，可我妈已经在等着我的下一代了。我知道只有拿“孩子”这样东西作保证，她才能真的相信我是幡然醒悟、不再“堕落”去跟男人鬼混。

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明天：我会面无表情地跟娜塔莉结婚生子，之后她戴着我妈的翠玉牵着混血儿子光耀我家门楣，而我想着男人的裸体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可看着老妈的泪眼与微笑，身为人子，你能说一个“不”字么？

我给我妈看了那只大如冰糖的钻戒，还跟她严肃保证：回了德国，脚跟一沾地面就向娜塔莉求婚。

我妈笑得极其欣慰，过了安检还在那一边比比划划，要我求了婚立刻打电话回家报喜。

我咬着牙一一应承，等上了飞机才开始心乱如麻。

不知为何，我其实并没特别想要去为某个同性床伴多考虑，然而给了我妈承诺之后，只要一闭上眼就开始看到伊安的面孔。

他拿那种洞悉分毫的笑容对着我，蓝眼珠藏在长睫毛之后……其实不光是在一起的那三天，这段时日每次电话、每封email、他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他每个动作……甚至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都仿佛仍在我鼻腔之中。

一瞬间我几乎要发狂。不光是伊安，过去我睡过的、睡过我的、有过一炮之缘的、擦鸡而过的近百个男人汹涌澎湃地从记忆里涌现出来，排山倒海。

我险些尖叫出声——然而我做不到，我根本没这个勇气当众丢人。空姐过来给我系上安全带，示意我“稍安勿躁”。我乖乖照办：就这样被禁锢在座椅之上吧，就好像现在的生活状态一样，完全不乐意被束缚，可为了安全我别无选择。

心绪纷乱地一路赶回去，横跨欧亚大陆的十几个小时里我一刻也合不上眼，满心满脑想着自己灰蒙蒙的未来，提心吊胆。

等到家我发现手机上有许多未接电话与短信——回国我特意关了全球漫游服务——其中除了淫肠外，伊安打过三四十次电话，最后一则短信说：“我在德国，住在你家旁边的xxx酒店，如果你方便，回来我们见个面好吗？”发信日期是前天凌晨。

大脑像被什么紧紧攥住，我握紧手机呼吸困难。我不知他是否还在德国，可该来的总会来，何况我早有心理准备。

我只是不明白为何一瞬间心里会有如此巨大的委屈与失落，甚至有种极坏的预感，觉得自己就要变得一无所有了。

“Tony？”娜塔莉在我面前坐下。舟车劳顿，她眼下带着浓郁的青痕，像只心事重重的浣熊：“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你有没有时间？”

这一路我魂飞魄散，没跟她说过话，此刻听到她的声音，才突然被拉回现实，立刻觉着有股冷气沿着脊柱从脚底一路升上来，手脚都是颤抖的。

我愣愣看着她，想起给我妈的承诺，口袋里那只戒指沉得好像五指山，而掌心的手机烫得像热碳。

我怕得厉害，不顾娜塔莉的疑问与阻拦，跳起来一步冲出家门，直奔伊安下榻的酒店。

在大堂等了十分钟左右伊安才下来。那之前我连电话都不敢打给他，我怕他已回了荷兰，我更怕连当面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有，就什么都烟消云散了。

他穿着Diro Homme的新款衬衫，看上去格外年轻。人站在我面前时带着熟悉的松木香，微微低头看我：“怎么这么狼狈？”

啊，啊……我有点愣。的确，刚从地球另一端爬回来，就算是周杰伦这时候也不会好看到哪儿去。

我很尴尬，抓了抓头发又拍拍裤腿……结果带起穷凶极恶的一蓬灰尘，搞得酒店大堂人人侧目。老子满头黑线，也不知为什么，在伊安面前，我这么怕丢人。

伊安侧着头笑起来，手搭在我肘弯：“去喝杯咖啡吧，你看上去真的很需要它。”

我唯唯诺诺。他指头热得跟什么一样，那温度沿着胳膊滑溜溜钻进胸口，而后顺流直下直奔小腹。妈妈的见鬼了，过去几天累得狗一样应酬我爸家那堆姑婆，连晨勃都神龙见尾不见首；谁知给伊安指头肚摸一下，小弟弟就充满拔地而起的气势……娘哩，薛童你个没出息的色情狂。

胡思乱想着，跟伊安进了酒店餐厅。说来也怪，一路跑来的时候我心慌意乱得几乎当街狂叫，可一站在伊安身后就彻底风平浪静，仿佛只要有这人在，所有苦难都能迎刃而解似的。

点了咖啡我干脆抛弃所有风度，将脚搭在对面沙发座上摊平，穷形尽相地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

“刚回来？”伊安低声笑笑，顺便在我小腿上按了按：“累了？”

这家伙，他手掌一定有魔力，不过是摸一下，老子立刻惬意得筋都全部软掉：“对呀。德国汉莎一定是要破产了，公务舱座位都搞得像沙丁鱼罐头。”

伊安没接话。他手仍搁在我腿上，带着微笑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眼珠湛蓝像是深海，一副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述的样子。

我被他看得浑身发麻，讪讪地将腿收回来，蹭着椅背坐直。咳，明明是来说分手的，怎么习惯成自然，又跟他撒起娇来了……这气氛，让老子怎么开口。

“我明天回荷兰，本来想着见不到你了……”半晌伊安打破沉静。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我脸上收回去，盯着窗外，停了一会儿才低声继续：“从你同事那里，我知道你今天回来……我也知道你跟谁一起回的中国。”

他一句话说得我瞬间内浑身僵硬。原本还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在期待他仍不知情，然而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一时热血冲到头顶，我义愤填膺，妈的，淫肠这王八蛋，没长下巴吗？凭什么老子啥私事他都要跟人讲一讲？奶奶的丧尽天良！

“他……他胡说八道的，他没有道德！我跟谁回国关你什么事？为什么他要替我告诉你？！”条件反射地，我将一切都迁怒到淫肠身上。

“对……”伊安盯着窗户露出个笑容，仿佛那玻璃多有趣似的，“对，你跟谁回中国关我什么事？”

这话让我心里一咯噔。

随即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窗外斜阳照进来，在他鼻梁与下巴画出流畅的金线，长睫毛好像蝴蝶的翅膀。他是这么英俊的一个人。

我无法再接话，怔怔地看着他，将咖啡举起来又放下去，加了半罐子方糖叮叮当当地搅和，半天才能开口：“我爸跟他的情妇生了儿子，我只是回去参加百日宴。”

“嗯。”伊安安静地看着我，示意我继续解释。

我被他盯得如坐针毡，实在没办法，只能将额头埋进手掌，支吾半天，竟挤出一句：“我跟娜塔莉……就只做了一次而已。”

话出口我就觉得悲怆，而且莫名其妙地气短，好像偷吃的老鼠突然被猫逮到。

伊安仍看着我，过了半晌，得花多大力气才能张口似的：“那么，你是要跟她在一起了吗？”

餐厅里很安静，我听见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我……”

“你还是觉得女人比较好对不对？”他并没给我回答的机会，绷着声音紧跟着问：“你不想跟男人在一起是不是？”

“不是，”我被他问得头疼欲裂，脱口而出：“我从没觉得女人好。”

“可是？”伊安皱起眉盯紧我。

我用力深呼吸，觉得每个字都仿佛结成固体塞在了喉头：“可是，我必须跟女人结婚。我得生个孩子跟我家里交代。我不觉得女人比男人好，我……我想我可以表面上做她的丈夫，但私下里，我可以跟男人在一起的，就是说，比如说，跟你……就算我跟娜塔莉结婚，我们还能继续做情人……”

“私下里？”伊安打断我。

“对，私下里做情人。”这话说出去，自己都觉得胸口像被什么死死压住了，于是更语无伦次：“就是长期性伴侣，不，不是，就是可以做爱的好朋友，知己！对！做知己！当然你可以一直在上面，我可以学着做个好0号，真的，你可以都在上面，我们……我们可以试着磨合看看。你……”

“知己吗？”他再次打断我，脸色煞白的。

伊安是个谦和有礼的绅士，如果不是情绪激动他不会如此连着打断我。我被他的气势逼住，咬紧牙关，无法再发一言。

“我……我，”他再次侧头去看窗外，喉结在颈间上下滑动，声音低沉：“我其实早已经料到会这样，这一周我做了很多打算。你不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才劝服自己，跟自己说如果你觉得女人比较好，我该祝你幸福。我知道我年龄大了不讨你喜欢……可我也做了许多梦，期待有奇迹让你觉得男人比较好……这样我多少有点希望，只要我好好待你，你会喜欢上我……可我想不到，原来你真会选择最坏的方法。”

“我没法接受。”他终于回头看我，睫毛湿漉漉地：“我有底线的，薛童。虽然我是男人，可我想跟男人平等地恋爱、结婚，我不接受你的提议……虽然，”他低下头，用手捂住眼睛，我听到他声音里的哽噎：“我喜欢你，是真的很喜欢。”

“我不是嫌你，”我也低下头去，没办法，眼睛莫名其妙地发热，我怕自己会当众失态：“真的不是，你很好……哪里都很好的……你对我也很好……”

“谢谢你。”这是伊安今晚第三次打断我。他坐直了深呼吸，一手在我手背按了按：“我都明白，你不必再解释了。”

他脸颊仍绯红着，指尖却冰凉。我想不出他到底有多深的自控力，也不敢去想他到底在过去那一周做了多少艰难的心理建设，他这个人稳如磐石，他说我不必继续，那我就真的没必要再说下去。

我只能直挺挺地坐着。分手分得如此顺利，可我心中非但不觉得释然，反而一片空白。

“回去吧，你结婚的时候……”对坐良久伊安开口，非常疲惫的样子：“我会去观礼。”

“……嗯，那么，”我突然觉得难受，反手握住他手腕：“我……我走了？”

