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缘三度(H)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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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公子出手，必是精品

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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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等

楚公子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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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7 ^: [2 ~6 R7 p8 @8 |　　其实后来仔细想想，冯临川之所以都忘了那和尚还光着脚，就将之拽出了屋门，完全是因为看见了对方穿着他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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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y; Q) m( W; P+ f0 e) o6 i　　三十有七的他，也曾经相对单薄过，二十年前他虽说比现在的念真高一些，但终究称不上汉子。那会儿，他有的是英气和豪气，岁月更迭，那些初生牛犊的气质渐渐堆积成如今的匪气和霸气。而自己青少年时代穿过的衣裳，就那么套在那白净和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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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v$ [! e( [% X4 y# k　　不，他并非突然记起了当年，应该说，那是和当年的他截然不同的概念。

　　恰恰就是这样的截然不同，让冯老大突然间有点怪异的亢奋。

　　不过对于念真来说，这完全就是罪孽。

　　光着脚踩在土石地上，没走几步就疼痛起来，念真倒吸了一口凉气，试着挣脱那束缚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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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J% E) m+ s7 u" U9 j/ M) ~　　察觉到异样，冯临川停下脚步，回过头，他看见微微皱着眉的念真，以及，被略长的裤腿盖住一半的，那双瘦削的，粘着泥土的脚。

　　心里咯噔了一下，冯临川抬了抬眉梢，摸了摸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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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G9 K, W. }- S. o, A7 W( a: C　　“对，你的鞋让我扔了。”边说边走回来，冯临川打量着对方骨感的脚面，“让石头硌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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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回答，念真只是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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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疼？不会吧。要不这样，现在临时给你找双干净合脚的鞋多少有点麻烦，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抱着你走一段，如何？”

: T: \( F6 Q6 @4 O' v　　一句玩笑一样的话，说得念真腾地红了脸，而后，那冯临川最不想看到，却又明知会看到的厌恶表情，就浮上了清瘦的脸庞。

　　“我自己会走。”他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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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听着那意料之中的答案，体会着那意料之中的反感，冯临川只觉得自己心里压不住的匪气钻了上来。

　　好个不知死活非要惹他这山大王生气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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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起袖口，靠近了一步，冯临川低垂着眼，看着那双裸`露在微凉空气中的脚。略作沉吟之后很是突然的转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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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 Y+ h6 R& S5 o' i) o　　“那就跟我来吧，跟紧点儿，我可最烦等人。”冷冷说着，嗜`虐心被激发出来的冯老大迈步走在前头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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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忍着回头去看或是放慢速度的念头，他想让那和尚服软或是求饶，但那些对于他来说还算受用的情况，一概没有发生。念真一点声都没出，一个求字都没提。

　　而走在前头的冯临川，只觉得一种吃了败仗的感觉已经让他快要甩鞭子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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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z# R7 s6 m' K1 v) p　　咬着牙根微微冷笑着，他站在马棚门口，驱散了不明所以的几个匪兵，然后伸手过去，拉住了一匹马的缰绳。

　　通体青灰底色的骏马并不怎么配合，冯临川拽了两下，那并不算多么彪悍，但绝对匀称健美的马匹才从马棚里走出来。钉过马掌的蹄子踩在沙石地上，发出好听的，细碎的声响。

/ j. f% \4 _# ?9 \( H" \　　忍着疼，走完最后几步，念真保持着一定距离站定，强撑着显露出顽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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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T1 H! h: Q2 c　　冯临川和他四目相对了片刻，挑起嘴角，笑了。

　　“真像。”那匪首这么说着，同时摸了摸马脖子，“你跟‘小青’，真是像得很。”

　　这样的类比，显然让念真莫名而且恼火，但他忍了想要回敬的冲动，等着下面的话。

: l% L  o& q" P% ~: `* g$ p! `　　冯临川果然接着说下去了。

　　“‘小青’是冯家寨最清高最傲气的马，不合群，不亲人，到现在为止，一次都没让它摔过的人，就只有我妹妹一个。平时，没人敢骑它，连给它‘梳头’的弟兄，都不敢看它的眼。可它同样是跑得最快，耐力最持久的一个。”边说边很欣赏似的轻轻抚摸着马鼻梁，冯临川以余光瞥了一眼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念真，再开口时，已经是十足的话里有话了，“我现在，倒是很想知道知道，你的‘耐力’，能有多强。”

7 ~# Y, d$ S+ s　　听见那就算是佛门净地呆久了的人，也照样能意识到个中问题的话，念真一愣，但就在他猜测出这所谓的耐力，到底有多深的用意之前，就眼看着那匪首大步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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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来得及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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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U- E/ f2 b; O　　冯临川一把攥住他的腕子，拽着他，直接奔那高大的青骢马走去。

　　脚底的疼痛，念真顾不上了，因为更令他恐慌的事已经发生。

　　从来没骑过马，甚至都不曾近距离接触过马匹的他，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竟被突然抱起来，硬是送上了马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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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刹那，他想起了刚被劫掠到山上来的情景。虽说现在的场景比那时要好一些，至少他还坐在马鞍正中，然而恐慌程度，并不比之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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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P* R' M2 r* R' ?2 a  Q3 Q　　这次，他身后没有冯临川，不管冯临川是不是土匪头子，眼前这好像坐上了没有驾驶者的火车的感觉，还是让他心惊肉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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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能让他紧紧攥着马缰绳，本能让他压低了身子贴着那青骢马的鬃毛，本能让他紧紧闭了眼的同时，两腿夹紧了马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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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临川就那么看着，他惊讶于这和尚一系列的本能动作多少还有点想那么回事，但他更惊讶的，是那青骢马竟然不曾将背上的人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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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 V) N! n& L$ ^　　不满，焦虑，烦躁，然而终究没有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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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H2 o　　只是抬起前蹄在地上跺了几下，“小青”鬼使神差的安静了下来。

　　“行，有你的！”兴奋的笑着，冯临川拍了拍青马的脖子，而后转身就冲着马棚里另外一匹马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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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7 V, e% s# f* M' W  N　　那是他最心爱的“白娘娘”。

　　同样骄傲，同样清高，那只认他一个主人的大白马被牵了出来。照例没有配马鞍，冯临川拽着缰绳，翻身上了马背。跟着，他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念真，带着阴谋得逞的笑，踩着马镫，双腿夹了一下马肚子的同时说了声“驾！”，那白娘娘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4 g$ a$ g, B- b9 K" O　　而令坐在青马背上的念真完全始料不及的是，这“小青”，竟然嘶鸣了一声，就紧跟着前头的白马迈开了四蹄。

' K# b5 s  G/ Y- l; H) _　　这次，念真是真的害怕了。

9 n' A" c/ H! t3 Y　　也许会掉下去，也许会被摔死，也许摔不死却会被马踩踏。种种的胡乱念头让他连眼都不敢睁开，他能做的，就只有保持着刚才本能采取的那些策略，然后祈求他信奉的神佛要么救他一命，要么，就让他速死。

　　他是真的折腾不起了……

8 r9 q* a( m) a' _1 Y. I　　两匹马，一前一后，在山野间奔跑，而不管前路是平顺还是崎岖，青马始终紧跟着白马。念真只觉得自己被颠簸得五脏六腑都没了依傍。但就在他快要把刚吃下去的素菜都吐出来之前，马匹的速度渐渐放慢了。

* m; l# y: B3 s2 s　　直到感觉到速度真的是越来越慢时，念真才壮着胆子睁开了眼。

# s$ h, e( I# R, a# O- V　　原来不知何时，两匹马又回到了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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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c. }5 y  w　　抬头去看，白马背上稳稳当当坐着的冯临川，正一脸匪气的，带着笑，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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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实不相瞒，你颇有几分骑马的天分。”勒紧了马缰绳，冯临川注视着一身冷汗，呼吸急促的念真和尚，“不如，就留在我这冯家寨吧，别总惦记着逃了，反正你徒步逃也是只想着刨坟，骑马逃，马又不听你的。看你生得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留下，给我做个压寨俏夫人，岂不快哉？”

　　

                  第十二章

+ v# _$ g' ]' s, B# B　　从马棚，到后宅，这段路，念真是被扛着走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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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h/ O6 k5 t: [- d1 S' _$ V. ~4 d　　目睹了这一场景的匪兵都明白，老大这是刚刚“狩猎”完毕，准备“进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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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不了一个时辰，寨子里所有人就都会知道这件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想要见到这和尚，怕是就难了。

　　没人敢，也没人认为有必要干涉冯老大的喜好，大家只是窃窃私语偷偷议论罢了。而这些，冯临川根本无所谓。

0 P! T% P# `$ z6 C4 x  O) R: i　　他现在就只想好好尝尝这和尚的味道。

" z2 E! K0 w3 j　　看上去，着实太诱人了，羞耻，却还是硬撑着不说，害怕，却非要佯装出坚强。这样的念真，让他血脉里某些透着野兽气息的因子萌生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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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山中虎王，就要吃人了。

# v# T, a& X% t) y" Y4 p3 Y: T' M+ L　　进了自己的屋子，冯临川一脚踢上门，而后把念真扔在床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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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S$ m# s3 ^* S/ v( L- Q　　那仍旧惊魂未定的和尚连逃走都顾不上，他只觉得头晕脑胀，心里一个劲的翻腾。刚才在马背上颠簸的恐惧还缭绕不绝，这恐惧直到他被拽下来，扛着走进屋，都没有消退。不过，更大的恐惧，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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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 u) u2 u, G/ w3 p1 \　　冯临川居高临下似的看着他，端详着他，紧跟着，就探出手来，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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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攥着男人的脚踝，也许本不值得惊惧，自己毕竟不是缠着三寸金莲的良家女子，宁死也不能让外人碰自己的脚。可冯临川眼里流露出来的神情，却还是让他害怕了。

　　那分明就比隔着绣花鞋揉`捏三寸金莲的纨绔子弟应该有的眼神更具掠夺性。念真突然意识到，对于冯临川来说，攥着他的脚踝，要远比手托三寸金莲更值得亢奋。

+ d5 i6 g- ~( {8 Q  I' ?0 t6 b  E3 y　　“疼不疼？”牢牢控制着对方试图反抗的动作，冯临川挑起嘴角，指头在那骨感的脚踝上揉捏了两下之后，滑过那还沾着尘土的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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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从心底升起一股作呕的冲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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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4 X$ b! h( E) w4 @2 |: Z　　被一个男人这样戏弄，还不如去死！！！

　　猛烈挣扎起来，念真想要踢开对方，可不知为何却总不得要领。又是不知为何，那略显粗糙的手，就格外简单的扯开了他的衣裳，拽掉了他的裤带。

　　身体被压住，胸口被搓`弄时，念真从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悲鸣。

　　一个匪，一个和他同样是雄性的匪，在亵`渎他的最后一片净土。

; b7 e2 \8 R- q" g' b　　生逢乱世，出家为僧，他本想以清规戒律守护住的东西，让这匪首硬给糟践了。

" v5 w* u9 @# S+ x6 A" @　　为什么要触摸男人的肌肤，为什么乐于听着男人的呻`吟，为什么如此违背天道伦常的事，要发生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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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太瘦了，不过，果然细皮嫩肉啊……”低沉的，满是欲`望的嗓音就在耳根徘徊，冯临川一手压住念真试图推开他的胳膊，另一手，则毫不犹豫滑进了对方的裤子。

　　“啊啊！！……”慌乱中叫出了声，念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感知到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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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 m6 T) c　　一只大手，就在他小`腹以下摩挲，顺着股`间的毛发滑过，然后牢牢攥住了他的雄`性`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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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儿还没人碰过吧，嗯？”粗重的呼吸缭绕着挑`逗的词句，修长的指头实施着邪气的动作，冯临川颇有技巧的爱`抚那在他手中颤抖的物件，直到明显感觉到那物件的变化，才忍不住笑了出来，“假清高，脸上正经，下头还不是硬的跟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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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的话，几乎把念真的壁垒瞬间击溃。

　　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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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6 @1 _1 O6 S6 T* ]: u# r　　他竟然无耻到会对那样的羞`辱产生反应。

( q4 n" _# m  G9 E- F) `# \　　他以最不要脸的方式破了色`戒，他困在淫`欲之中无法脱身，而他的佛祖他的观音，都没有来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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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他根本就是被舍弃了吧，自从他落入匪手的那一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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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胡思乱想了，有那个工夫，不如好好享受享受。”那么说着，压在念真身上的男人脸上带着狰猛的浅笑，三两下就脱掉了自己的衣裳。

　　念真快要模糊的视线里出现的，是个让人惊惶到无措的身体。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带着伤疤的腹部，还有那隔着拷绸裤子可以明显看出形状来的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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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4 O: N( t4 T$ K9 d　　“来，别光看，摸摸啊。”恶劣的“劝诱”着，冯临川拉着念真的手，贴在自己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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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感受到那灼热和那硬度的刹那，念真只觉得，自己若是这一刻就被天雷降下烧成焦炭，也是理所当然。

　　这是何等的罪孽，这是何等的罪孽……

+ R! A; r6 ^7 t" ]　　他罪不容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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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 O8 Y! e2 q" E　　手上一软，念真没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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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W( m+ J0 Z0 t1 c& |- F　　他死死闭着眼，已顾不上自己的丑态是否正被对方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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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V# v+ K* C  x' C9 V# u6 ^　　挡着红透了的脸，他愤恨的，以颤抖的嗓音，断断续续，念出了佛祖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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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K6 L; W* `4 w# M1 b4 h$ V　　而突然听见从那和尚口中流泻出经文的冯临川，则根本没将之听进耳朵。

