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工地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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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斋晴明

很久没见这种功力的作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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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0 d0 t  I* {) T" u/ f, P/ G第6章、初到工地

火车像耗尽力气的巨兽，在终点站喷吐出黑压压散发汗臭疲惫的人潮。朱镇标五人踉跄挤出钢铁牢笼，贪婪呼吸。但这喘息只是下一段艰难的起点。

他们扛着死沉铺盖卷和鼓囊蛇皮袋，像群迁徙苦力，又在几辆叮当乱响、油漆剥落的破公交上颠簸辗转。

车窗外飞掠过繁华热闹的中心城区。王廷远脸贴冰冷车窗，看高耸入云灯火通明的楼宇，心中震撼又卑微。

最终，公交在喧嚣震天的巨大工地外围停下。车门“哐当”打开，寒风裹挟尘土刺鼻柴油味猛灌进来。

“到了！”朱镇标声音沉铁，第一个跳下。

王廷远紧随，双脚踩上冰冷硬地，眼睛被眼前景象狠狠撞击，说不出话。

高耸塔吊巨臂如钢铁森林，在铅灰天空下缓慢移动，发出沉闷“嘎吱”；未封顶的钢筋水泥骨架裸露，像剥皮巨人遗骸刺向天空；搅拌车、挖掘机、推土机……各种钢铁巨兽轰鸣喷吐黑烟，在泥泞工地穿梭；蚂蚁般密集、戴黄安全帽的身影在脚手架上移动，远远传来吆喝和金属脆响。

寒风卷起尘土水泥灰扑脸，冰冷刺骨。空气弥漫浓重尘土、石灰、柴油燃烧的刺鼻味。这里一切巨大、冰冷、嘈杂，充满原始粗粝力量感，与他生活十九年的宁静山坳截然不同。渺小茫然瞬间攫住他。

“跟上！”朱镇标声音拉他回神。他拎起铺盖卷帆布包，跟着师父深一脚浅一脚走向工地边缘生活区。

所谓“生活区”，是几排用蓝铁皮临时搭的长条棚屋，寒风中单薄冰冷。

铁皮墙布满锈迹凹痕。棚屋间狭窄过道污水横流，冻成肮脏冰面。几根歪扭木杆铁丝拉的晾衣绳上，挂满灰扑扑、洗白破洞的工装裤、背心、袜子、内裤，在寒风里僵硬飘荡，散发潮湿霉味汗酸气。

一些刚下工或准备上工的汉子在过道走动，大多面无表情眼神疲惫麻木，穿沾泥灰油污工装，戴脏污安全帽。有的端搪瓷盆接水，有的提热水瓶，步履沉重踩冰泥地“咔嚓”响。

偶尔有人瞥眼新来的王廷远，目光漠然。

朱镇标带他走向其中一排，推开吱呀铁皮门。

一股浓烈气息扑面：汗味、脚臭、劣质烟味、霉味、饭菜馊味混作一团，熏得王廷远一窒。

屋里昏暗，只有盏低瓦灯泡悬中央。最扎眼是靠墙两排用砖头、木板、废模板搭的长长大通铺，铺着花花绿绿、肮脏油腻、辨不出颜色的被褥，有的凝固可疑暗黄污渍，有的枕巾油光发亮散发馊臭。铺位间没空隙，底下塞满脸盆、水桶、饭盒、安全帽、沾泥灰工装裤解放鞋……

正值下工，通铺上或躺或坐挤着十几条汉子。大多穿脏污工装，有的抽烟烟雾缭绕；有的打牌吆喝；有的捧搪瓷缸呼噜喝水；有的只穿秋衣旁若无人抠脚丫。见朱镇标进来，不少人抬头招呼。

“老朱回来啦！”

“哟，朱师傅，年过得滋润啊？”

“新来的？朱师傅你徒弟？”

朱镇标面无表情点头，带王廷远径直走到通铺最里。那儿稍宽敞点，铺位也干净些，铺块洗白旧帆布。

“以后睡这儿。”朱镇标把自己铺盖卷扔靠墙位置，指旁边空位对王廷远说。那位置紧挨他铺位。

王廷远赶紧放下铺盖卷。

“蒋威，许涛！”朱镇标朝通铺另一头喊。

很快两个年轻汉子过来。一个高大壮实，黑脸浓眉，穿磨破袖口旧迷彩服，眼神沉稳木讷（蒋威）。另一个稍矮灵活，圆脸讨喜，眼珠骨碌转透着机灵（许涛）。

“师父！”两人恭敬叫。

“嗯。”朱镇标指王廷远，“王廷远，新徒弟，以后跟你们一块干。”又对王廷远，“这是大师兄蒋威，二师兄许涛。”