“嗯。”伊安没动，他又扭头去看窗外。从这个角度我只能瞧见他鬓角细微的金色汗毛，他额上青筋全鼓出来，我知道他在努力忍着不要哭。

已是晚餐时间，咖啡厅里渐渐热闹起来。不住有人在看我们这形容诡异的一桌，可我实在无法再去顾及体面。我心里溢满酸楚、委屈与不舍。指头贴在他手臂上，出了汗。两个人都皮肤冰凉。

侍应生第四次来旁敲侧击地问“加些什么饮品”的时候，伊安终于把头转过来。他表情很平静，就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仿佛我们第一次见面一般，温文尔雅、彬彬有礼：“晚了，你请回去吧。”

“好。” 我应承，但坐着没动。

他这态度令我突然之间觉得心寒。

这人，一口一个“喜欢你”，可一旦没希望了，之前那么温柔关爱的态度马上就全盘尽散。怎么就能跟水龙头一样收放自如，拧紧了就滴水不漏？

“回去吧。”他再次柔声催我，另一只手过来拍了拍我手背，以一种长辈的宽容。

“送送我。”我不甘心，脱口而出：“咱们走走，好不好。”

伊安皱起眉，他就这么凝目看着我，直到最后有个笑容浮起到皮肤之上，仿佛比谁都无奈似的。

他没再拒绝我，沉默地站起来，笔直地走出去。

我越来越魂不守舍，掐着他手腕，一脚高一脚底地跟着，回家的路连着走错了好几遍，下意识专找那种人迹罕至的小路去钻。

伊安一直没说话。

夏天的夜晚总算缓缓黑透。柏油路在地面两翼映出路灯暗淡的湿光来，脚步声嗒嗒地让人心烦意乱。也不记得两人到底肩并肩地绕了多少大圈子，脚板酸胀得像要从鞋里崩出来，可我只希望我家远些再远些。。

我也一直没松开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心跳节奏始终跟我的一样，脉搏贴在一块儿的时候，我仿佛整个人都溶化掉，心神都系在他身上。

等远远看到我家公寓，某种情绪占据了我全部理智，我没法再若无其事下去，拉住伊安商量：“你……你再考虑考虑好不好？……其实你根本不需要做很久的地下情人，只要一年，一年就够了。我跟娜塔莉生了孩子马上离婚。”

伊安并不看我，脚步不停，脸冲着前方：“过去那个礼拜，我天天来你家公寓门口坐着。我设想了很多可能性。你说的这个办法，是我心中排第二位的糟糕——最糟那种你刚才在酒店已经提出来过了。”

“你……你别这样……”太阳穴上血管突突地在跳，我烦乱到极点，眼见到了公寓入口，恶狠狠地掐紧他手腕：“你为什么不答应？一年而已为什么不行？！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想跟我长期吗？！”

他让我给掐得痛吸一口凉气，终于转过头来：“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你会离婚？”路灯斜斜照下来，他瞪着眼看我，像法官对着罪犯：“离婚不需要对方同意吗？这是你们东方人的逻辑吗？”

……他说的全部都对，而且一针见血。

果然他以前的温柔包容都只是为了讨好我，像现在这样公事公办地针锋相对，令我立刻无处遁形，也无言以对。

两个人静下去，默默地面对面站着，看着对方的影子在路灯之下变得越来越鲜明而疏离。

半晌伊安开口，轻声提醒我：“回去吧。”

“再等等。” 我握着他的手腕，用尽力气看他。心里知道这就是最后了，可怎么都不能道别，总觉得再多呆一秒也是好的。

“你家好像有客人。”伊安任由我看着，清清喉咙，再次提醒。

“啊，啊……”我茫然，去看时才发现我家落地窗帘后人影攒动，简直像在拆屋子。

……拆就拆吧，我一点也不想上楼去，这边更重要。

“回去吧。”伊安见我没动作，催我。他靠得近些，路灯将他的影子罩在我身上。他体温总比我的高，不过是影子而已，这么近地接触到，立刻就觉得温暖。

我无法松手，凭直觉往前凑了凑，闻到他身上的松木香，忍不住央求：“那亲一下，可不可以？”

伊安轻轻笑了笑，看着我，非常踌躇的样子。我屏住呼吸默默等待，他靠得这么近，我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也不对，该是我自己的心在响如擂鼓。

等了大概一世纪之久，松木香越来越近，温热的肉体贴了过来。伊安的嘴唇在我鼻尖触了一下，声音低哑：“你回去吧。我们还是朋友，我保证。”

“嗯，”眼里实在太热了，我合上眼帘，用力深呼吸：“还……还有呢？”

“好朋友。”嘴唇温软地又落在我眼皮上：“就像你说的，做知己。”

……他连个正经的吻都不肯再给，可见是真已下了决心。我越发觉得难受，挤出个笑容，豁出脸面去：“不够的，我还想跟你做爱，我喜欢跟你做爱。”

“……那不行。”他呼吸顿了顿，随即站直了：“……再见。”

“别，别走。”我浑身发软，心里一阵阵发酸发麻。

我完全料不到自己会如此失态。毕竟带娜塔莉回国时就等于已经做了选择。

我也从没想过自己竟如此留恋他，一想到今后就要面不改色地做普通朋友，心里就好像有什么马上快要破掉一样。

“回去吧。”娘哩，这简直是他今晚说得最多的一句话，老子听得恨不得把他嘴巴缝上。

他退开一步，示意我松手：“我明早回荷兰，临走一定过来看看你，好吗？”

“别这样，你先别走。” 我无法再顾及更多，上前一步死死抱住他的腰：“你……你再考虑考虑？或者，你明天来看我，我们再商量？我们明天可以做爱，不……不在这里，找个地方，对，酒店，去酒店！你可以在上面，我保证……好不好，好不好？”

伊安身体僵直，我每说一句他就叹一口气。

始终他没回应我，只是慢慢地将我手臂掰开，拖着步子从我怀里迈出去。他渐行渐远，虽然一步一回头地，可到底没停下来。

灯光实在太暗，我看不清他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我也无法再挽留，只觉得浑身一点一点彻底冷下去。

夜凉如水。我不记得自己到底在公寓门口发了多久呆，胸口空荡荡的，像被谁挖了个大洞。

“Tony，楼下是你吗？”公寓大门的对讲机传出娜塔莉的声音。

“是我。”话说出去我才意识到自己嗓子竟哑到了这个地步。也是，刚坐了越洋飞机……又走了这么些路。奇怪的是我也不觉得累，好像知觉都跟着伊安跑掉了。

“那我们下去。”这话她似乎是对着旁边的人在说。背景并不安静，刚才见到那许多人影在客厅里，莫非她知道自己蜜运到来，在预先开party庆祝？

也罢……也好。

我揉了揉脸，把理智一块块从地上捡起来拼凑整齐，再将我爸给的戒指取出来攥在手里，对着大门单膝跪下，开始努力燃烧小宇宙。

的确一切都很顺利。其实我早就决定跟伊安撇清关系了不是吗？他这人龟毛又固执，我本来就不喜欢他。所以刚才的失态根本不算什么，我只是怕得罪老板而已。

现在……现在只要按照计划，等娜塔莉下楼来开门，我就可以跟她要求结婚，然后打电话报喜，众望所归地做个规矩的孝顺的……性向“正常” 的……成功人士。

只是我心里木渣渣的，头昏眼热地只想大喊大叫，又想跳起来跑到南极去喂狗熊。这辈子我从未如此委屈过，世界上不会有比我更悲哀无奈的求婚者。

或许我该跟淫肠取取经，说不定他们隐藏派都有本求婚菊花宝典，能让人理直气壮、容光焕发地挂着直头卖G肉……“卡啦”一声，正胡思乱想着分散注意力，公寓大门开了。

我举着戒指抬起头，有点愣：“怎么是你？”说曹操曹操到，想着淫肠，开门的居然就是淫肠。（倘若老子想的是拉登，那现在岂非就要看到一架飞机……咦，又一架飞机……？）

“你这是……”淫肠一手提着一只皮箱，也愣在当场，活像见到外星来客。

我耸肩笑笑，懒得与他啰嗦，视线绕过他直盯盯地去看跟在后面的娜塔莉：“娜塔莉，嫁给我。”我冲她举一举戒指，再挤出个笑容。

娜塔莉身后站着淫肠太太，两个女人瞪着我，嘴巴张得能塞进只榴莲。

咳，娘的，果然老子太英俊，让姑娘们受宠若惊了。我深吸口气，换上张卡萨诺瓦的面孔，尽量将语气放温柔：“娜塔莉，嫁给我。”

“喂，你胡搞什么？”淫肠将箱子甩在地上，粗声粗气地过来拉我：“别玩了，娜塔莉有正经事要说。”

“滚。”要不是你这王八蛋多嘴，说不定还能多瞒伊安两天，也不至于尽失先机让他走掉……虽然他走那是迟早的事。

“薛童，真的，”淫肠双手叉腰，瞪起眼睛：“别玩了。娜塔莉要搬走了，她男朋友来德国了。”

“操你娘的男朋友。”我嗤笑。

“是真的。我必须搬走，Tony，这一切都是误会。” ”娜塔莉的面孔从楼道暗影里浮出来，像只苍白的水母冉冉升起在海浪的泡沫之上，她很坚决：“我不会跟你结婚。”

娜塔莉什么都知道。

她早就清楚我的性向。从我家厨房气窗可以不偏不倚地看到停车场，而这个月为了“隐藏性向”我曾不止一次带人在那地方野合。她也曾看到过我在安全梯为人口交。

她只是不说出来，因为她觉得“那是别人的隐私”。

淫肠与太太靠在大厦门口远远地看着，我跟娜塔莉面对面地站在路边。“那为什么跟我上床？”我勉强维持风度，问她：“为什么跟我回中国？”

“我寂寞。”她回答得很干脆：“我也没想到你会把我当成女朋友带回家，你想想，你是把我从训练场硬拽上飞机的，过了安检我才知道是去中国。Tony，我只是尽到朋友的义务给你做挡箭牌，我觉得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很好，尽到朋友义务。”我低头冷笑，恨不得一把捏死这娘们：“你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为什么不在中国就跟我说清楚？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爸妈要我今天跟你求婚？”