7 I  L0 M. S% u) x6 f' \/ l, T/ @* h# l　　“山高，林深，你那佛祖救不了你，就算他来了，我也会开枪崩了他。”这么说着，冯临川更加攥紧了念真的手腕，几下扯掉自己的裤子之后，硬逼着那和尚摸上了他的物件。

　　原本就很无力的念经声更加颤抖起来，冯临川带着十足的胜利感压低身子，贴近过去，将自己股`间的凶器贴上了对方的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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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 r5 w% r: T　　念真不想记得那男人是如何攥着彼此的东西摩挲个没完的，他就只记得一种从没体会过的激越感在逐渐攀升，直到把他带到一个陌生的，罪恶狂喜的境地。

- n9 w5 B' Q! K" f( `$ h　　他感觉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不知究竟是谁的东西里喷射出来，弄脏了他的小腹，为他开启了地狱之门。

$ }" R( I; B. {3 S2 D# s' \2 @/ A　　“舒服了？”故意把彼此几乎是同时释放的粘稠在那和尚泛起粉红的肌肤上涂抹，冯临川想再说两句什么别的，却忽然听见了一声压抑的啜泣。

/ Z: h& z/ ?4 L, O: ?3 {$ O9 `　　啊哈……

. j/ @& k6 L, J' W　　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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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又哭了！

0 {1 Q5 P9 C9 G& {- @9 w! B# ^) J　　那张瘦削的脸上，再度挂上了泪痕，佛经听不见了，剩下的，只是一个男人在最大的耻`辱和无助中才会爆发出来的哭泣声。

8 g$ m2 x& R+ Z, W7 N3 v　　念真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他的眼泪，他认为最可耻的眼泪，对于冯临川来说，有着怎样的功效。

　　他甚至没听见那突然变了脸色，用带着愠怒的声音骂了一句什么的男人放开他之后穿衣下床去的动静。他只是沉浸在对自己的怨恨中，连衣服都无力弄整齐。

　　“行了，别哭了。”坐在八仙桌旁边，光着膀子的冯临川，边点燃一支烟边烦躁的命令，然后，就在念真竭力控制住了哽咽之后，带着恼火，把自己那件拷绸上衣一甩手扔了过去。

　　质地柔滑的褂子轻轻盖在念真腰间，很快就被那同样柔滑的皮肤上沾着的粘稠液体，洇出了斑斑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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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公子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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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句带着莫名焦躁的“别哭了”之后，念真好一会儿没有再听见冯临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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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那男人叹息着，迈步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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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a/ x$ {& g8 K0 f' N　　他听得见门口落锁的动静，他知道自己仍旧逃不掉。他不清楚那男人去了哪儿，或是，还会不会回来。

　　就这么锁着门，撒手而去，让他自己在屋里饿死或是干脆羞耻中自尽？

　　“倒也清静……”半天，念真才带着鼻音，低声自言自语了那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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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他的猜测，又或者说是某种程度上的期待，并没有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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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L1 O& p" I9 v% ~5 c　　时间一点一滴经过，冯家寨后宅从来格外安静，不管分散住在寨子外围的匪兵是否下山去“做买卖”，这里始终是个僻静的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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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安静中，一天的光阴，变得愈加缓慢起来。

8 S( Q/ P1 {9 y+ `3 A, C　　念真等到自己情绪略微安定了些，便慢慢起身，坐在了床上。

　　他不敢睁眼看自己衣冠不整的模样，甚至不能想自己腰间搭着冯临川的衣裳。一把拽掉那件拷绸褂子，念真睁开眼，却没想到看见的是更令他羞耻到想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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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9 E$ F/ M+ ?" f% d5 f/ U* G　　自己身上粘着的那些白色痕迹还在，边缘逐渐干燥，呈现出让人作呕的淫`靡表象。咬着牙，红着脸，皱着眉，念真手指哆嗦着从八仙桌上一把抓过茶杯，将茶水倒在掌心，呼吸急促中拼力想要擦掉那些无耻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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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S( c  ^+ |. I) I0 E( O　　茶水顺着光滑的皮肤流下去，刚刚整理好的裤子被弄湿了裤腰，而再一想到这是冯临川的裤子，念真下意识的伸手去脱。

　　但是，不行，他不能连件遮蔽物都没有。是，他破了色`戒，被逼的，可羞耻心反而更加强烈起来。他被硬性引领着沦入了恶鬼界的身体已经不干净了，佛门已经容不下他了，但羞耻心，真的是从未如此强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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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不是只有那清规戒律层层包裹之下格外神秘的东西被破坏掉，作为应当守着清规戒律的出家人，他才会真正体察到个中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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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d6 H/ R6 U+ t- E( _　　十年前，他被世道舍弃了一次才遁入空门，十年后，连空门都舍弃他，他又当去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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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3 n; ]% x; k! b; E　　屈辱和无措中，念真咬着嘴唇穿好衣服，而后就那么坐在床上，等着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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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那个他所等待的“下一步”，天黑之前，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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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锁被打开时，那哗啦一声让念真心里一惊，抬头去看，推门进来的，正是冯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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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人已经换上了另一身衣服，仍旧是中式裤褂，不过变成了浅米色。然而这颜色上的转变并没有让冯临川身上的气息柔和多少，反而更像是围挡着猛虎的轻纱，围，而不困，那放肆的雄性味道，照例还是能隔着轻纱弥散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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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s( C8 x　　对方关了门，轻轻松松走过来。他左手拿着一个包袱，看上去并不沉重，像是包着几件衣裳，而右手，则正从腰间掏出一把漆黑的手枪。

% n. ]* m- r9 J' D　　念真手心出了汗。

8 q9 }) a1 C: O2 P% Z　　他一双眼再也掩饰不住惶恐的看着冯临川，直到看得那匪首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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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0 Y* V, k' a. a5 m8 _- Z6 m　　“别怕，还不到杀你的时候。”说着根本就不能算是安慰的话，冯临川将包袱一甩手扔给念真，跟着晃了一下手里的枪，“来，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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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儿？”

; r: @/ E1 X/ S5 Y( _, T　　该死的！为什么要问？！他要杀你了！他说还不到杀你的时候，那只是拙劣的骗术而已！他要把你带进林子里一枪崩了之后扔到山涧里喂野狗了！他最开始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心里乱得开了锅，手也就颤抖个没完，但没有得到对方回答，只收到了一个催促眼神的念真，还是照做了。他再次赤着脚，被一个匪带着，穿过冯家寨。而已经感受过一次疼痛的脚，在恐惧的催化之下，竟然逐渐忘了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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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v' U: k( N7 g% y( w2 u5 S　　他的思维逐渐变得麻木，甚至不知道冯临川在特意挑了一条乱石很少，只有松软泥土和厚实落叶的小路。而迷惑的在林子里走了一段之后，那从一进树林就紧张得不行的念真，不知怎的，竟然被带到了一处略微开阔些的平坦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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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9 r# R3 S1 A2 T- K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里弥散的水汽和热度，都证明就在他眼前，这一方浅浅的小池，正是山里隐藏的温泉。

2 Y5 t' I5 k' f2 k( ], }- E- F　　疑惑中回头去看，冯临川正冲他挑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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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R* l$ _1 ~5 N3 n2 G9 n　　“洗洗吧，水是热的。”那男人用手枪指了指池里的泉水，“寨子里的弟兄，天不太冷的时候，常来这儿洗个澡。活水，老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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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又看了看那似乎确实是活水的温泉，喉咙里有点发痒。

　　他确实该洗洗干净了。

　　就算某些东西已经成了事实，但身体上格外不舒服的感觉，还是真的需要温热的水流来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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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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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3 O1 U" ?7 ~* Q! H　　“怎么？等着我给你更衣？好。”话音落下，都还没等对方吐出半个不字儿来，冯临川就一步上前，揽住了那和尚的肩膀。

　　“放……”

/ }' S/ I+ v# k/ q4 {' j* }1 ^$ `　　“放什么放！”脸上再度露出猛兽的表情来，冯临川抓开念真手里的包袱，随便扔在草地上，又将自己的手枪也扔在旁边，接着，他简简单单几下就扯开了念真的衣领。

3 x+ i9 u3 m% l  [+ ?4 C0 J8 ]: O　　或者说，那其实该说是“他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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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裳是我的，只是借你穿穿，应应急，现在，该还我了。”说着格外冠冕堂皇却又格外匪气的话，冯临川在念真的挣扎中借力使力将之掀翻在温泉旁边，继而最终剥掉了那和尚所有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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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麻醉药还没过劲儿时那样，蜷缩着，闭着眼的年轻僧人，就那么赤`条条躺着。不过这次更加香艳，至少对于冯老大来说如此。

/ }: M9 O5 t2 {( Y! M: b7 m! _　　枯叶，泥土，杂草，野花，或暗淡或鲜亮的自然色彩之中，包围着苍白单薄的男人的躯体。那躯体因为恐惧和羞辱而颤抖，恐惧的，是背天道而驰的行为，羞辱的，是这样的行为又一次发生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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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最后，最后的最后，冯临川却并没有再强行对他做什么会遭天谴的恶行。

; v4 `+ k6 I/ _- y- }. a6 @* X　　他只是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在他面前就那么脱`掉了自己的衣裳，并最终带着他，走进了温热的池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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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念真万分迷惑的事，就这么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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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0 N; n" x" U/ [* q　　那男人，那杀人不眨眼的匪首，竟然只是抱着他，泡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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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带粗糙的手掌在他皮肤上滑过，却并非戏弄，而是为他洗掉时方才粘在身上的泥土。厚实的胸膛贴在他背后，低沉的呼吸掠过他耳根，冷酷的嘴唇贴着他脖颈，而后，那越来越让人迷惑的男人就突然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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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戒，你已经破了。要是你能再破一条杀戒，我就真放了你。”边说，边伸手抓过那扔在地上的枪，反手交给念真，冯临川与之拉开一定距离，潇洒自在靠在池边岩石上，指了指自己的咽喉，“你要是能一枪打死我，现在就能下山。那个包袱，里头是一套僧袍，还有你的宝贝金刚经。带着一块儿下了山，穿上戴上，你就还接茬儿当你的和尚。我不过是个匪，死了，官家乐不得呢，更不会追查凶手。怎么样？这笔买卖，你可是稳赚不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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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 b; Y+ c2 _7 ~: e7 C　　稳赚不赔四个字，在念真脑海里盘旋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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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5 q) h  ~: I　　金刚经三个字，同样跟着盘旋。

　　杀戒两个字，却只短短的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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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那匪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枪，念真到最后，只是一声苦涩的笑。

1 b9 _+ ]+ M) r0 D- Y　　“留我，于你究竟有什么用？”

9 P2 x  V  `, ?　　听到那满是无力的疑问，冯临川先是一愣，而后挑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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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都说了嘛，压寨夫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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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Y0 A! _4 ^' `　　“我是出家之人，更何况，是男的！”

　　“知道，女的那叫尼姑。”

* t- B. G$ b6 x4 _( q9 z& w. l　　“你……”

　　“要说起来也是啊……”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格外值得琢磨的问题，冯临川半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念真，“活脱脱一个尤`物，怎么就偏偏堕入了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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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r' Y: B! r, F9 C* d　　“尤`物”的说法让念真在怔住之后，真的有了一种扣动扳机的念头。

　　可最终，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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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主，放我下山吧。”低着头，忍着耻辱，他放弃了所有争辩或是指责的念头，“我只求把金刚经送到北边的净云寺，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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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都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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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6 R* u6 m- M+ a/ g7 i　　“……”

　　“送完之后，你回不回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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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回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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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说不出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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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J  p' c　　他真的想告诉冯临川，他当然打算回北京，当然打算回法天寺，他想带着师父和师兄的尸首回去火化安葬。出家之人，怎能就此将一把枯骨留在匪穴？！

" d8 m% s/ p0 r, |" S, U　　可是，他知道，自己若是那么说了，怕是又会招来一顿羞`辱与耻笑。

　　他受得够多了。

　　“到底怎样才能放我走……”没拿着枪的那只手捂着脸，念真痛苦低吟。

　　“刚告诉你了，只要你破个杀戒，就是自由身了。”边说，边一点点靠近念真，冯临川抬手摸上那光滑然而满是愁容的脸颊，接着在对方浑身一颤想要往后撤时，干脆就势将之顶在池边岩石上。他格外认真看着这个明明只是他出于兴趣劫上山来，却怎么都不想再放下山去的和尚，看着那张脸上藏不住的厌恶，被那厌恶激怒着，皱了眉，说了狠话，“要是你不愿意，我只能认定了你其实是打算给我压寨的。哎，上午……爷弄得你舒不舒服？嗯？以后，只要你乖乖跟着爷，爷可以让你回回都快活个通透……”

　　也许，对于旁人，这只是恶劣的调戏，而对于念真来说，这是堪比鬼头刀的斩杀利器。

( N; l( u. i, ?1 A( p$ q, W2 f　　这些言辞足可以斩杀掉他的自控，让他原本就静不下来的头脑愈加混乱，让他最终做了疯狂的事情。

　　不就是开杀戒吗？

　　好，那就开吧……

　　紧紧闭上眼，念真抬起攥着枪把的那只手，食指贴上了扳机，而后，将枪管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 E, S2 l$ [4 Q. E　　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释迦牟尼尚且无法改变凡人心思，又何况他区区一个半路出家的和尚？还不如就此赏自己一条死路，待到灵魂出了躯壳，就算不能侍奉佛祖，再入轮回重新罪孽一场总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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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

; I  b) k6 p# w- u2 W7 x! Y1 k) B　　他没有在浓厚的绝望中扣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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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i0 @' [" G- y　　平时每作千秋想，临事方知一死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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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 p  ^) M& r5 [9 x　　死，哪儿有那么容易啊……

　　听过见过的，都说哪个英雄志士舍生取义，可真轮到自己身上，怎么就如此惜命了呢？！原来最初那个还敢号称自己只有一副行走皮囊的念真，归根结底，是果然只有一副行走皮囊，别无它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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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H& p. D' g# F# F　　“我知道，你舍不得死……”一个不知为何带着隐约愉悦的声音，低沉厚重，钻进耳朵。一只动作轻缓却暗藏着千钧力道的手，小心翼翼，移开了枪。冯临川凑过去，掌心在念真浸泡在热泉中的腰间一寸寸摸索，“你其实是头狼，圈起来，当梅花鹿养了若干年，还以为自己吃素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非得硬是有人给你喂了荤腥，把你重新放回山里，你才能慢慢儿想起来，自己天生来就是要吃肉喝血的……”