“大师兄好！二师兄好！”王廷远赶紧学着抱拳，紧张招呼。

蒋威点头，没吭声，打量他几眼。许涛热情拍他肩膀：“嘿，小师弟！可算有人接班了！以后给师傅洗衣打洗脚水的活儿归你啦！哈哈！”挤眉弄眼笑。

对面铺位胡子拉碴满脸褶子的刘师傅叼着烟插话：“小许，就知欺负新人！人家小兄弟刚来，别吓着！”转头对王廷远，“小子，别怕，跟着朱师傅好好学手艺，饿不着！就这通铺，晚上磨牙放屁打呼噜啥动静都有，慢慢就习惯了！”话引来一片哄笑。

朱镇标没理，对王廷远说：“东西放下，去食堂打饭。”自己拿起掉漆大搪瓷缸子，先走了。

王廷远翻出饭盒，跟出去。

屋外寒风冰冷刺脸，却让他松快，贪婪吸几口“干净”气。

看前面师父沉默高大如山岩的背影，想想身后拥挤杂乱、充满雄性味儿的大通铺，胃里饿得咕咕叫。火车上干粮早啃完，他和师父都舍不得买车上死贵盒饭泡面，硬扛着饿到现在。

食堂是另一间更大铁皮棚，过了饭点，只有零星一些人，空气飘着大锅菜寡淡带水汽的味道。

轮到朱镇标和王廷远，掌勺的是个系油腻围裙、面无表情的胖厨子。他麻利舀起一勺几乎没油星、漂几片蔫黄白菜叶的清汤寡水，倒进朱镇标大搪瓷缸。又从巨大铝盆夹出两个冰冷、硬邦邦、颜色发暗的馒头，丢他饭盒。

轮到王廷远，同样一勺“白菜汤”俩冷馒头。

两人端饭找个角落坐下。王廷远看饭盒里冷硬馒头和缸里几乎透明的汤，想想家里娘烙的热乎厚饼子，鼻子发酸。但饿极了，抓起馒头狠狠咬一口。又冷又硬，嚼着像木屑。他学旁边老民工，用指甲（尽管还算干净）抠馒头皮上碎屑，小心送嘴里。缸里汤喝下去，除了咸味生水味，没半点油水，勉强把干馒头送下肚。

朱镇标坐旁边，同样沉默吃着。他指甲缝嵌污垢的大手稳稳抓馒头，一口一口嚼得有力。那粗粝黑黢中指抠馒头的动作，让王廷远又想起田埂上那粗黑家伙，不敢再想，偷瞥师父侧脸，刚毅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更深。

冰冷嘈杂工地上，这顿简陋晚餐里，师父沉默坚韧的身影，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然而浮木之下，涌动着他无法理解、也不敢深究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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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晨勃与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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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铺的夜，是鼾声、磨牙、梦话的交响。王廷远裹紧薄被，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陌生的噪音、刺鼻的汗脚味，还有紧挨着师父铺位的无形压力，让他一夜没睡踏实。

天刚擦亮，铁皮窗透进灰蓝的光。身边有动静。王廷远眯眼看去。

朱镇标坐起身，精赤的上身古铜结实，肩背肌肉在晨光里起伏。他掀开被子下床。就在起身的刹那，王廷远的目光像被钉子钉住——

7 P1 H4 }6 P. h/ U师父裤衩被顶起一个倔强的鼓包！紧绷的布料下，那沉睡巨物的轮廓清晰无比，沉甸甸地斜指上方。浓密的黑毛从裤腰探出头。裤裆前端，洇开一小块深色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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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廷远呼吸一滞，脸颊火烧火燎。这就是晨勃？师父的……这么大？

朱镇标浑然不觉，套上汗衫，弯腰穿工装裤。裤衩因动作下滑，勒进结实的臀沟。臀肌在薄布下绷出浑圆的弧线。那鼓胀的裤裆，随着动作微微晃荡，分量感十足。

对面铺早起点烟的刘师傅，眯眼扫过，嘿嘿一笑：“哟呵！朱师傅，火力够旺啊！大清早又支帐篷了？昨晚梦见哪个相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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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t! g2 y+ `几声暧昧的哄笑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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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I3 s6 H( D1 T/ {' ?1 v“少扯淡。”朱镇标提好裤子，面无表情。他抬手，隔着布料，像拂灰似的随意拨弄了一下那鼓胀处。

; R$ i# }( p6 \& G4 ?7 j4 i* [“廷远，起来了！”

