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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goldcock

[同志言情] 百部同文小说经典之三十六:小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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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3-21 17:02 | 显示全部楼层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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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和巫婆忙了一气准备工作,把原来的店子转让出手,然后飞到海南去了。我没有送他们,也没有离开家到妈妈那里去,只是把电视搬到自己的房间里,用布单盖住了他们的家具,把他们的房门一锁,这里就成了我一个人的天地。
( Q4 r' Q9 n) \8 Q4 A  i现在我户头上有五千元钱,我不想动用一分,于是又转上街头找事做了,后来找到一份发宣传单的临时工,开始每天骑着车子四处转悠,很快就又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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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过了一个学期,暑假时曾几次冲动想去看小哥哥,但一想到去了也无济于事,还是打工要紧。我又兼了三份职,这次干得并不轻松,有很多天累得失眠。失眠的夜里就想着小哥哥,想着我们如何温存,幻想着以后怎样在一起生活,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 b9 p1 n( B4 U  s$ f8 n* Y
再开学我步入了高三,爸爸打电话回来说在海南那边发展得还不错,他们开了一家按摩院,因为地理位置好,所以生意比较兴隆。我不关心这个,只关心他们的钱。一天我查了一下户头,竟然有一万元了,我吓了一跳,想想也应该是这样的,我的费用很低,打工的钱能够吃饭和其它基本开支的,爸爸打过来的钱都存下了。
2 Y8 H4 _) Y+ e3 [) G我还是打了一个电话给弟弟,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和善,没问我是谁就找到了高明。我问:“刚才接电话的是不是你继父?”弟弟说:“是的。”我说:“你的信我看到了。你学习成绩怎么样?”弟弟说:“那还用说。”我说:“那你就加油吧,只要能考上重点高中就行,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办。”
2 i: {9 y4 ]  m* t# ]以后我跟弟弟通电话的次数与频率也多了起来,偶尔会跟妈妈说两句,但对小妹和李叔叔仍是陌生的。不过没关系,我们都是平行线,没什么往来也不用刻意客套。 0 H* p) j' G  o% K2 ]& U- C. g
一个周末,弟弟说想到新城来看看我,我想了想就答应了。 ; p4 P* x, S3 T
这个家除了爸爸和巫婆的朋友来过之外,我从未请任何一个同学到家里来过。弟弟要来了,我心情还不错,上次见到弟弟感觉他长得挺健康的,样子看着也顺眼,与小时侯真有天壤之别。于是我就特意到市场买了菜,还准备了一些学习资料。弟弟一进门感觉他又有了变化,明显又长高了,我就说:“你是吃激素的吧,怎么长这么快?”
" B+ o% V6 E% l  B弟弟说:“每天晚上腿都疼,老师说是生长痛。”他正处于变声期,喉咙粗得象头闷牛。 ' j- h9 E1 y$ X/ t
他带了些水果来,还有一张全家福,自然上面没有我。照片上李叔叔是普通得掉到人群里就找不到的样子,妈妈戴着墨镜,妹妹穿着条花裙子,看样子不是那种刁钻讨嫌的小姑娘。
3 P$ D! S" h, M1 H. e% t! H6 p/ r  R我给弟弟做了一道奶油蘑菇汤,他喝得淅沥哗啦的,接连说:“好喝好喝,哥你真棒!” 6 f. `+ H# a2 t7 {1 ]* q* n
我说:“喝完你洗碗,我看书去了。” 1 J: V3 v5 ?; T* ]. O
弟弟洗了碗,跟我说了些他们同学之间的故事,话题自然转到小哥哥的身上来了。
' q4 \( b( V& L( F' K4 n6 c9 c他说:“我给你写信你看了没生气吧?”
5 T+ E) ~9 h# _& f1 z9 \我说:“没有。”
4 t/ K# Z: S' g- ]# Q( r9 v他说:“不过咱妈好象有点儿知道你的事儿了,她还找过你的小哥哥呢。”
, H/ t7 l$ J- W! o1 M& T  X1 q' y6 ^我说:“哦?什么时候?” 7 D, D, ~7 L' Q7 T2 {
他说:“就是你喝醉的第二天下午啊。不过我没听到他们说什么。” ) ?7 Y4 D0 ?6 A& b8 m  ?" C
我就详细问了问情况,感觉并没什么异常,说:“你别瞎猜,我和小哥哥之间没什么的。” 1 k$ Q. O( P* c8 y6 W
他说:“就是有什么也跟我没关系。不过他可能要结婚了,国庆节的时候我去外公家听说的,他好象跟后村的叫什么芳的元旦就结婚。”
- K; d/ [: l# i8 F) r- g我愣了一下,说:“不可能!”
0 k/ t! O1 ], [& u* g2 P6 X9 _  _4 F他说:“应该不会错啊!外公和外婆聊天时说的,我听得很真切的。” ( P0 B' g) D* Q
我说:“绝对不可能!小哥哥还没毕业呢!就是到了元旦还有半年才毕业,再说,他没到法定年龄!” - n0 Q/ R$ q1 M( I) u0 I& h2 Q
弟弟认真地说:“村子里才不管这些呢,年龄不够改呀,不改先典礼后领结婚证也行。”
% V6 |, Z6 m3 b. V6 Y! a我头上的汗就出来了。胡思乱想了一番,后来说:“高明,你哪个周末再回村子里打听一下?弄清楚了别乱说话。”
( M6 f: M% ~; S8 x, A0 k弟弟说:“行没问题,呵呵……你很紧张啊?” & c0 G# D# B3 c
我说:“少嬉皮笑脸的。” ' a7 c  s7 {3 F7 l- e) C7 X
他说:“你那么紧张亲自去嘛,再说新城到县城就四个小时,你哪天也可以去学校里找高满嘛。” " Q! r; h! e8 Y9 P+ u/ H
我想也是,但又很害怕,如果这是真的那我该怎么办呢?
9 D& a( T: ?5 W) I3 ~% ]- r弟弟说:“你的事儿我是弄不懂了,不过我觉得你们肯定没结果,再怎么说都是不正常的,咱妈还等着你娶媳妇儿呢。”
2 A! z1 Z1 Z8 w, o4 E6 g我说:“你替我娶了吧。” - J' w1 k/ L. M2 d8 q
他笑:“哈哈,那我娶两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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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U* h6 r- c, ^7 o, v' g! x5 t下一个周末我还是按捺不住地去了县城,又是初冬时节,还没有下雪但路边的树叶子被霜打得黄里透黑,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我站在中等师范学校的大门口往里张望,看见很多同学进进出出的,犹豫不决是否应该进去找小哥哥。后来竟又碰上了二巧。她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大喊了一声:“喂!”
$ d! }& Y: M" v' H* C4 d我吓了一跳,转头看她,她提着一篮子煮熟的玉米,头上还戴着条花头巾,典型的村姑装扮,健康的肤色闪着冬日的光泽。 % b1 `" z3 U9 R8 g& M
我取笑她:“你来偷地雷啊?”
! `: z! E0 t; G她说:“那你呢?来送情报啊?”   J! \) `6 N% J
我说:“我来看你哥哥。”
/ A" m$ a* F1 S3 _) s& O她说:“那怎么不进去呢?我知道他在哪个宿舍。走吧!”
6 D, f# R, E% G  Z; M. B5 n她飞快地进了校门,一身乡下装扮在人来人往中很扎眼,但她根本不在意这些,好象认识的人还不少,在男生宿舍走廊上经过,有很多人跟她打招呼。 " s; a/ B& v. a3 W0 J$ f' w
他们喊:“嘿!二巧?又来看你哥哥啊!”
3 m; ]. V3 D. m二巧大咧咧地说:“我带玉米来啦!又香又甜,快来尝尝!不过别忘了老规矩!” 7 g' r1 `6 F: Q  S, Q* x. ]
我问她:“什么是老规矩?”
, {2 E9 ~2 \* A: X! Y她说:“就是拿方便面和饭票换。”
9 ^( |/ f  z- ^$ c' p- E我说:“嘿,你真行!”
0 R- j3 q9 X3 j( l1 x她说:“这是我哥的主意,他主意可多了。我都来习惯了,要不就是煮鸡蛋,要不就是煮蛇汤土豆什么的,每次都能把车费赚回来,还能帮他赚口粮呢。” 2 p: f6 X. G/ P. z9 W) J$ E
我说:“你不怕人笑话啊?”
- n6 I% U' h  z+ w她笑,说:“你笑话我啊?你不也打零工么?” , d  \, d) {9 {
很快上三楼303室,她敲门喊:“哥!” , p/ C' y# k. K4 k- I, x0 t" V
小哥哥在里面应声:“来啦来啦!”
) i2 n+ z) R$ g- U6 x小哥哥开了门,看到我一下子愣了,迅速笑了一下打招呼:“朋子。” 8 a. |1 g. y* y/ Z8 k
我看他的宿舍里面,比其他男生宿舍显得整洁一些,地上没瓜皮纸屑,床底下的球鞋也摆得很整齐,阳台上的铁丝上挂了一串刚洗完的袜子和衣服,正滴答滴答往下落水滴。上铺有个同学在躺着看书,小哥哥卷着袖子正在洗衣服,盆子里还泡着一大堆各色的脏衣服。再看门后面贴着一张纸,原来是值日轮流表,上面从星期一到星期日全是小哥哥的名字。
! k) l" S/ ^9 {" |二巧把玉米放在了桌子上,解下头巾坐到床上。小哥哥说:“朋子你先坐着,我马上洗完了。”
5 U' F% T: l  V1 X: J. a) K. N4 P二巧就撸起袖子说:“哥我来洗吧,你陪朋子哥说话。” 3 \) e- j/ Y+ q/ v1 ]2 O+ O
门外涌进来几个毛头小子,果然拿着塑料包的方便面还有饭票,是换玉米来的。 2 a, |& l; `6 S) }3 s
二巧说:“别挤别挤,我占着手呢,你们自己拿。”
- }# G( ^3 A2 B: l7 L" q2 U9 N  t屋子里乱哄哄的,小哥哥拉了我一下,说:“外面走走。”
 楼主| 发表于 2012-3-21 17:0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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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场旁边有些石头搭起来的看台,上面没有人,我和小哥哥找个干爽的地方坐下了。感觉屁股底下有点儿凉,毕竟已经入冬了。小哥哥说:“朋子你怎么来了?”
1 b+ W: H0 R; ^! C" Y" L我低头揪扯那些石头缝里的枯草,把它们折断,“我看看你不行啊。”
9 l+ u0 h+ x4 c5 r& T  ~& \& {小哥哥说:“呵呵,学习忙不?高三该抓紧了。”
1 ]8 z6 B) o% p/ f1 {. G( R5 ~我说:“我知道。” 2 i, b/ M9 y# p
小哥哥说:“我们又挺长时间没见了。”
7 x! s# v0 j! a( y! O5 e8 j: f1 f2 L我说:“是啊。”
8 S+ ~1 C5 Q# A9 M2 W( i小哥哥说:“不知道为啥,每次送你走,我都觉得象是要永别了似的。”
( D9 g8 ]+ {+ p' f1 B8 b- [. [6 D我的心一沉,这不是小哥哥,小哥哥不是这样的,小哥哥从来不会说这样感性的话。他送我的时候总说我等你、你千万要回来,现在他这么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7 m, m/ b4 }& |, W3 a. _1 C1 W6 D我看了小哥哥一眼,他脸上还散着刚才劳动的热气,袖子也是卷着的,手指被水和洗衣粉泡得发胀发白。我说:“你咋洗那么多衣服呢?” % D4 g3 v9 J2 n3 c) }6 x( P) b' @1 ^1 k
他说:“每件五毛,别看收钱少,一个周末收入还不错,反正那些有钱的学生要不也会拿到外面洗,我洗得比外面干净。” ! i2 H" [, H0 Z; Z1 }, n
我说:“那值日呢?” , f* t& {$ B6 P% u: r1 [
他说:“每次五毛,一周自己的不算,稳固收入三块。” 6 _# }& D0 I/ U* F4 C# d
我说:“你还干什么?”
. |4 O, h  y0 f6 D0 F2 `他笑了,说:“只要不犯法什么都干。” ' z0 _3 Z$ D* V2 ?: I
我说:“你疯了?”
( E5 m* J! D; o8 {2 J他不说话。 & D6 p$ z; A. b+ e, R
我掏出五十块钱来往他手里一塞:“今天我雇你陪我出去吃饭!”
- A( Z8 W9 _. G# m6 \% H4 @4 D显然他被我的举动激怒了,把钱往地上一摔,站了起来,抬头看天。
& m/ ~8 o  Z& q/ }( U  u+ j我捉住了他的两只脚踝,用力地握着,叫:“小哥哥!你……你是不是要结婚了?是不是?!”
6 R9 E5 W9 X9 L5 U) V$ K4 C/ V1 y他又坐下了,把我的手掰开,然后抓着我手说:“朋子……你……” % M# n' F6 a- o( Y6 ~. w
有人走过来了,他松开我的手,他压低了声音说:“你怎么知道的?” 9 w5 I& j# p$ s# n) [- {: i! O
我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要结婚了,缺钱了,你什么都干,你……”
  T- Z; X( T5 s: U$ O  j小哥哥垂下头,把头深深地埋到膝盖里,不说话。 : {; D- v. e0 M% s
我说:“哥,你能不能再等我两年?不!就一年、半年!我就毕业了,我不考大学了,我就去工作,你有什么困难我帮你。“ . [  M! g2 x7 q0 Q3 ]' F& P  b
“不行!”他说:“朋子你听我说,你跟我不一样,你很优秀,有很好的前途,你应该往前走,别在乎眼前的一切,我希望看到你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 G) w3 T. V7 N* ^
我说:“你别说了小哥哥……你到底为什么结婚啊,不结婚行不行?……就算结婚也不用这么急,你还没毕业啊,我求你啦,就算没有我你也得好好想想,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吗?”