" _/ ]6 w* P# C, {  }, z/ ~# A3 v　　“我不是……”声音颤抖着，念真试图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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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l4 k+ c0 a9 q6 r　　“你怎么不是。”淡淡然否决了对方的话，冯临川把枪重新握在自己手里，跟着用枪筒轻轻蹭过那张已经绝望的脸，“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 B8 R2 @0 _. d$ ^6 w+ I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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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总得有个名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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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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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佛的念？真假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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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T7 b2 _' x+ x2 g* D　　“……”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念真无力的注视着水面。

+ E! @- L  X  {0 c　　“记下了。”冯临川轻轻一笑，接着便格外霸道的抬起对方的下巴，不容妥协的，堵住了那张总是吐出拒绝言辞的嘴。

　　那是亲吻吧，那应该就算是亲吻了吧。

; [0 H5 O4 Y6 I" R% X% [　　出家之前，念真还只是个乡野村镇的顽童时，曾目睹过这样的场景。瞒着村里人，在柴火垛后头偷偷亲嘴儿的青年男女，曾被他不留神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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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3 }9 s2 G4 @+ Q& |; X/ e　　他那时只觉得害臊，觉得慌张，却在之后的若干年里，从没有一次被别人接触过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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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9 k+ Y$ p3 q- L& Q  F　　他不曾尝过亲吻的味道。

1 r' P  E' r  d- S' c+ D, B　　亲吻究竟是什么味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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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6 a5 s3 V, ]! [　　淡淡的烟味？隐约的茶香？抑或浓重的雄性气息？

8 d& j% a0 F( _( J$ V　　这就是冯临川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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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h7 s- O8 z( m, r' k9 s% U/ d　　山里最嗜杀的那头虎王的味道……
1 r' n3 e5 B2 c6 j2 {/ s
. F, x7 H4 d% J+ z　　“呜……别……啊哈！……嗯……”几次想要挣脱，又都被再次吻住，光溜溜还泡在水里，念真几次反抗，手都在对方结实的肩头打了滑。而那亲吻，却在不觉间，已经一再加深了。

) X1 G6 y5 u: I) T; u　　有火热的手臂揽着他的腰，有粗糙的手掌在他颈侧和胸前抚摸，有舌尖在他口中缠绕撩`拨，勾着他，逼着他，陪那一山之主同道沦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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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吻重复了若干次，直到念真呼吸困难快要眼前发黑才停止。

3 g- |: V+ S  r　　他真的不懂，为何之前尚且穿着衣裳的触摸都会让他觉得是奇耻大辱，现在赤`裸相对的亲吻，却让他不曾那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还是说，这种转变和对比，才是真正的奇耻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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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S7 w% R4 [: Y8 j' t* X6 ~, \) R　　“念真，你俗家姓名是什么？”带着粗重的呼吸声，冯临川在他耳边追问。

  V2 _3 @, J/ |9 P* H　　没有回答。

( g; t) E7 i4 I　　“不能说？”

# k% d0 r9 ~2 z5 X　　“……一朝出家，不再有凡俗姓名。”

　　“得了，你不趁现在还俗，等的是什么？”忍不住笑起来，冯临川令人意外的忽然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而后伸手到温泉边上，打开那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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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眼看着，里头是一件似乎格外新，至少是格外干净整齐的衲衣。衲衣上头是一双僧鞋，而那压着僧鞋的，正是他那始终念念不忘的金刚经。

　　“这……”

　　“我会放你下山。”绝对令人意想不到的说了那么一句之后，冯临川收敛着眼中的野兽气息，和那惊讶到说不出话的和尚四目相对，“不对，应该说，我会‘送’你下山。不止如此，我还会一路把你送到你说的那个净云寺。只是，这沿途之中，你得乖乖听我的话。送到之后，你得乖乖跟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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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公子

                 第十五章

3 D! f1 `; n+ X9 Q5 |　　那天，留下那么几句话之后，冯临川猛的从温泉池里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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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4 I! O3 A& F5 k　　他才不想等那和尚点头应允，他根本就不在乎对方是否应允。对于他来说，任何事，只要他认为对，那就没有必要问别人意见，不管是不是当事人。

5 M- W/ ^: G4 O% y3 b　　他看着念真在他站起身的同时侧过脸去，脸颊上还带着绯红，肩膀以下泡在水里，然而水如此清澈，着实也藏不住什么。他看得出来念真并拢着，蜷缩着两条腿，遮遮掩掩的姿态，一眼望去就知道秘密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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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_  z% ^% s% N　　只是亲了几下儿，就让你硬起来了？果然是个值得好好调`教的身子。早晚把你弄到隔着衣裳看几眼就浑身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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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想着，这么笑着，冯临川故作若无其事迈步出了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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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缩在水里的念真，好一会儿才敢偷偷看一眼那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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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大，健壮，两条长腿，脊背上沾着的水滴顺着肌肉线条滑落，一直跌进泥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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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后也有伤痕，果然是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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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老虎一样的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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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J1 ?! P7 |　　然后现在，这山头的虎王，要让他这嘴边的鸭子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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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 @+ Q' u. q  y4 k) w　　不，他才不会让他飞走，他不是说还要把他带回来吗？

4 P2 o2 T$ \) l. [% k　　可……

# H  _  V" ~+ u/ n　　用力闭了一下眼，念真低着头，拼命告诉自己要静下心来。

　　他并非因为想到那些莫测的，尚未发生的事而混乱，而是，他要面对对他来说更令人慌乱的怀里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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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滚热的感觉，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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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k0 A+ u. A, Y5 J  h　　那不知羞耻的物件，又有了不知羞耻的反应！

　　果然还是刚才扣动扳机杀了自己这个佛门弟子的耻辱才对吧……

% V4 H) _* ?5 F7 U/ {1 d　　厌恶着自己，念真希望穿好衣服的冯临川赶快离开。可那男人偏偏不着急。慢悠悠一个一个扣好胸前的盘纽，别好枪，拢了两下头发，冯临川回头看着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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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a* B7 V6 X( \7 C9 U) E　　“洗干净了，顺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就是寨子侧门。”整了整袖口和衣襟，那匪首笑了笑，“可别自己溜了啊，这边儿是后山，林子太深，走丢了可指不定遇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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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7 y: Q% N- p  A1 r　　留下那么一句话，冯临川迈步就往前走。

　　念真一直到那男人的身影被粗大的林木遮挡住，才略微松了口气。

　　不，他根本就不该松口气。

　　那股`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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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5 y# a: o: A! Z8 a3 j. t; D) o　　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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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记得冯临川是如何动作的，他当时固然慌乱非常，然而真的记得的。就算那是耻辱，可耻辱达到顶峰之后，怀里是非不是也就平静了？

: d  M" f! L' l( _  u# z$ k3 O　　那……

　　念真格外无助也格外无措，他脑子里满是天人交战的场景，就仿若修罗场，仿若地狱之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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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当他真的状着胆子决定就算落入地狱，也不想再这么僵持着时，当他默念着罪过，一点点从水下把手探到自己胯`下的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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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2 d) N$ M+ f) a& k- k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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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H3 p; f- G5 I: `5 T; E& j# K8 I* c　　一声格外清脆的枪响，穿过了林梢，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颗子弹，就不偏不斜，正打在温泉池旁边一棵树的树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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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算纤细的一根树枝咔吧一声折断，带着鲜绿的叶子，掉进池子里，掉在念真面前。

　　水花溅在念真脸上，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刺激得呼吸都差点儿停止了的念真和尚，等到再睁开下意识闭上的眼，变急促的呼吸略微平静下来时，才意识到，什么不该有的念头也好，难对付的反应也罢，全都静如止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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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望硬生生被搅乱，对于念真来说，也许反而是件好事。

　　但，当他听见那从远处隐约传过来的，那男人的笑声时，什么好事坏事，就都只剩了怨愤。

　　抄起水面上浮着的那一小段树枝，狠狠扔到一边，念真撩起水来，重重的抹了把脸。

　　冯临川还是以折磨他为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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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8 j  I* K& \" }6 Z- j　　这一点，也许不会变了。

　　就好像玩`弄猎物的猫，玩`弄本身，便是个令人欲`罢`不`能的词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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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B' I: J$ @3 u- R　　对于猫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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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7 n! C2 K# V) I3 Q$ z9 x4 R7 N　　可是，他别无选择。反抗，也许会适得其反把事情弄糟，现在首要任务是送经书，至于过程中到底有没有可能逃走……
6 E  {% N% n/ Q! |. W" u
* m* P& C! @4 X& Y8 o　　就还是先下了山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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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1 N( p) G9 k, y　　这么想着，念真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

　　而另一方面，冯临川那头，却笑得快要收不住了。

. W' R. O* p' ]* ]0 t( {8 R- R　　唉……好个让人没辙的小和尚，不欺负他都觉得亏得慌。欺负了，又想再更进一步欺负。当然，只能让他一个人欺负，若是别人下手……

9 s& S! o: X6 L1 W$ K  a, s4 ?+ p　　“我就把他手给剁了。”轻描淡写说着，冯临川迈开大步，回了冯家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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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8 p* ?( e( W. _　　大厅里乱哄哄，有下山“做买卖”的弟兄刚回来。

2 _- a7 F7 [* w* P　　“哟，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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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4 R$ n4 {3 v* x8 o5 h' x　　“大哥回来啦。”

9 q9 I; n/ F! z" \　　“嗯。”冲着几个脸上挺高兴的匪兵点了点头，冯临川开口问，“弄回来金山银山了？美成这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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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 p8 o; M# B　　“大哥，今儿我们几个做了个大的！”有个带队的匪兵兴高采烈，“几个一看就是土豪的主儿打山底下过，让我们给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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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y- T( V8 u, h　　“哦，宰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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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Z4 K. v2 G　　“一个都没有，就照您教的，裤腰带一撤，裤子一扒，手一捆，留东西保命走人。”

　　“全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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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6 t6 X, W  a5 |+ e　　“可不全跑了嘛，远远儿的就眼瞅着四个白花花的屁股一颤一颤，一扭一扭，越跑越远。”

　　带队的匪兵话音刚落，其余几个人马上就哈哈大笑起来。冯临川也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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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j! s& u; V, K　　“行，听话。”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先把钱给大伙儿分分，论功行赏。东西呢，交给老四老五他们，看看哪些日常急用的留下，不急用的先扔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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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知道了。”

- e. k: a# M, J# ?　　穿过大厅，冯临川迈步往后宅走，他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先去找一趟那要人命的妹妹溪蝶，又一转念还是算了，说不定这丫头又和很多时候一样，提着猎枪漫山遍野溜达去了，与其找，还不如等着晚上她自己带着狍子兔子回来。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算太晚，冯临川还是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 x& h5 R8 ?* X) S9 z/ {　　进屋，落座，叫匪兵给重新沏了壶茶，他把腰间的手枪掏出来，而后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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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和尚，竟然如他意料，真动了自杀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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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2 F/ {" ]# o. B2 v　　不过，归根结底，他眼里还是满溢着鲜活的渴望，只是偏要垂着睫毛遮掩罢了。他躲不过冯老大的眼，见第一面就知道不是什么迂腐木讷的普通和尚了。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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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p. K9 R( @& `　　边想边笑，并暗暗叮嘱自己下次最好收好枪支，免得那猎物再拿自己性命开玩笑时出了意外，冯临川放下枪的同时，已忍不住乐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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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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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匪在屋里等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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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 R" Q$ o　　和尚没来，土匪的妹妹来了。

　　冯溪蝶，又或者说，冯知乐，咣当一声推开门，直接就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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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有完没完？！”

# J8 L1 \( W# J- U, f# B　　“什么有完没完。”忍不住一皱眉，冯临川看着那照例还是一身男装的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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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找晚荷姐跟我聊，劝我嫁人！”

1 j% `0 j' g4 `" }　　“你早该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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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  S$ p) W( m0 E, c/ c　　“我才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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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Y: U! j# p: `0 H) z1 a4 J　　“嗯，独穆狼他弟弟也是十八。”不慌不忙说着，冯临川端起匪兵刚送来的茶，喝了一口。

　　“你就非得让我跟那个假娘们儿结婚啊！？”

　　“我还没听别人说过他男扮女装，也没亲眼见过。”

　　“我亲眼见过还不行？！你连你亲妹妹的话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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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0 \3 U7 b$ x/ I  Q* r　　“行了别闹了。”

　　“谁跟你闹了！哥……”

" w- o; ?. W) x( ^, U7 N# S& r, Z　　“你先回去吧。”不想再继续纠缠这一话题，冯临川轻轻叹了一声，“溪蝶，这事儿我记下了，回头我会亲自过去跟独穆狼核实，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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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P" |# ~# }+ F& I: z& L　　“那，然后呢？”

( J5 b6 l% u0 A  A/ N, l; E/ W　　“然后，如果穆绍瑜真是个二倚子，我就取消婚约，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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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这还差不多。”点了点头，总算略微放下心来的冯二小姐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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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l, u1 u6 r+ A% ~7 {. P5 X　　那之后又等了一段时间，天全黑下来时，那和尚才终于又出现在冯临川面前。

　　身上穿着那件新的衲衣，脚上穿着那双新的僧鞋，怀里抱着那个包袱。

　　“回来啦？”脸上令人疑惑的透着欣喜而不是获胜的表情，冯临川打量着面前的和尚。

- s! }' X6 `" a8 o+ }" q6 I7 W+ e　　他果然还是穿僧袍更像那么回事，总是一脸禁欲隐忍，骨子里却是叫嚣的欲望，这样的念真，必须穿僧袍，因为这会让人更想将他的禁欲隐忍彻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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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时……去净云寺？”沉默了一会儿，那和尚终于问了。