- n8 U# x0 _! E& {5 A$ c/ O% B& a& B王廷远慌忙“嗯”声坐起，手忙脚乱穿衣，不敢再看。

, g8 U7 U( c3 {) P( K工地上，寒风像刀子。王廷远的第一课开始了。

朱镇标把他带到砌墙处。“看好了。”他拿起一块红砖，瓦刀挑起灰浆，手腕一转，泥浆匀实地抹在砖面。“啪！”砖块稳稳落下，瓦刀轻敲两下，砖缝均匀严实。动作沉稳流畅，带着千锤百炼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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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7 _( p/ M0 k6 p+ `王廷远学着拿起砖，冰冷的触感让他一哆嗦。抹泥，要么挑不起，要么歪扭；放砖，歪歪斜斜，缝隙能塞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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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A# Q' b7 X  F  f4 q' B“轻点，看准。”朱镇标声音响起，没有责备。他走过来，三两下刮掉徒弟的“杰作”，重新抹泥、放砖、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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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y: f& `( E/ j“抹泥要匀，靠手腕活泛；放砖要稳，眼快手跟上；敲打是点，是震，劲儿吃进砖缝，不是砸裂它。”他把瓦刀塞回王廷远手里，“再来。”

  v# A9 w. C# C  s手指很快冻僵。王廷远咬着牙，笨拙地模仿。每次失败都让他更沮丧。他偷眼看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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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镇标正弯腰搬起一摞沉砖，宽阔的背脊像堵挡风的墙，工装下的肌肉贲张隆起。汗珠顺着后颈流进衣领。

. h7 M; j/ g* P8 L王廷远心底混杂着敬畏与悸动，埋头继续和砖块较劲。笨拙的敲击声淹没在工地轰鸣里，宣告着他正式踏入这片粗粝的丛林。师父沉默的身影和裤裆永恒的轮廓，成了最鲜明也最让他心神不宁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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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擦腋毛与教诲

上午的工地轰鸣震耳。朱镇标被工头叫走，像颗被抽打的陀螺。王廷远只能跟在沉默的蒋威身后，像个笨拙的影子，问得小心，答得简短。挫败感像冰冷的泥浆，一点点淤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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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工哨响，人群涌回铁皮屋。推开吱呀的门，汗臭脚臭的浑浊热浪扑面。王廷远一阵窒息。通铺上横七竖八躺倒的工友，捶腰骂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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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镇标走在前面，旧工装后背汗透成墨色，紧贴出肩胛和背肌的轮廓。他走到铺位，扔下手套，脱掉湿重的外套，露出同样汗透的灰色汗衫，紧贴古铜皮肤。汗珠沿着肌肉纹理滚落。

他抓起搭在铁架上的半旧毛巾，走到墙角掉漆的搪瓷盆边。盆里是浑浊的凉水。他浸湿毛巾，哗啦捞起，举了起来。

左手举湿毛巾，右手手臂笔直伸向低矮的铁皮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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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右侧腋窝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午后的光线里，也暴露在王廷远眼前。

浓密、卷曲、乌黑发亮的腋毛，如同原始森林覆盖整个腋窝，甚至蔓延出袖口边缘。汗水和毛巾的水珠，顺着毛尖滚落，在古铜皮肤上划出亮痕。随着手臂伸展，那片浓密腋毛被拉伸开。

5 @! Z2 B) U( _" `' s9 ?0 \8 k.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汗腥、雄性荷尔蒙和粗粝劳作的气息，猛地从那片丛林爆发，霸道地扑进王廷远鼻腔！那不是咸津的汗臭，是强烈、带着体温和力量的烙印。
4 S: [; i, ~7 f$ N
, Q! q3 g, c5 z) |4 E) t王廷远瞬间屏息，心脏被攥紧，脸颊滚烫。这味道裹挟着视觉冲击，狠狠撞在他心口。他慌忙低头，喉咙发干。

朱镇标沉浸擦拭，湿毛巾粗糙的纤维擦过浓密腋毛。腋窝、脖颈、胸膛、背脊……毛巾过处，留下湿痕和更清晰的肌肉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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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5 u' \; _  [9 {# H2 s% j5 y简单擦完，他随手搭回毛巾，湿漉漉地滴水。抓起脱下的半湿汗衫，擦了擦胸口后背，套上件干爽的衣服。“走了，吃饭。”

2 q9 v+ f, L- q* W7 L; k1 z食堂人声鼎沸，排着长龙。酸菜炖肥肉的浓烈气味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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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4 w# E/ l0 O( O* J" ~  N师徒俩打好饭菜——糙米饭上盖着油汪汪的酸菜肥肉片和蔫黄青菜，找角落坐下。

$ W& g& O3 \  N1 }8 W" \朱镇标拿起筷子，没动，目光落在王廷远身上。“上午，蒋威说了，你问得不少，手还生。”他夹起块肥肉塞嘴里，快速嚼着，“抹泥，手腕要活，不是死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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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筷子，伸出布满老茧、沾着灰浆的右手，在空中虚握，手腕灵活翻转挑抹，“这样，泥才服帖匀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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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2 l7 j8 H& z% u2 n他拿筷子指王廷远碗里没拌开的饭团，“放砖，像夹菜，要稳准。眼快，手跟上。心慌手抖砖就歪。”他稳稳夹起块颤巍巍的肥肉放自己碗里。

, J* R% M- F0 {& S7 E“敲打，”他用筷尾在铁皮桌沿轻巧敲两下，“哒，哒。听见没？是点，是震，劲儿吃进砖缝，不是砸裂！”眼神锐利，仿佛穿透王廷远看到他上午的笨拙。