4 y7 q9 g& @6 X1 \, ^小哥哥又抓起了我的手,飞快地吻了一下又松开,他说:“朋子,我们到此为止吧,真的。”
  c8 ]- W8 ?0 `6 R4 A4 `“为什么?!”我盯着他,努力压制着伤心:“我不相信,你骗我的。”小哥哥最爱骗我,从小到大,他有各种各样的语言骗我……可是,每次又都是真的,不是骗,我眼前有些发黑…… 8 n& \. c5 j, e# t# @$ i
小哥哥说:“真的不得不结婚,要不我也想等毕业以后再说。”
. h2 B1 Y) F! T9 V* v我说:“给我个理由,我不愿意这样不明不白的。”
8 ]/ s( q' x9 q) u% R; z小哥哥说:“我不想说,朋子你别逼我。”
: u1 F2 D2 z  t我说:“可是你知道的,我对你是怎么样的,你心里对我怎么样我也知道,小哥哥,你总跟我说不用怕不用怕,你怕什么呢?我都不怕,我没顾忌的,给我们一个机会吧,真的小哥哥,没有你我一辈子都会痛苦,活着都没意义了!” % T7 N! J0 N- f8 ~
小哥哥激动了,说:“我们已经犯错误了,不能再往前走下去了,上次,在小旅店了……是哥对不起你……忘了吧,朋子你把我忘了吧,就当没有我这个人。”
* A$ H7 [- j! i/ f“不行!”我一下子扑上去,扯他的衣服,我说:“你看看,你自己看,你肩膀上还有我的牙印儿呢!你说过永远等我一辈子等我不管什么守侯都等我!” : _( G$ j& o4 I/ U  x6 r
小哥哥被我扯得摇来晃去的,旁边又有人走过,我松了手,心乱得长了草,气闷得使劲踢脚下的石头。 : W' q5 g1 y5 t' Y& G% z
小哥哥说:“朋子,你长不大我得长大啊……元旦的时候我就结婚了,到时候你去喝酒吧……我们还是朋友,最好的朋友。” * e5 f2 B5 P& b) Q* L
“朋友?”是的,我们是朋友,最好的朋友,曾经生死的两小无猜的朋友,朋友需要的只是友谊,不会有爱情。我再次看着小哥哥,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往事一幕幕扑过来又闪过去,天还是那么蓝,可为什么这样沉,它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脚底发冷,嘴唇发紫,心跳象急骤的鼓点,敲得耳鼓如同迸裂。 ; C8 J- `; v' `0 b
我说:“小哥哥,我们真的就这么完了?” % T0 x* m0 ?  |5 B- n! [+ _' I
小哥哥说:“完了。”
3 Q- S5 z. a/ p5 v1 c8 \我说:“你决定结婚了?”
" e4 l" H2 Y- {6 F. l) `# S小哥哥说:“是的。” ( Q4 T3 @+ r3 @$ E8 p+ c0 {
我说:“好,好的!……你记住了,你结婚的那天,也就是我们永别的那天,我说得到做得到,我不是在逼你,我也不怨你,这是我自己的事,是的,一直都是自己的事!” 2 m( @2 J6 f& O
“朋子!”小哥哥一把抱住了我,用力地抱我,他又哭了,这是第三次他为我哭,我不愿意见到他的眼泪,因为眼泪是无奈是伤心,是最无力的东西,但是小哥哥的眼泪让我心疼,他说过“哥不让你死,你不会死的,永远也不会死,只要哥活着,你就不能死。”这是他在挖山洞救我的时候说的话,我不会忘,死了也不会忘,但是他忘了,为了结婚,他可以不在乎我的死活的,我的小哥哥……
# m- u; A* |: j' l" U* z7 l; H- }小哥哥抽泣着说:“朋子,真的别逼哥啊,真的,哥还有很多梦想没实现,想你替我完成呢。哥想上大学,但是不行,哥还想看到你快乐、幸福,你答应哥,要帮我实现,这是哥最大的心愿,你一定要完成……”
- I; c0 z& ]$ {' q1 ?  I+ m他抱着我哭的样子引过路人的注意,但他们没有围观,远远地看着,交头接耳地走过去了。我知道小哥哥说得是真的,要不他不会不在乎周围眼光的,这是在校园里不是在小旅店,更不是在田野山洞。 8 g/ J: d9 |+ f9 M7 i0 w
我的心软了,我擦小哥哥的泪水,我们坐了下来。 6 A& a2 T" }: r) U* A( L9 C
我说:“我还是想不通,结婚这么急,象是在做梦,难以相信。” " ?: h- G! f! Q7 m
小哥哥说:“还是跟你说吧,夏芳她怀孕了。”
! M* C0 i' h  n6 J( w我看小哥哥,小哥哥没有再说什么。 5 x$ _/ f: d4 v' [3 h6 p$ P& E" }
怀孕了。我心爱的男人在不知不觉之间做了父亲,他们什么都做了,甚于我和他的亲密,他们也在拥抱接吻肌肤相亲,他们狂野交媾然后幸福睡眠……有什么东西碎了,碎裂的棱角割了,割碎的血肉腐烂了,腐烂的灵魂消散了……
% o. S; ?5 B+ E' D3 Y我头也不回地出了校门,一路走着,穿过马路和楼区,一边走一边掉眼泪,一边走一边高声唱歌,我想我疯了。  * ~$ C& `! I6 m9 n# N1 v

+ ]& O  d2 S- v0 T但是我并没有疯,我回了新城,安静地躺在家里,抽了很多烟也喝了很多酒,把橡皮泥捏成的水帘洞盆景摔了个粉碎,把小裤头剪得稀烂,撕日记,照相机也丢进了垃圾桶里。星期天刺眼的阳光刺得我喉咙痛,我爬到窗口望外面,惊奇地发现下雪了。我好象第一次见到雪一般诚惶诚恐,只披了一件睡衣穿着拖鞋就跑到外面,地上薄薄的一层,我残忍地破坏了它的整齐,踩下一串又一串杂乱无章的脚印。从此我不再相信任何完美,不想保留任何记忆,不去思念任何一个人,我的过去死了。, b( ]* v; J8 ~: b; o8 i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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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 m. N2 ~/ v" ~2007-08-01 13:19回复举报 | , e* x* \0 S4 @% l* Z1 {5 |* I
空调对头吹 ! Y! @* S( U5 S# H6 [8 C

  B+ q  i. L& I" q4 O5 [傲娇の受8
9 K4 c; D5 l. s5 ?; G 48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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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x+ u2 w1 D9 }高考时我选择了南方的一所学校,然后被成功录取,揣着入学通知书和身份证,提着一只行李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乡。临行前我留给弟弟一万八千元钱,叮嘱他好好完成高中的学业。他到车站送我,跟我说假期一定要回来,我答应着,但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永不回头。我果然没有回头,仍旧在学校里充当着“冷面”的角色,每天的生活三点一线,从未去过舞会也没参加任何社团,一切鲜花与温暖都跟我无关,我包裹着一个曾经破碎的自己,一层又一层往上面吐丝,缠绕着一个美丽的死胎,挂在心壁上生根,永远坚硬。  * W! U+ ?! ?4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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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多年养成的刻苦习惯,我的学业完成得很顺利,毕业前校园里疯狂地播放《同桌的你》和疯狂地上演着生离死别的泡沫爱情,我却提着一只箱子脚步轻松地去了深圳。有人说这很遗憾,因为莘莘校园是人最值得回忆的地方,也是迸发着最后一抹真善美的地方,而我却两眼空白,就好象不曾来过。也有人说那时节是滋生暧昧与纯洁交织的情感的温床,是个无论男女不管老少都可以缔结经典关系的通道,但我什么也没有,我把毕业纪念册一撕,几张照片一丢,赤条条地悄然消失。我想,我就是那只我和小哥哥邂逅的独狼,披着月色踏着白雪走向了莫名的远方,尽管深圳从来不下雪,鲜花的色彩不过是眼睛的欺骗,纯洁的真理不过是无稽的谎言,在这里车来车往人聚人散,每天都有死亡发生也都有生命降落,随时都会发生相遇相识而后相好的故事,也随时都有相离相怨然后相忘于江湖的淡然。  ! c5 I6 g- i* N* @% S/ n( p

8 Q! E, r, N5 f+ k/ M5 n$ T$ V我原本想选择中国最南方的地方,那样会让我离小村更远,但我爸爸在那里,我也不想靠他很近。深圳是个热火朝天的好地方,二十三岁的我仿佛经历了三十二年的沧桑,少一分年轻人的朝气蓬勃,却多了一分使人敬畏的坚定自律,因此工作也顺风顺水,从业务员做到业务经理然后直接进入高管阶层。我的世界是钢筋水泥的组成,生活就是工作没有感情更没有娱乐,在我眼里娱乐就是工作的一部分,从未体会过纸醉金迷里的纸醉金迷,莺歌燕语里的莺歌燕语。我也时常在午夜里醒来,在梦境里奔跑于私曾相熟的原野山冈,在幻觉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每当这个时候我都骂自己下贱,都爬起来一边抽烟一边上网,或者通宵达旦地玩扑克牌。弟弟高明偶尔打电话来,捎来些亲人或朋友的消息,每当提到小哥哥的时候我就打断他,阻止这种会使我痛苦的讯息来袭。我是个心里结了冰的人,没有什么可以使它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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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周末,公司李总安排我接待一个内地来的客人,这样司空见惯的应酬对我来说早已轻车熟路了,很快就安排好了客人的住处,然后到机场接到了客人。客人竟然来自我的家乡,听着他熟悉的口音,看着他似曾相识的相貌特征,一种如同隔世再生的感觉把我包围了。客人姓徐,四十多岁,是我们生意上的关系户,此行的主要目的名义上是前来学习,实际上不过是玩玩儿。我心领神会地带着他东转西转,去了欢乐谷也去了小梅沙,晚上在宾馆里老徐说:“看不出来高经理才二十出头儿但这么会办事儿,真是年轻有为啊。”我谦虚地笑了一下,说接待不周还有不足的地方需要改进,他说:“以前一直跟我联系的张秘书怎么不见?”我说:“碰巧这两天她跟董事长去香港办事去了。”
9 J( h0 x, L; O他说:“听她的声音甜甜的,一定是个出色的白领丽人呢。”
* _  o$ h* [, A, n# [" N' r( b; o我想他分明是话里有话,夸一个女孩子出色未必非得用“声音甜甜”这个词儿,由此可见他是揣了一颗色心来的,这年龄的男人家花色衰婚姻疲惫,跑这么远出来哪有不渴望衣香鬓影的呢,可偏偏碰上我这么个大男人接待,一定心里不爽。于是心领神会地给他安排了夜生活。老家伙也不含糊,我们上了车计划去金海港夜总会,后来在车上他想起什么似的说:“夜总会看节目有啥意思,听说南方流行泡吧,不如去酒吧长长见识?”我立即叫司机掉转车头直奔一家流光溢彩的夜总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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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j" j4 C3 [6 y; {$ p/ ?酒吧里吵得要死,老徐酒量却大得惊人,把陪酒的两个小姐都灌得迷迷糊糊的,后来肥嘟嘟的妈咪看情势不好,动用了“杀手锏”,火速叫一个名叫小百合的小姐过来,说她号称千杯不倒,还从来没遇到过对手呢。老徐一听神采更加飞扬起来,不一会小百合浓妆艳抹扭着腰过来了,刚坐下就又叫了一打啤酒,手起杯落干了一瓶。 3 f2 d. C* e3 e- A
我见过不少风尘尤物,但从没遇到过不撒娇不客套就干杯的,仔细看了她一眼。这个小百合看样子不过十八九岁,脸上的脂粉虽浓,但饱满的肌肤结实的身材透着一股非城市化的元素,我猜想她应该不是本地人,至少不会是城里人。这座城市欢场打混的小姐们几乎全是外来的,更多是北方的,她们性格豪爽酒量大,在外赚的是什么钱家里也不知道。昏暗灯光嘈杂的环境里我看不清楚她的真实模样,她却盯着我看得愣了神儿,看得我很奇怪。 # e& \9 ?  w0 r
老徐也毫不示弱地干了一瓶,后来他们对着捧起瓶子喝,然后老徐醉了,嘴不老实了手也不安分起来,小百合只是拼命地灌就,那架势是一定要把客人放倒才作罢。我的头有些晕,说着去卫生间,起身离开了座位。从卫生间出来没有立即回去,转了一圈溜出门口透气儿。外面的夜色很美,徐徐清风吹散了些酒气,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点燃一根烟,努力驱逐那些醉生梦死的感觉。
- {+ R+ n7 |5 l+ k有人在背后拍了我肩膀一下,我抬头看,是小百合。
$ }, ?/ X' `* s) P; {$ Y她在我身边坐了下来,说:“给我一支烟。”
+ g' e% F" u" b$ \( q我把烟给她点上,她吸了一口,扬着脖子把烟吐得很远。 5 V/ r8 A8 {4 i# H- a8 {9 F
我不看她,只看前面的夜色,一个灯火辉煌的城市,车流象璀璨的银河,只是空气那么污浊,人也那样无措。
7 Y$ A6 r, R. ]4 l; O% o4 L她说:“怎么不进去了?” ! g  ]8 f3 |/ ?1 _4 C  X
我说:“你怎么也出来了?”
2 C! _, q3 w# Z1 J7 J她说:“已经放倒了,你朋友现在在沙发上吐呢。”
# K: n0 x0 A7 Y* L1 V我说:“没事儿,等下我结帐。” & g. T5 S' u( C* P% ^' D
突然她说:“怎么不认识了,朋子哥?” $ q7 b% I. J1 a! _) v) S
我猛然转头,盯着她,惊讶得嘴巴都闭不上了。
 楼主| 发表于 2012-3-21 17:03 | 显示全部楼层
34 + r  b5 r9 s; m
我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小百合就是曾经的二巧,我小哥哥的妹妹二巧!但还是看清楚了,门口的霓虹灯把她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她烫着波浪卷发,眉毛粗粗的,但眼睛还是那么明亮,只是神色已不再清纯如水。那件低胸紧身的亮片裙穿在她身上如此不合体,她胳膊粗,腰肢也不婀娜,她应该是乡村里那个提着苞谷篮子阔步飞奔的少女,怎么会是眼前千杯不倒的陪酒女郎呢?我的心就剧烈疼了起来,惊讶地说:“是你?!”