) M' F1 R" e/ g+ W1 B8 A  l2 f2 Y　　“天亮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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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1 a6 B" |! t/ T( E) X8 q4 L　　“总不能三更半夜就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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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w  a" T# g' A4 @$ H　　“……嗯。”压抑着应了一声，念真眉头皱了皱，似乎有话说出不口，迟疑再三，才总算出了声，“今夜，我可否……睡在马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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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D4 g1 }' l: |$ |/ a6 z8 R' T　　“马房？”冯临川差点儿笑出声来，“你睡马房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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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d! B  s. O+ I1 U: i　　“或者，之前的那间废弃库房……也行。”

　　这次，是真的笑出来了。冯临川格外没辙的叹了口气，站起身，走过去，凑到念真面前。

% a% o$ }& C. c6 q6 y8 Q  Y　　“除了马房就是库房，我问你，怎么你就不能睡我这卧房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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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想说一句怎么能，但手突然被一把抓住，念真闭上眼试图往后退，可那匪首却已然凑过来，揽住了他的脖颈。

　　“嘘嘘嘘，别动，让我看看。”止住了对方的挣扎，冯临川令人意外的开始检查对方额角缝了针的伤口，“疼不疼？”

8 v/ f6 j  G, J4 @0 W# z+ M　　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念真呼吸紊乱中摇了摇头。

　　“疼也不说，对吧？”给那和尚的倔强下着定义，冯临川收起笑容，而后拉着念真走向屋子正中的八仙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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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0 z( t! A6 I# v- p; k! i  x　　把那和尚按在椅子里之后，他抬手掀开桌上一个撑着竹骨的绿纱罩。
6 ^2 J& E2 x+ ]
; Y& S1 G# S. o! X　　罩子底下，是两盘爽口的素菜，还有一碗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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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那男人命令一样的说着。

: ~; T$ @  s: H/ X6 W% m) K　　但念真在惊讶过后，却只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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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我毒死你？”

　　“……出家人，过午不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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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冯临川挑高了眉梢，“不吃晚饭？”

　　念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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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哪门子混蛋规矩。”

+ M2 O1 S: n4 e/ N" V% j　　格外讥讽的语调让念真有几分不悦，但他还是尽力耐着性子解释。

　　“过午不食，为的是告诫自己，世上无数苍生尚在挨饿。”

# h' ^8 u4 T1 b, Y1 s+ D: ~　　“苍生挨饿不挨饿的，和我没有关系。”根本不打算采纳对方的话，冯临川抄起筷子硬是塞到念真手里，“又是惊吓又是受伤，还刚泡过热泉，你体力消耗太大，晚上不吃点东西，八成天不亮就饿死在被窝里了。救苍生之前得先救自己，懂不懂？赶紧的，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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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j6 F! d9 ]( H　　想放下筷子，那匪首不许，想干脆吃饭，戒规又在作梗，念真左右为难，直到冯临川给了他一句“不吃就干脆再陪我乐乐！”之后，才终于肩膀一颤，端起了粥碗。

　　而在那之前已经踏踏实实吃过饭的冯临川，则饶有兴致坐在床上看着对方用餐。

& g4 W9 ^; i& T! h+ T( D$ G+ Y　　他发现这和尚吃饭果然规规矩矩，喝粥不乱搅，夹菜不乱翻，简单一顿饭吃过之后，身上不见半个油点，盘子里剩下的菜还在最开始的位置。

5 {2 s" w# J* g# j　　甭管是原来家教严格，还是在寺院里修行的结果，总归很是让人称道。对于冯临川来说，这是和山上弟兄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豪爽不羁格外鲜明的对比。

0 |! m/ G: R+ I, V- u　　这对比格外有趣，格外新鲜，格外让人想一看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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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冯临川叫来手下端走了盘碗，接着给念真倒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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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D# f% h2 K: z9 i  Y　　“厨子老于口重，做菜放盐多。”用言语示意对方觉得渴了就喝茶之后，冯临川离开了后宅。

4 D& Z' Q' e% f. p/ h7 q' A　　他在寨子前后溜达了一圈，该查看的，该叮嘱的，都查看叮嘱过后，他回到自己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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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还在，茶杯里倒是空了。

　　暗暗高兴着，他伸手过去，拉着念真就往床铺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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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来那举动再次吓坏了已经快成了惊弓之鸟的出家人，念真瞪大了眼睛用力后退，但终究未能抵抗那匪首的蛮力。

: d* ]0 }! }' f% W1 N- |　　冯临川没怎么费劲就扒掉了他一双僧鞋，并进一步将之塞到了床上。

　　“行了，我本来没打算怎么着的，你再惹我，可别怪我改主意啊。”音量不高的说了那么一句最管用的话，冯临川眼看着念真安静下来。眼里还有屈辱是不假，但毕竟安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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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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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暗点了点头，冯临川自己也脱鞋上床，然后堂而皇之脱了上衣扔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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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睡吧。”说得轻松自在，冯临川拽过被子，直接盖在了两个人身上。他按住还想躲闪的念真，灵活的指头钻进僧袍下摆，解开了念真的裤带，“睡觉，就是得放松，勒着箍着，睡着了也做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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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 {6 o3 R; o- m8 K+ m- \　　话，说得格外冠冕堂皇，而硬是被他抱在怀里还说什么早睡早起的念真，却好长一段时间，不管怎么闭着眼，都不敢轻易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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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公子

: }: c, Y. s# p. ^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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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E0 Y* g* ?% L' d　　从完全睡不着到完全睡着，念真耗费了大约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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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究其他最终还是睡着了的原因，大概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正如冯临川所说的那样。

' v) \% v" l0 U' P% o1 f　　温泉泡累了。

1 |( E7 p6 Z' N) c" y3 A' {" k# R8 R: G　　泡澡，果然是让人很容易浑身发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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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3 Q+ w0 |/ Q7 \- n9 X　　于是，就算裤带被解开，就算那只解开了他裤带之后就始终贴在他腰间不肯离开的手在□一般摩挲着他的皮肤，到最后，他还是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慢慢放松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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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B. g! a; `; m4 G　　他睡着了，睡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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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j) g7 ^3 K　　那一夜，冯临川始终抱着他，不知是喜欢他身上的温暖，还是单纯的怕他跑了。

9 E* K4 [3 H) @$ B　　第二天早晨，念真醒过来时，身旁已经没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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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 N! o& j; q# F. Z　　他怀揣着紧张翻身起床，看见的是桌上留给他的早饭。门外匪兵听见屋里有动静，推门进来，告诉他，冯老大就在马棚等他，让他吃过饭后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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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  |& F0 ~　　念真如何惴惴不安中吃了这顿饭暂且不提，另一方面，冯临川现在确实正在马棚。

　　“大哥，真要送他去？”何敬山有点不踏实。

4 c! Z" O" M$ l) s4 N- r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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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j2 ^& U3 A8 g7 ^5 O/ ~　　“到净云寺，得一天一夜吧。”
1 T- J$ l1 _4 J6 M+ w& [" j/ i
  N, q& k; m& {" ~* w! w　　“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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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再加上回来，就得三天。”

# L1 h6 f( Y' x" f9 F0 D1 b　　“老三，我不在的这几天，山上你多照顾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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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F9 [& X- ]% s　　“那是没的说，这一路上，你也多加小心。”

  e5 {) v& B- S+ \5 w　　“得了，溪蝶满世界疯跑你们都不担心，我下山一趟，反而千叮咛万嘱咐了？”冯临川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何敬山的肩头，“放心，保证囫囵个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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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多加小心吧。”

　　“老三，咱们是匪，匪要是在外头出了人命闪失，那还不让人笑死。”轻松自在说着笑话，冯临川亲自固定好青骢马背上的马鞍，“我说，以往我下山，也没见你这么操心，这回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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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其实，也没什么……”冯临川挑起嘴角叹了口气，“就是觉着，为一个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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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 \$ s8 v9 `/ j3 y  l　　“不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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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i6 @* k# h! ~" P7 P　　“倒也谈不上。”何敬山有点无奈，“从没见你这样过，觉得新鲜罢了。”

& O1 K" q6 P, |9 d　　“何止是你，我自己都觉得新鲜。”突然笑出声来，冯临川顺好马缰绳，本想跟何敬山再聊两句，却突然看见念真正往这边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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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 Z8 D/ \5 m* N) X( |* ?　　微微低着头，穿着那身僧袍，怀里抱着一个包袱。

　　念真一直走到和冯临川相距七八步远时停了下来，一语不发，但是抬起眼来看了对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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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 c9 m- M" I% g　　那匪首，又换了一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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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8 {, [+ K. a  d# B0 @$ n0 Y, z! O1 G　　这次，那男人收拾得格外利索，拷绸的裤褂换成了棕褐色的麻布料子，腰间扎着板儿带，脚下穿着布鞋，白鞋底，白袜子，再加上腰带上挂着的那条白手巾，俨然就是个外出赶路的打扮。

  G4 Z& n+ V  q  E1 ?  f　　“来得正是时候。”那匪首笑了笑，打量了一下一身僧袍的年轻男人，“包袱里是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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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 U+ r2 n  A9 |8 y　　“嗯。”念真点了点头。

　　“饭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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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

0 t3 [3 Y$ Q: W' Q6 y9 p　　“行，那就走吧。”拉着马缰绳，拽着仍旧有点不配合的青骢马，冯临川将之交到对方手里，“你骑着‘小青’。”

; ?+ z# n% o/ R. a+ ^　　看见那不久前刚把自己颠了个七荤八素的马匹，念真心里暗暗打了个冷战。他皱着眉接过缰绳，却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好。

" s6 A. {6 u9 I# E* x　　“摸摸马脖子和鼻梁，跟它亲近亲近。”

　　念真听着那样的指点，虽不大情愿，还是一点点伸了手过去。他将指头拂过青骢马的鬃毛，又摸了摸那直挺的鼻梁。马儿令他意外的微微低下了头，那样子颇像是在对他行礼。

; y9 a% l/ ~, Y! z: N: y4 l. R: E　　也下意识的冲着马低了个头，念真在听见另一串马蹄声响时抬头去看，发现冯临川正骑着那匹大白马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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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三，家里就交给你了。”冲着何敬山最后交待了一句，冯临川冲着念真说了声“上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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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念真几乎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爬到马背上的，但他照例凭本能攥紧了马缰绳，脚蹬在马镫里，一点也不敢松懈。

8 U; P4 `: K# J6 ]3 z* H  F0 P　　“坐稳了？”冯临川看似挺高兴的扫了念真一眼，而后还不等对方回答，就抖了一下缰绳，催马往前走。

　　还是老样子，青马自然而然跟在白马后头，一起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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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X- `" N" a/ j　　“小青最开始，原本是不跟着白娘娘走的。”坐在马背上，就好像聊家常一样，冯临川开了口，“她从打还是小马驹儿的时候，就脾气暴躁，谁都不放在眼里。马棚里别的马都不敢惹她，直到有一回，她跟白娘娘挑衅，结果让白娘娘抬起前腿，照着脸上就是一脚。挺俊俏的一张脸，当时就让铁马掌开了个血口子，一个多月才痊愈。从那儿之后，小青就服了白娘娘，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白娘娘有了是非，她是头一个急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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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听着，这样的传奇故事对他来说足够新鲜，生灵之间单纯的臣服与追随也让他多多少少有几分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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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0 [" w1 A" g6 D2 s　　“再后来，白娘娘跟‘许仙’好上了，小青一直就看着不顺眼。直到有一回，许仙跟小青套近乎，让小青尥了个蹶子，一脚踢断了下巴骨，又一脚踢裂了天灵盖，死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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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许仙，也是马？”听到这里，念真终于忍不住问了。

　　“驴。”冯临川答得很快，“几个弟兄抢上山来的一头驴，喂熟了，能拉磨，就是懒点儿。它死了之后，山上弟兄吃了挺长时间的驴肉火烧。”

6 J6 ~5 h& ^2 _  O% R　　不知是该苦笑还是该无奈，念真没了言语，冯临川反而不知怎的突然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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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j. i/ c" S% Q: l7 o# q! m　　“倒也好，本身我就烦它。”

. t1 J4 k- A6 H( e　　“它又没有罪过。”

　　“姐夫调戏小姨子，还叫没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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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根本就是两回事，它不过只是牲畜而已，不能让他和人一样三纲五常……”

( U6 `  `/ O# D+ @" T, ^- }6 q　　“你这是打算说教我？”斜着眼瞟了一下那和尚，冯临川在看到对方脸上突然僵住的表情，和一下子低下头去的动作时，忍着没有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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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 J0 ]/ n- c$ v( V* ]　　彼此间保持着微妙的沉默，就这么一同下山去了。

; U  \; p3 G" _8 u2 ?& y　　两匹马出了山林，上了大路。

: V! a; ]9 W- x: O$ p! p, u0 z　　念真抬起眼来，看了看大路旁边的一条浅河，以及河那头的另外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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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 L( _  z) q　　他并不知道，就在林木间，还有人正在看着他。远远的，目光炯炯，就像是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猎物的山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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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 ?0 v9 f) [2 z% s  r/ P2 S　　远观的人，起初念真并不知道对方的存在，直到横空一声哨响，让他心里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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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y+ X: D5 r* O, h; X4 D( m1 C　　“别害怕，这是东山头的口哨。”听了听那哨音，冯临川悠然自得照例坐在马背上慢慢前行，“东山头竹林一大片，他们的口哨都是竹子的。刚才那一声，是通报山上弟兄，西山口有人路过，江湖朋友，莫劫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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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8 I1 i! f" m5 m　　听着那样的话，不知怎的竟然放下心来，念真轻轻叹了口气。