王廷远听得入神，忘了咀嚼。师父的话像锤子，精准砸在他每个错误关节点。挫败感被敬畏和想靠近的冲动取代。

9 _1 k; U$ k+ }8 q: ~& Q" c“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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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王廷远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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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朱镇标不再多说，低头大口扒饭，呼噜作响。

王廷远赶紧学样，大口吃着。酸菜咸，肥肉腻，此刻却多了滋味。他偷眼看向对面埋头吃饭的男人，汗衫领口隐约透出浓密胸毛轮廓。汗水、腋毛、粗糙的手、专注的眼、简短的教诲……这一切混杂，构成一幅粗粝又充满力量感的画面，深烙在王廷远心上。师父朱镇标，就是这片冰冷丛林里他仰望并渴望攀登的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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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旱厕里的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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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角落的旱厕，破木板石棉瓦搭成，离着老远，恶臭就霸道地钻鼻孔。午饭后，朱镇标招呼：“走，拉屎去。”王廷远硬着头皮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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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太阳冰冷。寒风凛冽。地上是冻硬踩化的泥泞，混杂污渍烟头。几块粗糙水泥板悬空搭在巨大粪坑上，缝隙大得吓人，能看到下面翻涌的污秽。苍蝇半死不活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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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位只剩最里面两个相对的。朱镇标走向一个，解开洗得发白的帆布裤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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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廷远迟疑一下，走向对面。坑里是冻成半固体的污秽。寒气嗖嗖往上冒。他刚蹲下，恶臭直冲鼻腔，胃里翻搅。下意识抬眼，正撞上对面景象。

9 s! e- C' f0 J& ?% z) [* P朱镇标利索地将裤腰连同那条洗得稀薄的棉布内裤，褪到膝盖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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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廷远的心提到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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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6 W2 p. U; u$ t+ t4 {( Q朱镇标精赤下半身暴露在昏光中！粗壮大腿覆盖浓密粗硬的黑毛，蔓延至大腿根。紧绷的臀肌鼓得像倒扣的土钵，中间一道深邃黝黑的臀沟向下延伸。几撮黑卷的肛毛支棱出来。

而最无法移开视线的，是胯下那完全袒露的阳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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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壮如沉睡的紫铜巨蟒，松弛垂挂在浓密如黑色荆棘丛的阴毛里。硕大龟头深重乌紫，盘虬青筋。下方两颗饱满鼓胀的深褐色卵蛋，沉甸甸悬垂。浓密黑毛覆盖小腹下方，蔓延至大腿内侧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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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廷远只觉热血冲顶，脸颊滚烫，呼吸停滞。

) X/ f+ _  y- x朱镇标叉开腿，稳稳蹲下，沉甸甸的卵蛋微晃。他微蹙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用力闷哼。小腹肌肉绷紧收缩，粗壮阳具根部随之轻颤。一截粗硬深褐的硬粪头，带着湿漉光泽，从那黝黑褶皱的肛门里艰难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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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轻微的湿黏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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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廷远胃里剧烈翻腾，呕吐感涌上。生理不适与眼前赤裸原始的景象猛烈冲撞，但一种更深的病态吸引力攫住了他。

: {# _' |. m: A0 o* E' U0 m他看着更多污秽噗通砸入粪坑，溅起浊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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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3 G' V3 q! F: D朱镇标脸上无表情，汗水顺额头流下。他甚至微调蹲姿，沉甸甸的卵蛋随之晃动。排泄过程带着雄性生命本身的粗粝真实。

- @9 L. j! p9 Z. ~( _王廷远死咬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朱镇标掏出廉价卷烟叼上，划火柴点燃，劣质烟味勉强冲淡恶臭。他深吸一口，缓缓吐烟。排泄声持续，旁若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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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 ]) p; [  x/ z- V! y3 X2 e/ ^时间凝固。王廷远像被困泥沼的偷窥者，钉在原地，恐惧、恶心、羞耻、被吸引的眩晕疯狂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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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朱镇标掏出褶皱草纸，探到身后臀缝刮擦几下，提上裤子系好腰带，自然如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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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不出？”朱镇标瞥了眼对面脸色煞白僵住的王廷远。

% a* ^' \& ?+ {4 @! b9 h8 M王廷远猛地回神，慌忙低头应声，浑身虚脱。师父的身体连同一切功能，像部沉重强悍的机器，毫不掩饰地运转，带着令他又惧又惑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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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电话线与规矩

0 `1 I- d, w, x; W- H第一天的活儿榨干了王廷远。晚上下工他拖着灌铅的腿回到铁皮屋，只想栽倒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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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l3 o8 S+ q2 b, U4 w晚饭是油腻的铁腥大锅菜。王廷远机械扒饭。朱镇标吃得快，碗底刮出刺耳声。他放下碗，抹把嘴：“廷远，吃完让许涛带你去外头杂货铺，买点生过用品。”顿了顿，“再给你娘打个电话。我中午打回家，让你妗子跟你娘说了，晚上去村委守着。”