# g( ~/ L. t3 b8 R二巧说:“我也没想到是你。其实我刚过来的时候就认出你来了,但你没认出我。我化妆化得厚。”
/ x+ r1 V0 ~& }) T0 N7 V我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 a* C- L5 [" d# w9 r1 s她说:“恩,这世界很大也很小呗。” 3 T' O: L; U! M* [2 d  L2 X  a
她变了,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变得象一个幻觉。 " Q8 J: ], \+ c  V& x7 T% M
我说不出话来了,呆呆地望着她,突然她笑了,笑声一下子勾起了我熟悉的感觉。她站起来拍了我肩膀一下,说:“快送你朋友回去吧!一会儿让保安给丢出来啦!” + {4 j$ g4 m+ ?& h" N. n
她的语调又让我捕捉到了那些孩子气的豪爽了,她还是个孩子呢。我就起身说:“那你等着,我马上回来、马上回来!”  
) d- O1 P2 A8 j1 z) o* l' i* L$ x, Q6 j. q, y9 k* O
把老徐扶回宾馆以后我匆忙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又打车回来了,这家名为“星光灿烂”的酒吧是二巧栖身的地方。但我们没有继续在酒吧里坐下去,她跟妈咪打了声招呼,然后拉着我出去,我们坐着车绕了一圈,然后在莲花山附近的草地上坐下了。草地很葱绿,让我又想起了小村,想起那些在原野上奔跑疯玩的日子。 + ^1 r# }  t2 M$ x
二巧卸了妆,脸干干净净的,也换了一套牛仔衣服,这才是真正的她。她无限雀跃地说:“朋子哥!真没想到会碰上你呢,说说,你怎么也到深圳来啦!?”
1 }4 g% l/ t* d7 p3 i我说:“大学毕业后就来了,在这里工作。还是说你吧,你怎么来了?” # y4 K: z. E8 S) {
她说:“我来两年了,刚开始是跟村里的老根儿、二妞他们一起来打工的,在厂子流水线上做工,后来我自己出来干……唉,反正也没啥,多赚点儿钱为自己以后着想。”
3 }+ X0 e5 ]5 e" d我没有不理解她,她是穷怕了,她只读过两年小学,除了做工之外只能做小姐吧?可是……我说:“你真那么缺钱啊?” ! p9 @6 t$ u# o" |# s0 C
她说:“说缺也不缺,但还是有钱好。反正我每次都把客人灌醉,醉了就安全啦,嘿嘿。”
  `" o, n: O& M, B) I0 R) {0 ~我说:“做多久了?” + {/ a( ]3 E( p% E
她说:“才两个月。”
5 x; h/ _3 W+ Q0 F. s我说:“家里呢?他们知道吗?”其实我很不想提到她的家,因为提到了就肯定会提到小哥哥,我不想提他。但是面对二巧,我们能有什么话题呢?我们所有的话题都是过去,对于未来,二巧已经长大了,有她自己的世界。
2 l2 j1 |% G9 Q4 I3 \  j/ q二巧突然不说话了。后来她掏出一包烟来,递一支给我,自己也点燃了。她抽烟的样子一点儿也不象二十一岁的女孩,有种说不出来的沉闷,我真感觉到有些害怕了,我从来没如此无助过,从来也没有。
7 L* |- x* O9 B; M0 W, A) _  j抽了大半根烟,她说:“我爸爸死了。” % k3 ~  J8 g0 u2 j( q5 R: }& E3 k
我说:“哦?”不过没出乎意料,因为她爸爸早就开始拄拐了,能撑这么几年算不错的。我自私地想即便他活着也是个负担。我很想问“那你哥哥呢?”但又忍着不敢出口。 + M0 U8 v& i% N; m
她说:“我爸爸临死之前才告诉我,我实际不姓高,我姓许,我是爸爸战友的孩子,是被抱回来的……可是,他为什么到死了才告诉我呢?我哥都结婚了……我真挺想不到的,也挺难过的……唉……”
, }8 B$ V0 T9 a2 @, m猛然间我明白了什么,原来她一直是喜欢着小哥哥的,只是一直以为自己是小哥哥的亲妹妹。这也难怪她难过了。是啊。小哥哥结婚了,难过的不仅仅有我,还有她。我们都爱着同一个男人,而那男人并不属于我和她。
7 O: ?# t$ J# s- _+ G7 H; X+ e真象是一场戏,两个同样无法得到小哥哥的人到了同一个城市屋檐下了,两颗同样失落的心聚在一起,却开始追忆同一个人。
2 X' T, n9 Z1 M4 m+ u她说:“然后我就出来了,不想回去了,所以我得多赚钱,买房子,生活,就这样的。你呢?”
( u5 l0 g3 L) s* `我说:“我什么?” 7 R! D' P) J( l* h; i# y" v. o8 {
她说:“你啥情况呀?刚才我见到你也不敢认呢,你的样子比以前变了好多,不过个头儿好象没变,都没长,呵呵,我哥还长了呢,你说怪不怪,二十二岁以后还长个子……”她低下头去了,说:“总想他,真是的,没用。” & G6 F8 p  _! r' |3 U3 T9 l. S
我说:“我的情况挺好的,学习顺利工作顺利,反正一切都顺利。”
! f. x) D- A  L* w2 I她说:“有女朋友了么?”
3 q1 m, N9 H! t: h我说:“还没。” . }0 F3 X: o7 J- c
她说:“该找一个了,我哥家孩子都四岁了,女孩儿,名叫高菲菲。”
. @+ s3 P7 L1 |; K, F我的眼眶湿了,我真不想听到小哥哥的消息,他的一切消息,我只想让他沉睡在记忆里,想起来就是过去的模样过去的情形,那样他将永远是属于我的。
3 Z- k% {$ v: u: k- u二巧没发觉我的泪水,说:“其实我也特别喜欢菲菲,在家的时候总抱着她,现在也给她往回寄东西,衣服啦、吃的啦,不过小孩子长得快,一段时间见不着就有变化。” : y4 x) V$ ^6 W/ \8 S1 @# {5 U
我说:“是嘛。” 5 R  t( q/ o! B6 G
她说:“我哥对嫂子很好,他们很好……嫂子你见过吧?对了,你见过一次……他们都在后村小学里教书,日子过得挺紧巴的。我哥还是那么辛苦,但再苦也不苦着孩子……”说着说着她声音哽了,又拿出烟来抽。 + i. ~) Z' f4 q0 A% z3 T6 u% V
我说:“二巧,你别抽了,抽多了醉了。”
# y- S+ L6 u" z9 b她说:“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叫我二巧了,他们都叫我小百合。”
" E- C2 T, |1 ~9 R. L$ u) ]我说:“小百合不好听。” / f8 l/ E6 r3 n* M
她说:“也是的,我就说不好听,妈的那个死肥婆非得让我叫这个名儿,我都说要是叫碧霞就好了。”
* C. U3 M7 n8 l4 z我说:“碧霞?” 1 _! @7 L9 ?( D; K3 M7 p7 g
她说:“对呀,我最喜欢温碧霞!”
$ [5 F: @. s/ T9 }, e我苦笑了一下,说:“碧霞也不好,你还是二巧。” * O% y% j2 P! c
她说:“高二巧?呵,我不是了,我是许碧霞了。朋子哥,你说人这一辈子咋着难过呢?长大了烦心事儿咋就这么多呢?真是的。”
! H+ q8 q  |/ Z0 x. ~我说:“你才多大啊,就说一辈子一辈子的,小孩儿话。” ( w1 J, E& E* P# o  ]/ v* F6 J
她说:“你也是小孩儿啊。在村子里你这个年龄是要当爸爸的了,可在深圳里人家都说‘我们男孩子’……”她嗲着学那腔调,然后又笑了了。
+ O4 H- }2 {9 Y1 X* F% B9 P( X我们哭哭笑笑了好几次,又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晒了晒,天就要亮了,草地上全是露水。 / d1 N- ^! F, z# q& L4 K1 x
我伸了伸懒腰,说:“走吧,有点儿凉了,也累了。”
( Z: P- [# p4 ^0 w8 s二巧说:“那就走吧,我就住酒吧,你去哪儿?”
5 S2 _& P+ C# U+ L2 ]我说:“你到我那儿去吧,没啥不方便的,在那儿好好睡一觉。”! T$ `  W! i5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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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D0 l2 t7 t' d$ K2007-08-01 13:20回复举报 | * u- j' b2 K! E2 P& j  X
空调对头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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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娇の受8) E3 b3 o  \4 a" o* b6 K
51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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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0 b$ ^0 ^二巧在卧室的床上睡着了,很香甜的样子,我躺在沙发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小哥哥的情况一点儿也没有出乎意料,结婚生子、毕业工作、养家糊口……他自己做出的选择,自己为选择而负责,我想他是充实又幸福的。劳苦对他来说早就习惯了,我的路也早就走成了两条,再也不会有什么瓜葛。与其说我在想他,不如说是在怀念那段懵懂的时光,而所有时光都不能回头的,所以人重要的还是往前看。小哥哥爱我吗?我不知道,我宁愿他是不爱我的,这样我就不会痛不自拔。但我总感觉小哥哥是爱我的,他有不得已的苦衷,这样一想我就更睡不着了。  5 }3 `. F( t* p1 W" u3 g! F

2 Y, U2 R) R- G( B. ^: N李总打电话问我客人陪得怎么样,我告诉他非常爽,昨天喝到桌子底下去了。李总说:“总得讲点儿分寸才行,毕竟是客人。”我说:“是他自己要喝。”
" t* Z+ }7 G" P九点钟赶到宾馆,老徐已经醒了,仍带着浑身的酒气,正在卫生间里刷牙。我看见他的眼睛都肿里,眯成一条缝,心里忍不住笑。他却满不在乎地说:“厉害!真厉害!你们这儿的小姐都比家里的能喝。”我说:“她也是北方来的。”他说:“恩,怪不得,那个叫啥名字来着?小玫瑰对吧?我们今天再去会会?”我说:“叫小百合,不过她不做了,走了。”他说:“走了?不会吧?被我喝跑了,哈哈。” . Y7 u$ c( L4 v! M9 ?, o; p8 ?
我没理他,他也没问我怎么知道人不干的。下午的时候我推说身体不舒服没有去陪客人,李总就派别人接待了一下,第二天这个老徐便酒足饭饱地登上飞机离去了。
- |7 i( R3 }: O. a7 a( x& U( z0 `# n二巧在我租的地方住了两夜便要回酒吧继续上班,我跟她谈了一通,大致是让她不要继续做下去,我替她找份新的工作干。她想了想答应了,就没有搬出去。  * T6 G7 x% E/ T7 b5 f0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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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里并没有合适的工作给二巧做,业务员的基本要求也是大专学历,她不懂的东西很多,学得也慢。过了两个星期正好缺少个勤杂工,我就跟人事部疏通了一下,二巧素面朝天地上岗了。很显然她遇见我之后迷惘少了许多,工作也塌心了,第一个月发薪水她吵着要请我的客,我拗不过她,就按她的安排到东北一家人餐馆吃了一顿家乡菜。
( M$ f- b5 |" X* h那家餐馆后院里还有个养鱼池,分淡水鱼和海水鱼两种,二巧兴奋地说想尝尝海鲜,我却猛地停下了脚步,原来淡水池里竟然游着几条细鳞鱼!它们的个头很大,全然不是北方乡村山谷里瘦小苗条的样子了,这几条细鳞显得很温驯,旁边还立着个牌子写着名字“敖古都拉鳟鱼”,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了它的名字。 1 u5 ]$ i3 J8 c) l
小时候小哥哥给我一个秘密叫水帘洞,我们在瀑布底下的小水潭里尽情嬉戏,在荡漾着笑声的潭水里垂钓着幸福,钓上来鲜美无比的细鳞鱼。多年以后我惊奇地在养鱼池里发现了这种花纹奇特鳞片漆黑的家伙,价格高得使人咋舌,不过他们叫它敖古都拉鳟鱼。那一刻我是如此思念小哥哥,小哥哥的水帘洞和这段神话样的幸福时光。 , @# y- x; Y  K% M3 [3 q, k6 G
但我们没有吃这个鱼,我按照二巧的想法点了白灼虾和扇贝,还有一道水煮蛏子。二巧吃得很开心,我嘴巴里却什么味道也没有了。
  H) a& s4 r; v餐馆老板过来敬烟,寒暄了几句,叮嘱一定要常来照顾生意。我问:“你那细鳞是哪儿来的?自己养的?” 3 D7 N; M" z3 c6 u- S
他说:“是啊!可不好养的,怎么没点上一份儿呢?”
: Y6 L/ K# r: W8 W5 j5 _  V我说:“在家里吃过,味道很不错,在这里怕是吃不出那个味儿了。”
/ n9 H  M, t5 r: q* h% B" T  X( L他笑笑说:“一看就知道你是北方人,你知道他叫细鳞呢,我们叫敖古都拉鳟鱼,原产在敖古都拉河里,那可是美丽的地方!” 2 C% \+ E0 e. [* L; s8 D
二巧说:“什么呀,我们村的河里就有!”
  p+ L, _% W% Y我想,村里的河里有,后山的小石潭也有啊,那里面有太多太多,看似单薄实则厚重,是一辈子也抹不去的东西。  , l& P; l, _) g0 ^

$ c. h  u" P& E  v/ v. |0 k回来的一路上我心里迸发了强烈的渴望,很想回去看看了。 8 Q4 x, A4 t+ g: ^
二巧也仿佛看到了我的心事,就说:“朋子哥,你是不是想家了?”
