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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又想起了舅舅,估计他发展到了深圳,好歹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应该能解决点儿问题。按照外婆给的联系电话打了一下,因为常年没联系,一联系上又是要借钱真有些不好开口。但是没办法了,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舅舅这些年生意并不怎么样,刚开始在广州倒卖服装,现在在深圳开了家餐馆,餐馆规模不大,自己还亲自下厨,听了我的讲述也面露难色。他问:“大概得需要多少?”
' H. Z, u \7 p* R我也没具体数目,想想施工也没多长时间,估计欠不了多少钱,目前只能把这个缺口先堵上,至于那个小石潭建设的问题只能以后再说了。我想了想说:“两万吧。”
+ J& }& \# E- X舅妈咳嗽了一声。
2 C- n- u) ~ m舅舅说:“还真让你笑话了,一下子真拿不出这些来,全做流动资金了。”
, q' E5 f( s# F6 n- y8 J/ m两万元不是什么大数目,可舅舅并非是想象中的老板,我为难了,看舅妈的脸色。
" ^' b6 v9 x# e/ i) L% A舅舅又说:“要不过两天再来,我给你凑凑。” , `9 `: V% ^) t8 t% ?" G! M4 f
舅妈说:“朋子,不管咱们多久没见面了,那都是实在亲戚对不?你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儿,没有不管的道理。但那个什么高满我们也不熟悉……” , t0 u( X2 o' n6 G- b: |4 F/ S! m" g2 |
舅舅打断她说:“就是高大牛那儿子,我记得,挺好的一个孩子。” ! w7 l; T" ?& J
我看见舅妈从后面掐他。 , l* U' l \! H- `3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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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过了两天舅舅就打电话告诉我去取钱了,他还是不好意思推辞的,我也不理会他是怎么过了舅妈那一关的,把两万元钱包好,许诺一定尽快奉还。我说即便他暂时没钱还自己也会还,几个月就搞定了。舅舅说:“别这样儿,家里的事人人都有份儿,我还真想那个村子呢。” : U: u% a3 O! m. F# d. L: Q
我笑了,说:“你也想是不?那里实在太美了,能开发出来就好了。” d5 d5 d; C/ s5 n; c3 P
舅舅说:“就是远啊,经济也不发达,要是发达了谁还愿意出来。”
' I, q9 P1 j! o6 E9 K. c我想,建设家乡靠想象是想不出来的,靠得就是小哥哥那样的人,这个时候对小哥哥分明有些敬佩了。 ( Y' l# o1 x1 r2 X, u, X" [
我看了一下自己的帐户,还能拿出一万五千元钱来,加在一起是三万五,应该够度过难关的了。就打电话过去,看看怎么把钱给小哥哥。电话通了,我说找高满,对方问:“你哪里?”我说:“你就说我是高朋。”对方说:“哪个高朋?”
, l+ e$ q+ i* M7 Z5 s7 e: `我说:“我是前村的,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在深圳呢。你快点帮我叫一下他,我有急事儿找他。”
5 j; i! C. R3 A8 G2 f对方就说:“哦,那你还不知道呢,他进去了。” 7 t1 ?- A4 Z+ y; M4 c3 j2 o7 m
我说:“什么?进哪儿去了?”