王廷远含饭“嗯”了声。给家里打电话……这点火星瞬间点燃他沉甸甸的疲惫和孤寂。

走出工地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踏入尘土飞扬的城乡结合部。低矮民房，乱拉的电线，坑洼路面，空气混着煤烟尘土和劣质油烟味。

许涛熟门熟路：“喏，那边小饭馆贵难吃……剃头铺子五毛推平头……喏，‘老张杂货’，东西全乎。”指路边门脸窄小招牌歪斜的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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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货铺塞得满满，货架蒙灰。许涛利索报出要买的：大红牡丹铁皮暖壶、囍字搪瓷脸盆、蓝条纹粗毛巾、黄肥皂、厚厚一摞糙草纸。

( P3 x9 c' C5 O+ \1 m" k9 c' {4 W王廷远默默把东西抱怀里，冰凉搪瓷盆寒气透胸。看着钱一分分花出去，沉重的生存感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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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完钱，角落用塑料布隔出的小电话亭成了焦点。王廷远抱着东西挤进去。拿起老旧黑色拨盘电话，手指因紧张颤抖。他深吸气，回忆村委号码，笨拙转动沉重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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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 O! p- {' S* h“嘟…嘟…”只响两声，电话被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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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是…是廷远吗？”母亲朱秀丽的声音穿透杂音，带着鼻音和小心的期盼。

“娘！是我！”王廷远声音拔高又压住，喉咙像堵棉花，鼻子发酸。“娘，你…在村委呢？”

“在呢在呢！你妗子下午来说了，娘晚上一直守着！”朱秀丽声音带哭腔强忍着，“你…你还好不？累不累？吃得饱不？工地上人…没欺负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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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6 K' q* q$ Y' l王廷远握紧听筒：“娘，我好着！一点儿不累！师父师兄都可好，特别照顾！工地吃得好，顿顿有肉！”他把“累”咬轻，“肉”说响亮。“家里…都好吧？地里活忙得过来不？”

“家里都好！都好！娘身体硬朗！”朱秀丽连连应着，哽咽更重，“廷远啊…你一定要听你舅的话！他是你师父，要勤快要懂事，好好学手艺！跟工友好好处，别惹事…家里…啥不用你惦记…你平平安安的，娘就知足了…”

1 {4 h6 C7 S' z/ M, Z. G$ g+ G/ D/ `朱秀丽的哭声要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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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知道…我都知道…”王廷远声音低哑，抠紧电话线。仿佛看见母亲在昏暗村委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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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B0 K  W) |“娘…你…保重身体…我…挂了啊…”他仓促放下听筒，怕坚强崩溃。

+ a8 \& I# t6 u+ ]) J1 n: V忙音刺耳。王廷远低头呆立几秒，掀帘出来。外面的喧嚣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心口冰凉的孤寂。

许涛正靠在杂货铺门口的木柱子上等他，手里拎着刚买的东西。看到王廷远出来时微红的眼眶和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走过来，用力拍了拍王廷远的肩膀。

“想家了？”许涛声音没了跳脱，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刚来都这样！我头年比你还怂！蒙被子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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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廷远愕然抬头。

# u* m9 V( E6 }- P3 ^许涛咧嘴：“那会儿没师父，傻小子一个，分到钢筋班抬料。老人看你是新来的，年纪又小，脏活累活全甩给你，抬最重得钢筋箍，钻最矮的模板洞，吃饭还总挤兑你…晚上回通铺，浑身散架，听着呼噜声，想着家里热炕头，那滋味儿…”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苦涩王廷远读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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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许涛话锋转，带庆幸，“我就瞅着师父了。活儿漂亮，话不多，从不欺负人。我厚脸皮天天凑，帮他打水递工具。磨俩月，他才松口让我学砌墙。嘿，有了师父，工地上才算有根儿，日子不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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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s! P3 \# d, m# e许涛的话像微光刺破阴霾。王廷远想起自己一来就有师父师兄带，虽累但无人敢欺付，比许涛初来幸运太多。茫然孤寂冲淡一丝。

“所以啊，”许涛把热水瓶网兜塞王廷远怀里，语气轻松却认真，“你现在是师父最小的徒弟，工地规矩，你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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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王廷远抱着冰凉红塑料壳暖壶，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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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规矩！”许涛眼神郑重，“师父教你吃饭手艺，天大的恩！当徒弟的，得知道感恩，得伺候师父！往后，师父跟前零碎活儿，该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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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掰手指：“头一件，打开水！师父下工回来要洗漱，热水不能断！看见铁皮屋斜对面锅炉房没？每天晚饭前，跑锅炉房，把师父热水瓶打满滚水拎回来！顶顶要紧！”