“所以我才要搬走。”她一幅理所当然的表情：“这都是误会，我觉得很抱歉，Tony。”

“搬走……哈，搬走，”我磨着牙，觉得浑身从里往外冒冷气，混账东西，你难道不知道我爸家那摊子惹不起？你难道不知道我妈过得有多艰难？搞到这个地步让我怎么跟她交代？轻轻巧巧一句抱歉就一笔勾消了？

我勉强压抑情绪，苦口婆心地哄她：“你搬到哪里去？你不是跟男朋友分手了？我跟你保证，你见到的那些都是过去时，我就是玩玩。以后我绝不会再跟男人鬼混，我一定对你专一。你看看，我对你不好吗？我配不上你吗？”

“……不是这么回事。Tony，我没法接受……你这样的人。”她很无奈，拿那种看弃犬的表情看我：“你别难受，我知道让你家人误会很不好……可我真的只想有个真正的男朋友，一个幸福的家庭，就像……”

她朝淫肠夫妇那边指了指，一副梦幻少女憧憬甜蜜爱情的表情：“就像他们那样，平淡又幸福。”

……我这样的人。哈，她说，她没法接受，“我这样的人”。我扭头去看公寓大门，淫肠太太大腹便便，靠在丈夫身边，他们相敬如宾，堪称神仙眷侣。

可当时我却只觉得讽刺，淫肠那个隐藏派小人得志，就像只蛆虫，我连看到都恶心。

我情不自禁厉声反驳：“你觉得一个家庭那么重要？！你觉得他们幸福？！”

满心悲愤越积越浓，我笑出声来：“平淡又幸福对不对？”脑里仿佛放电影，我一遍遍看到我妈在机场从领子里拉出那块翠玉，小心翼翼怕娜塔莉看到，可又喜上眉梢催我快些求婚。……她说“你总算懂事了童童……这是妈妈半辈子的积蓄——给娜塔莉我不可惜” 。

眼里发热，我难受得要命，周边一切都在旋转，心扑扑跳着，呼吸里全是苦味。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到现在这样，全是这些人的错。

全是淫肠那个混账去跟伊安通风报信，全是娜塔莉把我当玩具打发寂寞，全是他们在背后捣鬼，他们，他们没把我当回事，他们不知道我到底在受什么样的罪！

我瞪着娜塔莉，说出了这辈子最卑鄙无耻，令我直到现在仍追悔莫及的那句话：“你觉得幸福的那一对，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站在那边的那个男人，他也是G，而且他只在下面，他贱得很，三天不被插，就满大街胡乱找人。”

娜塔莉顺着我的手指去看淫肠，先是满面不解，随即捂住嘴，冷冷地瞪我：“你疯了，Tony，你别犯傻。”

“我疯了？”我咬牙切齿。

“对，你不要这么幼稚，这么恶心的事没人做得出来。”

“我恶心，我幼稚……”告诉我，天下到底还有没有比这更搞笑的指责？我反手掏出手机给她看相册：“你看看，这个人是谁？你看看，他屁股里插着的是什么？！”

那是多日前我与淫肠交合时顺手拍的照片，当时刚打了赌要比赛谁勾搭上的人多，干脆先拍了彼此当做留念。图片上淫肠狗一样淫乱，骑乘在我性具上摆出小孩把尿的姿势，他胯间那条东西慷慨激昂地直指天际，与他一脸淫欲相映成趣。

“够不够？还有录像看不看？”肉体与精神似乎都已撑到了极点，我完全没法控制自己，贴到娜塔莉面前反复质问：“你觉得他们幸福？他能跟我这么做你都觉得他们幸福，为什么你跟我就不行？你那个男朋友不是嗜赌吗？为什么嗜赌的男人都比我强？就因为我跟男人上过床？我学历太低吗？人长得丑吗？收入低吗？没前途吗？你要什么我都买给你，我到底哪里比人差？”

我无法控制音量，越说越觉得可笑：“你玩我不要紧，你让我怎么跟家里交代？你……你到底知不知道，刚刚我为了向你求婚到底放弃了什么？！”

最后那句话出口，我才发现原来心里痛成这样，满腔子里只剩下伊安身上那股松木香，我没法再说话，浑身发抖，弯下腰去。

浑身上下像着了火，呼出去气来连自己都被烫得生疼。耳朵似乎失灵了，眼前一阵阵冒金星，胳膊抖得手机都握不住——不对，也不是，是娜塔莉在大力摇晃我手臂，掰开我手掌将机器夺过去。

她声调激昂，似乎在冲着淫肠夫妇大声叫嚷。可我什么都听不到。

手背让娜塔莉尖锐的指甲划破，痛得钻心。

我低着头将伤口凑到嘴边去吮掉鲜血，咸腥的味道刚入喉，整个人居然立刻飞了起来。

的确是飞，那感觉天旋地转，简直像头跟脚互换了位置一样。

“砰”地一声落地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是被淫肠扑上来掐着喉咙一拳打在了小腹。他被娜塔莉抓着手机冲过去当面质疑，而他老婆就在旁边……他没给我机会喘息或回想过程，怒吼着压牢了在我鼻梁又补一记。

“噗”地一声，好像顶针穿过帆布的声音，我头昏眼花，再次倒地，满心怒火应声腾了起来。

妈的，还打我，都是你的错！凭什么你这个王八蛋这么多事？要不是你做榜样，我怎么会想找女人结婚？要不是你告密，伊安怎么会走得那么干净？到底谁给你的资格去主持正义？为什么你就可以一边抱着老婆孩子一边胡搞？如果我不该骗人，那凭什么你就可以逍遥法外？

肚子里翻江倒海，我痛得厉害，顺手摸一把脸，湿漉漉地满手鲜血，娘的，这小子下手全没轻重，往死里揍老子。

那时我已出离愤怒，满心悲愤总算找到突破口，撑着地面，趁淫肠被娜塔莉拉开，反腿一个窝心脚踹出去，使了全力。

淫肠估计是料不到我还有力气偷袭，一个措手不及，被我踢个正中。他连着后退两步，捂着胸口弯下腰去，叫都没叫就开始呕吐，空气里满是胃液的酸臭，中人欲呕。

“你他妈的！”我一面吸着鼻血咳嗽，一面扶着草地爬起来，边爬边骂：“你他妈的！谁让你多事！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想找女人结婚！”

“我……我的错，你他妈的！”淫肠终于抬头，双眼血红，面目狰狞，认识这么久也没见他如此激动过：“你才是混账！你怎么不说你到底在骗谁？你想找谁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再次冲上来，直直指着我鼻尖：“你混账！”

……混账，老子是混账，可你们谁知道我到底有多难受？

想到这里我悲从中来，脸上滚烫地一片黏湿，不知到底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你难道不混账？！你为什么告诉伊安我有了女朋友？你知不知道，我暂时根本没打算找女朋友，要不是你把她送到我家……”我转头去指娜塔莉，这才发现大厦门口已没了那两个女人的身影。

淫肠一手仍指着我，看了我的表情，茫然转头，才见到娜塔莉拎着皮箱，与淫肠太太已经走得远了。那怀孕女人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臃肿，它在暗夜中看起来如此冷漠，活像一只盛满了不幸的纺锤。

淫肠立马转身跟了过去，弯着腰，乞丐一样追着赶着大声哀求。

我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坐在地上。听见淫肠太太的尖叫与指责，脑子里轰轰作响，终于撑不下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慢慢瘫软，心灰意冷。

鼻子仍在不住流血，擦一把流一把。你看，G的血也是红的，那我到底哪里跟人不一样？我到底哪里差？我到底什么地方做错了什么事？

我筋疲力尽，全身三万六千只毛孔没一个不疼的，而且耳鸣得厉害，估计给淫肠刚才那一拳打出了问题。

手机被娜塔莉扔在草地上，我远远看着，连爬过去捡起来叫救护车的力气都没有，索性仰天躺倒，看见满天繁星，才又觉得心酸。

和淫肠算是崩了，跟我妈也没法交待。其实我也没法去想到底该怎么交待，此时此刻，满脑子里想着的，居然只有伊安。

说实在的，我绝不是因为娜塔莉跑了就打算回头去找伊安，我只是觉得纳闷，完全不知该再怎么去分析伊安这个人。

瞎子都看得出他对我一见钟情，举手投足情深款款，再没人能比他更有诚意。可话说回来，他要是真喜欢我，怎么那么容易就能放弃？哪怕是条狗，认识一个月也该有感情了，何况在床上他又不是没高潮。

是不是越口口声声说要长期关系的人，其实越不相信长期关系？而且伊安自己也说过之前有过男友，可不也一样没长期下去？

我烦得厉害，一会儿觉得都过去了多想无益；一会儿又觉得伊安他娘的说不定一直在玩我，老子怎么也得讨回个公道——偏偏鼻血还汹涌澎湃地止不住，正打算滚过去拣手机，手机自己响了。

是特意设给伊安的铃声。妈妈的，今晚见鬼了，想着淫肠就见到淫肠，结果打了一架；想着伊安，伊安就打电话过来；要是我再用力多想想伊安，他是不是也得凭空出现，再跟老子打一架？

想他还不如想想明天早餐吃什么比较好。我捂紧鼻子苦笑，用力翻个身往手机的方向进发，刚爬了两步突然听到那个声音。

“薛童。”伊安在叫我，他远远地边跑边喊，声调都变了。

这个……想着伊安，伊安居然真的就出现了……喂，说真的，不带这么玩人的，我抬头去看老天，欲哭无泪：娘哩，早知道就想欧元宝马裘德洛了。

“怎么搞成这样。”伊安跪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扶着我额头，手抖得不成样：“发生什么事了？”