; \: U8 x' M) A4 e2 M7 s N4 K他说:“还能进哪儿去?抓进去了。” 3 W. @) w8 W+ a3 i, Y* p
我说:“啥?怎么抓进去了?现在在哪儿?” + c, X3 d" e& Z. `
他说:“具体我也不知道,反正进去了。”
( g; X! Z: p3 x8 |& V我脑子“嗡——”地一下,心想这不可能,小哥哥不会做违法的事情,他一定出什么状况了。电话里也问不清楚什么,对方显得很不耐烦的样子,后来挂了,我只大概听得好象是小哥哥犯了抢劫罪,现在应该在县城,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我思忖着应该怎么办才好,最好把先他赎出来。二巧看我样子不对,就追问:“到底咋的啦?” 6 B3 W! u- O# O1 B R8 O% k
我想了想,说:“你陪我回去一趟吧……你哥出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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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请了假,新公司没有那么多照顾,明显缺少信任,但表面上还是乐呵呵的,让我郑重地填写了事假表格。我立即定了两张当天下午的机票。二巧还是头一次坐飞机,东摸摸西看看的很新奇的感觉,后来她说:“我以为飞机有多好呢,没想到就是破铁片子钉成的。”她的话惹得我笑了一下,暂时冲淡了心理的焦虑不安。
! p: u. `! H1 E2 T* ~5 b这一次回小村又是为了小哥哥,我每一次回小村都是为了小哥哥,小哥哥是我永远放不下的牵挂,我想我们这辈子就是这样互相牵挂着了。
+ F) E( M' K% W; G" e1 J飞机在万米高空里穿过,机舱音响里播放一首崭新的歌曲,我知道是庞龙演唱的《家在东北》,那熟悉的旋律和粗犷的嗓音一下子抓住了我的心,让我心里分明有种咸咸热热的东西在流淌翻滚,我想那歌唱的就是小哥哥,就是我曾经的生活。 , s7 C. L g, y# V4 I# ?
我的根扎在那里,我拔不出来了,这一次我要尽我一份微薄之力去扶植我的根,挽救我最心爱的人。 ! H; U) _6 i7 y, [$ ~( b
飞机遇到了气流,颠簸得二巧哇哇大吐,她咒骂着发誓再也不坐飞机了。
/ M* [( G# K, k1 ?: R' P我也不想再坐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乘坐,我希望小哥哥平安无事,等到我来救他。
; d$ `7 C6 ?0 P- [/ {6 k e我们到了北京,然后又转机,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但我还是觉得慢。
) I- T" k& X" \8 l; @1 n& k下了飞机后我们换火车到达新城,又乘车到达县城,时间已经是第三天清晨,我和二巧只吃了些方便面,在去向小村的路上,我们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 I& y$ x3 r2 D5 N0 x7 J醒来时二巧突然叫:“朋子!你的包呢?!”
) G0 g, O- m) u& d6 Y6 I我一摸,提包果然不见了!
! ~. O5 b& ?6 w8 E& I2 V! t: r) r% `我们没带什么东西回来,一只箱子放在座位底下,小提包我一直抱在怀里,那里面装着我的钱呢! ; h) W8 D( b7 L
可现在它不见了,我们睡着了,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没想到在这趟车上还会有贼。我失控地大叫起来,叫司机停车,叫车上人回忆刚才的情形,打110报案,但是钱没了,救小哥哥的希望更渺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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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p1 c3 U2 z% U' O" u第二次见夏芳,寻找不到对她模糊的记忆,她如同千万农村妇女一样衣装朴素神情羞涩,抱着孩子泪眼婆娑。小哥哥就是她的天,但是现在这个天突然塌了。但是她是个小学教师,是有文化的人,她没有哭天抢地,只是不停地对我说感谢的话,虽然我现在已经无能为力了。
E& B# V+ l) W7 v9 i; K小哥哥的案情很简单,他手持木棒在光天化日之下拦截住了某建材公司的会计,当时那会计正从银行取钱回来,他勒令对方交出两万八千块钱来,对方自然不依,于是小哥哥把她棒击在地抢了钱就跑。不过小哥哥跑了两步又回来了,把头上冒血的会计送进了医院,但会计没有原谅他,他被警察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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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J5 @+ ?3 N' D, e小哥哥被判了三年徒刑,村民不再到他家里要钱,小石潭也荒凉了,四周都是碎石和混凝土的残渣,只有小瀑布还在欢快地流淌着,瀑布底下的水帘洞里填满了泥土。据说,当年我们搬进去的石头还在里面,因为施工时瀑布曾被改流,山洞被工人们当成了临时厕所,小哥哥连夜把它填平了,说是有一天修好了石潭以后再清理。
5 F5 v$ w( D. s% ]* a; ?我知道,我们的记忆都被埋在底下了。 3 ^/ }9 Z* }9 N7 ?) D0 ^- @
我想起曾经,就在这瀑布下面我们谈到了理想,小哥哥说他是一只耳,所以要当个小偷,我告诉他当什么也别当小偷。小哥哥最听我的话,所以他不会忘记的。
( P3 S& T; i! m所以小哥哥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不会是个抢劫犯,他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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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二巧去探视小哥哥,他被剔了光头,样子更削瘦了,宽大的条纹囚服穿在他身上飘飘荡荡,他用袖口遮住了手铐,看着我满怀歉意地笑了一下。 : f1 p# L2 \: h7 n9 \ D
二巧已经哭了,叫:“哥,我和朋子哥来晚了,路上把钱都丢了,那些钱一定能救你的……”
* X( A0 B! A/ Z6 y. {小哥哥说:“没关系,很快就出去了,出去了再重新开始!”