4 T; k8 {& K* n- |6 p　　“东山头是独穆狼的地盘，差不多五六年前，独穆狼接替了原来的老大，开始带着他的弟兄‘做生意’。这人心狠手辣，绝不留活口，但是对自己人从来关爱有加。我冯家寨是靠规矩服人，他是靠情义。这一点，我比不上他。”

　　冯临川以余光看着东边的大片山林，表情略微有几分复杂。而听他描述的念真，似乎情绪更浮动。

* U8 R) @" `# K5 h+ W( ~' l2 x6 q　　“……独目狼，是……绰号？”

　　“当然是绰号，这人姓穆，做事儿做的绝，下手狠，可为人又仗义，原来的山头老大就给他起了这么个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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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穆？”听见冯临川的解释，念真突然心头一颤，下意识的勒了一下马缰绳，青骢马不悦的甩了甩头，脚步却不曾停下。念真赶快定了定神，在冯临川转头看他之前改了口，“那……与眼目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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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0 r( [" M' R+ x! O. P' j　　“哦，有关系，他是个‘独眼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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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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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2 y, M( b2 R% [% P: q/ h+ |　　“听说是当年下山做生意时候遇上了对手，让人伤了左眼，后来就瞎了。不过，倒是也不影响他什么，反而更狠毒了。而且他从来不用枪，都是手里一把砍刀干活……想什么呢？”冯临川说着说着，忽然发现念真一直低着头若有所思，便停了下来。

　　“不，没……”摇了摇头，念真没有回答，他下意识的想去捻腕子上的念珠，可手伸过去了，才想起那念珠早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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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郁郁寡欢起来，念真收回指头，只顾牢牢攥着马缰。

　　而就在他身后，一点点拉开距离的东山头上，冯临川刚刚谈论过的独穆狼，正坐在竹林里，喝着茶，闭着眼，听着耳畔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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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R& e0 d4 a) g; ~& G0 Z　　看上去至多三十上下的模样，有棱有角的一张脸，皮肤略有点缺乏血色的苍白。一身纯白的棉布裤褂，扣子扣得规矩，袖子卷得利索。脚下一双黑布鞋，结实却称不上彪悍的手臂从袖口露出来，若不是看得见那手臂上的疤痕，此人怎么看都更像是个普通生意人而并非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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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j2 W/ w. w8 d9 _# M1 \　　他叫穆绍勋。

0 h+ _% h: N  s: x* T$ z　　十年前，他落草为寇，上了东山头。六年前，他接了前任老大的班，统领整班人马。手下人对他独穆狼是又敬又怕，敬的，是他对自己兄弟的情义和对江湖朋友的仗义，怕的，是他下手的狠毒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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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绍勋杀人越货是没有规矩可讲的，遇上了，只要西山口的人没先下手，他就志在必得。而且不管男女老幼，一个不留。对他来说，留活口，反而是罪孽。

　　“都‘结果’了，死在一块儿，是件好事，也免得余生夜夜做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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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8 H+ [. e5 K; u3 X　　手下的弟兄们，谁都记得穆绍勋是如何在杀人之后，边擦着刀背上的血迹，边那样开口的。

　　他不给刀下鬼下葬，从来都是把尸首直接抬回山上，然后扔进山沟。

3 H# t4 o& C( ?　　谁都说，东山头的野狗，个个儿长得像红眼睛的狼，因为它们是吃死尸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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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穆绍勋不在乎这些，他并不以此为乐，但他真的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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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D. o" a6 Y" I# A　　“二哥。”一串踩着落叶的脚步声过后，一身黑衣的匪兵站在穆绍勋面前。

+ j7 Z; l7 Q9 U# [( s　　“嗯？”应了一声，靠在藤椅背上的男人睁开了眼，“怎么着，我刚才听见你们的哨响，是西山口的人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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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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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买卖，还是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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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是下山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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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

　　“那个，有个骑白马的，看样子，是冯瘸子。”

　　穆绍勋一愣，而后挑起嘴角似笑非笑哼了一声。

& ^, `4 {5 e+ t; b& o" n3 B1 k　　“说什么呢，那是冯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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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冯寨主。”

  n) r# r  T* }* Z' |　　“就他一个？”

　　“还跟着一个……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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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f' M$ T- b2 M0 y# j* L　　“和尚？”听见那两个字，突然皱了皱眉，穆绍勋抬手从旁边的木桌上抄起自己的黑色眼罩，遮住瞳孔已是暗灰色的左眼，而后站起身，“真和尚假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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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不出来，骑着一匹青马，俩人往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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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c6 B- s+ Q+ f　　“……嗯，知道了。”没有再多问别的，穆绍勋沉默片刻后点了个头，又重新坐回去了，“这冯瘸子，搞的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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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Z" _8 p2 `　　“二哥，是冯寨主。”

　　“是是，寨主寨主。”用还看得见东西的左眼给了对方一个看似不耐烦的眼神，穆绍勋在手下嘿嘿的憨笑声中摆了摆手，“得，你先忙你的去吧，要是再有消息，赶紧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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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知道了。”连忙答应着，那匪兵转身离开了竹林。

5 f( I1 C7 D, y( c1 t　　端着盖碗，慢慢喝着茶的穆绍勋，那并未遮起来的右眼低垂着，睫毛下头，却是透出几分别样的目光。

: j( h: ^/ W% p$ c　　暂且放下心里有事的独穆狼不提，忙着赶路的冯临川和念真，在正午时分，终于走进了一个不大的村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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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带进一个临街的铺子吃了碗素面，念真本想继续赶路，冯临川却不答应。

　　“急的什么。”那男人靠在桌子边上，侧脸看着窗外的绿意。

9 o+ T! [7 {7 p3 y" j. _4 q　　“早点送到了，免得途中有什么是非。”念真还想劝说对方继续赶路，但冯临川回过脸来，却只是在饶有兴致看他脸上映着的窗外树荫而已。

7 o! i2 ]% Z6 O. }+ M8 {- i/ ?　　“有我在，没是非。”简简单单就把对方的忧虑给说了个一文不值，冯临川拿起筷子，夹着一颗炸花生米，稍稍一用巧劲儿，那油亮的下酒菜就啪的一声，弹在了念真额头的戒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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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3 p% T- L　　紧跟着，那恶作剧的男人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也不管对面的和尚有多恼火。

0 K9 |0 N4 i7 y, Q- o　　念真意识到，自己是没办法了。

　　现如今，若是逃了，怕是会落得更悲惨的境地，还不如忍一忍，配合一下这土匪头子的脚步。只要经文平安送到净云寺，他便了却了一桩心愿，别的……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5 @/ {4 t8 [! l( X) a　　又如坐针毡一般在小铺子里忍耐了一会儿，冯临川才终于结账。两人再度上马启程，大约又走了两三个时辰，经过了一些田畴一些小路一些稀疏零落的人家，眼前总算出现了略显热闹的一个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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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t' M+ l  @' j　　净云寺，就在这个镇子的东北角。知道这一点的念真，心里渐渐控制不住的开始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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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公子

                第十九章

　　净云寺并不大，然而庄严肃穆。整体建筑修得规整干净，朱红色的山门敞开着一半，偶尔能听见隐约的木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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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C; m. I" y& U　　念真站在门口，正在等里面的人出来。

　　冯临川就站在他旁边，嘴里叼着烟，手上牵着两匹马。他并不说话，并不过问什么，只是陪念真一同等着。

　　不多时，从寺院里头，走出来几个和尚，为首的约有个六十上下，白白净净，面色红润。老和尚见了念真，连忙双手合十深施一礼。

/ j& v( @, _) j0 \0 D5 R2 m& [  ^　　“不知法天寺高僧驾到，有失远迎，当面赎罪。”

2 H5 ?! O' Z/ b+ V4 j5 f% f　　“岂敢岂敢，方丈礼重了。”赶紧把老和尚扶起来，念真将手中包袱交到对方手上，“方丈，这是佛宝金刚经，按照您与我师父之约，现在转交给净云寺保管，请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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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S. m7 ^1 w0 o5 @$ W　　“是是是，多谢多谢。”手腕略微颤抖着接过包袱，老和尚并未打开，而是交给旁边一个中年僧人，“净怀，先拿回去好生保管。”

　　被叫做净怀的和尚接过包袱，朝念真施了一礼之后转身往禅房方向走去，那方丈则将视线投在念真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冯临川身上。

6 p* P3 m8 R! \　　“这……请问，那位施主，是否与您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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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回头看了一眼冯临川，略低下头，说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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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匪首便挑起嘴角来了。

　　“那，请问您是……”

　　见那老和尚冲着自己试探一般开口，冯临川点了个头，开口道：“我是他的护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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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p  o  ~( y! ]8 D1 w　　“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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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偶遇，护送一程。”

0 m4 C# c# j; `9 K% [0 V　　“方丈。”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念真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紧锣密鼓，“天色已晚，请问，可否容我借宿一夜，明早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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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o. G) D$ E' O$ S: A　　“当然当然，这几日知道金刚经要送到，我早就让寺里小僧打扫出两间僻静禅房了。只是……不曾料到智海禅师并未一同前来，恕我直言，莫不是身体不适？”

　　问到这里，念真心头一颤，鼻子有几分发酸了。

1 w  L3 T7 Z& ^3 D6 P6 l; z　　智海，他的师父，法天寺的主持，出家五十年，虔诚无比，一心向佛，到最后，却在送经路上命丧黄泉。

; N7 w! g9 ]; _/ J　　这要让他如何说得出口啊……

" x/ G/ B2 S' m9 h/ V5 L& ~7 z3 R" `　　“我师父他……”只说了四个字，便卡住了，念真低头躲闪着对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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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q; X# z2 k" x　　“智海禅师，西山口遇见了土匪，没能活着逃出来。就连念真师父也受了伤，是我找大夫给他伤口缝的针。”突然说话的，是冯临川。那男人说得格外自然而然，并且的确是实情，只是这实情里又包含着多少隐秘，局外人是猜不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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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x- V( O1 ]& W6 i7 n/ v　　而听到这一消息的净云寺方丈，则一脸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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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7 m& V2 P! s9 Y4 A　　但念真并不想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他一个字也不想提。
. g& j8 a# l9 j* M8 Y# ^
' k# L/ @0 b& |+ }* X0 J　　而脑子里和他的意愿背道而驰的，是刹那间满溢出来的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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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8 F  x$ l! H* E9 V, r5 S  y, g6 W　　就是这个把话说得那么顺畅通达的男人！就是他手下的匪兵打死了自己的师父！！就是这些匪！匪！！！

　　“冯先生。”尽量不让自己声音发颤，念真扭回头，对着冯临川开了口，“多谢一路护送我过来，现在经书已然送到，冯先生就还是先忙自己的家务事吧。回去的路，我自己可以走，就不劳烦您了。”

' M+ T: r+ ?- C+ O  w　　话，说得格外客气，然而字里行间的锋芒，冯临川却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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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 J! x5 I) U. E　　笑了笑，他根本没理睬念真，而是对着那净云寺方丈出了声：“天快黑了，我要是现在折返，走到半夜，正好路过西山口，听说西山口的冯瘸子，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要是真让我遇上他，估计我就算说跟他是本家，也未必有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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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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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主说的有道理。”没等念真说出什么来，老和尚就开了口，“天都黑了，不宜赶路，反正禅房还有的是，施主今晚不妨就住下来，明天天亮了再走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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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方丈。”冯临川朝对方拱了拱手，嘴角挑起了胜利的浅笑。

3 i9 ?1 o2 I- v4 w6 x. d　　而念真觉得，事情越来越糟糕了。

　　当着方丈的面，他不能说这男人就是匪首，就是那杀人不眨眼的冯临川，他只能把话都咽下去，另寻出路。可他的出路又在哪儿？

6 p, Q- x# s, o+ h5 m( s　　就这么被安顿下来了，就这么留宿在净云寺了。两间只隔着薄薄一层灰土墙的禅房，一边住的是他，另一边，住的就是冯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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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趁着半夜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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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1 }0 @. O3 v5 y　　不行。

$ Q5 V+ g- d. V2 b　　山门关了，自己要是想逃又不惊动谁，那就只能走侧门。可如果自己真的逃了，就等于把净云寺上上下下二三十位僧众的性命安危推上了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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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人是匪，他才不会管你是不是出家人，若是急了，他迁怒于净云寺，自己岂不是造了天大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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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U4 k3 q4 e7 x3 u/ g5 d0 A　　可如果不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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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扰乱了念真的思路，也着实吓了他一跳。
8 `# H% @  h+ @' s, n
9 r6 Y9 O$ ^  `- U　　外头叫他开门的，正是冯临川。
9 y; W7 B7 P7 C* A* P+ @& O6 N, g8 f
! R) O" A8 c; v/ z0 i6 n( T　　他一个翻身坐起来，指头下意识抓着褥子边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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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A" ?3 Y+ v. ]2 o$ s+ u4 J　　“开门。”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催促了一遍，“别等我直接破门而入，那就要坏了佛门规矩了。”

& \- }& ~" T1 {& R. j　　甚至带了点笑意的恐吓起作用了，念真紧皱着眉头，最终下地走到门口。

8 ]* ]" c8 A, S) g  O' R　　他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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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了那匪首进来。

/ L2 ~& j) q" ], L. i　　而至于对方刚进来就一手突然抱住他，一手又关上禅房门的意图，似乎，猜测都是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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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要被糟践一次了？显然是吧。

　　“这是禅院！”压低音量抗争着，念真拼力推开冯临川。

　　“是又怎样。”根本不是反问，而是毫不在乎的嗤之以鼻，冯临川解开上衣的扣子，露出赤`裸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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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F7 V! {, _! A3 ]% C　　念真的恐惧开始升级。

  L, c5 J& [: a; }& V4 \　　这恐惧让他心都战栗起来，可咬紧牙关，他硬是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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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被硬压到床上，就算被硬扯去了衣裳，就算裤带捆住了手腕，就算那透着欲`念的声音就在耳根回响。