“咳，咳咳，打架。”我直接认为这是幻觉，可他掌心的触感又太真实，忍不住犯迷糊：“喂，几点了……”一开口鼻血就倒灌进喉咙，我一出血就难止住，全都来自我妈的遗传，包括这张脸。妈的，要不是长得这个合他心意的摸样，估计伊安也不会一眼就看上我。

“你先别乱动。”伊安倒是冷静得快，一手托着我后脑一手就着路灯的亮拨我眼皮，急救诊断措施执行得有板有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天天碰见人打破鼻子呢。

我乖乖任他摆布。血腥气这么浓，还是闻得到他身上那股成熟自若的松木香。你看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时候都胸有成竹的。难怪我一说分手就潇洒自如地接受，估计他对我也没给过多少真心；就像搞投资一样，傻子才不给自己留后手呢，更何况他还是个成了精的投资专家？

想到这里我又觉得难受，反手去拨他手腕：“我没……没事，你走。”

“你别动。”他充耳不闻，把我拖到路灯旁靠着，从我身上翻出钥匙：“我开车带你去小区急诊。”

“你走。”我咬紧牙关，拼命让话说得流利：“我不要你可怜。”

“好。”他飞快地回答，顿了一下，突然又靠得非常近，低声问我：“但你是不是可以拨冗告诉我，你有什么地方需要人可怜？”

我语塞，一低头鼻血又滴出来，眼睛热得厉害。

他叹了口气，临起身弯腰摸我额头，声音异常温柔：“我去取车。你千万别躺下，还有，鼻血要流出来，不能吞下去。”

我依言坐直，立刻开始觉得天旋地转，只得在昏沉中胡乱应了一声闭上眼。

伊安随即离开。我听着他脚步急促地响个不停，无论怎么回忆都没法确定，刚才嘴唇上那么温软的触感，到底是不是个吻。

我那公寓坐落在个所谓的富人区，治安相当不错。故而半夜三更鲜血淋漓的患者可谓是麟毛凤角，急诊医生见了我那叫一个欢呼雀跃，扑上来按牢了狂打维生素K，比伺候他亲爹还要殷勤。

如此一闹我自然没找到机会去问伊安到底为何走了又突然跑回来。就诊途中他出去通了几次电话，脸色沉郁得不像话，等我被医生三跪九叩地玩够了送出来，才靠着门框露出个微笑：“你这样子好像木乃伊。”

……我无语。娘的这黄绿医生肯定没见过帅哥，老子被打的是鼻梁，你往我脑门缠个啥子纱布！

伊安仍带着那个微笑，搀着我上了车：“我帮你请了假，可以休息几天。”

“嗯。”想必他联系过淫肠，知道我刚才闯了多大的祸，指不定心里正在鄙视我。其实我自己也已经非常后悔，但事已至此，淫肠要杀要剐老子都认了，多说无益。

医生塞的那堆镇静剂开始起效，我恍惚得不得了，在车后座躺下后隐约记起有什么话要说，可口齿含糊得厉害：“去……为啥……”

“医生说你有点脑震荡，休息一下比较好。我带你去个地方度假。”伊安手脚很麻利，拿外套把我裹牢，临转身又回来在我额前摸了半晌，一遍遍捋我脑门那些乱发。

……咳，出去躲两天也好。

黑暗层层卷上来，我没法再说话。失去意识之前嘴角再次被温柔地碰了一下。这次的触感越发鲜明，如果对象不是伊安的话，我几乎就要认为那是个吻了。

一路上昏昏沉沉，睡一会儿，被鼻子疼醒一会儿，吞点止痛药又兜头倒下继续睡。途中伊安停下来喂我吃过点东西，甚至还买了条毯子给我盖上。我们一直没交谈，可不知为何，无论他做什么，我都觉得理所当然，就算已断绝关系了，他一举一动也还都那么合我心意。

等抵达目的地已是中午，伊安把我从车里搀出去，刚站直就愣住了，冲着面前一栋小洋房里某个男人问：“你怎么在？”

“喂，喂喂，这是我家啊。臭小子。”那是个气质散漫的壮年人，银发蓝眼，身材精干，穿了件邋里邋遢的工作服正忙着刨地。他人很热情，扔了锄头扑上来跟我握手，一面问伊安：“这位是……？”

“薛童。”伊安跟对方介绍我，出人意料地直接讲中文名字，而不是我常用的“Tony”。

“这是威廉，”伊安又转头看我，有点尴尬的样子：“我爸爸。”

……爸……爸爸。我满头黑线，看一眼园丁威廉，又看一眼高大挺拔的精英人士伊安，认为祖国南方地区的某句俗语已极其精辟地解释了此刻呈现在本人面前的自然现象：歹竹出好笋。

威廉倒是一点架子都没，见我浑身鲜血满头绷带的也毫不以为然，过来搀着我往屋里让，声如洪钟：“兄弟，第三次世界大战德国肯定保持中立，你这准备白做了。”

这笑话也未免太冷了些，我龇牙勉强笑笑应景：“咳，打架打的。”

“打架！”威廉看来是个典型的西欧老顽童，一听我说打架就来劲儿，眉飞色舞：“喂，喂喂，伊安没帮你打架？你为了他打架？虽败犹荣啊哥们！”

喂，居然叫我哥们，我看一眼伊安，心想老子这辈分倒是长得快。伊安也一副满头黑线的样子，过来把他爹那爪子从我身上撕掉：“你不是要去西班牙吗？”

“西班牙，西班牙有什么好？她跟我分手了！”威廉横眉竖目：“你说我还去西班牙干啥？！”他嘟嘟囔囔抱怨个不停，满口俚语：“女人，我跟你说，女人啊都信不得，对她越殷勤越没好下场！一小时前还当众一副非我不嫁的样子，一小时后就能说分手！”

哈，这话倒是颇合我心意，想起娜塔莉，老子咬牙切齿，过去跟他做推心置腹状：“你说得对！实不相瞒，我也刚失恋，这架就是那女人引起的！”

威廉闻言大笑，笑到一半嘎然而止，眼睛瞪得滚圆，先看伊安，又看我，一脸不可置信：“你……你跟女人……？”

“嗯，对。我有过女朋友，”我梗着脖子，故意不去看伊安，虽然话是说给他听的：“我现在打算找新女朋友的。”

“新……新女朋友。”威廉仍瞪着眼，过了半晌突然又笑起来，一巴掌拍在我肩胛：“好！男人就该这样，让前女友们都去死吧，三条腿的猫（pussy，指代女性生殖器）难找，两只奶子的女人哪儿没有！”

这老头，下手全没轻重，老子给他一蒲扇夯得差点趴下，热泪盈眶地做惺惺相惜状：“大叔，找女朋友咱们一块儿去。不过……你有啥吃的，再饿下去我就得去看圣母玛利亚她老人家的奶子啦。”

威廉抓了抓满头乱蓬蓬的银发，乐呵呵地去厨房张罗。我总算松口气，在沙发上瘫倒。伊安一直沉默地站在我们身旁，也不知刚才我那句“直人宣言”他到底听见没。

“咳，这个……”房间里除了厨房里叮叮当当就是寂静，我有些尴尬，随手翻茶几旁边的相架：“你跟你爸爸长得不像。”

“我说过我们可以做好朋友。”伊安在我旁边坐下，脸藏在阴影里，声音很低：“我不是同情你，也不是想趁你失恋在家人面前搞既成事实。所以你不必对我有戒心。之前我和威廉提起过你，他可能有些误会。待会我就去跟他说明。”

“咳，你……”他这么单刀直入我反而更尴尬，而且心里还有股说不出的失落，“其实咱们也没什么好误会的。”

“你说得对。”伊安从阴影里露出脸来，笑得很温和：“其实，很多人都说我长得象妈妈。”他靠得近些，指点我去看相架：“我父母离婚许多年了。”

他已在岔开话题，可见那一切在他心里都已经过去了。我越发失落，原本打算问他的那些问题也懒得再开口，顺话下台阶：“你妈妈很高嘛……”伊安比威廉要高出一个头去，而且鼻梁高挺，威廉却是那种和气的圆鼻头，“……你鼻子长得也像妈妈。”我说。

“嗯，我妈是法国人，她老说自己鼻子长得太高太大，不美。”伊安揉了揉鼻子，笑得有些孩子气：“不过你还没见过我外婆，她那鼻子……才……哈哈。”

他凑得很近，身上温暖地送过来松木香，搞得人浑身软绵绵地心猿意马。我翻个身，拿靠垫压在头上做掩饰：“我睡一下，吃饭叫我。”

“好。”伊安去拿了毯子给我盖上，又把靠垫抓下去：“别压着伤口。”

他蹲在我身边检查绷带，结束了也不离开，摸着我脑门捋额发，动作小心翼翼。我闭上眼，大气也出不了一声。

半晌听到他衣裤窸窣作响，似乎是站了起来，我突然忍不住，反手拉住他，低声问：“伊安，我们现在是朋友对不对？”

“……嗯。”他停了一下，把我的手送回毯子里轻轻拍了拍：“好朋友。”

……好朋友……日他娘的好朋友。我转过头，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醒来已经是凌晨。医生给的镇静剂药效过了，我头疼欲裂，偏偏时差还没转过来，火眼金睛地死活也没法再睡下去。

伊安在我旁边坐着翻书，见我醒了把我带到浴室：“先洗个澡，我以前的衣物都还在，我刚才洗净烘干了，你应该可以穿。”

“啊……啊。”我仍迷糊着，低头看到件碧绿的T恤印着只蓝精灵，忍不住满头黑线：“喂，这个……也太可爱了吧。”

“啊？”伊安忙着放水，随即笑着过来，在我肩上轻轻搭一下：“不会，你比它可爱。”

可……可爱……，咳，也不知怎么搞的，老子立刻连头都忘记疼了，从耳根泛着往上发热。

他身形高挑动作麻利，从背后看过去，宽肩细腰到极点。我捂住头愣愣盯着，心里又麻酥酥地有些犯傻，脑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两人在床上的情形。