; s" y( Z! ~8 _: \7 w0 X' U“第二件，洗衣服！师父换下的工装、汗衫、裤衩、袜子，眼疾手快该洗就洗！别等开口，别等馊了！通铺人多眼杂，你懒，不主动，别人戳脊梁骨说你白眼狼不懂事！名声就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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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涛字字敲心。这和单纯学手艺不同。伺候师父起居，成了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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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 B4 c9 ^* p  r“还有，”许涛凑近压低声，“师父抽烟，你兜里常备火柴；师父喝茶，留心缸子空没；师父累了靠铺，有眼力见儿递枕头…这都是小活儿，可攒着师父看法！做好了，师父舒坦教你也尽心。懒懒散散当大爷，别说师父心寒，铁皮屋其他人看着，也笑话师父收了个棒槌！师父脸上也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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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工地尘土打旋，塔吊探照灯划破夜空投下冷光。王廷远抱着新买的热水壶、脸盆、毛巾，手指摩挲粗糙搪瓷边。许涛的话和冰冷物件，沉甸甸压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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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o5 `4 |$ j/ D' I9 a2 w思乡酸涩未褪，新的复杂重量又落下。这片丛林里，学手艺填肚子，不单是流汗出力。伺候好师父，成了他立足、获得手艺前，必须学会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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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z7 W/ Z8 L8 P7 ?他望向远处亮昏黄灯的铁皮屋。师父朱镇标那座沉默的山峰，夜色中更高大难攀。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混着铁锈尘土味的空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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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铁皮屋的叹息

, G- V- q* j- C5 G7 X2 `7 R1 v/ o昏黄灯泡悬在铁皮屋中央，光线浑浊。王廷远跟着许涛掀开厚重的帆布门帘，热烘烘的嘈杂声浪和那凝成实质的汗味脚臭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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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e3 c( \1 m' f“师父，买回来了。”许涛把东西撂在王廷远铺上。

6 z" P8 \; P) b0 ^朱镇标背对着门，精赤上身坐在铺沿。古铜色的脊背像块沉默的山岩，汗珠沿着肌肉沟壑滚落，没入裤腰。他攥着湿毛巾，用力擦拭肩胛肋侧的汗碱灰尘，动作带着粗粝的节奏。

他侧过头，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嗯，去洗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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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F2 a  c$ ^8 y& J  ^王廷远目光扫过师父脚边——那条沾满泥灰、汗渍干硬的深蓝工装裤，还有揉成一团的灰汗衫，随意扔在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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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怀里的暖壶脸盆，上前一步弯腰去捡：“师父，以后洗衣服打水的活，交给我吧。”

! `! Q% F0 Z; |: \朱镇标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湿毛巾停在鼓起的胸肌上。他偏头看了王廷远一眼。

4 [3 Y; h1 W! Z7 ?7 `( y: D“嗯。”低沉短促。他继续擦着肋下，“天晚水凉，明天洗。”

王廷远应了声“哎”，心里像落下一块石头，又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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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1 v- u9 y5 T! a朱镇标擦完上身，套上件旧汗衫。王廷远立刻端起那盆浑浊的水，掀帘出去。屋外寒风刺骨，瞬间驱散了闷热。

朱镇标坐在床沿，摸出皱烟盒，叼根烟点燃。劣质烟草的辛辣弥漫开。他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透过袅袅青烟，看着王廷远端着盆消失在门帘外的背影。火光在他粗糙的指间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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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师傅，你这小徒弟，行！有眼力见儿！”刘师傅叼着烟卷，朝刚倒完水回来的王廷远抬下巴，话对着朱镇标说。

5 h- n. S" a& ?9 j王廷远有点臊，匆匆提上热水瓶又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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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 {( G/ M% N$ g朱镇标吐口烟圈：“做活的，不都这样过来的么？”声音平淡。

) R- |! c/ U# t/ H“可不就是这话！”刘师傅一拍大腿，烟灰簌簌落下，“想当年跟我师父学木匠，头三年，挑水劈柴喂猪扫院子，啥脏活没干过？手都没摸过刨子边儿！整整三年！那会儿，学门手艺，给师父当牛做马都情愿！”

% v5 O8 |' O: l+ y+ `“刘哥说得对！”精瘦的马老三接口，搓着冻裂的手，“我学泥瓦匠，师父家盖房，搬砖和泥小半年，肩膀磨掉几层皮，才让上墙抹第一刀灰！金贵！”

“这算啥？”老陈斜靠铺盖卷，脸上挂起惯有的猥琐嬉笑，压低声音却让周围都听见，“我学手艺那会儿，数九寒天，师父炕冰凉！师父说了：‘小子，先去把被窝给老子焐热乎了！’嘿，我就得脱光了钻进去，拿嫩皮肉给师父暖被窝！等焐热了，师父才慢悠悠钻进来，呼噜震天响！”他挤眉弄眼。