) K* x* _6 N9 Z! L家?我没有家,我从小就被家给抛弃了。不过我还真想外公外婆了,这几年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身体好不好,生活苦不苦,他们也该想我了。很巧电话响了,我接听,是弟弟高明打过来的。我没有对他说二巧在我身边,他或许也不记得二巧。他说:“哥,我考上大学啦!我真的考上啦!” " a7 r9 v5 Z$ K) ]3 Z
我也高兴了起来,就问:“去哪儿?哪儿学校?”
( S1 e1 q- y/ c: ~他兴奋得什么似的,说:“中国地质大学!不过在武汉,是分院。” 7 _0 S3 u9 d- H1 |2 Z  w
我忍不住夸奖了他几句,又叮嘱他啊好好准备好好上学等等,后来说:“我回去一趟吧,看看你,也看看妈妈!” ) i  U* @3 T9 X1 ~" w5 L. A
这一瞬间我决定了,要回去一趟,我还有心愿没了结。
9 u5 \, Y" b/ S: ^' Y; Y& T弟弟高兴得好象跳起来了,回头对妈妈喊,妈妈也跑过来接电话,问详细的行程等等,我说还要看情况,但尽快出发。他们一定会慌忙准备隆重接应的,我想。
1 G0 T: |) l+ A* }- q( W$ Q" D$ [/ _妈妈说:“那你也回新城吧?你爸爸他们早回来了,说你常年不跟他们联系……弄得那么生疏不好,毕竟……” $ H+ q% S9 {# l  n% L1 v
我说:“回去了?什么时候回去的?你们见面了?”
+ m& f/ |1 L6 ^& O  v7 m/ E& @, E妈妈说:“你回来再跟你说吧。” - G( E4 `+ B$ I; M
我答应着。心里突然塌实起来了。
 楼主| 发表于 2012-3-21 17:0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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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公司里请了假,李总面露不快,但没多说什么。我这个业务骨干逢年过节都在加班,请半个月假不算过分。二巧帮我收拾了一下,她问:“你回村子了么?” 9 `9 Z. k1 j6 @2 M# a
我说:“肯定回,我想外公和外婆了。” % a, `% O) i: w# {! m
她若有所思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的是什么。我也在犹豫,小哥哥那里我去还是不去呢? $ ?! v) O) m+ [5 r4 Y, Z6 ]
二巧收拾完了行李箱,忍不住还是说:“你去看看我哥吧……也替我看看。”
7 D& o2 g9 Y% U- g" W我说:“好。”
: X/ X1 @! [  `9 ]她说:“但你别说你遇见了我。” , [8 p% h7 l4 v0 a
我说:“为什么?”
. C& k) h% ~0 }7 R她说:“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酒吧做过,那样哥会伤心的。”
: a$ X  Q; m  X2 Z% o  |% h我说:“我不说,我就说是在人才市场碰见的你,然后就招聘了你,这样放心了吧。” 8 }$ z8 |5 n3 E
她说:“也好。” 4 P6 o  `% b, D$ ]0 _
我们便不再说话了,心情都沉重了起来,各自怀揣着心思。  
9 N# R* W- _5 A! x+ f) Y0 V2 L9 L- F
这是我自上大学以后第一次回家,尽管我心里并不承认那是我的家,但我抹杀不了事实,也遗忘不了往事,怎么努力也不行。沿途感觉变化是很大的,几乎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但妈妈还住在老房子里。正是八月的一个阴天,云很厚也很黑,街边的树叶子刷刷做响,蚊虫飞得也很低,我在街口看见了那个馄饨摊子,远远地,妈妈在包馄饨。 # \9 A' V1 g+ \" Z* k" i3 U
我明显地感觉到了***老态,她比一般同龄妇女要老得多,但收拾得很整洁,戴着白帽子白套袖,鼻子上架着一副深色盲人眼镜,坐在那里好象是工艺品里摆架势的小面人儿。她的手很利落,熟练而准确地擀皮儿舀馅捏馄饨,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在旁边煮馄饨,我知道那是李叔叔。 * ?5 N# z. L  ^7 U' _6 X
我慢慢地走过去,摊子旁边有两张小桌子几个小凳子,但只有一个客人,他吃完付钱走了。李叔叔说:“别包了,卖不完了。”
6 j9 Y  s# |( \) l妈妈说:“还是多包点儿回去放冰箱里吧,真想多卖些,小明的学费凑不够呢。”
# y6 [, l; Q" A. h  M# s: }李叔叔说:“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E; j* ]! E2 b7 y5 q$ U' K6 `
妈妈说:“要不找他爸爸去看看?孩子也是他的!”
2 a$ Z5 N9 }8 k7 Q. y6 h李叔叔说:“那人家法律上也规定,生活费只给到十八岁,咱不求他。” 8 F  N0 W# D* D. z' V5 m+ {
我走了过去,他并不认得我,看见我脚步停下来了就打招呼说:“来碗馄饨?”
$ ^% K5 T6 d$ X: y8 z- Z3 n我摇了摇头,叫了一声:“妈。”  3 W# V; l* s7 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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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比我想象得紧巴,值得欣慰的是这个家庭很和睦,亲情的氛围很浓,李叔叔在走路时我才发觉他的左脚微微有些跛,这一点从未有人跟我说过,我明白了弟弟和妈妈对他的尊重和喜爱,看来他们虽无血缘却真正成了一家人。小妹学习成绩一般,选择了一所卫生学校,她的样子我看起来就象个小护士。她对我很陌生,带着些好奇的眼光,好象我这个哥哥是从天上掉下来似的。弟弟不在,说是去工厂做工,晚上也住在那里。与妈妈相反的是爸爸的情况则显得很有戏剧性,原来巫婆在海南又看上了别人,他们吵吵打打地闹了一段时间,大概一年前又离了婚,现在他一个人返回到新城。说到爸爸的情况小妹在一旁恨恨地说:“活该!谁让他不擦亮眼睛了,那样的女人他也要!”
! K" d6 @- N) J: _妈妈说:“别胡说,当初跟他的时候他也是清洁工,证明人家还是有感情的,后来啥情况咱就不知道了。”
' b- v# u* ~. ?8 @. w1 r3 f1 c我笑,妈妈真是有进步,都替情敌说话了。
$ N: j; n0 e5 ]9 ?- j, v第二天一早弟弟打电话过来了,知道我已经到家很高兴,要回来看看,我说:“我过去看你吧。”  
- _( X) t* f' g2 o6 c3 I8 O9 f1 \7 t9 P/ \8 u; `$ t9 \# D
我在建筑工地上找到了弟弟,他满身泥水地跑了过来,显得结实多了,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
1 t7 E7 r$ C# U' f( r. {0 s我们在他住的工棚子里坐了下来,我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这里挣钱多,现在家教不好做了,补习班开得多,自己也不爱跟家长打交道。
- @# V( i* r, F+ K/ P6 \0 Q4 m显然他性格比我内向些,我虽然掩藏着一个自己心里世界,但与人打交道从来不犯怵。我就拍着他的肩膀说:“行,好好干,不过注意安全,什么时候去学校报到?”
& E5 N8 E  n3 o! r* f他说:“过两个星期再说。” ; _9 p! |6 D* u- q- k
我说:“学费还差多少?”
. P% I; c/ U8 e7 b4 u2 f  P他笑了笑,说:“差不多了。”
: o& u! m8 a: Z$ `) ~+ G: l我说:“没关系,那正好跟我一起过去吧,我送你到学校,也顺路回深圳。” + E2 P! h( k' f+ k
我计划着继续供弟弟把书读下去,但家里人都强烈反对,特别是弟弟自己,我知道他心理觉得欠我很多,他想维护自己那些小小的自尊了。李叔叔说:“现在小妹也实习了,家里没啥负担,小明的事儿我们能行,你还是得顾你自己啦。”
) h  j! X3 I2 i4 L0 X% W妈妈连连点着头,言下之意是我也不小了,应该为自己存点儿钱。夜里我睡不着,老房子里散发着一股潮湿味道,妈妈在黑暗中熟练地进了门,在我身边坐下了,她说:“这么大烟味儿?我听动静你就没睡着,有心事?”
2 l  V4 x: N3 [8 E$ H& l# B我说:“没有。”
& ]! Z/ A; s5 F妈妈说:“你骗不了妈,别担心小明的事儿了……给你李叔留点儿面子。”她憨憨地笑了一下。
  o+ j) `; j# Q0 J) o, s我坐了起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妈妈也不需要灯光,黑暗中我看***脸,皱纹密布两鬓斑白,我心里涌起很多感叹。我说:“妈,你记得吗?我曾经跟你说过一件事儿。”
( B! }8 Q+ D' |) J0 l8 o+ U+ w% O% k妈妈问:“什么?”
. q: V4 R* P+ {& O1 f4 |9 a我说:“你让我先把这事儿放下,等长大以后再说。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了这么多年……实际上一直以来都是我一个人过日子,我比其他的孩子成熟得多……但是我还没有想通。”
% E: ?% v# g: H) E5 u7 i4 ?妈妈说:“那就看心理医生,你信妈妈,没有走不过去的坎儿。” $ T* `& u. o8 A8 Q
我说:“我对女人没兴趣,真的,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 A0 {7 B) E  [3 U3 b! u7 \妈妈叹息了,说:“这都是我不好……孩子,别看我和你爸爸过得不快乐不幸福,不是所有家庭都这样,你对人家好人家对你也就好,真的。”
9 u; A! k" E* x9 y- F我没说话,妈妈是无法了解我的感觉的,她的理解也只是自己的理解。那么我呢?我也一样,我所拥有的不过是一个自己的世界。
. g: R: l" I3 R5 K: {; N5 S- [妈妈说:“其实你在妈妈心里,一直是十一二岁时蹦蹦跳跳的样子,我记得的也只是你那时候的样子,一直没觉得你长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真对不起你……不过好在你没吃什么苦,跟着我肯定不如现在,这一点看来妈没做错。”
7 s3 f1 K; l- D9 D5 y我说:“恩。”
4 ?! |9 p) l# l- m她说:“你的事儿都是自己处理的,这件事儿也自己处理吧,好好地把它处理好,我相信你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2 `, F! S9 a$ G我说:“是的。”3 @* P. T6 Z1 [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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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0 r( K4 V  U* A$ G6 ]$ N* F第二天我和弟弟约好一起去小村。我买了很多给外公外婆的礼物,弟弟说:“你简直就象慰问团了,外公他们不缺这些,舅舅都说要把他们接过去呢,但他们不去,离不开家。” / J2 C" d/ ]0 k0 [- z4 Q3 X
我就问:“舅舅他们还好吗?” 3 P" q) H6 z! |7 \
弟弟说:“没联系,听说还不错。”
  K5 y) W- L; `+ e/ O- I5 M- g路线仍旧是多年前的路线,路边的树却更高更密了,这又是一个炎热的夏季,所有熟悉的阳光的原野清新的味道重新扑面而来,每次回到这里我都象是回到了小时候,变得透明而纯粹。
* d+ l7 k! o5 k' g0 H但是进村的山路已经不见了,原来两年前就新修了水泥路,现在进山更方便了。路边是新种的杨树,很细也很笔直,树桩上还刷着半截儿防虫蛀的石灰。村口那棵大树不见了,原来的地方成了一个宽阔的水泥坪,弟弟说:“那棵大树给砍了,当时砍这棵树村里人分成两派,闹得挺凶的。外公是反对派,气得在咱们家住了一个星期才回去,嘿嘿。”
7 `2 E+ l5 u+ V8 I# L8 M' S# T7 G看来外公的反对派失败了,所以树没保住。就象我那些残存的记忆,也变得不再完整了。外公家的围墙是崭新的,大门也换了钢筋焊的漂亮大门,上面刷了银漆,在阳光下反射着强光。但那老房子却显得无比矮小,记得当年我够不到门框顶儿,现在不低头都进不了门了。
- T9 I5 f, Q6 ^6 X' A屋子里的地面也凹凸不平了,外婆正在看电视,看见我和弟弟进来立即站起来,揉着眼睛看了又看,她说:“哎呀,这是谁呀?来我看看我看看,朋子啊?!真的是朋子!你还知道来啊?再不来就看不见外婆咯!” , _6 P$ t+ d! n0 l7 D
我一把抱住了外婆,使劲把她抱了起来,她又哭又笑,那瞬间还羞涩得象个姑娘似的。
/ h8 o9 y( K8 O6 T/ P! b外公到外面遛弯去了,外婆说:“你们坐着,我找那死老头子回来!”
& Q3 @: t; v' Y) \! F  M. {我拉住了她,说:“我们去找找吧。”
' F/ I$ f. M8 U外婆说:“你找不着他!你还记得路吗?他可能去草场那边儿了。” 5 ]. p6 _5 Q1 m
我当然记得,那个草场,草场后面的草丛,草丛后面的岩石丛,岩石丛里的水帘洞。我和弟弟大步快脚地出了门,真的是长大了,记忆里很远的路三步两步就到了草场边儿上,翠绿的草浪使视觉开阔起来,每一片草叶上都挂着阳光。  % O+ n& r1 |5 J; [% W5 y
$ j8 Z$ K# P, o, U- r! W
外公的身影在草地上显得很渺小,佝偻着背象着苍莽大地上的一个符号。弟弟先跑过去了,他踉跄着奔走过来,走到面前我才发觉他竟没我高,我记得他很高大很威武,但实际上他与所有的农村老头儿一样干巴巴得象截树桩,皮肤黑得发亮,堆砌着熨烫不平的褶皱。他一拳打在我肩膀窝上,说:“嘿!朋子!”嘴巴里是烟草的味道。 ( H# |  U! g5 o5 Y5 ~  r
我叫:“外公。” 2 q) Z; o$ K6 D  m
他说:“不说啥了,走回去,外公跟你喝一杯!” . F/ L3 V% n% j0 \. }
我笑,说:“还喝啊?我一碰酒就倒。”
; P" Y) }; J8 J# D: Q$ z! e# K! M他说:“不许倒,你这大小伙子还喝不过我这老头子!?”