伊安拾掇好了径直出门，我拉着他讲话也不搭腔，妈妈的客气得过了头，估计还是在跟老子避嫌。

咳，其实，就算他之前说“长久关系”之类的是玩老子，那也没啥好愤恨的。毕竟大家现在是朋友，跟他在一起我如此开心，又何必小肚鸡肠地再算老账，况且我也不是没骗过他。

胡思乱想着涮了个澡，洗下一盆子血水去，拆掉绷带才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摸样。这……这叫一个何等的惨不忍睹，鼻梁里的淤血估计化开了，白眼球一片血红，脸肿得没个形，整个一瘦身版猪八戒。

咳，也难怪伊安要跟我做好朋友，对着这副尊容要还能燃起性趣来，他不觉得变态我都觉得变态了。

悻悻地换上衣服出门去。他也还真细心，准备了条松紧裤腰的多袋七分裤给我，穿上刚好当长裤。娘哩，子曾经曰过：人高长脚人矮长屌。所以个子矮不等于不男人，老子不郁闷，嗯哼，一点也不郁闷。

“你一直睡，我叫都叫不醒，先吃点东西吧。”他将热汤与面包端到我面前的茶几上，那香味，绝对让人食指大动。

几十小时不吃东西我也的确饿了，于是老实不客气，如狼似虎地扑将上去：“喂，你还会煮饭啊？这辈子往后我跟你混了！”

伊安似乎给我那句马屁拍爽了，端了饭也没好意思走人，在我旁边坐下，定定地看着我吃。过了一会儿突然斟酌着开口：“你妈妈……打过电话来。”

“哈？”我含着一口面包抬起头来，险些给噎死：“你……你接了？！”

“我叫了你几次你也不醒，我怕有急事，替你接了一下。”他欠欠身，把我的手机往我面前推推：“你妈妈是个很可爱的女性，我跟她聊得很开心。”

“跟……跟我妈聊，”娘哩，你……你还怕我妈不知道老子是G吗？我睡觉你接电话？！我急得要死，不知该说什么好，直翻白眼：“你，你都说什么了？”

“只是寒暄跟家常而已。”伊安垂下眼皮，将手机又往我这边推了推：“我想我并没有给你添麻烦，不该说的我不会说。”

这个……他看上去有些委屈，我也挺尴尬。主要这两天过得太惊涛骇浪，搞得老子草木皆兵了，唉。

我也没心思多说，抓过手机拨回去。国内这时该是清晨，然而电话才响了一声就被我妈接起来：“童童，你在哪里？”她声音颇尖锐，显然焦急得很。

“……咳，朋友家。”我看一眼伊安，对方立刻抿着嘴，将我吃了一半的面包拿到厨房，摆进烤箱保温。

“……童童，你跟娜塔莉……”我妈斟字酌句地：“她现在，在哪儿？”

“她……咳，她去她亲戚家玩了，”想必我妈打了不少电话去我公寓找不到人，不然怎么连着打我手机。从昨晚到现在还没找到机会去想怎么跟我妈交代，猛地被问起来，我心乱得厉害：“她……咳，她出去玩，她亲戚要生小孩了她去帮忙。”

“……是真的吗？”

“真！当然真！珍珠都没那么真！”我脱口而出。

“那就好，那就好。”我妈显然是松了一口气：“你不知道，听到你电话给个陌生人接起来，妈妈有多担心。当然了，你交朋友妈妈也理解……但你长大了，得给自己留个心眼，”她叹了口气：“妈妈老为你提心吊胆，怕你碰上不合适的人，做不该做的事。”

她话中有话，我当然知道她是怕我又在跟男人鬼混。

可现在的情形实在是比跟男人鬼混还要差得多。“伊安……咳，”我看一眼厨房，伊安显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也正抬头看这边，眼睛蓝得透明，脸上带着笑，帅得要人命。

心跳砰地漏掉一拍，“唉，伊安是我的，嗯，朋友。”我忙吸口气转过脸去，用最认真的语气说给我妈也说给自己听：“他跟我是普通朋友。”

的确，并不是说没了娜塔莉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G下去。终究我是得找个女人结婚的，伊安已经讲得非常明白：他不会跟我虚与委蛇。我跟他可不就是一脚踹到底，只能做一辈子朋友的命？那又何必再胡思乱想，无用功做得越多自己越难受。

当务之急还是稳住我妈，顺便另外找个替代品娶回去。估计我妈也无所谓那人是谁，只要能生养、性别与我不同就行。凭老子这条件，要搞个姑娘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里我龇牙咧嘴，拿出最忠厚虔诚的口气跟我妈保证：“放心吧，求婚虽然还没来得及，但明年这时候，包你抱孙子！”

我妈释然。她乐得很，跟我啰嗦半晌才挂电话。

唉，就这样了吧，毕竟鱼与熊掌不能两得，做G的，谁不清楚这一点。

我闭目凝息良久，觉得情绪已稳定得差不多，转过头去找伊安。

伊安已从厨房出来，背对我靠在玄关同威廉讲话。

威廉的表情原本很是严肃，然而抬眼见到我，立刻喜笑颜开，扬着手招呼：“喂，哥们儿，醒了？我要去酒吧泡妞儿，一块儿去？”

哈，居然邀我去泡妞。我乐起来：“去！当然去！”这老头，竟能生出伊安这么正经高雅的儿子，遗传学真他妈是门深不可测的学问。

“我也去。”想不到伊安在旁边也沉声加了句，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迈出大门：“我开车。”

喂，喂喂，不会吧，你个口口声声要找长期关系的金牌老G，跟我们去泡个鬼的妞儿——莫非要实地考察，再次证实老子的性向？我满头黑线。

这么一来气氛就颇尴尬。其实摇摇晃晃地混进威廉口中“最大妞最骚”的酒吧后，我们这形容诡异的一堆也就只有抱着酒瓶子发呆的份儿，妞儿见了全部退避三舍。

的确，中间一只拒人千里的禁欲派帅哥，左边靠着个色咪咪的白发矮老头，右边再加上个头青脸肿酷似河童转世的东方年轻人……活生生的变态壁虎三人组，要真有姑娘过来我倒要怀疑她居心叵测了。

唧唧歪歪喝了两瓶啤酒，威廉忍不住了，过来推我肩膀，示意我看吧台另一边那桌姑娘们：“美吧？”

嗯哼……灯光太暗也看不很清，不过夏天女人穿得都清凉，远远地只见一片白光闪烁，堪称大好风光在险峰，绝对个顶个的巨乳童颜。

“太年轻了吧，对你来说。”我提醒他。

“女人肯定还是年轻的好。”老头丝毫不以为然，两眼直冒精光，哈喇子险些淌到裤裆上。

娘哩，对异性这么饥渴。这家的直人基因肯定全都给威廉占光了，简直是家门不幸嘛，难怪伊安要变成G。我拿一万分诚挚的同情看了眼伊安，招呼酒保给巨乳桌每人送杯“今夜难眠”。

姑娘们接了酒，半晌才转头朝这边笑笑，那表情，矜持得很。

嗯哼，果然难泡。不过莫着急，老子还有后招。我又指使酒保，给那边再献上轮“寂寞难耐”。

这回不光姑娘们，连威廉都开始拿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我了。

咳，妈妈的，你们都不懂，这个叫我们东方人的含蓄。老子摸出信用卡，在吧台上敲了敲，示意那位忍笑忍到脸发青的小酒保，先上“沙滩做爱”，再每人来个一公升大杯“超级高潮”。

结果……

……唉，惨绝人寰。

直娘贼，威廉笑就好了，酒保你邪魅一笑个鸡巴？！再笑老子喝霸王酒你信不信？

伊安这人到底仗义，非常赏脸地装出副面瘫相，除了对着我耳边说了句“追女人跟追男人不一样，太直接会适得其反”以外。

你母亲的！你怎么知道我这招是从G bar学来的？老子脸红耳赤，几乎就要恼羞成怒：“我以前追女人就是这么追的！百战百胜！”

“我知道，我知道。”伊安低着头看我，笑得赏心悦目：“我相信，我相信。”

日，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大怒激他：“那你去追一个给我看看，不说追到手，今天能让我们坐上那一桌就算你行！”

伊安果然受激，一手插在裤袋，提溜着酒瓶就晃过去了。

我靠在墙边，哼哼唧唧地跟威廉冷眼旁观。

但见伊安靠在桌边，跟姑娘们平平淡淡地说了两句话，可也不知这家伙到底在爆什么惊天猛料，姑娘们居然纷纷转头，面露关注之色。

“喂，”威廉捅捅我肩膀，突然低声问：“伊安这臭小子，很不错，对吧？”

“很不错。”我顺口回答。那边伊安俨然已成了贵宾，给姑娘们拥在中间坐了下去，嗯哼，见鬼了。

“他喜欢你。”威廉闲闲地又说，喝了口啤酒：“今晚我不回家，大床让给你们。”

“噗！咳……咳！”老子险些将酒喝到鼻子里，这家人实在太彪悍了，爹不像爹儿子不像儿子的我也忍了，可没见过当爹的给儿子这么拉皮条的。

“我，我不是G。”咳嗽半晌我跟他嘴硬：“我跟伊安就是好朋友！”

“你没必要隐藏……你也是因为父母离婚、又是独子，才变成G的对不对？这个理论我在电视里看到过的。”威廉看着前方，口气幽幽的，只是在这环境里怎么看怎么像酒后吐真言：“我跟你说，爸妈都希望小孩幸福的。伊安是个很出色的孩子，我以他为荣。所以他喜欢的人，我也喜欢。”

这个……没必要这么煽情吧。我情不自禁，想了想自己的老爸和老妈。其实我也无意攀比，毕竟国情不同。而且这些年我妈糟的罪已经够多，我跟娜塔莉摆的乌龙更无疑是在火上浇油，不好好弥补她我实在愧为人子。

“我是说真的。”威廉见我不说话，有点急：“我和伊安他妈妈离婚后也是好朋友，我一点都不觉得伊安做G有什么丢人的。他真的是我的骄傲。”