“哈哈哈！”铁皮屋爆出粗野哄笑。这荤腥旧事成了苦中作乐的调料。连朱镇标嘴角也似乎扯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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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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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2 q2 i' ]8 U. m( F- E周大炮把搪瓷盆重重顿在刘师傅旁边地上，水溅出来。他脸色涨红，浓眉紧锁，声音像压着的炮仗：“刘哥！陈哥！甭扯老黄历！说点眼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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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着粗气，“你们几个来得早。工头老李那狗日的，去年压咱那一个月血汗钱，到底啥时候吐？啊？回来几天了？人影都见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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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根火柴，瞬间点燃积压的怨气。

“就是！”老陈嬉笑消失，换上刻薄相，“妈的，年前拍胸脯‘年后回来，一分不少’！放他娘狗臭屁！正月尾巴了，钱呢？影子都没！我那钱是给老娘抓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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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不是！”马老三激动起来，“我婆娘带孩子，就指着买种子化肥！工头想赖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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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 a; \“找他去！”小吴梗脖子喊，“明天堵他办公室！不给钱不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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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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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太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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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e6 g6 X9 D“辛辛苦苦干一年，还得看他脸色？” 愤怒声浪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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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廷远提着热水瓶站在门口，被这激烈震住。他无措地看向朱镇标。

5 X2 B+ f3 y: k' S7 i: f( u: o% j朱镇标深深吸口烟，目光扫过一张张风霜脸：“工钱。去年压的一个月，工头还没发。年年都这样。”

( R0 X  |$ r1 t7 C他顿了顿，吐出烟圈，“压着钱，就怕你年后不回来。不回来，那钱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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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H! S6 n2 Q) ?4 L, i最后几个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王廷远心上。他第一次真切感到这层压工人脊背的无形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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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被拉灭。黑暗吞噬铁皮屋，吞噬不了声音。

/ c1 H. e. l- e+ G# u% E1 G) F5 M6 E“操他妈的工头！”

“明天非得问清楚！”

“再不发钱，真不干了！”

3 k4 j+ b1 L3 F3 X“唉，不干又能去哪？家里等着用钱呢……”

“睡吧睡吧，骂也没用，明天还得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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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咒骂、叹息、床板吱呀声交织。朱镇标指间的烟头，在浓墨黑暗里，只剩一个微弱、固执、忽明忽暗的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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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指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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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午饭后，朱镇标被几个师傅叫去看新砖头。王廷远独自回到弥漫浓重雄性气息的屋子。

大多数工友都歪在自己的铺位上，闭目养神，或小声嘀咕着家长里短。

他走到师父铺位前，目光扫过床尾乱堆的脏衣——沾泥灰的工装裤，汗渍泛黄的旧衬衫，还有……一条揉成一团、洗得发黄变薄、几乎半透的白色棉布内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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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猛地攫住他。给师父洗衣服？当这“衣服”包含那条贴过最隐秘部位的棉布内裤时，混杂着羞耻、惶恐和一丝隐秘兴奋的电流窜过全身，脸颊发烫。

" g7 ~, j$ D1 `1 I% V) ~他飞快瞥了眼四周。鼾声细微。他做贼般伸手，飞快抓起那条揉皱的内裤。

布料很薄，带着体温和浓烈到无法忽视的气息。他鬼使神差地，将内裤凑近鼻尖，贪婪地深深一吸！

一股复杂的、极具冲击力的味道涌入鼻腔——浓重汗味带着盐分咸腥；一丝沉淀的尿骚气；最核心的，是独属成熟男性、从胯下深处散发的浓烈原始膻味！像把烧红烙铁，烫在嗅觉神经上，带着蛮横的生命力。

心脏狂跳。这浓烈雄性气息，让他瞬间想起家乡山坳深处香火缭绕的山神庙。庙里那尊黑面虬髯的山神像，高大、威严、沉默，散发令人敬畏的野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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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0 f# K" x* _师父的身影，竟与山神像诡异地重叠——同样沉默如山，带着原始、令人心悸的雄性力量，同样……让人在敬畏下滋生出隐秘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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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O2 ~6 L& m: s- |他猛地惊醒，像被烫到般移开内裤，手忙脚乱将工装裤、衬衫连同内裤一起塞进新搪瓷脸盆，仿佛掩盖罪证。

盆里沉甸甸的。

: p  b) ?) J0 `/ }2 L. O- D2 A他端起盆，低头快步走出闷热的铁皮屋。屋外寒风如冰水浇头。他走到生活区角落冰冷的水泥池前，拧开锈迹水龙头。刺骨自来水“哗”地冲下，砸在盆底，溅起冰冷水花，打湿冻得通红的双手。寒意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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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S0 N$ S& U他笨拙将工装裤浸入冰水，用力揉搓裤腿上厚重泥灰。泥浆化开浑浊。打上廉价黄肥皂，粗糙皂体摩擦冻僵手指和布料，发出“嚓嚓”声。