  M4 q. N# Q& O弟弟说:“外公喝酒天下第一,谁也喝不过你。”
0 [; c9 m  e6 {" h. k8 g: I外公笑了,脸上菊花绽放,脚步也轻快了许多,我们往回走。
) o) m& m: `+ k% I# k! Z我一边走一边还回头看着,隐约还能看见那片岩石丛呢,岩石丛里好象还有人影晃动。我说:“那边有人儿?”
2 c# j0 c" _7 S3 q3 F- }外公说:“是后村的,他们好象看中那块地了,请了施工队在那儿建一个啥饭店旅店的,好象是一个外地老板掏的钱。”
, d3 [. `9 n* @% j8 G( r7 g我说:“要建也建在咱们村儿啊,后村的路不方便。”
/ P: v1 a/ m5 w; t# W7 U外公说:“现在方便啦,都是新修的水泥路。咱村儿?屁!就那狗屁村长,啥好事儿也摊不上。你说咱村有啥?后村有小学的时候咱村儿没有,后村有电视的时候咱村儿也没有……反正后村倒比前村富,真是……” % A0 B& F0 D8 @9 t! d! J9 A
弟弟说:“在那儿建啥?是不是象《刘老根儿》里演的建个龙泉山庄?那边光是乱石头,那不是瞎投钱嘛!”
* q4 u4 G$ ^" [. X: n) l. Z; Q' A外公说:“不是,那边还有条山涧,后山靠山靠水的,条件比咱好,再说了,人家投资的不比咱有眼光。” 7 c2 ?& w* {- w* z& X' P8 c
我说:“是的。那边还有个水帘洞,还有个小石潭呢。不过很小,小孩子去玩还差不多。” 1 [+ d5 z) ^$ ^
外公说:“还有坟地,咱村的高大牛和他老婆的坟就在小石潭边儿上呢。小石潭也不小,我小时候放牛的时候总去那边儿,其实越往里走越敞亮,大有文章啊。”
' ^( m( U& l' A; |, p4 v我说:“是嘛,那我倒没去过了。” - i1 Q) C- K0 _
外公说:“不过我小时候那边闹狼闹得凶,一般人不敢过去,现在狼早就被打光了。头两年人穷得慌,也没闲心上山玩儿。现在城里人动不动就在大礼拜跑过来了,又是野餐,又是唱歌跳舞的,可热闹哩。”
8 q$ L; T/ n3 K' a6 B2 q弟弟说:“咱们村儿要是有山就好了,那山要是在小河边儿上,咱们也建个龙泉山庄。” * j1 s0 Y" c4 f# [* t- g
外公说:“后山不也是咱们的山?可村长废物,抢不过来。” ( W: \8 {- U9 L( p2 N( B
我终于忍不住问:“高满是在后村成家的吧?” + h5 ?# U$ S+ E' y/ s( u2 V8 }' z
“哼!”外公说:“甭提他,叛徒!”
' l+ G- A- s, w5 c7 g1 o我说:“咋啦?”
% U, }) S5 I% I' Z: |( |- F( D外公说:“那狗娘养的胳膊肘子往外拐,搞工程的原本看中的是咱村儿,愣让他给扯后村儿去了。”  / L0 q* Z6 F. m' t2 s/ e# l, `

3 I7 U7 r8 ^. ]看来小哥哥真的把后村当成他的家了,前村如同前尘,他全都忘记了吧。我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也没敢再提他。 , I) a. j1 `/ P" k+ r$ w+ ]* W: q  f
吃饭的时候自然又是喝酒聊天,外婆外公身体大不如前,但比起同龄人来算是健康的了,开朗乐观保持着勤劳的本色,这里山明水秀的正适合他们颐养天年。原来舅舅和舅妈也转到深圳发展了,这我并不知道。外婆说:“你在深圳有空去看看,叫啥啥公司来着。”我说:“行。” " t5 k, o4 f, P1 ]4 V6 @- o& O
晚上的时候外公外婆在看电视,电视机也换成彩色的了,外婆说看着新鲜,花是花草是草的,唱戏的衣服好看得很。外公却说看着晃眼睛,不如看黑白的好。他们两个一边看电视一边斗嘴,我和弟弟出了门,渐渐走到了小河边儿上。 0 U0 K7 z4 {9 E9 E$ M$ k8 ^
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我看这条河,也不象记忆中那么宽了,但水仍旧那么清澈。月亮出来了,河面上的凉风习习,柳树梢微微摆动。   I" _, C) M+ e7 }
弟弟一边挥舞着柳树枝驱赶蚊子,一边说:“哥,你想什么呢?”
, X3 k3 u+ `3 M5 J+ Q5 r# `9 n我指着河水说:“你看那儿,我记得原来那里有块大石头来着,原来可以跳上去洗衣服,那时候可真热闹啊。” & m& _4 F9 T4 `% P1 H! [+ B
他说:“可能搬走了吧?这些年不少人家修新围墙,从后山采石头也从河边儿搬,大一点儿能用的都搬走了。” # O. O! Z8 L. ?1 `* L+ s
我应了一声,又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 y: i$ ^, y4 f% Z( @* I只有这村子里的星星最明亮,它们一颗一颗那么大那么亮,我在城市里从没看到过这么美的夜空,安静得让人什么都不想也又浮想联翩。弟弟说:“我给你吹个歌儿吧?” ! X* W$ J7 g) U$ ^6 Z
我说:“哦?” & v( h. t& J( W( G, I! W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口琴来,得意地对我扬了扬,说:“听什么?” ( |$ q& x" z# g  s/ K' E  I( C, A3 o
我还不知道他会吹口琴呢,就说:“你随便吹吹我听一下。” 6 R1 Z- b+ }' i2 X( B& L! p
他说:“吹首老歌,你抬头望星空,我就给你吹《望星空》吧。” 7 W; m) B; Z# @) Y# y; [
说着他就吹起来了,但曲子不是很熟,吹得断断续续的,后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破烂口琴不好使,不是我的水平差哦。” ) N# q4 \( R' z9 P2 N
我会心地笑了,想起什么,就说:“会那个老歌么?很老的,《万水千山总是情》。”
9 q  \' I9 ?/ ?他想了想说:“好象有点儿记忆,你哼哼我试一下?”
6 v' h( p' D( }5 R我就哼了起来。
& V% f4 a2 K% H9 }* y9 t3 b莫说青山多障碍,风也急风也劲,白云过山峰也可传情。
7 R% J( s! \- S0 F' _# h莫说水中多变换,水也清水也静,柔情似水爱共永。
6 m) c; p4 N3 o5 k; I5 ?; n( Q未怕罡风吹散了热爱,万水千山总是情。 2 p- q5 W1 c9 Y4 J8 K, s
聚散自有天作定,不怨天不怨命,但求有山水共做证。 + p1 M& q$ j7 y% F9 l3 f
随着哼唱,弟弟也吹了起来,旋律很简单也很优美,很快就吹得熟了,我停止了哼唱静静地听着,没想到用口琴吹这个曲子竟别有一番味道。这里很静,月光很美,小河水哗啦啦地流向远方,我的思绪也被抽得好长。我想起小哥哥的柳笛了,想起他说这首歌很奇怪竟然唱“工作证”,而我认真地纠正他,说是“共做证”,是啊,为我的情感做证,一切很遥远也很使人心疼。趁着夜幕的掩盖,我迅速擦掉了眼角的一滴泪水,没让弟弟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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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e8 ~- @. w. E外公和外婆给我做了我做爱吃的菜,还说要去集市上买驴肉。我问:“今天有集市吗?”外婆说:“现在不象过去那样赶集了,在后村每天都有个集市。”我说:“那好啊,方便多了。”外婆说:“人家后村就是比咱们强,啥事都抢在头前。”外公又不高兴了,说:“瞎叨叨啥,要去快去吧,驴肉人家都疯抢,晚了买不着了。”弟弟就说:“那还是我去吧,外婆腿脚不灵便了,没我跑得快。”   G6 `, X* f/ U6 E9 A7 G
我说:“不用去了,我又不是回来扫荡的。” & V9 j1 {# |  \; i
外公说:“天上的龙肉,地下的驴肉,我也借你光开个荤,小明子去吧。” & ?& S, m: @" Z; M' p+ W' w1 u
外婆掏钱给他,他却一溜烟地跑出去了。在外面他又喊:“哥!你去不?” - m! g4 b1 v2 G/ |) A2 o9 `
我说:“我不去。” * q; C% q% \4 Y( i, r" F
他小声地说:“不想去后村看看?你的小哥哥也在那里呢。” ( I' P! X9 ~) i% I+ _
我的脸沉了下来,弟弟并没有忘记我和小哥哥的事儿,但是我害怕见他,见到他我又能说什么呢? ) y  N4 M$ P) O. k) q
但是二巧叮嘱我替她看看,我犹豫着。 / F3 e" R8 ]& o' Z! l% b8 H
弟弟踩着自行车飞也似的出门去了,我还在院子里发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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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我和外婆正坐在院子里择豆角,听见外面车子响,弟弟进来了,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第一眼我就认出了他,小哥哥!
, S# ?; P" o# |小哥哥还是来了,他在集市上碰到了弟弟,立即就赶过来了,他仍旧灿烂地笑着,仍旧那么清瘦,但神情很饱满,他更成熟了,浑身上下散发着男人的味道,胳膊上的青筋凸着,阳光一般健康的肤色。
; [, Z! a  [! H& z我在瞬间堕入了梦境,也在瞬间恢复清醒,我们之间的记忆充溢着甜蜜也弥漫着忧伤,我站了起来,外婆也放下手里的活把小哥哥往屋里让。小哥哥高兴地说:“朋子,你回来啦。”
% ]: j+ C  R, }- t0 `+ e7 e我嗫喏着点了一下头,叫:“高满……” ' t/ f% }1 ^) U1 A
他愣了,他是我的小哥哥,永远都是,可我却叫不出口了,那声小哥哥是属于过去的,那样坚实地驻扎在我心里,可我却把它压在了喉咙底下。
& j7 z8 _- T' L- Q# ?* Y9 p. n$ ?外公没有表现出提到小哥哥时候的愤懑,笑着递上来烟,小哥哥抽了两口,目光没有离开我,我不看他,我很想努力地客套客气地寒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 i$ H: x; {& V
弟弟就拉着外公出去了,吵着让外公带他去钓鱼,说是钓完了大家吃,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外公对外婆喊:“快点儿干活,把驴肉炖上!等下吃鱼!”外婆说:“你这死老头儿,用你操心?”
' J' C/ s% r  u  _- W: f- b/ z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气氛尴尬了,我尽量表现出了平常工作时一般的干练,给小哥哥倒茶,对着他笑了笑,说:“还好吧?”
% Y. A8 ?  s% Z! r* C他说:“好。” , m8 B* f/ y& Q/ D
我看他的衣服,白衬衣和西裤,白衬衣显然熨烫过很干净,裤子上的裤线也笔直的,鞋子擦得很亮,看得出他有一个贤惠的好老婆,把他伺候得象个城里人了。这就好,这是他的幸福。我就问:“嫂子和孩子好吗?” % G1 U8 p2 {. G+ ]/ X7 W4 D6 ~
他说:“也好,她去工地了,孩子她外婆看着。” / u) ?  k' b6 p  |1 X, [
现在是假期,他们夫妇应该是休息的。他说工地,应该是开发小石潭的地方吧,我们水帘洞的秘密已不复存在,小哥哥亲自带着人把他毁灭了,我心里说不出的怅惘涌出来,激荡着,真想这是个梦。 + u1 r6 j* P" D. B, \3 g4 L1 X
小哥哥说:“听说你在深圳工作了?那地方不错吧?”
1 |( |# U6 t( E, u6 l& q我说:“二巧不也在那里吗?” " {5 l6 b* o* d
他说:“是呢。咦,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 \; S" [# Y: G+ H0 A! e! v我说:“我们合伙租房子呢,她就在我们公司上班,做勤杂工。”
" y( H- c- T' ]) j1 Y0 N' B( u“是嘛!”他喜出望外地说:“你们竟然都不告诉我,这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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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6 v4 c; @外公和弟弟回来了,钓了几条河鲫鱼,鱼瘦巴巴的,但厨房里不一会儿就飘满了异常的香味儿。外婆用它们放了汤,肉顿得很烂,汤是乳白色的。我想起曾经和小哥哥用潭水煮鱼的时候,那是我一辈子再也没有尝过的美味儿,以后怎么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东西了。 ' s" H- L9 e' g1 v+ T) l
我活在回忆里,眼前的一切也会变成记忆,我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在人生道路上行走着,孤独而坚持。 ; i& j! ^& y5 |' \7 `" ~( Y
我们干了一杯酒,外婆就在旁边扯外公的袖子了,她说:“慢点儿喝……”又转头对小哥哥说:“满子,你还记得不?那次朋子回来你们两个喝多了,也不知道那是喝了多少,把我可给吓坏了,朋子在家里哭,你呢,就在你家里哭,嘿,你们这小哥俩儿,都把我们哭懵了!你们都哭啥呢?” 7 {. R! x9 {# m8 g
外公说:“瞎问!还能哭啥?喝醉了就那几种情况,要不哭要不笑,要不唱要不跳,要不骂人要不睡觉,啥都不懂!”
$ n" J: A# I$ B+ V& j他把我们都说笑了,刚才的尴尬也消除了,我看小哥哥,脸上泛起了红潮,目光也闪动着,唉,我的小哥哥。
% S& F! c3 X0 \  q# }外公说:“来满子我敬你一杯,人才哪!就是窝在这山沟子里了。我听说你想把你们后村儿建成山里的城市?” " `8 X/ o$ s3 M$ W/ S! L1 X
小哥哥说:“有那想法,但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村里每次开会我都参加,投资商也是我找的,现在正在小石潭子那边开工呢。”
+ p& J& s9 }! C1 p. G+ f8 a7 `外公说:“有本事,比你爸爸强出不知多少倍理。”
6 z3 |& z  X6 B" l4 j- a小哥哥喝酒。弟弟问:“是不是建龙泉山庄?”   Z1 a( G+ T  r. w  s" N& j
小哥哥说:“没那么大规模,先搞个小石潭宾馆,吃饭带住宿的,现在游客还不多,山里还得继续开发。”
5 E4 |: F  g% v, ^8 G, _外公说:“那山里景色真不错,要是开发出来可就美了。”
$ y( D5 i) w- b- b. K- @5 n小哥哥说:“是啊,那后村就真正富起来了。”
, j2 o6 i, \: P7 `) U外婆说:“咱村儿呢?咱村人可眼气呢。小满子,你可是咱村儿人,咋不给咱们村儿搞个开发呢?”