“我明白。”我挤出个笑，在威廉肩上拍拍，正打算再说什么，吧台那边一片欢腾，将全场注意力吸引过去。

娘哩，也不知伊安施了什么妖法，巨乳桌的姑娘们居然个个微眯双眼，冲着他那张脸，双手往后伸展着挺胸而出。明显是他魅力过人，搞得全桌姑娘们青眼有加，争着抢着在跟他秀奶子嘛。

这也太……玄幻了吧。顷刻间老子整块下巴颏都掉到地上去，转头看看威廉，他也一付不可置信的样子，抓了抓满头白毛，喃喃道：“我没见过他对女人感兴趣啊。”

正摸不着头脑，酒保过来请人了。那家伙，同样一脸觐见真主阿拉的表情，就差顶礼膜拜了：“你们那朋友，真他妈的真人不可貌相。”

过去的时候姑娘们正对着伊安笑得花枝招展，乳波荡漾着好像一大群注满水的白气球。好在气球们见到我俩也热情得很，气氛跟刚才老子请酒时恍若隔世。

“喂，你到底说了啥？”我戳戳伊安，满心嫉妒：“挺有招的嘛哥们。”

“我只是告诉她们我是个整形医生而已，”伊安低头笑笑，凑到我耳边轻声说：“我告诉她们，如果女人能够让左右肘关节在背后相互碰到，那就是医学上最健康的身材，永远都不必操心胸部下垂的问题。”

喂……我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娘哩，这，这都行啊。伊安你这个老狐狸，追女人还当众作弊，老子真是白认识你了！我义愤填膺，正打算骂人，伊安凑得更近，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鼻尖在我耳侧蹭了蹭，呼吸热滚滚地涂上去：“你才是正经的生物学家，这招应该你使才对。”

……不……不带这样的，老子耳朵周围敏感你又不是不知道……喝了酒又搞这一招，不是要人命吗？我立刻脸红耳赤，坐立不安。

好在这时伊安身边那位气球姐姐拍着桌子大笑：“伊安，你还没告诉我们蓝精灵为什么是蓝色呢！”趁伊安转头，老子忙探手下去在小弟弟上用力掐一把，痛得满脊背鸡皮疙瘩，连着吸了好几口冷气，那东西才软下去。

不行了，这些天都没那个过，加上喝得醉成这样，伊安又靠得如此之近，我几乎能看到精虫沿着神经线飞速上升，直攻大脑，哇呀呀，岂有此理。

“蓝精灵之所以是蓝色……”伊安指了指我那件天真无邪的绿T恤，仍笑：“是因为……”

“我知道！”威廉大笑着打断儿子，这老头，在一群气球中间倒是如鱼得水，左拥右抱的不亦乐乎：“作家只剩蓝墨水……”

一句话没讲完，威廉突然整个人从椅子上往后直愣愣地摔了下去。

惊叫声中他身后一彪形大汉满脸横肉地掐着老头后颈，暴怒咆哮：“泡我的马子！”

我一看这情形，立刻满头黑线。不会吧，这到底是个什么廉价三流剧情啊？

娘哩，两只G加个白毛猥琐老头，泡个妞我们容易吗？还……还泡到有主的，我悲愤交加，老天爷你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大汉旁边带着四五个同伴，清一色的典型德国工人，显然对这人动粗已司空见惯，人人一脸无可奈何，但也都掳起了袖子。

你妹的，这走的什么华盖运，老子怎么就这么招人揍，二十四小时内这打的第二架了。

然而我跟威廉一见如故，他挨揍，兄弟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当时酒精上头，懒得客气，招式也不讲了，条件反射地抡着王八拳冲上去，随手揪着一个劈头盖脑地就开始招呼。

德国人最爱看人发酒疯，打起架来非但不劝，还围成圈儿鼓着掌乱打气。老子越打越精神，拼着挨上两拳，一个扫堂腿放倒对手，顺手抄只板凳砸上去，听到那人惨叫，才突然心里一咯噔：伊安。

然而一回头我又黑线了。

刚才还想着伊安这人文质彬彬的估计只有挨打的份儿，却完全忘了那家伙的一身怪力。当初把我整个人托在腿上还站了那半天呢，更何况他身手灵敏、眼明手快、心狠手辣、人性泯灭、无恶不作……指哪儿打哪儿，咳，捞着什么夯什么。

一开始还是对方五个人打我们三个，渐渐就变成伊安跟他爹赶着人家五个穷追不舍了。估计在伊安身体深处，还是流淌着他爹那脱线的无耻血液的。

老子没啥好再帮忙的，摸着下巴在人群外面袖手旁观。说实在的，伊安这个人，又温柔、又聪明、又冷静，下得厨房又会赚钱，连打群架都比人狠毒。他全身上下，没一处不是闪光点。

只可惜……可惜这人不能生儿子。

我莫名其妙地长叹一口气。毕竟我们不可能的，他早说得足够清楚了：我的那些提议他全都不接受。

既然彼此今后也就只是朋友而已，那再呆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身上那件蓝精灵T恤在揪打中已被人给撕烂，而鼻子又开始不合时宜地嗒嗒淌血。我想了想，剥下衣服抹把脸，顺手扔在地上。古代人说割袍断交，对我而言这也就是最后了。该放弃的总该放弃，他要的我实在没法给。

很快按酒吧打架的惯例，分出输赢了就有警察进来平息混乱。万众瞩目下伊安修长笔直地过去做正直市民状，这家伙，就算刚从战壕里爬出来也一样光鲜体面。

我远远地看他一眼，捂着鼻子从后门溜掉。相信我，我根本不想这么落荒而逃，但要让我继续跟他近距离接触，哪怕再让他碰一根手指头，我也一定没办法再控制自己。

其时天已蒙蒙亮，老子鼻青脸肿、半身赤裸地在外面跑了两条街，才找到个酒店肯给开房间。也不能怨人家服务生心理素质太差，就我现在这德行，没给当成在逃杀人犯已经很不错了。

也正因为一脸伤肿，虽然烦得要死想靠下半身发泄，我仍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没出去找人上床。毕竟对着猪头都能发情的，要么是屠夫，要么也是猪。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化人，对那种低等的爱好还是很敬谢不敏的。

但的确我没法休息，镇痛剂加上刚才喝的酒，一股股地在血管里奔腾，何况已经这么多天没释放过。

最可恨的是……我穿了伊安的裤子。也不知他到底用的什么香水，连条旧裤子上都满溢那种清淡的松木香。清晨时分，房间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而我实在没办法，像个变态一样闻着那股松木香，反反复复想着伊安，心醉神驰。

酒店冰箱里有些烈酒，我全搬出来一瓶瓶打开了往喉咙里倒。可娘的，估计是时差还没转过来，喝了以后非但不困，反而越发地欲火焚身。

好死不死，醉醺醺地开了电视正打算分散注意力，却发现这酒店居然有GV频道！而且还是令人发指的多P轰趴！

不……不行了，这叫一个情何以堪！老子哭笑不得，偏偏小弟弟前所未有地精神抖擞，硬得铁棍般，连呼吸都像着了火。

电视里叫得声震屋宇，老子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好死不死，偏巧跪在下面的那个瘦高白人看起来多少有些眼熟……可不是就像伊安。

过去跟伊安在一起的那几天活生生地全在我脑海里重现，我终于忍不下去，无奈何趴在床上握住下半身。

气喘吁吁地正打算玩个五打一，突然手机响了，是伊安。

唉……按了免提键我没法说话，毕竟下面太热，我怕一开口就是呻吟。

伊安的声音倒是百分之二百地变了调，几乎是撕裂着喉咙在大吼：“薛童！薛童！你在哪里？！”

在……在哪里，我醉得厉害，翻个白眼，勉强看到床头柜上记事簿封面印着酒店的名字，可又懒得说话。回头见电视上那一对做得正高潮迭起，于是也就什么都顾不得了，随手关了手机，正经八百地开始跟五少爷做亲密接触。

只是欲望实在太浓，用手弄了半天，下面越发硬实，可百尺竿头，就是不能更进一步。我满身大汗，趴在床上咿咿呀呀地折腾，悲哀地意识到光靠前面只怕是解决不了了。

做0.5的往往都是这样，后面尝过甜头就没法再完全靠前面满足，欲望越浓越难打发。

可娘哩，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老，老子该到哪儿找人去哪？勉强拿手插了一会也毫无成效，我欲哭无泪。百般无奈地茫然四顾，倒是看到了面前那一大堆，咳，咳咳，空酒瓶……

所以当房间大门被荷枪实弹的警察一脚踹开，黑洞洞的枪口指住鼻尖的时候，我正浑身赤裸地半躺在床上，左手握着意气风发的小兄弟，右手攥着只圆柱形……前酒精饮品容器，意乱情迷、蓄势待发。

这，这个……我是良民啊太君……怎么在酒店看个毛片打枪都违法了？老子又惊惧又尴尬，一手举着酒瓶一手握着弟弟愣在当场，也不知到底该缴枪不杀的好呢还是负隅顽抗的好。

最可恨的是，这也不算完，说时迟那时快，警察叔叔还没回过神，伊安竟叫着我的名字从后面直愣愣冲了进来。他头发蓬乱，刚才打了一架都没如此狼狈，只是一看这情形，也立即彻底石化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倒是电视里越发基情四射，年轻壮男们接二连三地颜射黑人大叔，那叫一个目眩神摇。老子颠三倒四地躺在大床之上，那叫一个无语问苍天。

打发走警察（娘哩，你是没看到那些警察的表情，老子羞死一万回都有余了）伊安转身回来，低着头看地板：“对不起，我以为你出了事。”

我拿床单裹紧全身，盘踞在床上做窦娥状：“我又不是残废，能出什么事？他妈的我手个淫都值得你报警？”

“不是，不是。我找不到你，你本来就受了伤，”他说得很急切，脸憋得通红：“我怕你给人打坏了，在酒吧里只找到你那件T恤，还染着血。打电话给你就又听到这边在强奸，不，做爱的声音……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怕。”