5 _9 P' ]- x: k5 H0 [% d$ U他搓得用力，想把杂念搓掉。裤裆几块顽固白色涂料渍，只是淡了些，像刺眼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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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1 h8 T6 k5 r& \: A最后，盆里水污浊不堪，只剩那条白色棉布内裤沉在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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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X% @' B4 ]. n6 s+ O王廷远手指悬在水面上，微微颤抖。盯着那条内裤，像看烫手烙铁。盆里脏水怪味掩盖不住内裤更原始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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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9 i" C" A% G) d- x* U* s一股强烈的不舍涌起，那残留的味道，是师父身体的一部分……洗掉了，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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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m  A& g" @1 o4 E  A他带着近乎虔诚又极度心虚的心情，伸手小心翼翼捞起内裤。薄布吸水沉甸甸贴在掌心，浓烈雄性体味在冷空气中更清晰。

打上肥皂，开始揉搓。冰冷肥皂水渗入布料纤维，渗入冻裂指缝，带来刺痛。他揉得很慢很仔细，指尖在裤裆部位反复揉捏，感受布料纹理和残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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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着揉着，动作慢下来。指尖在裤裆前端按压，触感异样——更硬更厚实？他下意识将内裤凑到眼前。

0 Y6 o/ o- W* V裤裆中央，靠近前端，白色棉布上赫然残留着几小片干涸发硬、半透明带暧昧黄渍的斑块！紧紧嵌在纤维里。旁边，还粘着几根卷曲粗硬、钢针般的黑色毛发！

精斑！还有……师父的阴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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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D2 e$ K  |; m& q王廷远脑子“嗡”一声巨响！血液冲上头顶又被抽干，留下冰冷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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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厕里毫无遮拦袒露的沉睡紫铜巨蟒；大通铺上晨勃顶起的巨大帐篷；火车连接处顶在尾椎骨的滚烫坚硬；清晨田坎上喷出强劲尿柱的古铜色粗壮阳具；深夜门缝里凶狠贯入疯狂耸动的狰狞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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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画面失控般闪现、旋转、放大！带着灼人温度冲击脆弱的神经！

& K& t3 m6 t8 i- s# e  H5 \一股混合巨大羞耻和战栗兴奋的热流猛地从丹田炸开，岩浆般冲向下腹！脸颊烫得要烧起来，握内裤的手指冰冷僵硬，止不住颤抖。

( @0 U( J4 l3 Y' O“哟！廷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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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e% F" i, c6 Q& p% N2 m+ M, h一个带着浓重戏谑、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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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廷远浑身猛一哆嗦，内裤差点脱手掉盆里！他像被当场捉奸，惊恐僵硬扭过头——

是同乡老陈。叼着半截劣质烟，提个空塑料桶，斜倚水池边柱子，一脸促狭看着他，浑浊小眼里闪烁男人间心照不宣的暧昧猥琐。

1 F( ?5 t. J7 d- K“啧啧啧，给老朱洗裤衩呢？”老陈拖着长腔踱步过来，故意探头往王廷远死死攥在手里的内裤上瞧，喷出呛人烟味，“瞧这洗得多仔细！咋样？味儿冲不冲？”

) z/ D" k. [! S0 I9 z* q% f他嘿嘿干笑，压得更低的声音带着赤裸下流：“闻到了吧？老朱那杆‘枪’，可是工地上出了名的‘大牲口’！你小子有福气，天天摸着你师父的‘枪套子’……”一边说，一边伸出沾烟灰粗糙油腻的手，不轻不重带着狎昵意味地在王廷远紧绷屁股上“啪啪”拍了两下！

( l6 C& a' t) C& w$ x那触感让王廷远汗毛倒竖，羞愤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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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洗！洗干净点！”老陈直起身，脸上挂令人作呕的猥琐笑，“可别把你师父那宝贝‘枪头子’给腌坏喽！哈哈！”

8 f" C' \9 F& h他放肆大笑，哼着不成调黄色小曲，拧开水龙头接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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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1 T; ?: S& `* h* V* k王廷远僵在原地，如同被剥光钉在耻辱柱上。老陈的笑声、话语、拍在屁股上的触感，像无数烧红钢针扎进皮肉刺穿自尊。巨大羞耻和被看穿的恐慌几乎将他淹没。

/ [  M6 ]# X# L; l他猛低下头，几乎把脸埋进冰冷搪瓷盆。发疯般用力揉搓手中内裤，指甲狠狠刮擦布料上刺眼精斑和毛发，仿佛要将它们连同心中翻腾不休、肮脏滚烫的念头一起搓烂洗掉！

冰冷肥皂水混着污浊刺激手上冻裂伤口，带来尖锐刺痛，却不及内心被撕裂般的混乱煎熬和无处遁形的羞耻。

终于洗完了。他拧干内裤，连同其他衣物挂上铁丝晾衣绳。湿漉漉工装裤在寒风中沉重晃动，裤裆部位几块顽固未洗净的白色涂料渍，在灰暗天光下异常刺眼，像几只冷漠嘲讽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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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m4 H# `+ b. L4 z3 g那晃动的影子，如同巨大无形牢笼，将他单薄身影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