' v# G6 y: a( W. t$ M　　“走了一白天了，现在，夜深人静，咱们该犒劳犒劳彼此了。”说着让念真羞耻惶恐的话，冯临川伸手过去，开始舔`弄一般抚摸那光滑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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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皮肤也许不能算是格外细滑，然而与掌心接触时，却格外能让人觉得温热躁动，再加上那死也不肯认可所谓快`感的脾性和快`感之中与那脾性背道而驰的魅`惑喘`息，就更是令冯临川欲`罢不能。禁`欲的僧侣，一旦你拉着他，逼着他跳进欲`火，看着他拼死抵抗还是一味沉沦的模样，你自己，怕是也只能更加沉沦了。

7 F/ z1 j! K* U. F8 F　　冯临川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种情况。

　　他只觉得，如此之短的时间内，他对这念真和尚，有了一种莫名的占有`欲，而正是这种狂放到收不住的欲`望，让他再也停不了掠夺的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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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3 N+ Z1 Z8 \' o                  第二十章

　　念真本以为，事情会和上一次那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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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该说“而已”，上次那样，已经是他莫大的耻辱了。被反复揉`搓最见不得人的地方，直到被逼上顶峰，沉浸在淫`欲里，无法超脱，一如落进地狱火海。

　　那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深重的罪孽感和无助感让他几乎发狂，可这次，冯临川要把他带进地狱更深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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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手，真的不只是抚`摸揉`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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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手分开他执意并拢的腿，牢牢压住，而后，有什么湿`热的东西，贴上了他已经有了反应的股`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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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意识到那是柔软的唇舌时，几乎眼前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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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才忍住不曾叫出来，手腕被绑在身后，他甚至不能咬着手背略作发`泄。于是，单凭也许并不够强大的意志力控制着喘`息，念真全身都颤抖得不成样子。

$ Z; Z: J- o- l0 \! v$ L: @" z2 G　　而对于冯临川来说，现在，正是他最有乐趣的游戏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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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6 u& q% U0 o  C" \　　这和尚胯`下的物件口感好得很，尺寸和形状都恰到好处，顶端渗出来的液体味道很淡，看来是长年累月吃素的结果。至于被唇舌伺候时微微颤动的状态和那偏浅的颜色，都让人忍不住想更恶劣的捉弄。

　　念真是真的，真的，太害怕这种捉弄了。但这捉弄，显然不肯停止。

, `- h6 F" k  Y/ R4 z, n　　冯临川一直折磨到他射出来。

/ z: k% b4 i3 \7 E# N7 H　　最后一刻深深一吸的恶毒做法，让念真终究没有忍住。

2 L3 ]  V9 b5 |$ W  H　　他咬着嘴唇，克制着急`喘，在那男人口中，达到了高`潮。

　　他不敢睁开眼，不想听见对方会用什么样的言语嘲讽他，他希望有股力量现在就让他去死，落入地狱，承受所有罪责。

3 `( Y: D4 t, z* @　　于是，闭着眼的他，没有看见冯临川是怎样把口中白`浊的粘`稠吐在掌心的，他更不知道为何会有带着那粘`稠触感的指尖滑过他自己几乎从没碰过的会`阴，他只知道在那羞耻的地方有个穴位罢了，却从没想过正是那羞耻的地方会如此敏`感。

　　然后，当那指尖继续向后滑去，最终顶在他无法想象会被碰触的地方时，念真只觉得，地狱，真的就在眼前了。

　　借助那湿滑粘`稠的作用，指头顶进来了。冯临川根本不管惊慌失措到想要一头碰死的和尚如何试图抬腿踢开他。再度控制住那对他而言毫无意义的挣扎，红了眼睛的猛兽准备动真格的了。

0 U/ K8 W: L& J8 r2 F　　“放松点儿，要不然疼的可是你啊。”在对方耳根低声吓唬着，冯临川一点点深入指尖。

) q" b2 p2 g  \0 R! W　　他很清楚这不经人事的出家人其实有个百年未遇的敏`感身体，这敏`感让他欣喜，这身体让他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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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掠夺渐渐在加剧，探索的指头最终找到了让那敏感身体表现出十二分敏感的地方，恶意的挤压搓`弄中，冯临川眼看着念真红了眼眶，眼看着那刚刚射`过一次的物件再度猥琐的挺`立起来。

　　还敢说你清心寡欲跳出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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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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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c# }) C! h+ O3 r9 p　　你看看你这一身的红尘吧！

8 A; g7 F' \; i* S　　格外满足的笑着，冯临川俯下`身去，张口含住了这红尘之躯胸前的樱红。那胸膛激烈起伏了起来，更惹得他忍不住舔`弄轻咬，上下同时的折磨，让被折磨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念真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力躲闪那攻击，可每次他躲闪，就会有惩罚一般的加重的力道施加在他本已经敏感到不像样的区域。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湿润了眼眶的，不记得说不清是因为快`感还是因为罪恶感而流下来的眼泪在何时滑过脸颊，他只记得埋在自己身体里的手指在逐渐增加着数量，把他一步步拽进耻`辱的天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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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Z8 y0 r$ a$ \, C. ^　　他并不清楚，冯临川的乐趣是有限度的，或者说，冯临川的耐性是有限度的，并不愿意一直只给别人快`感的匪首，终于忍不住要给自己索取一点回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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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4 c) j% c$ }, |! J$ B　　指头抽了出来，身体被翻过去，一阵让人害怕的极短停顿之后，有什么硬`挺的东西，顶在了那已经柔软了一些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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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念真明白过来对方要干什么，一切都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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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来得及拒绝，没来得及反抗，没来得及做好思想准备，他唯一及时做了的，就只有一口咬住枕头，然后把所有的疼痛都硬生生咽回了喉咙。

8 u4 k! L6 H$ Z, k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疼痛，撕裂的疼痛，地狱刑罚怕是也不过如此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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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必须吞下所有这些苦楚，因为那最开始沾惹到他的罪孽他没能以死抗争，所以现在的苦，都是对他最好的惩罚。他只能甘之如饴吞下去，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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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l' d; T; f& s4 m　　他没有呻`吟出声，但他听见身后那男人倒吸一口气的动静。那男人说他太紧，说他太热，说他太销`魂。

　　他不懂这些说法的含义，他只感觉到那双手又开始在他周身抚`弄，在他股间揉`搓，跟着，那只挺进了一半的凶器，就开始了更深的侵略。

　　侵略之后，是反复的抽`送，似乎有隐约的耳语让他学着放松，但他做不到，他学不会，他被身后的痛苦和身前的快`感交替折磨，光是应付这些，就已经让他身心俱疲，而强忍着就是不肯出声的倔强，更是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 x! Z8 `' r/ H# C7 y　　念真忘了自己到最后有没有再度被逼上高`潮，但他不曾忘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留在他身体最深处。他忘了自己是何时沉睡又或者根本就是眩晕了的，但他始终记得从浑浑噩噩中醒来时，床边坐着的男人正用什么样的眼光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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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疼？亏欠？还是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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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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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人皱着眉头，然而嘴角却在笑。

2 ^% _1 j0 }' _/ f- m　　“我以为你忙着在梦里跟你的佛祖诉苦，都不想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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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那是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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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 F; r: T. _8 o' X. |　　莫非，那是因为担心？

　　……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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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就这么昏死过去岂不更好？

: ~% x* b5 N* w+ S　　何必守着他，何必担忧他，何必……给他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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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9 C) \& _6 r4 _" d% h　　赫然发现自己身上规规矩矩穿着僧袍，念真心里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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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O4 D# q  G6 y, [& R( q0 V　　“身上给你擦过了，我管伙房要的热水。”冯临川这么说着，伸手拽过被子，搭在念真腰间，“我跟净云寺当家的老和尚说你途中热伤风了，有点发烧。他让后厨给你做饭去了，你就踏踏实实躺着吧。待会儿吃点东西，睡一觉，等你好点了，咱们再回西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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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公子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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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  D2 W9 H. Z$ o2 V3 j　　冯临川说出要念真和他一起回西山口的话之后，许久没有得到答案。

　　那和尚只是平静的睁着眼，注视着天花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哭，没有愤怒，没有不敢相信，只是一脸平静。说实话，这样的念真，让冯临川忍不住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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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哭出来或者说些鄙夷的话，骂他是匪，骂他无耻，倒也可以接受，再不然闭着眼翻过身去不理他也行，唯独这异样的平静令人焦躁。

7 `* B$ S, _# j　　“经书也送到了，人也是我的了，不跟我回冯家寨，还能怎样？”补充了一句之后，冯临川等着回答。

　　这次，他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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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闭上眼，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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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 K# F! G% Q( k! s　　“何苦非要为难我一个出家人……”他这么说。

　　“当然是我看上你了。”

7 v$ `- E; h- b# _2 `; t　　“找个女人不好吗，何必非要做违背天道伦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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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3 ^2 I7 S% e1 G4 u& F　　“狗屁天道伦常，汉朝哪个皇上不养男宠？还养得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要我说原本男男也是天道伦常，只不过世人不争气，给忘了而已。”

　　听完那句说得格外坦荡的话，念真呼吸有点急促，眉头紧紧皱着，他抬起不知何时被解开了束缚的手，用还带着淤痕的腕子挡住脸。

/ ^4 R) r& B) `& B　　但是，他仍旧没有哭。

( m1 S! m& Q# A) V+ v+ f. F　　他只是紧紧咬着嘴唇，忍住了所有的情绪翻涌。

; @" _( g* A4 `5 V0 V　　念真突然觉得，此时此刻，他鬼使神差一般，反而能忍住心里的波动了。莫不是人被逼急了就会如此？急中生智？豁出去了一样的淡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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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逃不出冯临川的手掌心，他自己知道。这个男人，是个天生的，十足的匪，不讲道理，不通情面。想要的，就必须到手，不管有多麻烦，不管是物还是人。

8 W5 T  D: l1 ~5 n: i* S$ F　　“你以前的……‘男宠’，都是什么结果。”吸了吸鼻子，念真闭着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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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L- Y( Y- r　　“以前的啊……”摸了摸下巴，冯临川似乎真的在仔细回忆，“好久没找新的了。以前的，有的是城里的暗娼，有的，是山上的弟兄。不过那都是自己送上门来找我的，逼得我采取强硬手段的，目前为止就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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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然出家了，你不懂天谴吗？”费力撑起上半身，念真问得一脸忿然。

　　可那被质问的男人，却笑得像是把持着全部真理。

　　“我要是信天谴，早就金盆洗手和你一样吃斋念佛了。中华民国八.九年，军阀连年战乱，死了多少人？我就是当一辈子匪，也比不上打一次仗杀的人多。老天要是真有眼，怎么不先把天谴降给该受罚的那些货色？哪儿就轮的上我了？”

　　一席话，说得念真突然之间，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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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冯临川没有再继续跟他理论，等到净云寺的和尚送来斋饭，他就回自己那间屋了。也随便吃了点东西，估摸着念真应该吃完了，他才又回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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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躺在床上的人，已经下了地，穿好了鞋，正在整理僧袍的衣襟。

　　“收拾好了就准备走吧，我去牵马，在山门外头等你。”靠在门框上交待了几句，冯临川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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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8 y+ V  ~' [& v2 \8 g　　他不知道那低垂着睫毛的和尚心里在想些什么，若不是后来有了令他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念真的心思了。

& a& D4 d+ _* C( J　　牵着两匹马，在山门口等候的冯临川，过了不多时，看见那清瘦的僧人走了出来。步子有点虚，但是尽量走得规矩的模样，格外能激发起他征服之后的满足感。

* q6 y' i; z6 L+ V0 y% Q" s　　他等着对方和送出门来的老方丈道别，然后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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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他没让念真骑着小青，而是微微俯身冲着他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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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v' `# K/ t4 h　　“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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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 |. e2 b0 S　　念真有几分失措抬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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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身体不舒服，跟我骑同一匹马比较好。”

　　听着那格外自然的言辞，念真突然间红了脸，但他没来得及反驳，就听见身后的老和尚搭了句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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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6 X1 C, v8 K1 v8 A9 a2 o　　“是啊，念真师父还是以身体为重的好。”

, W  V$ |* a# x* M$ ^+ z　　完全不知道内情的方丈体谅的劝说让本就陷入窘境的人更加无法超脱了，忍着心里翻腾的耻辱感，他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疑点。低着头，抬起手，他任由冯临川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忍着浑身的酸痛被拽上马背，念真感觉着身后那男人的体温，被拽着缰绳的两只手臂环绕着，听见耳根传来一句低低的“坐稳”。然后，冯临川一抖丝缰，那白马就迈开步子，调转了方向，往前走去了。

　　小青依旧乖乖跟在白娘娘身后，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 I8 W1 O' I3 H9 K; y; _( H' ?　　起初的一段路，两人都只是沉默。走到差不多快要出了县城，见了原处的田畴，冯临川才再次开口。

* n3 P7 X+ k+ w+ z7 v　　只是他说的话题，有点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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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被逼上山的。”用这样的话做了开头，略微停顿了一下，那男人接着说，“我父亲那一辈儿，就当了土匪。我从一落生，就注定了也是个匪。但我并非没见过世面，四书五经，我都念过，城里灯红酒绿，我也都看过。我不是不能离开冯家寨，不是不能洗手不干，可现在这世道，做个下层小民，就要受贪官污吏的欺压，做个买卖人，更是少不了有权有势的盘剥，还不如就此做个匪，在山里躲个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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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儿，冯临川轻轻一声苦笑，他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右腿，叹了口气，才接着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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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S& T" |4 ]4 Q/ V; t　　“其实，山里也未必清闲。差不多七八年前吧，有个弟兄因为坏了规矩，差点儿糟蹋了一个黄花闺女，让我一顿鞭子打了个半死，轰下山去了。他怀恨在心，上官家揭发了我。也赶上那年新来的官儿脑子缺根弦儿，不知道冯家寨的威望，还真就派兵来了。让我带着山上弟兄怎么来的就给怎么揍了回去。我身上那套军服，就是从那个官儿身上扒下来的。那个出卖冯家寨的，被几个恨得牙根痒痒的弟兄捆起来，扔河里溺死了。那是我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没给死在西山口的人收尸。那次跟官家硬碰硬，我腿上挨了两枪，伤口化脓，发了七八天的烧，要不是何老三救我，我也活不到今天。那之后，我瘸了半年，‘冯瘸子’的名号，就是那时候传出去的。”