“我一间间酒店找过来，实在没办法才报的警，我差点疯掉。”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可肩膀抖得筛糠一样，也不知到底是后怕还是委屈。

我看着又有点心软，安慰他：“没啥，我就是累了，找个地方休息。”

“嗯，那你为什么不等我回家？”他抬眼看我，活像只可怜兮兮的大狗：“我做错什么了吗？我……我知道刚才的确是让你丢了人，但我真不是有意的。”

“不是，咳，不是，没那回事。”我更心软，当众出丑的羞愤也消散不少，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他坐下：“你没做错。”

伊安乖乖听话，挨着我坐下，眼睛通红的。

“唉，我跟你说，咳，其实，刚才你也没让我丢人，谁喝酒没吹过喇叭，既然是吹喇叭，那拿上面还是下面的嘴吹，应该也没区别……对不对？所以我真的没丢人。”我安慰他。

“嗯。”他应一声，仍垂着头，不说话。

两人都安静下去。他坐得实在是近，身上那股松木香又汹涌澎湃地传过来，再加上点体味与热汗……简直跟春药一样。我心如擂鼓，咬牙切齿地往后退退：“你别靠这么近。”

“啊，啊啊。”他误会了我，难为情地嗅了嗅自己身上：“对不起，我刚才跑了一路，很脏吧？”

脏……胡说，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干净的了，我情不自禁腹诽。脑子里乱成一团，酒精统统涌上大脑，忍不住又靠近些：“不是，你很香。”

不知为何，他见我靠近，居然也凑过来一些。两人几乎鼻尖蹭鼻尖，呼吸炽热地混在一起，烧得我脑浆眼看就要沸腾。

“怎么？”心跳声中，他问：“嗯？”

拜……拜托，不要这个时候拿鼻子问话……而，而且，咳，我垂眼去看他嘴唇，无论颜色还是形状，那两片软肉都诱人到极点。

啊啊啊啊！不行了，满脑子尽是小妖怪，哭着喊着恳请老子“亲一下，就亲一下，一下就好，死了都值”。

我简直要发狂，用尽全部体力也没法再退后，自暴自弃地将脑袋往下挪了挪。可还没等找到借口去偷吻，嘴巴居然已被封住了。

这……这个，什么叫火星撞地球，天雷勾动地火啊！老子彻底兽化了。

满身欲火总算找到地方发泄，我也来不及去想伊安到底为什么主动吻我，身不由己地翻身压了上去，八爪鱼一样缠紧他吮吸，喘得象头牛。

伊安也喘得厉害，他热情得出人意料，一面吻一面爱抚，顺风顺水地将我身上那条床单撕下去。

我本来就是浑身赤裸的状态，这么揉搓实在太他妈惹火，下面硬邦邦地竖起来在他小腹磨蹭，恨不得立刻好好干一场。

“等……等等。”这家伙！到这个时候了反而又开始推我：“你冷静一下。”

妈的，冷静，你怎么不劝超级赛亚人冷静冷静？老子又不是阳痿，这时候还能冷静！

“你等等，”伊安仍喘着，掐紧我肋下把我举高：“我有话要说。”

嘴巴不得不松开了，娘哩，不带这样的，在床上使怪力，又不是摔跤练寝技！老子激怒攻心，磨着牙瞪他：“有屁快放！”

“我今天真的很害怕，我从没对人有过这种感觉。”他从下往上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孩子：“我喜欢你，我想得很清楚了。”

“嗯，很好。”奶奶的，你喜欢我我知道，可大哥，都是男人就别唧唧歪歪的了，麻烦你可不可以先演了全武行再唱咏叹调？我完全听不下去，浑身滚烫地按着他又开始啃：“我们继续。”

“不是，不是，”他急了，手上力道放得更强：“你等等！我找你不是为了做这个！”

我给掐得一声哀鸣。无明火腾腾而起，不是为了做这个，妈的，你自己下面不也已经硬得一塌糊涂，不是为了做这个是为了演老区人民心连心吗？

“对不起！”他立刻松手，诚惶诚恐地一连声问：“我有点急，弄痛了吗？疼吗？”

疼……疼你姥姥个锤子！我实在受不了他的龟毛，起身就往浴室走。

爱做不做，老子大不了再去插酒瓶，你清高，你哪儿凉快哪儿呆去，不过走之前我还得送你一句箴言：要装清高，切记弟大勿勃！

凉水刷拉拉地淋下来，镜子映出我那张猪头脸，我突然又有些明白。

本来他喜欢我估计就是因为外形合他口味，伊安这人如此讲究，现在我这德行他怎么可能不倒胃？老子本人也身属外貌协会，其实真的非常、非常能理解他。

……只是，除了外貌外，我就没别的地方让他喜欢吗？

心里有些悲哀，可偏偏下面越发热胀得生疼。人站直了更觉得天昏地暗，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血液全部都囤积在下身的缘故，我完全失去理智，耳朵里糊里糊涂地就只剩下心跳声。

我没法再忍，一手扶着墙，一手探下去握住小弟弟，开始了今晚第二轮自慰活动。

可……还是不够，搓得手腕发酸也无法发泄。急切中隐约听到有什么人在叫我，那调子低沉温柔，宛若妙音，我情不自禁大叫着招呼他：“快……啊……快来！”

朦胧中水声被打乱，似乎是有人进了淋浴间，在我身后跪下去，随即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在了后庭。

他很温柔，动作非常轻巧，可每个吮吸都让我全身颤抖，几乎立刻就要升上天堂。这家伙，接吻是个好手，想不到对下面也……也一样……啊，啊啊……

没办法了，快感实在太强烈，平时419也不是没被人舔过那里，但感觉从没这么销魂过。我喘得胸口都发痛，身不由己地反手去摸索：“给我，快。”

“好。”伊安站起来，贴着我后背，将手指送进去，极具技巧地按摩抽插，心跳隔着湿透的衬衫，一记记砸在我肩胛骨上。

可这……这也不够。我能觉得出他是多么尽职尽责地在伺候我那位前列腺大爷，可快感越迅猛，反而觉得越空虚，无论如何都到不了高潮。

生理还是心理都叫嚣着想要更多，我没法再控制自己，转身推他：“我来。”

“别，我没准备……”这时候了还唧唧歪歪，老子怒（欲）火中烧，扑上去堵住他的嘴，三下两下抽掉皮带扯开裤裆，掏出那根东西来。

他的确是也动情了，下面热得烫手，而且也硬得厉害，在我掌心不住勃动。

但纵然如此，他还是在扑扑腾腾地拼死挣扎，要不是使出蛮力我几乎按不住他。

妈妈的，没见过这么棘手的，情急之下老子索性来个下盘攻击，用脚后跟在他腿侧麻筋狠狠敲了一记。

他果然料不到这时我还能动粗，叫都叫不出来就两腿一软往后坐倒。

如此甚合朕意，老子顺势骑着他的腰，也懒得啰嗦，握紧那根东西对准坐了下去。

哎，哎哎……好……好难受。

他那里本来就大，何况又是这个体位，插到一半就没法继续，实打实的骑虎难“下”。

我僵在他身上不停喘气，兄，兄弟们呐，色字……色字头上一把刀……这话真是一点也没假，我当时的感觉的确就是下面让大刀给捅了。

可奶奶的，偏偏外面疼归疼，里面含住那东西的地方却格外充实。尤其是冷水喷头还开着，冰凉的液体打在脊背上滴溜溜地淌下去，一层层滑过滚烫的胶合部位……活生生的冰火九重天。

我被刺激得浑身战栗，也顾不得疼，稍微适应后立刻拿嘴堵住伊安的嘴，按着他胸膛开始做活塞运动。

实在太烫了，他那根东西似乎比上次还要大些，整根的肌理质感都格外鲜明，感觉好像是坐在了根烧得通红的消防栓上，稍微动一下就快感如潮，嗯，痛并快乐着。

伊安从被我压倒后就没再说话。水滴模糊了视线，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对我的吻回应得格外激烈，双手也上上下下地不住爱抚，每路过一个地方就点燃一簇火苗。

这样我真喜欢，忍不住趴下去用胸口贴紧他胸口，呜呜咽咽地有满心话要说，可又实在组织不了话语。

这姿势让我勃起的性具挤压在两人小腹中间，每个动作都反复揉搓磨蹭着，渐渐把他的衬衫挑起。小弟弟直接贴到了他肌肤上，一月不见，他那些体毛已经长出茸茸的细茬子，不停擦过我前端最敏感的地方。

那滋味，说不出到底是遭罪还是享受，简直连心尖都被蹭到了。

如此运动片刻我尾椎开始发麻。今晚玩得那么辛苦都射不出来，可现在只弄了一小会儿，居然觉得马上就要到了。

折腾一晚总算能解放，同志们，我……我激动啊！情绪太过基昂，热泪盈眶地按紧伊安叫唤起来，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声调都变了。

“等……等等，”伊安也叫起来。只是这人也未免太不合时宜，这时候叫停，是想老子一枪崩了你吗？

他一面挣扎，一面托着我臀部往上举，大声喘息：“我……我……你等等，等等。”

等个屁，我前面一阵硬过一阵，有什么东西在根部狠狠冲击，从头到脚收得铁紧，实在忍不住，咬紧牙关到达高潮。

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强烈的高潮。前面一股股地喷射，洒水机一样，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

而且无比满足，像饿久的老饕总算能开怀大嚼一样，我心中阳春三月，鸟长莺飞。

浴室里一片安宁，除了水声就是两人压抑不住的喘息。

伊安那根还插在我后面，这时才又慢慢觉出疼来。冷水不住打在我后背，令人浑身发僵，一阵阵起鸡皮疙瘩。

“还好吧？”伊安一手揽着我的腰，另一手反复抚摸我额前，笑得非常温柔：“怎么这样发酒疯，疼吗？”