5 V* m6 S8 n% G外公用眼睛白她,说:“别插嘴,你听高满说。”
; d6 ^( v0 L) m小哥哥说:“后村路修好以后方便多了,那里地理位置好。我的想法是先把后村搞起来,咱们村儿可以做原料基地,因为咱们这里地多物产多,后村地少只能靠山吃山,相互得配合,迟早都会好起来的。” : J5 z! G) H' H' D
弟弟赞叹地说:“太好啦!满哥,你是村长了吧?” - E/ D% q) t4 ]! E, k! J6 t5 O
小哥哥憨憨地笑了下,说:“哪有我这么年轻的村长呢?再说是不是村长都可以做事儿,我就是帮忙往县里跑。嘿嘿,鞋子都跑破了好几双。我承包了这个小石潭建设工程,时刻得盯着,现在你嫂子还替我看着呢。” $ w" R1 M# Q' Q9 s% s; C. T9 ]& p
我说:“水帘洞呢?” ) Y2 I; C& r/ M9 q+ _2 L) j
他没听清楚,看我。
& a4 n! h1 ~' k- z7 @我说:“是不是在水帘洞那儿。”
/ z3 o& Y: W( b% Y1 K% @他猛然露出了无限怅惘的神色了,我知道水帘洞也触及到了他的记忆,他的心里一定也藏着水帘洞的秘密,在那里的所有幸福快乐……物换星移,水帘洞已不属于我们了。他说:“就是在那儿,工程图设计的是小瀑布在后院子里,旁边有个停车场,上面修扶梯,再往上走,沿着河走,上面还有个大石潭和大瀑布,那里我们没去过……做一个景点儿,能装一百人呢……”
* Q5 T  {6 ^& s+ {2 n" q/ N我告诉自己,这是好事,是富裕起来的捷径,是小哥哥的雄心壮志,我应该高兴,替他祝福!我跟他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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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2 i8 ^  d. x( ~3 \; P% U# k# g' R( K, E$ i3 a( u1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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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 s$ T+ v9 N, O临出门前,我说:“我送送你吧。” ( W* @/ U' a7 a& P( w
小哥哥说:“没事儿的,外面黑了,你路不熟。”
2 f+ }7 N) z1 M% c7 E  \我说:“我跟你说说话。” 7 l# l) {% |& W; U7 u1 [, U
我们出了门,外面曾经坎坷不平的路已经被光滑的水泥路取代,我们推着自行车出了村口。小哥哥说:“该换摩托了,骑摩托从后村到这里只用八分钟,我算过。”
) S7 X: D' Y( J9 |+ v$ U/ K我说:“你还回村子里么?后村才是你的家了。” ) Q- m9 ^5 Y: U5 N' I/ S' X: p. C
他说:“是啊,房子塌了,爸爸死了,妹妹也走了……但是这里有我的记忆和那些日子,还有你……” % n8 B3 M: L+ T( b
我说:“你别说这样的话……我听着难受。”
1 v$ f5 s7 w2 q/ U, U小哥哥站住了,月亮地里泛着白光很象是一场秋霜,他指着远方那条白花花的河说:“我们到那儿去坐坐?朋子,我真担心你呢。”  
, G6 B" E9 v$ z9 A8 U3 D4 e( h+ H# b& ]6 Q( @+ h3 Z; U# ~6 \* _: A
小哥哥点燃烟,坐在月光下,眸子亮得象天上的星星。我坐在他身边,突然好想靠着他,但我们之间虽然贴近却仿佛着如同天涯般遥远的距离。 8 i' Y/ c. {# o/ R" P: A& q
他说:“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我们学校里。那时候我真的担心死了,你的样子挺吓人的。其实……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朋子,真的对不起你,对不起……” 6 K5 _% O" ]& V0 t- ]
我说:“说什么都晚了。你不挺好的么,我也挺好的。都过去了。永远也回不来了。” ( `9 D* Z5 k& C  A; S
小哥哥说:“其实,我很想你。” ! \( A- f: x+ W3 @; b# e/ E
我想说我也想你,但我愤怒了,我想你想我做什么呢?你选择了结婚,选择了自己的生活。这是一次毅然的选择,你把我的心都伤透了,我们之间连友谊都不应该有,我们相识不是错误,但不该相爱,相爱不是错误,但却得分开,说什么都是废话,都是没用的。我愤恨地把手里的石子丢进河里,溅起一个水花儿。 2 `  ]# f5 f$ G
小哥哥说:“你恋爱了没?” . R. W5 m0 Z- `" i; L5 V
我说:“没有。” ( Q" {9 _+ f# z
他说:“总是得成家的,你总一个人也不是件事儿啊。” ) l. o! }# B$ o# ]
我笑了,苦笑,我说:“你比我妈还罗嗦呢,替我操心呢?……你要是真的在乎我,你就不会……”
0 f$ q# s) K  y+ P0 d# U他说:“真没办法。”
4 ]( M$ u/ V' f5 D4 o我说:“恩……你女儿叫菲菲?” % R9 e: t% @( l4 Q: e* |
他说:“小名儿叫菲菲,学名叫高双月,她是正月十五生的,那天天很晴,我在河边儿看见天上有个月亮,水里也有个月亮,就想起了这个名字……她妈妈说不好听,但拗不过我,所以又取了个小名儿叫菲菲。” 2 t+ |! E' U+ G) ^3 ]/ ^9 t
我的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双月?双月分明是一个“朋”字,我叫高朋,小哥哥是记得我的……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呢?他丢掉了朋子却迎来了双月,到底是我在折磨自己还是他在折磨自己,还是我们在互相折磨?
7 |2 Q% i/ Z" A& v# ~他靠了过来,手搭在我肩膀上了。他说:“兄弟,你一直是我最好的兄弟,咱们哥儿俩做一辈子好兄弟吧,不管走到哪里都放在心里。”
% R4 {( Z, Q# _0 R**在他怀里了,我说:“你又骗我了。” $ D# N1 P/ u, {+ A( U$ i$ `: N
他说:“怎么不叫我小哥哥了?你还在生我的气。” # e9 K( i7 G5 p
我叫了声“小哥哥”,叫完以后我发觉泪水不可遏止了,我回到了小时候,那个爱哭的娇弱的小孩子,跟着小哥哥屁股后面疯跑的无忧无虑的孩子,需要小哥哥保护和救命的孩子。我的水帘洞啊,我们的家,摇摇欲坠无法逝去。我把手伸进小哥哥的衣服里,抚摸到了他肩膀上的疤,是啊,他怎么能忘记我呢?他永远是我的。 " J6 w; b) _( M, S! i  b
他吻了我,又推开,他说:“朋子,我想你,每次经过小瀑布的时候,我都想你,总惦记着你的情况,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开心不开心。你回来看到你就放心多了,你行的,我知道。”
' n5 y  g( F0 U+ g: @+ j! w9 m我说:“你说过那是我们的秘密,但你把它卖了。” 7 R. n+ t( I. j# V- Q, @* [
他说:“是的。秘密是放在心里的。都过去了。” ' {' Z3 Y( R% v  @
我又抱紧了他,恨不能融化在他怀里。他的心猛烈地跳动着,如擂响的战鼓,我们撕滚在一起,压到了河边的草。 , w/ V) @6 G7 t1 N3 {% Q7 n0 j
小哥哥身上的味道我如此熟悉,我想了他一年又一年,只有它,只有它才能使我兴奋快慰。我每次自慰的时候都想着他,多少次深夜里里喊着他,我根本无法自控,我竭力掩盖竭力逃避,但逃不开,我的命就是这样的了。
: O8 W# u3 \2 |* Y& p, M: [4 @他的牙齿磕破了我的嘴唇,但没有痛,河岸上尖锐的石头擦破了我的背,也没有痛,我扯着小哥哥的头发发出一阵阵绵长而压抑的哭声,我们一边相爱一边哭泣,心里都有世界末日般的快慰与苍凉。  3 `+ m0 U% L4 @7 f+ y

. C2 P# l9 }. Z9 x3 k. R/ Z% \7 F然后小哥哥坐下来抽烟,我们看着河水,河水好象一直流到了心里。 ( f7 v) d4 p9 o3 G( g9 m: z& c9 S
终于小哥哥说:“其实,孩子不是我的。”
3 a( W9 ], l1 I) g# M& q“什么?”我愣了,看着他。   ?4 z$ {: {- x8 d, \2 Y
小哥哥说:“菲菲不是我的孩子。” ! S1 i& [( G* K" j6 V
我吃惊极了,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怎么会这样呢?这是我万没想到的,这……
# p! b' e4 P* i: r/ j2 F! J小哥哥说:“记得那年我订婚,我们都喝醉了。其实订婚不是我本意,我是为了报答刘老师。刘老师真的是个好人,对我的好我一辈子也报答不完。我和夏芳订婚是我爸爸的意思,他让我到刘老师家做插门女婿,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帮她家做事儿了。那时候年纪小,心理压力很大,就在双方父母的安排下订了婚。”
: V$ X) G( ^) z& q我说:“那你怎么说孩子不是你的呢?” 2 H$ G8 d; o# P1 E
他说:“其实那时候夏芳就有个对象,她是背着父母的,对方是她同学。但是没处多长时间,家里人也反对,因为那个小子跟她吹了。” " V& u6 j% i( {1 F# h6 r
我说:“那孩子是他的?”
2 E( h4 V# S2 J; a; }他说:“也不是。”
' C" Q3 \! J% t我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 ?. x* r. k# A! W他说:“这里面的事儿多了。那小子跟夏芳分手就是因为有一次夏芳进城,她走到半路上被强奸了,那小子听说以后就跟夏芳分手了。那段时间夏芳要死要活的,但父母都不知道,我就拼命安慰她,她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怕她寻短见……后来她慢慢好了,我们名义上是订了婚的,可实际上手都没拉过。我对她……很同情吧,也有种报恩的心理,反正相处着……再后来她发现自己怀孕了,都五个多月了,那孩子应该是那次出事儿留下的……”
' y3 ]9 ]. Y5 B  \& ~" b7 [我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0 x; ]4 p" K( K( z3 U1 z他说:“就是那年国庆节左右。她慌了神儿,就跟我商量。你知道在村子里,这样的事儿传出去就难听了,那夏芳就没脸活了。当时我们也不敢去医院,也没钱去医院。我是她未婚夫,我就担了下来。于是双方家长商量着就决定草草结婚,不过还是在元旦结的婚。那时候她肚子大得都藏不住了。大家都说我先上车后补票,我认了,救人救到底对不?”   ?' z! S: {  P! ~. x
我想起来了,也明白了,就是那年的十月,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听说小哥哥要结婚的消息到他学校里去,当时他没给我解释,他是在保守这个秘密,扛起了这个秘密,小哥哥是个多么有责任感的男人啊,也是个多么善良的男人!他眼睁睁地看着我伤心,看着我离去,他的心也在流血,但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他……
8 G1 q5 C2 ~" T5 a2 y( e我抱着小哥哥,什么也说不出来,真是心疼着,无比心疼,疼得自己浑身都在抖着。
 楼主| 发表于 2012-3-21 17:0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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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哥回去了,他邀我到后村看看,我说等你建设好了我再去。午夜时分我才回到外公家里,尽量掩藏着自己哭过的痕迹。不过外婆还是看出来了,说:“你们俩就不能见面,小时候见面分开就哭,你追我我追你的,你们啥时候才能长大呢?”
8 g8 E  `; Y! I3 v% f5 X$ w外公说:“好几年才见一次面呢,哭就哭呗,流泪未必真男儿,对不朋子?” - H! s; D: H2 B. C
我笑了笑,头朝里躺到炕上了。 5 C+ i7 g4 j& c5 h3 ?& D% R6 k
弟弟爬起来帮我脱掉了鞋子,他小声地问我:“哥,满子哥要是女孩子你会不会娶他?”
! U# n  K* a7 Q( X/ A8 ~- o* K; R/ i5 j我瞪了他一眼,说:“你要是女孩我娶你得了。” . h8 x" ?/ B' z8 Y7 X
他笑,说:“那也不行,近亲结婚会生怪胎的。”
. W8 V; e- {+ i; j# c. H* f我沉沉地睡去了,睡梦里仍旧和小哥哥在一起。我梦见他把村子修得象画上画的那样美丽,然后盖了一个大房子,那房子真是美极了,玻璃锃亮的,很大很大一块,窗花上都是喜字儿,他穿着大红棉袄对我笑,那样子是我们结婚呢。突然夏芳扑了进来,抱着孩子披头散发地拉他扯他,不是夏芳,而是我的继母巫婆,周围的人也都在叫喊,他们喊同性恋!不要脸!我看见外婆在哭,外公也在哭,妈妈在哭,弟弟也在哭,我就跟着大哭,哭着哭着就醒了。 $ ]4 g- r) m6 z: j7 u9 v/ O
醒来的世界还是那么美好,生活不是梦,我知道,我擦去眼泪开始整理行装,要回去了。 ; \1 @8 n, S3 J5 Z- [. F
回深圳吧,那里才是我的家,小村只是我的梦。  ; @! X. D% M* z) P# o/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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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离开小村小哥哥没有送我,我也没有告诉他。外公和外婆互相搀扶着送我们到村口,夏日阳光下他们的头发白得刺眼。外婆问我:“朋子,你啥时候再回来?”