　　念真听冯临川讲故事一般说完那些话，好一会儿就只是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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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世道险恶，他知道，他懂，他见过，可他不明白，一个匪首，要跟他讲这些。

# y4 {# o9 i! _( x% `　　“回去之后……”又犹疑了片刻，念真才终于试着开口，“我想把师父和师兄的遗骨火化。”

　　“和尚都火化吗？”知道对方只是在想办法转移话题，冯临川淡淡扯动嘴角，干脆顺着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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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和师兄并非圆寂，至少……在法天寺，有火化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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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5 G" _3 z$ F2 e/ a. I　　“那好，随你。”简简单单应了一声，冯临川又抖了一下缰绳，白马抬了抬头，脚下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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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o7 s& N. B# h; z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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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程，比去时短。走顺了的路，再加上心里没了挂碍，冯临川觉得挺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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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 P5 U% M0 n, \# m5 m　　念真照例是一脸他看惯了的沉郁，透着点儿僧侣悲天悯人的深邃，和让人忍不住去破坏掉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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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 O( ~) f0 F5 g　　不过，那都是表面。

4 c$ ~/ }$ V! l1 _　　念真心里可一点都不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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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脑子里横冲直撞的想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直到身后那男人格外突然的一手搂住他的腰。

! C" R' j* D8 X5 ]　　“今儿晚上，再跟我好好找点儿乐子吧。”冯临川低沉浑厚的嗓音就那么灌进了念真耳朵，让那腰身还在被疼痛折磨的和尚下意识挣扎起来。赶紧更加收紧了手臂，冯临川故作收敛的改了口，“别乱动，掉下去怎么办。我住口也就是了~”

　　确实没有再说什么过分的话，但很是满足的轻笑却传了过来，感觉自己真的毫无办法的念真只剩了无声叹息的本事。

  M/ u. M! u  r* p* K7 O; f8 F( k　　一路平安，回到西山口时，天刚刚擦黑，冯临川很清楚，东山的人一定还在看着他们回来，而且这次消息肯定传得更快，半个月之内，口外的土匪就都会知道西山口冯老大跟一个和尚关系非同寻常。到时候，这和尚就是想跑，也跑不出江湖圈子的飞签火票。

4 F/ P, S9 s5 y/ J* o; d2 x　　两个各自怀揣着心思的人，骑着同一匹马，上了西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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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E2 i  R+ H& H0 g7 f+ u　　但等到进了冯家寨，他们就都没心思琢磨自己那点事了。

　　大厅里点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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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看见那灯火，冯临川就皱了眉头。如果不是有什么大事，大厅是绝不会在他冯老大不在家的情况下点灯的。寨子里弟兄分工值班巡山，女眷后厨闲杂人等天一黑就睡下了，可今天却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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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身下马，冯临川把念真也扶下来之后，告诉他现在大厅外头等等，自己就大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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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的情况，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但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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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K) b+ X$ p  D7 y9 w8 d　　冯溪蝶坐在他的太师椅里，照例还是一身男装，左边袖口高高卷着，露着刚刚包扎过的伤口上，那白得刺眼的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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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站着何敬山与夏晚荷，前者正在收拾药箱，后者正在帮冯二小姐把袖口一点点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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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见到那一幕，冯临川没一下子急火攻心，那是胡说。

8 v; L3 N+ S1 |  w) q+ a　　他当即就急火攻心了。

　　那是他亲妹妹，那是他娘想当年冒着高龄产妇的危险拼了命生下来的冯家千金。那是让他这个当大哥的时常毫无对策，却发自内心用性命来疼爱的至宝。冯临川最见不得妹妹受伤，或是流泪。他早就告诉过冯溪蝶，丫头，谁欺负你了，只要你手里头有枪，就直接崩了他，你是冯家的人，冯家人不怕杀人，唯独绝不受欺负！

　　这句话，冯溪蝶始终记得，她也的确这么做过。曾经女装下山逛庙会时遇到过居心叵测的流氓，她二话不说掏出枪来就在对方脸上开了个窟窿。那一年冯溪蝶才十四岁，那一次是她头一回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她有世间女子想都不敢想的胆识和刚烈，然后，这比男人更胜一筹的冯二小姐，带着伤，被她那最看不得这等场景的大哥撞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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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得好几天……”冯溪蝶有点紧张，她本想做做解释，可冯临川已经带着拦不住的杀气走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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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4 Z6 A( T$ k# C　　“谁干的。”强压着恼怒，那匪首脸色阴沉的问。

　　“大哥，你先别生气。”旁边的何敬山感到气氛骤然紧张起来，赶紧拽了一下冯临川的衣袖，“二小姐并非与人发生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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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这么说你知道实情了？”扭过脸，视线冰冷的看着对方，冯临川问得咄咄逼人，“好，你知道，你说。”

+ V. }/ M( G4 U5 w7 z' ^　　“大哥，你先别为难敬山，你也知道他肯定不会说。”从来最护着自己男人的夏晚荷开了口，“溪蝶妹妹只是被误伤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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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误伤？”眯起眼来，冯临川又把视线投向冯溪蝶，“怎么误伤的，谁误伤的，在哪儿误伤的，你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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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实在是躲不过去了，冯溪蝶叹了口气，最终吐露了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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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误伤她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东山头的二寨主，穆绍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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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岁的穆绍瑜，是大当家穆绍勋的弟弟。那个冯临川只见过一两面的孩子，生得白净细嫩，然而骨子里透着藏不住的英气。他喜欢那孩子，他甚至一心想把妹妹嫁过去，成就一段好姻缘。可现在，穆绍瑜竟然成了误伤他妹妹的人？！

　　“今儿下午，我进城玩儿去了，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巧，又碰见穆绍瑜也在城里晃悠。还是一身女装。”小心把袖口整理好，冯溪蝶叹了口气，“然后，我就偷偷跟着他，发现他进了戏园子。看样子他是专门给一个唱老生的捧场去的，手绢儿包着现大洋哗啦啦往台上扔。散戏之后，我还看他进了后台。等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我看他是要出城，就跟在后头。走到快进山时候，我钻进小树林，图好玩儿吹了个口哨。结果谁知道他回过头来抬手就给了我一枪。倒是没直接打着我，可把我头顶的树杈打断了，我一躲，胳膊剐在旁边尖石头上，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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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h- e) G7 I　　有点垂头丧气的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伤，冯溪蝶结束了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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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就在冯临川皱着的眉头还没松开半点时，一个匪兵就急匆匆冲进了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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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S1 `5 w5 ]　　“大、大哥！东山头来人了！！”

0 ]* Z8 q: [0 V' T& ?* o$ e　　“什么？”冯临川回过头，“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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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c0 y/ n! M. K& r: b4 R# \　　“独穆狼……啊不，是穆当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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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I! n) X/ ^2 u　　听说穆绍勋上了西山口，冯临川刹那间就警觉起来。但他没有让手下弟兄阻拦，以极短的时间衡量了一下，他先对夏晚荷低语了一句“你去让门外那和尚先躲躲”，而后告诉报信的弟兄：“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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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匪兵得了命令，赶忙出了大厅，不多时，就听见外头有嘈杂的人声，打着灯笼举着火把的匪兵开路，带进来两个人。

$ I/ C# }/ b# Z0 b* ~* e3 B  `　　走在前头的，是个子不算太高，然而通身山狼气质的穆绍勋。没遮着眼罩的那只眼凝结着狼的杀机和残忍。他也许没有冯临川骨子里的霸气与不可一世，但那种遇事不择手段的狠毒，还是隐约可见。

# N- ^' x  x( `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比他稍矮的年轻男人，那便是穆绍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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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兄长不同，穆老三身上没有杀人不眨眼的毒辣，相比之下，更多了几分被宠大的孩子独有的骄纵与率真。一身干净利落的青布衣衫显得又平添了些许成熟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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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h0 T5 c. t& b, \% n, i" H; x　　冯临川看了看穆绍瑜，以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冯溪蝶，似乎在暗示“这就是你说的‘二倚子穆老三’？”。

　　而后，他在小妹的白眼中回过头来，冲着穆家两兄弟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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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江湖人的笑，他拱了拱手，开口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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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穆当家的来访，贵足踏贱地，我冯临川有失远迎，还请穆当家多多包涵！”

　　穆绍勋听他说完，格外愉快的回应：“冯老大，我姓穆的没怎么念过书，你就别跟我拽文了吧。”

' ~# u+ E' v% {4 o, ~　　话音落下，两个山头老大几乎是同时的张开手，来了个弟兄间一般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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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的匪兵看着，都格外亢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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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场景，太百年不遇了。西山虎，东山狼，两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江湖老大，就这么面对面凑到了一起，见到这一幕，鬼才不激动！

% _9 [0 o3 R3 }" M* W/ ~　　“我说兄弟，你空身儿上我这西山口，看来是真信得过我姓冯的啊。”就在彼此距离最短的刹那，冯临川在穆绍勋耳根低语。

　　“哪儿的话，我还指望着将来跟冯大哥结个儿女亲家呢，还能信不过你？”同时回应了一句，穆绍勋拍了拍冯临川的后背，然后在彼此又拉开距离时，和对方一起笑得畅快，笑得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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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这天都黑了，你突然上我这儿来，怕是有什么大事儿吧。”

; j5 p/ O& \; n' ~　　“瞒不过大哥，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实话实说，绍瑜刚才把冲着冯二小姐开枪的事儿告诉我了。我骂了他一顿，然后就赶紧带着他过来，好给冯大哥赔个罪。这孩子让我宠坏了，开玩笑没轻没重，要是伤着二小姐了，轻的，大哥你赏他几鞭子消消气，重了，就干脆让他把脑袋留在冯家寨，我也就省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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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4 K1 v8 \5 K4 q6 e　　穆绍勋一席话，说得江湖气十足，但对于冯临川来说，这江湖气还算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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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3 S) I9 r7 I6 w6 |2 }9 Z　　笑着摆了摆手，冯临川又用“我就知道你得让人家认出来！”的目光扫了一眼有点脸红的冯溪蝶，而后在穆绍瑜低着头躬身施礼赔不是时赶紧一把将之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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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Q8 ?0 d: M- q　　“得了，是溪蝶先生事端，不能怪你。我冯临川还是分得清是非对错的。你们俩都是孩子，难免互相开玩笑出了圈儿。区区小事，犯不上这么大张旗鼓请罪。”

) v+ |' m5 Y4 Y9 I- V　　那些话，并非江湖上的逢场作戏。冯临川对于穆家兄弟及时前来的举动还是颇有几分赞许的，再加上眼前的穆绍瑜又生得俊雅中很有几分英气，就更让他动了赶快把那个没人敢要的妹妹嫁过去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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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Z, V/ }$ ?2 E　　相对的，带着弟弟过来请罪的穆绍勋也有类似的想法。他并不想给弟弟弄个温文尔雅唯唯诺诺的受气包老婆，冯溪蝶那男人都比不上的飒爽性子让他很是喜欢。不如赶快娶回来管管自己这个闲的没事儿老去城里听什么戏捧什么戏子的没出息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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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q  d; S7 _! @0 z9 o1 [　　各自抱着各自的想法，关系表现得格外融洽的两个匪首继续着让这融洽得以保持延续的交谈，而就在大厅墙外，窗根底下，借着夜色隐藏了身形，亲眼看见穆家兄弟走上山来的念真，却靠在墙上，全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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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Y: i/ S1 Z; Y* s　　他用手使劲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但眼眶，却早就不争气的红了个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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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公子

                 第二十三章

% `5 r5 p6 H& {2 G　　那天晚上，穆绍勋兄弟俩和冯临川喝了杯茶，聊了会儿天之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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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f0 q/ [- k1 H4 x6 y' ^+ w　　那天晚上，念真已经暗暗打定了主意，要离开。

　　冯临川送走了穆家兄弟，让冯溪蝶早点去睡之后，从大厅侧面的窗边找到了念真，此时，那和尚已然收敛了眼泪，肩头也不再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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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9 @4 j& t- n% O) a( U& W　　“行了，回屋吧，他们走了。”摸了摸对方被山间夜晚的水露沁得有点发凉的脸颊，冯临川拉着念真的手，往后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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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段时间，那段他忙着和穆绍勋江湖来往的时间，这个他看入了眼，想上了心的出家人，到底都沉浸在怎么样的情感地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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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定，情的地狱，要比欲的深渊更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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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念真那一刻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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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N/ q9 [4 e" D7 `8 U, u　　当天晚上，两个人是在同一张床上睡的。

　　冯临川照例搂着念真，嘴唇就挨着他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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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讲讲你的事。”既像是命令，又像是请求，那低沉的声音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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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什么事？”念真试探着拖延。

+ W' @$ _2 }1 `3 |) \7 ^7 ]! \) A　　“你为什么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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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l! F9 C1 y  ^# N　　“兵荒马乱，饥寒交迫。”

4 @" R* m1 q* ?! X　　“得了，受兵荒马乱之苦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都去当和尚。饥寒交迫的人更多，多少人宁可要饭也不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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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v9 b: U) s7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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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我看，被逼无奈‘剃了头发’的，就两种人。”在那柔软的耳垂上缓缓捏搓着，冯临川说着自己的推断，“一类，是犯了案子，无处可逃，干脆躲进空门。另一类，就是经历了变故，万念俱灰，才号称已经看破红尘。”