这……这个，我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觉得脸红。咳，打炮而已，疯个屁，老子更疯的时候你还没见过哩。

伊安仍很温柔，双手托着我大腿站起来。他也似乎完全不打算把那根抽出去的样子，就那么将我盘在腰上，先出去在马桶上铺了层毛巾，才把老子从他性具上摘下来（真的是“摘”，我欲哭无泪），摆在毛巾上坐下。

这一连串动作中他那玩意都是硬的，在我里面搅过来搅过去，也不知到底是舍不得老子呢，还是在继续调情。

要我看后者的成分绝对大些，0号刚射过那里最敏感，给他扭来扭去地磨蹭着，前面立刻又抬头了。

我靠着水箱半仰半坐，人还非常醉，心如鹿跳地，忍不住笑起来：“喂，我知道蓝精灵为什么是蓝色的。”

“嗯？”他脱了湿衣服，正在喷头下调节水温，听见我的话探出头来。

“他们都是直人，三百号人口，却只有一只蓝妹妹（Smurfette）可以泻火……一年轮上干一次，憋蓝了。”我摆弄着自己弟弟，吃吃笑。刚才忘记留心他到了没有，万一没射，说不定现在也蓝了。

“不对，”不知是不是我这笑话太冷，伊安看我一眼，笑得很勉强，心事重重地低声跟了句：“他们也不是全都很直，他们还有风头小子（Vanity Smurf，小G蓝精灵）的。”

这话又说得我有点难为情，低头看看梅开二度的小兄弟，正打算邀请他再来一炮，这家伙已经关上了淋浴间的门。

从磨砂玻璃外勉强能看出来他在低头清洁自己的兄弟……嗯哼，有必要这么爱干净……吗？我心里猛地一激灵，忙不迭扶着马桶起身。

毛巾上沾了不少污渍，除了饮食终产物外、份量与气味都明显是男人的那个东西，而在体液之外赫然有数团猩红——刚才我们的确没用安全套，而我也太性急，受了伤。

突然间我脊梁开始发冷，做G最怕内射与受伤，要知道三个字母病就是靠这玩意传播的。

出柜这些年，我从未跟人有过如此危险的接触，万一……不，不会的。我抬头去看淋浴间，不知为何想起淫肠说的“伊安那些朋友个个都死于艾滋”那句话，一面不停告诉自己伊安这人绝对干净，另一方面又耿耿于怀，像吞了个死苍蝇。

伊安洗了半天才出来，见我盯着毛巾发愣，闭了闭眼睛，低声说了句：“我是健康的。”

……这，哎，他也未免太过直接了。我脸上发红，期期艾艾地说了句傻话掩饰：“我只是在想，咳，我要是女人，应该，应该会怀上吧，哈哈，哈哈哈哈。”

“对不起，”伊安走得近些，鼻尖贴在我额头：“我不想这么没礼貌的，但刚才实在忍不住。”

咳，这话说的。我又有些愣，不知他到底是为了跟我做爱而道歉呢，还是为了内射道歉。要是前者……唉，估计就是前者了，他口口声声要跟我做朋友，结果朋友做到下半身上去，也的确是不太体面。

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支吾两句也钻进淋浴间。

刚才一惊一骇地酒倒是醒了不少，一想起来自己竟又积极主动地跟伊安发生了关系就心烦得厉害。而且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无防护做爱，心里总是膈应的，忍着痛反反复复冲洗，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发生的事从生理心理上一起全部一笔勾销似的。

一口气洗到后面彻底麻木我才悻悻地关上喷头，刚推门就看到伊安坐在马桶上，一手托着下巴，愣愣地看着淋浴间。

“咳，怎么……有事？”我觉得很尴尬。

他并不答话，过来拿浴衣裹住我。态度仿佛对小孩一般，等替我完全擦干，才揽着我的腰，半抱半拥地带出去。

朋友，唉，朋友，这么温柔的……“朋友”。他身上非常暖，肌肉的触感也很美，可我贴在他身边，不知怎地就有一丝丝心酸。

两人躺下后也没话可说。他靠在我肩头若有所思，半晌才低声说道：“我认识的人中，有患病的。”

这个“病”指的什么，我当然心知肚明。

他在我颈窝蹭了蹭，有点孩子气地认真补充：“那种病，很可怕，真的很可怕。”

唉，吓成这样，难怪那么执着地想要长期关系。

我心有戚戚焉，清了清喉咙，撒谎安慰他：“我知道，我也很干净，我从不滥交……咳，我跟你说，那个，嗯，你看，我们那时在一起我……我是第一次嘛，对吧？”

“……嗯。”他闻言沉默，停了一会儿才回答：“我知道的，我相信你。”

“唉。”我情不自禁叹了口气，又心酸又无奈：“刚才我也该道歉，说好了做朋友的，我不该强迫你……”

“你不必道歉。”他打断我，撑起身子低头看我，蓝眼睛好像两颗宝石：“我刚才也很想跟你……其实，我想过了，我喜欢你，所以我没法放弃。”

“你……嗯，你什么意思？”哗，我有些喜出望外，小心肝怦怦乱跳，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其实，昨晚我送你回家后，回酒店的时候，一直很难受。我那时做了一个决定，”他伏低了在我额头吻一下：“我那时想如果是一年的话，说不定我可以忍耐下去。所以，现在你跟女朋友分手了，我真的、真的很开心。”

“等等，你到底是……”形势转得太快太美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喜欢你，薛童，”他抱紧我，嘴角贴着嘴角喃喃地倾述：“喜欢到超过理智跟原则。我不指望你能这样就觉得我比女人好。可是你如果能接受我，我会真的、真的很幸福。”

这……这个傻瓜。我忍不住也反手抱紧他，鼻尖在他脸上轻轻磨蹭，跟他证实：“那你昨天晚上，走了又回去找我，是不是就为了告诉我这个？是说你做的那个决定吗？”

“嗯，我是想跟你说的。”他眨了眨眼，把额头埋在我耳侧，声音很低：“你不知道，今晚我找不到你……觉得天都要塌了。我……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我这么喜欢你。”

“喂，这个样你也喜欢？”我满心欢喜，可又觉得难为情，于是指指自己满脸淤青，打趣他：“原来你真的喜欢蓝精灵。”

“喜欢，”他居然老老实实地承认：“我喜欢你，是整个人，不是外表。”

哎，哎呀呀，大叔啊，这么肉麻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可他温暖的呼吸随着话语一句句灌进我脑子，让我浑身都渐渐软了下去，心中有股感动油然而生，情不自禁地也有什么想要跟他倾诉。

可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对谁有这种感觉，可该死的，我根本不能、也不敢让他知道。

“我……我过两天要回德国。”仰天愣了半晌，我狠狠心，试探他：“你觉得，咱们继续做朋友可以吗？”

“不，不可以。”他以犬类的反应速度，一个滚儿爬起来直盯盯地瞪着我看，态度很坚定：“我不想跟你做朋友。我喜欢你，薛童。”

“咳，那……那个……”我看着他那对蓝眼睛，口干舌燥：“我……”

他手握着我的一只手，送到唇边轻轻吻了下我掌心，低声恳求：“我知道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但我会好好努力。你给我个机会，嗯？”

我实在没法拒绝。天知道我现在心里有多欢欣雀跃，几乎每个骨头缝都在冒泡泡，连发出个单音都用尽全力：“嗯。”

“一切都会变好的。”他整张脸明亮起来，眼睛灿如天星地，微笑着将我的手滑下去，按在他自己胸口：“你还年轻，有很多事，我来帮你处理。相信我，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他胸膛中急速跳跃的那样东西小鸟般啄着我的掌心，我能感受得到他究竟有多诚恳。

也……也对……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一年，只要给我一年就好，找个女人生个娃，跟家里交待了我就告诉他，让他知道，在这床上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心动如斯。

而且，的确，他并没直说可以接受我找女人，可他也并没抗议不是吗？他只是想要我给他个机会……唉，唉唉，这个人，为什么如此可爱？

我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不愿也无暇再跟他说自己到底有些什么打算。反正他不是讲过“那时我想我可以忍耐”吗？那时能忍，现在肯定能忍，将来也一定没问题。

他仍非常欢喜的样子，见我不说话，在我身边躺下抱紧我，沉声跟我保证：“我会好好待你，薛童。”

我没再说话，只是用尽力气，将他也抱得不能更紧。

当时在我内心深处，已经自欺欺人地认为，我们之间算是达成了“无声的协议”，对于我打的小算盘彼此都心照不宣。

然而之后不久，我就再次被生活代表月亮惩罚了——这狗娘养的毫不客气地用现实证明了，当晚我跟伊安这温馨和谐的气氛，其实真的就只是同床异梦而已。

[ 本帖最后由 redmoon11 于 2009-12-8 00:31 编辑 ]

Robertson.Day · 发表于 2009-12-9 01:15

怎么总是“未定义的”。。。。

womeipian · 发表于 2009-12-9 04:31

多谢楼主，哎，又抹杀了半个小时的复习时间。。。

yiki · 发表于 2009-12-9 22:56

唉，其实看到作者这段中一个劲的想找个女人作为解脱的工具时，我真的非常非常难受
虽然知道这是gay的终极难题，但是我也难以接受这个真相……

yiki · 发表于 2009-12-9 22:58

唉，其实看到作者这段中一个劲的想找个女人作为解脱的工具时，我真的非常非常难受
虽然知道这是gay的终极难题，但是我也难以接受这个真相……

yiki · 发表于 2009-12-9 23:00

唉，其实看到作者这段中一个劲的想找个女人作为解脱的工具时，我真的非常非常难受
虽然知道这是gay的终极难题，但是我也难以接受这个真相……

yiki · 发表于 2009-12-9 23:01

唉，其实看到作者这段中一个劲的想找个女人作为解脱的工具时，我真的非常非常难受
虽然知道这是gay的终极难题，但是我也难以接受这个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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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 H文] 【转】和老外老公从下半身开始铺就爱情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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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算了先发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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