1 h, @) _( ~3 L7 x+ u! \0 c3 o; L我说:“我有时间就回来看你们。” 6 X- p# t6 @# J, z! x% m
外公推了她一下,说:“哭啥,你让孩子好好上路。” ! {. s# k, z3 X5 M3 M: i& I2 i0 W5 i
他还在教训外婆呢,自己的声音也发涩了,我没有太多的伤感,我心里知道,相聚别离都是人之常情,是我们每一个活着的人必须面对的人生作业。
6 ]1 ?+ A+ P+ O) H' R5 a! f- s汽车转过山弯,在公路上飞驰起来了。修了路以后车速快了许多,车厢里坐得满是开学了的孩子们,他们唧唧喳喳的好象开心得不得了。 0 e' r/ ]' \' ]. p  E! u7 x
弟弟说:“毕业后我也去深圳,那时候你能自己开公司不?” $ v% r- f, \: [" Q# }% [. T
我说:“我不知道,我可能不是个事业型的人,能挣口饭吃就行了。”
5 r3 f" m: T- \! l弟弟说:“那多没劲啊。”
8 b/ N/ |$ R6 p7 t我说:“我还想回村子来呢。你来么?以后村子好了会有用武之地的。” " t( P. F: P  k% u" Z
他撇着嘴说:“再好也没意思,不来。”
& h* T) q7 d# ]2 o我笑着拍了他的头,每个人的感情都是不一样的,他没有我对村子这样的体验与感受,所以他有他的世界。 / u$ c: e0 p8 w: x
而小哥哥也有小哥哥的世界,他的世界里永远是照顾别人、帮助别人,他是如此热爱生活,哪怕生活给他的坎坷比平坦多得多,但他总能快乐起来,因为,我也应该是快乐的,我知道我们虽然不能在一起,但正象他所说的那样,我们的心在一起,这一点他也没有骗我。  $ Z7 S, @. ~  I. Q, c; S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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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县城又呆了一天,二巧打电话来了,问我又没有见过小哥哥,我说见过了,他很好,正在村子里干得热火朝天的。我没有告诉他关于孩子的事情,因为二巧知道了肯定比我还难受,虽然难受也无能为力,事实无可改变,小哥哥的选择不是一时冲动,他要背一辈子了。
5 t' e6 j3 N: }7 _0 W二巧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就快了。 + T8 [' T, P! ~% ?- ]. b5 J
离开前妈妈还是提醒我,应该回新城去看爸爸一下,说他一个人也挺可怜的。而弟弟这些年都没有见过爸爸呢。我和弟弟乘车到了新城,家还是原来的家,曾经时髦的家具都变得有些落伍了,没有了巫婆看来爸爸挺郁闷的,阳台上堆满了酒瓶子和货物箱子,爸爸在倒卖光碟。
4 _' v: Y5 h; a* u' ^6 Q他曾经的辉煌已不复存在了,他的按摩院因为涉及色情服务被查封,他的老婆跟副经理双宿双飞,他们离婚的时候,爸爸又向第一次离婚时那样什么也没要,他还想东山再起,但很显然在一大堆光盘中间他迷失了,对生活也提不起当年那些雄心壮志了。
# n! v0 e! Z1 s/ X7 W# t' C& Q& K他炒了两个小菜,我们一起索然无味地吃了一餐饭。他询问了一些弟弟的情况,没发表意见,弟弟也没开口提学费的事情,临行前不知道妈妈和李叔从哪里借齐了钱给他。我们在这里睡了一夜,第二天便去赶火车,爸爸没有到车站送我们。 + Y& m( d5 a& k) L5 x& `
我还是给爸爸留了一封信,告诉他要照顾好自己云云,我想有一天他动不了了,我还是会养活他的,毕竟他也是个寻常人。
. G9 z, R) I+ \* r2 m; E弟弟在自己的书包里发现了异常,是个信封,上面写着“高明收”三字,他叫了起来:“哥!咱爸给我写信了呢!咱家人是不是有个偷偷写信往书包里塞的传统?”
; H8 w9 H0 ?9 {& j' @) p% L; c我笑,说:“打开看看写的是什么?” ; r: A% N) L6 g8 e
信封很薄,打开了却没有信,只有一张银行卡和一个字条,字条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串阿拉伯数字,直觉就知道是卡的密码。 0 w# {6 p5 w8 \. {) w# p
弟弟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4 R) s( a" }. J; j
我说:“是给你的学费,老爷子不知道要说什么,这是他责任的表达吧。别恨他了。” + Z" G1 v7 W: Y3 `
弟弟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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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了武汉,他在车站边儿的银行取款机上插了卡,那串数字果然是密码,查询余额有两万元整,他笑了,说:“那我就取出来先让妈妈把欠款还了吧。” $ j; e2 L3 m  ~3 u
我一直把弟弟送到学校里,帮他办理完了入学手续,校园里人头攒动得很热闹,弟弟很快融入到了这个环境里,我嘱咐他说别太内向了,对同学和朋友就象对家里人那样,你是个不缺少幽默的人。
2 }' [( A1 A5 l他笑笑说:“你也是。” / H! L- I, s0 R9 I: \' M4 F% M/ S
我说:“是的,虽然我总在掩藏自己,但我知道自己乐观又坚强,不是吗?”
4 q- H8 J$ ^9 s. g) A他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希望你在我面前什么样在别人面前就什么样。”
. Q9 C! ?( o* ^4 H  V( b* c0 h; @我想是的,我把自己武装得太累了,不过幸运的是正是这样的武装才让我在人生最轻浮的时期岿然淡泊,一旦看淡看开以后,心里无比豁然。我想,回去以后我该给自己制定生活目标了,好好的狠狠地过瘾地活着。
% P7 h- M3 l/ a+ E- l: U1 \( s2 `突然他问:“哥,啥时候给我娶个嫂子啊?” 9 ?2 [3 [# }6 ?- ~, s" H: I" x
我说:“我都不急你急啥?哥才二十三岁。” 0 C4 }  t; I( b( w: L* H
他说:“可我总觉得你三十二,你看看你,从长相到谈吐,哪里象个小伙子。”
; q) j5 e5 B9 m2 R( I我说:“早熟不行啊?” $ {3 T: m3 d8 y) b
他说:“早熟也早婚吧,反正你又变不成女的,变了人家也不要你……”他觉得话说得重,忙停住了,看我的脸色。 7 }: [- Z7 L; x/ q9 ^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说话,拍拍他的肩膀,我们一起去领被子和热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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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y1 R  U( p4 h. H  s9 f0 `$ B& i离开武汉之后我直接回到深圳,离假期结束还有两天时间。二巧见了我很高兴,接连问她哥哥的情况,我就把建设小石潭的事情说了,她瞪着眼睛想了很久,后来说:“要是真行的话我回去算了,反正在哪里都是干一样的活儿。”
6 S- @; P$ s5 U3 K我说:“你不怪你哥哥了?”
& S- Y: R! H- L# t她说:“想通了,就让他做我哥哥吧,要不能怎么样呢?” : R" `4 i+ ~! v. @
她的话正好象是我该说的,谈情说爱真的好累,无尽的相思是徒劳无益的,我沉浸于与小哥哥的肉体缠绵厮守终生的感觉里,突然置身事外审视自己,外面的世界很大,走不出自己的时候眼前四处壁垒,放下自己的时候应该更加珍惜生活与生命。
! _, k0 @: U! m2 q* R, p+ C0 }# j但是二巧好象对我特别依恋,从她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得出来。她仍旧象以前那样勤劳热情,傻呵呵地跑出买菜回来做饭,不用吩咐地洗衣服擦地板,甚至有一天把我脱下的短裤给洗了,晾在阳台上。我看着短裤在阳光下象一面旗,自己的脸都羞红了。 0 y( r; w. e) A/ R/ \7 q
我说:“二巧,以后我的衣服自己洗,不是怕你洗不干净,我习惯自己洗了。”
# ^, q6 w- S0 r7 n# z她说:“哪有男人自己洗西服的,以前没人帮你洗你想偷懒都不行,我帮你洗是应该的。” ) N/ |$ G  ~4 {. J( Y5 G$ P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二巧误会了我,或者说她又给自己挖了一个陷阱。这可不好,她都为她哥哥伤心过一次了,她这个年龄正是脆弱的时候,这不是自寻麻烦吗? # M8 V$ C8 L0 n! J! k5 l
接连几天我都在寻思这件事情,后来想了一个办法,从网上捞了一个朋友来,是个每天都谈心的热情女孩子,让她帮忙做女朋友。趁着一个星期天叫到家里一起吃饭。二巧果然警觉了,人走后问:“从来没见你请谁呢,还是请到家里来的,很特别啊?” - s7 ^6 x! s# v7 {
我说:“恩,不错吧?” ( L6 L: Y: o3 B  Y4 e
二巧不说话了,那女孩子对她来说太强劲了,样子好学历高性格开朗工作不错,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讲都足够使她望而却步的。我想这是不是对她太残忍了?我要小心翼翼地保护她的自尊才行。幸好二巧不是那种敏感脆弱的女孩子,她是拎着篮子叫卖着在学生丛里从不畏缩的开朗村姑,也是千杯不倒把客人灌醉保全自己的风尘过客,我多虑了。 ! j1 T7 t0 Z5 r% ~
她蔫了两天就又出现笑容了,她说:“等下个周末我请你们吃饭?我准把她灌醉了,然后给你抬到床上去!”
" B7 T: A, J( Z3 x( A& \2 a我哈哈大笑,说:“你都赶上女土匪了。”
$ ^8 Y  ?. T3 U0 G( n5 ?4 K她说:“就是得有点匪劲儿,要不然搞不定,管她是谁呢,搞定先!” + V& ]8 f! P) K; M3 J
她学了两句白话的表达方式,说得不伦不类的。  ; ?2 ^8 C8 w5 T2 q( x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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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日子过得快了起来,转眼过了年我开始考虑着跳槽的事情。同行的一家公司暗自挖我,开出的条件使人不得不动心。我既舍不得原来的轻车熟路,又不满原公司的前路茫然,这是个家族性的股份制企业,头头脑脑关键位置都是心腹,我是很难再有发展的了,前后想了很久终于递交了辞呈。很快辞呈批复下来了,这就是深圳速度。因为我违约毁了劳务合同,必须得承担相关的责任,新公司答应暗暗承担,这世间没有什么不是用钱能够铺平的,我走马上任了。 " n+ R4 h, P# C" h6 x
我的变故也影响到了二巧。本来象她这样的勤杂工是无关紧要的,但出出进进的也会引起注意。商战无所不在,他们也怕这么一个小人物是个对手安插进来的间谍,所以有一天她撅着嘴回来了,说:“我不干了,都啥狗屁人儿那么难伺候的,废纸篓子满了不让收,扫地时把电脑都关咯,防贼似的。”
0 X0 z7 ]- I3 b3 H. `& m. j; {6 Z0 ^她要强,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炒了,我笑了一下,心想给她找份新工作吧。
; ^( e! E) S; |/ ^1 K# n' i% A她说:“朋子哥,你给我哥打个电话吧,问问家里啥情况?”
0 S  \8 H; j6 q0 h上次小哥哥给我留了村公所的联系电话,但我从来没打过呢。想了想就拨通了电话。
! a. f* ]8 D: D  g1 x( z( K很快对方把夏芳找来接电话,问:“谁?”
. g& ~- K) t3 O, a6 ]我想了想说:“高满的同学,找他有点儿事儿。”
* I# ^  d, v: g. k8 H6 _3 U夏芳说:“他不是进城了吗?可能是在老徐那里,你往那里打电话吧!”
! t; [/ n8 Y2 u2 T( L+ ^我不知道她说的老徐是谁,就说:“我不知道电话,你告诉我一下吧。” 5 R4 ~9 f) ^6 P; |3 d- m
夏芳说:“那我找找看。” 8 g4 Z( m* O! C8 _$ |; u9 D. E; `' Z
过了一会我再打电话过去,夏芳告诉我一个固定电话和一个手机号码,一看号码我知道了,这个老徐我竟然认识,原来是曾经接待过的客人,被二巧灌醉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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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原来就是小哥哥找的投资商,他是小哥哥同学的爸爸,属于一时走运而暴发的那种人。但他们的合作并不愉快,原来中途出现了资金问题,小石潭工程刚打完地基,老徐那里停止了合作,剩下一大堆烂摊子要处理,小哥哥的腿都要跑断了。
  @( Z% V3 a* f# i( Q1 }5 M0 P) i电话里小哥哥的声音很嘶哑,说自己急得打了好几天的吊针,但钱不是说来就来的,现在村子里的人都在埋怨他,那些被拖欠了工资的村民本想做两天工挣些外快,现在天天跑到他家里来催债,害得他连家都不敢回了。
" c) D$ R" L% ^+ d3 F+ T( w我说:“那怎么办?想出解决的办法了没?”
3 E' k* [* f% [% U- B3 b他说:“不管怎么样也得先把工人工资发了,要不村里人再也不信我了。”
* Z1 E) r8 D7 x我说:“想想贷款吧。” - w+ A  ~* l! V) v5 l
他说:“难啊,没抵押的东西,现在只能催老徐了。”
8 q( v# V+ h& S8 S  E. Z: D# O我说:“那工程还搞不搞了?”
& L) Q7 Y% W: i3 d& Y# {他说:“现在地基都打了,我真舍不得放下,小石潭那边刨得乱七八糟的,我看着糟心。”
( J' D0 S. e% u, K' O- r: ]9 ]我忙劝着他,说看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便没有把二巧的事儿对他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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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想,好歹我与老徐算是认识,说不定可以疏通一下。但老徐跟李总单线联系,我因为辞职的事情已经和李总闹翻了脸,所以这层关系显然不行。这时候我才真的急了起来。小哥哥是那样一个勇敢担当的人,责任心会把他压垮的,他一直清贫,靠那点儿工资糊口勉勉强强的,上哪儿弄那么多钱去发工资呢?我真替他担心。
 楼主| 发表于 2012-3-21 17:0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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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又想起了舅舅,估计他发展到了深圳,好歹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应该能解决点儿问题。按照外婆给的联系电话打了一下,因为常年没联系,一联系上又是要借钱真有些不好开口。但是没办法了,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舅舅这些年生意并不怎么样,刚开始在广州倒卖服装,现在在深圳开了家餐馆,餐馆规模不大,自己还亲自下厨,听了我的讲述也面露难色。他问:“大概得需要多少?”