( L, E% a! T( ^ N( V( B S我去抓小哥哥的手,但是够不着,我真想把他抱在怀里,真想永远也不离开他。这么多年来,就没有人疼过他,他是那么孤独,一个人挺着、拼着、挣扎着,我爱他,我的小哥哥。 5 u/ [7 Z1 m3 n3 \$ Z
我说:“小哥哥,你是无辜的,是吗?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0 y! A1 ~, O* h' a: Y: U8 H
小哥哥说:“说是也不是……当时真懵了头了。路线是老徐给的,对方拖欠的是老徐的钱,老徐说我有办法把钱弄过来,工人就能发工资,以后建设还能继续……” 3 x( m \$ b/ h y+ ]5 r
我说:“那你应该把老徐咬出来!哥呀,你咋这么傻呢?!”
- I) G! r0 X0 }) U4 R7 m6 P他说:“咬出来也不能怎么样,现在通过这件事对方已经把老徐的帐还了。我出去以后我们还能合作,真的。”
A) h8 v) n) U& B他是太想改变家乡了,为此他会吃任何苦,会付出任何代价,他倔强得象黄牛一样,这个狗娘养的哥哥,死了也不会改变自己的追求,我说:“那我等你!我一定等你出来,我们一起干!” 2 O+ ?! Q( b) a7 o+ Q0 u4 [
二巧说:“我也是!”
7 U& L( {3 ?* h- w2 c2 ~小哥哥说:“别说傻话,朋子,你有你的天地。你不记得吗?哥要让你有更好的人生,你不是已经替我完成了大学梦了吗?现在哥还有个梦是想你能有自己的事业,能帮哥完成吗?” ( q8 \( Q; y8 p) d. i. b' N1 I/ b
我说:“你的事业就是我的事业啊,你还不明白吗?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再也不离开了。” / e+ c4 X/ @4 |# [, R
小哥哥说:“你一直也没离开过我。一直在我心里……我那么想开发小石潭,因为小石潭曾经是我的秘密。我想把它放在自己家的花园里,我想在那儿成个家……那个家里有两个世界上最要好最快乐的人,没有人去干涉他们,没有人去管是男是女……” 6 ?7 I J+ C' |( f+ x0 B+ P' m
小哥哥的泪一如当年,他只为我哭过,小哥哥被带回去了,他的身影却仿佛越走越近,一直穿过我的身体,然后拉着我一起走遍原野山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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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庆幸我丢失的钱竟然追了回来,看来我低估了警察的办案能力。他们接到报案以后立即展开侦察,铺地毯式地沿着路线上的每个村落查访,终于抓到了那个贼。原来偷钱的竟是个附近一个村子里的孩子,他是见机起意的,本来只想偷个包,回到家里发现包里有那么多钱,都吓傻了。 , \# i2 v4 Q' R( S5 M. K
县城公安局通知我前去领包,二巧陪我一起过去了。
( g) Z7 c' E1 _8 k5 i5 n办完手续我们心情激动地刚想出公安局的门,在门口碰见了一个人,是刑警队的侦察员,接待员就说:“小高啊,你还得好好感谢一下他呢,这次把你的钱追回来他可是头功!” * P7 b6 u2 Y' h: K! {5 w0 p% @! ~
我连忙又是握手又是递烟的,问:“贵姓啊?” 8 |' n- _/ `% ~' U# B$ ?, O4 l
他说:“免贵姓津……哎,我怎么看着你面熟呢?” # X( Q, V7 M, x( X
我也愣了,看着他,他穿着一身警服,个子不高,肥嘟嘟的脸蛋儿上挂着两团儿红晕,是很眼熟的。 # [) V4 Q# |& V& ^3 @* e
他就“啪”地朝我胸口打了一拳,说:“好小子,高朋是你啊!”