# n5 n: p$ g" \　　简单明了的几句话，让本来还想拒绝那耳垂上的逗弄的念真僵住了身体。但冯临川的话，还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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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你是第二类。”他这么做了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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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J) Z8 a' s) i' J5 J% U7 I　　念真没给他任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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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U* x' ]4 c/ b' x　　唯有一些本以为已经可以淡忘了的片段又滚上心头。

' P! [* s" r0 {* n　　为何他偏偏要生逢乱世，凭什么要让他承受至亲分离之痛？如果非要给他落入空门一个解释的话，怕是只能说因为他信命了吧。

　　他信命了，他前世造孽太深重，今世就要被罪孽折磨。这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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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是没有办法的事。

. L& x; m; K; c. q( x) Q4 P　　“你老家在哪儿？”又是一声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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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C% v  `! F　　念真想了想，答了句“张北”。

: x; q( [$ Q, E: _0 d, L　　“嗯，我想也是，听你口音不是京城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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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还有父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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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p6 u; h: A; F　　念真不语，摇了摇头。

" F8 k/ i' f- Y# ]! ^$ j　　“兄弟姐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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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Y9 `- I) I! G) |3 W　　念真照例不语，却未曾摇头。

% D1 p7 J* n' Q! V2 u1 y) x　　好半天之后，他才暗暗苦涩笑着，答了句：“失散了。”

7 j6 S' v( o) Z3 L) G1 s. h　　冯临川一时并未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很是突然的，换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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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我你俗家姓名。”

　　“出了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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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都是屁话。告诉我你原本姓什么叫什么。”

  k+ j7 T2 [# V7 c8 z　　这次，念真是完全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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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N* _, l( I- z6 v( S　　那是一种抗争，俗家姓名，他绝不会让冯临川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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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别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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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问出结果来的男人，并没有继续强迫，看似无所谓的挑了一下眉梢，冯临川惩罚一样略用了点力气，咬了一口念真的耳垂。他听着对方吃痛的吸气声，看着那留在柔软皮肤上明显的齿痕，默默扬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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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一早，给你师父师兄火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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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当天晚上，他对念真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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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第二天，他兑现了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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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y, x; _+ o+ }9 r- J　　西山口，那一天涌起滚滚浓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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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w; v& F$ J8 j# _8 ^1 @: l* c　　念真站在焚化师父和师兄的火堆前，低声吟诵着超度的经文。

# g1 A5 Y$ S" f　　他眼看着两人的遗骸最终化成两捧灰土，他把那灰土分别装在两个小坛子里，然后认认真真封好坛口。他对着那刚刚号令山上弟兄把烧成炭的木头扔进山沟的男人深深鞠了一躬，继而开口，道了声谢。

　　“谢什么。”冯临川带着无所谓的笑哼了一声。

　　“无憎无喜，心无量，成全，便是善举。”念真双手合十，再度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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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就是烧了两个和尚而已。”被那样的礼节弄得有点焦虑，冯临川俯身抓起被念真规规矩矩放在脚边的两个骨灰坛，撇了撇嘴，“人死如灯灭，不过就是一把灰。”

* n7 A/ R2 W0 y0 m! `% q' Z　　“师父师兄一心向佛，有善因便有善果。”

　　“你是说下辈子投胎个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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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  P# w: m2 j; X9 \7 v　　“不如说，希望是太平盛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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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K9 Z; m. F' T) @0 c　　“你还真信转世投胎啊。”忍不住笑出了声，冯临川把那两个小坛子塞给念真，“我不信鬼神，凡事但凭江湖道义和自己良心也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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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F: M$ p4 l, B# e　　“……”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半个字来，念真不再试图与对方理论什么，“今晚，我要为师父师兄诵经。“ “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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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s' P. V9 g$ f/ _  Q" b0 w( z9 e　　“能否容我独处一晚？”

, {9 c: J) W  C- h, D4 j/ a1 P　　“独处？在哪儿？”

　　“就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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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1 n+ F) c5 h% Y9 m　　“念经，要念一晚上？”

2 v8 z" R0 I' `7 T1 T/ T　　“不用，但我想彻夜守灵。”
8 p1 s4 H5 W0 ~! k" C& W; r1 V9 B5 H
3 D7 Q5 @7 Z- w- O　　“你不怕山里有豺狼虎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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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p* q7 S3 R- z* J5 n  |　　“这里……并非深山……”略微有点慌张，念真抬头看去，却发现那男人正在浅笑。

　　意识到自己又被耍弄了，他赌气一样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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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e8 w  X$ i3 ^8 l　　“行，你想守灵念经，就随你的便吧。就是别再惦记着逃跑了啊，有过一次教训，你该学乖了，是不是？”这么说着，冯临川在那和尚抬起眼，流露出复杂神色时，低头凑过去，吻住了那总说什么因果鬼神的嘴唇。

　　湿润的，温暖的亲吻，就在彼此唇舌间流转，念真不懂该如何配合，他当然根本也不想配合。他只是在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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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6 T' E  ?. c  I: _; c　　他宁可当这是上天给他的试炼，不忍，他就会在最终连灵魂都灰飞烟灭。

' {  _( [0 t  K' e" f& \( Q　　而他最艰难的忍耐，还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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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R! j3 W) E9 D6 w　　晚饭，没用冯临川强迫，念真放下了“过午不食”的规矩，默默吃了饭菜。过后又休息了一会儿，他整了整衣衫，掸了掸衲衣上的尘土，便在冯临川陪同下，带着骨灰坛，到了上午火化两名僧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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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 a% U) ?2 Q　　“我一直听说舍利子，怎么这次也没见着啊。”看着念真规规矩矩把坛子放在对面较为平整的石头上，冯临川靠在旁边一棵树上玩笑般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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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C" i0 A! v: B1 \% V　　“得道高僧才会有舍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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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 b8 y, u' Q. Q5 h2 `　　“那就只能说是你师父师兄道行太浅了？”照例玩笑一般的话，在对方皱起眉头时收住了，看着念真小心翼翼不弄脏衣襟的模样，扔下一句“不用那么在意这身衣裳，我头些年洗劫过一个庙，僧袍还有七八套堆在库房里呢。”冯临川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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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直接回了寨子，派了两个巡山的弟兄暗中盯着念真，他在睡意袭来时干脆喝了几口凉茶，翻身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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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b3 C! r/ |2 h7 y/ }　　合上双眼时，他不曾料到，就从他睡着时起，事情已经向着超出他掌控的方向发展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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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5 S& P# D; g. L% e+ }+ ~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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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 \% q1 y　　坐在从张家口开往北京的火车上，念真觉得，心里还在哆嗦。

7 V3 Q4 d8 C  s& k　　他居然就真的逃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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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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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h9 H3 o- @' _8 j　　说是要为师父和师兄诵经守灵，他前一天夜里，起初的确是那么做的，他多一眼也不往旁边看，他知道冯临川一定会派人监视他，那时而从远处响起的脚步声就完全说明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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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3 R1 J4 Z( v. {4 W6 _2 o　　然后，到了后半夜，等周围静得只剩下虫鸣，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打算拼个鱼死网破也要逃离的念真，用最快速度把身上僧袍的前后襟都撕了下来。

　　将两块布料平摊在草地上，他把两个骨灰坛打开，把里头的骨灰分别倒在两块布上，暗暗记下了哪个坛子里的骨灰包在哪块布里，他给两个包袱打了不同模样的结，再将两个布包拴在一起，绑在身上，便头也不回冲着山脚跑了下去。

, U9 f+ x6 ^3 g- n" D2 o4 N　　他找到那条路了，那条一天之前，冯临川带着他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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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马下山时，他就格外小心记下了路的方位，现在真的派上了用场，连念真自己都不敢相信。

　　也许人果然会在逼急了之后做出惊人之举吧，总之，他逃下了山。

) c$ D) X9 W3 a' J" o2 X# B' }# d　　那个过程有多惊心动魄，他几乎不敢回想，山上照例有巡夜的匪兵，听见有一点像是人声的动静，他就会赶快离开山路，躲到旁边树丛或是草窠里，直到确认周遭安静下来才继续前行。这样反复了好几次，他总算到了山脚，见了大路。

  M' |# R  L8 e' g) S0 M* H- C　　然后，便是没命一般的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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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早就忘了自己究竟跑了多久，只记得跌跌撞撞慌慌张张走走停停赶到一处村落时，天已经朦朦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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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6 [; p. n: U+ y1 L2 J7 g　　有了村镇，便有了希望，念真疲惫不堪进了村子，在东头找到了一间小小的庙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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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那不该说是庙宇，那是个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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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观很小，看规格像是民间自行出资修建的，然而往里看去，布局简单紧凑，朴素沉稳，有板有眼，抬头往上看，木过梁上刻着“玄帝庙”三个大字。

　　果然是道观，供奉的是北天真武大帝。

　　虽多少有些顾虑，念真还是进了玄帝庙的大门。

　　迎接他的，是三四个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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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 b  w$ L2 o+ f6 H　　一个留着花白胡子的，显然是道观的管事，看他一身狼狈，就多少能猜出个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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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莫不是，从那边逃出来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北边，道士并没有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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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h% \! Z- E* d　　念真犹疑片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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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现在，您打算往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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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长，实不相瞒，我是北京法天寺的，去口外净云寺送经，路过西山口……”

% t6 Y; ~% e; G% J% e' G, C　　“行了，师父不必多说了，我自然明白。”安抚一样的让念真不必忙着讲述自己的遭遇，似乎对口外的匪患已经很是了解的观主叫小道士先给念真倒碗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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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o" }! }7 N　　“多谢道长。”感觉现在自己总算可以稍稍安心了，念真双手合十，向对方深施一礼。

　　“别这么客气，僧道皆是出家人，本心向善这一点，是一样的。”边说边还礼，老道谨慎问念真身上带的布包是否贵重之物。

　　叹了口气，念真终于还是讲了自己遇到的事端。师父为保护经书被打死，师兄非要和匪徒硬碰硬命丧枪口之下，自己和匪首周旋了两三天，才总算带着师父师兄的骨灰逃下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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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2 Y' i  t# A8 Z2 @) C　　“道长，我实难开口，可现在我身无分文，连个化缘的钵盂都没有，想要回法天寺，可谓难上加难。道长若是肯施舍我一点路上的口粮，能让我不至沦为饿殍，我他日必将报答！”红着脸，忍受着羞耻的煎熬，念真这么恳求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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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言重了，出家人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老道笑了笑，将徒弟端过来的一碗清水递给念真，“我这玄帝庙香火还算可以，倒也存了一点积蓄，本打算略微补一补大殿的彩绘，可现如今兵荒马乱，不知哪天就要遭殃，修补了也未必留得住。师父应该是打算坐火车回京吧？若是那样，路费车票，我还是能帮您一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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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那样的话，念真红了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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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沦落到这等地步，居然还能有人出手相帮，看来老天还没打算把他逼上绝路。

　　不知有多少想说的话哽在喉咙里，到最后只剩了说不清的感激。心中羞愧难当，却还是接受了玄帝庙道士的救济，念真本想尽快离去，以免太过打扰道观的清静，但临行前，却被观主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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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这一身打扮，在外头太引人注意，不如……”沉吟了片刻，老道有点不好说出口似的笑了笑，“若是师父不介意有辱佛门，我这儿还有几身旧道袍，挑一件合身的先穿上，再戴上方巾，遮挡一下额头的戒疤，也好保全自身。毕竟这里离西山口不远，变变装束，免得让‘山上’的人认出来。”

5 h" v( i. r3 e　　念真没能拒绝对方的好意。

* L, d& H/ ~" K7 T$ Y( N　　万分感激着对方，他换上了一身道士的装束。

* u4 D( `2 s0 E3 r　　隐去了僧侣的身份，拜别了危难之中救他的人，带着骨灰和观主赠与的路费盘缠，念真离开了玄帝庙所在的村镇。

0 v$ B* W9 s. V' N+ ?　　他在走到僻静处时，狠了狠心，将换下来的那套残破的僧袍扔进了排水的沟渠。

' h4 Q% J4 B6 M6 `　　再也不想记起这几天来的起伏颠簸了，再也不想回忆这几天来的深重罪孽了！！他要回他的法天寺，安葬了师父师兄，静下心来，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一路暗暗发着誓，念真终于上了火车，回想自己从逃出来到现在的经历，他只觉得当初从法天寺离开，已经恍如隔世。

　　心还在悸动，不过，总算可以暂时踏实下来了。
9 i, O+ m! V0 k5 R# S9 h# A) y
% V" y; d/ f; o; k: T' |: Q6 V　　太好了……

' j; q! X: f+ R6 e. ~1 X8 v　　火车最终停下来，念真看着外头熟悉的景致，长长的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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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回来了。

3 e7 [& x$ f1 q, z) h　　鬼使神差一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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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a: _( C7 n  J" ~+ Y　　从车站，徒步走到法天寺时，天已近黄昏。城里闷热的风吹得人烦躁不堪，赶路时出了一身的汗，刚才又让午后阳光烤得眼前快要冒了金星，念真总算见到了寺院的山门那一刻，几乎脚下发了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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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h8 I1 X2 `6 R　　他提起最后一点精神，大步往半掩着的门口走了过去。

7 [$ O, e7 I) V! _$ `3 R　　正巧，迎面走过来一个小和尚，看上去也就十一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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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2 {4 v7 f8 u" O% i　　“念恒！”念真叫了一声。

　　“师兄？”完全愣住的小和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你干嘛一身道士打扮啊，难道，要‘改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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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K8 X" G- J3 C# y7 C　　“行了，别拿我开心了。”格外无力的叹了口气，念真在师弟不解的询问师父和大师兄怎么没回来时张了几次口，却什么都没解释出来，摸了摸对方光溜溜的头顶，他苦笑了一下，“待会儿我会跟大伙儿说清楚的。”

1 M! e) J1 Q% i; T* e# a　　“哦。”小和尚点了点头，拽着念真往大殿走，“别的先不说，师兄，寺里来了一个先生，说是警察厅的，从早晨就开始等你，一直等到现在了，你快去看看是不是认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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