: e! v9 q1 r* L& o% n我也认出他来了,津子兵,没想到他混成警察了。我想,我曾经就想当个警察呢,没想到让他给实现了。
s, [" }& e. w' \1 W他就说:“我说嘛。当时看着报案的人名叫高朋,心想不会这么巧吧?没想到真是你。对了,我还得报案呢,我被人骗去了一部照相机!”
" y s5 x+ B# {3 j r' U2 Q我哈哈哈地笑起来,说:“那照相机……被我丢了,赶明儿给你买一部去。” & b& F1 {* N- \- e
他说:“我爸可是揍了我一顿,你也赔不?”
2 C* L2 D9 j6 {% q! p7 d) d我说:“赔、赔!你看先打哪儿吧?今天这一百二十斤全交给你了!” 2 [7 M3 t7 Z7 b: V2 g
, U* D, e& ?* |& N n意外重逢了津子兵不得不说是件开心的事情,这使我发觉自己并非一个朋友也没有,曾经在年少时节里,还有这么个人见证过成长。我们晚上边吃边谈着,自然聊起了很多孩子时做的可笑的事儿,看黄色录象啦、学亲嘴啦、讨论梦遗啦等等等等,一边说一边笑,仍旧象小时候那样开心。后来津子兵说:“还记得那个王晓霞不?” ; o) Y% h& p# m; b% Z- R j
我说:“记得,那是咱们的班花,好象,还跟你一起出去旅游过。恩,就是的。从那次旅游之后你就再也没见过我了吧?怎么了?”
8 b; \/ D) n( t% |他说:“我们今年国庆结婚,你过来吧,你可是个稀客。”
) t8 E! n* J/ q$ \" X我说:“真的呀?那可好了。是不是得感谢一下我啊?我可是第一媒人!” 6 h) }( w; D E s6 ~5 f' s
他笑,说:“媒人还分第一第二的?” 9 ?; x; j- W5 X$ }7 c9 r
我说:“那肯定啊?反正你们第一道窗户纸是我捅开的,后来怎么回事儿我就不知道了。” ) O8 d4 x7 c; Q, l$ R! m
他说:“后来就那个了呗,嘿嘿,黄色录象不白看,要不还真找不到门儿。” 7 M# g; t" o; k! H; \8 g
我说:“你小子还是那么骚。”
% i1 Y9 F% ~ n/ w他说:“你也别说我,我可是把初吻给了你的。” # R. c; i. B% y& ~6 B
我们哈哈大笑。 ! @2 n& R) N0 @% [4 y+ e
然后他问:“你怎么样?在深圳那个大城市里,没少艳遇吧?” 2 {# p3 P( Y3 m% P- M4 a
我说:“没,我信奉独身主义了。” # W. I% j n5 M
他说:“对,独身不独床,洒脱!” % V, d, T% C! e4 {1 P
我说:“去你的吧。”
) A1 H# v0 e& m# H) e2 b他说:“下午跟你一起到局里来的姑娘不错,看起来挺健康的,你媳妇儿?”
' K' _3 }- J4 C. M8 t- u4 H我说:“别瞎说了,那是我妹妹。” ! L( t( D6 m& F( ~; `7 p
他坏笑,说:“是嘛。你妹妹我见过,长得不那样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