' H. Z, u  \7 p* R我也没具体数目,想想施工也没多长时间,估计欠不了多少钱,目前只能把这个缺口先堵上,至于那个小石潭建设的问题只能以后再说了。我想了想说:“两万吧。”
+ J& }& \# E- X舅妈咳嗽了一声。
2 C- n- u) ~  m舅舅说:“还真让你笑话了,一下子真拿不出这些来,全做流动资金了。”
, q' E5 f( s# F6 n- y8 J/ m两万元不是什么大数目,可舅舅并非是想象中的老板,我为难了,看舅妈的脸色。
" ^' b6 v9 x# e/ i) L% A舅舅又说:“要不过两天再来,我给你凑凑。” , `9 `: V% ^) t8 t% ?" G! M4 f
舅妈说:“朋子,不管咱们多久没见面了,那都是实在亲戚对不?你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儿,没有不管的道理。但那个什么高满我们也不熟悉……” , t0 u( X2 o' n6 G- b: |4 F/ S! m" g2 |
舅舅打断她说:“就是高大牛那儿子,我记得,挺好的一个孩子。” ! w7 l; T" ?& J
我看见舅妈从后面掐他。  , l* U' l  \! H- `3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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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过了两天舅舅就打电话告诉我去取钱了,他还是不好意思推辞的,我也不理会他是怎么过了舅妈那一关的,把两万元钱包好,许诺一定尽快奉还。我说即便他暂时没钱还自己也会还,几个月就搞定了。舅舅说:“别这样儿,家里的事人人都有份儿,我还真想那个村子呢。” : U: u% a3 O! m. F# d. L: Q
我笑了,说:“你也想是不?那里实在太美了,能开发出来就好了。”   d5 d5 d; C/ s5 n; c3 P
舅舅说:“就是远啊,经济也不发达,要是发达了谁还愿意出来。”
' I, q9 P1 j! o6 E9 K. c我想,建设家乡靠想象是想不出来的,靠得就是小哥哥那样的人,这个时候对小哥哥分明有些敬佩了。 ( Y' l# o1 x1 r2 X, u, X" [
我看了一下自己的帐户,还能拿出一万五千元钱来,加在一起是三万五,应该够度过难关的了。就打电话过去,看看怎么把钱给小哥哥。电话通了,我说找高满,对方问:“你哪里?”我说:“你就说我是高朋。”对方说:“哪个高朋?”
, l+ e$ q+ i* M7 Z5 s7 e: `我说:“我是前村的,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在深圳呢。你快点帮我叫一下他,我有急事儿找他。”
5 j; i! C. R3 A8 G2 f对方就说:“哦,那你还不知道呢,他进去了。” 7 t1 ?- A4 Z+ y; M4 c3 j2 o7 m
我说:“什么?进哪儿去了?”
; \: U8 x' M) A4 e2 M7 s  N4 K他说:“还能进哪儿去?抓进去了。” 3 W. @) w8 W+ a3 i, Y* p
我说:“啥?怎么抓进去了?现在在哪儿?” + c, X3 d" e& Z. `
他说:“具体我也不知道,反正进去了。”
( g; X! Z: p3 x8 |& V我脑子“嗡——”地一下,心想这不可能,小哥哥不会做违法的事情,他一定出什么状况了。电话里也问不清楚什么,对方显得很不耐烦的样子,后来挂了,我只大概听得好象是小哥哥犯了抢劫罪,现在应该在县城,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我思忖着应该怎么办才好,最好把先他赎出来。二巧看我样子不对,就追问:“到底咋的啦?” 6 B3 W! u- O# O1 B  R8 O% k
我想了想,说:“你陪我回去一趟吧……你哥出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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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请了假,新公司没有那么多照顾,明显缺少信任,但表面上还是乐呵呵的,让我郑重地填写了事假表格。我立即定了两张当天下午的机票。二巧还是头一次坐飞机,东摸摸西看看的很新奇的感觉,后来她说:“我以为飞机有多好呢,没想到就是破铁片子钉成的。”她的话惹得我笑了一下,暂时冲淡了心理的焦虑不安。
! p: u. `! H1 E2 T* ~5 b这一次回小村又是为了小哥哥,我每一次回小村都是为了小哥哥,小哥哥是我永远放不下的牵挂,我想我们这辈子就是这样互相牵挂着了。
+ F) E( M' K% W; G" e1 J飞机在万米高空里穿过,机舱音响里播放一首崭新的歌曲,我知道是庞龙演唱的《家在东北》,那熟悉的旋律和粗犷的嗓音一下子抓住了我的心,让我心里分明有种咸咸热热的东西在流淌翻滚,我想那歌唱的就是小哥哥,就是我曾经的生活。 , s7 C. L  g, y# V4 I# ?
我的根扎在那里,我拔不出来了,这一次我要尽我一份微薄之力去扶植我的根,挽救我最心爱的人。 ! H; U) _6 i7 y, [$ ~( b
飞机遇到了气流,颠簸得二巧哇哇大吐,她咒骂着发誓再也不坐飞机了。
/ M* [( G# K, k1 ?: R' P我也不想再坐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乘坐,我希望小哥哥平安无事,等到我来救他。
; d$ `7 C6 ?0 P- [/ {6 k  e我们到了北京,然后又转机,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但我还是觉得慢。
) I- T" k& X" \8 l; @1 n& k下了飞机后我们换火车到达新城,又乘车到达县城,时间已经是第三天清晨,我和二巧只吃了些方便面,在去向小村的路上,我们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 I& y$ x3 r2 D5 N0 x7 J醒来时二巧突然叫:“朋子!你的包呢?!”
) G0 g, O- m) u& d6 Y6 I我一摸,提包果然不见了!
! ~. O5 b& ?6 w8 E& I2 V! t: r) r% `我们没带什么东西回来,一只箱子放在座位底下,小提包我一直抱在怀里,那里面装着我的钱呢! ; h) W8 D( b7 L
可现在它不见了,我们睡着了,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没想到在这趟车上还会有贼。我失控地大叫起来,叫司机停车,叫车上人回忆刚才的情形,打110报案,但是钱没了,救小哥哥的希望更渺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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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p1 c3 U2 z% U' O" u第二次见夏芳,寻找不到对她模糊的记忆,她如同千万农村妇女一样衣装朴素神情羞涩,抱着孩子泪眼婆娑。小哥哥就是她的天,但是现在这个天突然塌了。但是她是个小学教师,是有文化的人,她没有哭天抢地,只是不停地对我说感谢的话,虽然我现在已经无能为力了。
  E& B# V+ l) W7 v9 i; K小哥哥的案情很简单,他手持木棒在光天化日之下拦截住了某建材公司的会计,当时那会计正从银行取钱回来,他勒令对方交出两万八千块钱来,对方自然不依,于是小哥哥把她棒击在地抢了钱就跑。不过小哥哥跑了两步又回来了,把头上冒血的会计送进了医院,但会计没有原谅他,他被警察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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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J5 @+ ?3 N' D, e小哥哥被判了三年徒刑,村民不再到他家里要钱,小石潭也荒凉了,四周都是碎石和混凝土的残渣,只有小瀑布还在欢快地流淌着,瀑布底下的水帘洞里填满了泥土。据说,当年我们搬进去的石头还在里面,因为施工时瀑布曾被改流,山洞被工人们当成了临时厕所,小哥哥连夜把它填平了,说是有一天修好了石潭以后再清理。
5 F5 v$ w( D. s% ]* a; ?我知道,我们的记忆都被埋在底下了。 3 ^/ }9 Z* }9 N7 ?) D0 ^- @
我想起曾经,就在这瀑布下面我们谈到了理想,小哥哥说他是一只耳,所以要当个小偷,我告诉他当什么也别当小偷。小哥哥最听我的话,所以他不会忘记的。
( P3 S& T; i! m所以小哥哥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不会是个抢劫犯,他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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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二巧去探视小哥哥,他被剔了光头,样子更削瘦了,宽大的条纹囚服穿在他身上飘飘荡荡,他用袖口遮住了手铐,看着我满怀歉意地笑了一下。 : f1 p# L2 \: h7 n9 \  D
二巧已经哭了,叫:“哥,我和朋子哥来晚了,路上把钱都丢了,那些钱一定能救你的……”
* X( A0 B! A/ Z6 y. {小哥哥说:“没关系,很快就出去了,出去了再重新开始!”
( L, E% a! T( ^  N( V( B  S我去抓小哥哥的手,但是够不着,我真想把他抱在怀里,真想永远也不离开他。这么多年来,就没有人疼过他,他是那么孤独,一个人挺着、拼着、挣扎着,我爱他,我的小哥哥。 5 u/ [7 Z1 m3 n3 \$ Z
我说:“小哥哥,你是无辜的,是吗?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0 y! A1 ~, O* h' a: Y: U8 H
小哥哥说:“说是也不是……当时真懵了头了。路线是老徐给的,对方拖欠的是老徐的钱,老徐说我有办法把钱弄过来,工人就能发工资,以后建设还能继续……” 3 x( m  \$ b/ h  y+ ]5 r
我说:“那你应该把老徐咬出来!哥呀,你咋这么傻呢?!”
- I) G! r0 X0 }) U4 R7 m6 P他说:“咬出来也不能怎么样,现在通过这件事对方已经把老徐的帐还了。我出去以后我们还能合作,真的。”
  A) h8 v) n) U& B他是太想改变家乡了,为此他会吃任何苦,会付出任何代价,他倔强得象黄牛一样,这个狗娘养的哥哥,死了也不会改变自己的追求,我说:“那我等你!我一定等你出来,我们一起干!” 2 O+ ?! Q( b) a7 o+ Q0 u4 [
二巧说:“我也是!”
7 U& L( {3 ?* h- w2 c2 ~小哥哥说:“别说傻话,朋子,你有你的天地。你不记得吗?哥要让你有更好的人生,你不是已经替我完成了大学梦了吗?现在哥还有个梦是想你能有自己的事业,能帮哥完成吗?” ( q8 \( Q; y8 p) d. i. b' N1 I/ b
我说:“你的事业就是我的事业啊,你还不明白吗?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再也不离开了。” / e+ c4 X/ @4 |# [, R
小哥哥说:“你一直也没离开过我。一直在我心里……我那么想开发小石潭,因为小石潭曾经是我的秘密。我想把它放在自己家的花园里,我想在那儿成个家……那个家里有两个世界上最要好最快乐的人,没有人去干涉他们,没有人去管是男是女……” 6 ?7 I  J+ C' |( f+ x0 B+ P' m
小哥哥的泪一如当年,他只为我哭过,小哥哥被带回去了,他的身影却仿佛越走越近,一直穿过我的身体,然后拉着我一起走遍原野山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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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庆幸我丢失的钱竟然追了回来,看来我低估了警察的办案能力。他们接到报案以后立即展开侦察,铺地毯式地沿着路线上的每个村落查访,终于抓到了那个贼。原来偷钱的竟是个附近一个村子里的孩子,他是见机起意的,本来只想偷个包,回到家里发现包里有那么多钱,都吓傻了。 , \# i2 v4 Q' R( S5 M. K
县城公安局通知我前去领包,二巧陪我一起过去了。
( g) Z7 c' E1 _8 k5 i5 n办完手续我们心情激动地刚想出公安局的门,在门口碰见了一个人,是刑警队的侦察员,接待员就说:“小高啊,你还得好好感谢一下他呢,这次把你的钱追回来他可是头功!” * P7 b6 u2 Y' h: K! {5 w0 p% @! ~
我连忙又是握手又是递烟的,问:“贵姓啊?” 8 |' n- _/ `% ~' U# B$ ?, O4 l
他说:“免贵姓津……哎,我怎么看着你面熟呢?” # X( Q, V7 M, x( X
我也愣了,看着他,他穿着一身警服,个子不高,肥嘟嘟的脸蛋儿上挂着两团儿红晕,是很眼熟的。 # [) V4 Q# |& V& ^3 @* e
他就“啪”地朝我胸口打了一拳,说:“好小子,高朋是你啊!”
: e! v9 q1 r* L& o% n我也认出他来了,津子兵,没想到他混成警察了。我想,我曾经就想当个警察呢,没想到让他给实现了。
  s, [" }& e. w' \1 W他就说:“我说嘛。当时看着报案的人名叫高朋,心想不会这么巧吧?没想到真是你。对了,我还得报案呢,我被人骗去了一部照相机!”
" y  s5 x+ B# {3 j  r' U2 Q我哈哈哈地笑起来,说:“那照相机……被我丢了,赶明儿给你买一部去。” & b& F1 {* N- \- e
他说:“我爸可是揍了我一顿,你也赔不?”
2 C* L2 D9 j6 {% q! p7 d) d我说:“赔、赔!你看先打哪儿吧?今天这一百二十斤全交给你了!”  2 [7 M3 t7 Z7 b: V2 g

, U* D, e& ?* |& N  n意外重逢了津子兵不得不说是件开心的事情,这使我发觉自己并非一个朋友也没有,曾经在年少时节里,还有这么个人见证过成长。我们晚上边吃边谈着,自然聊起了很多孩子时做的可笑的事儿,看黄色录象啦、学亲嘴啦、讨论梦遗啦等等等等,一边说一边笑,仍旧象小时候那样开心。后来津子兵说:“还记得那个王晓霞不?” ; o) Y% h& p# m; b% Z- R  j
我说:“记得,那是咱们的班花,好象,还跟你一起出去旅游过。恩,就是的。从那次旅游之后你就再也没见过我了吧?怎么了?”
8 b; \/ D) n( t% |他说:“我们今年国庆结婚,你过来吧,你可是个稀客。”
) t8 E! n* J/ q$ \" X我说:“真的呀?那可好了。是不是得感谢一下我啊?我可是第一媒人!” 6 h) }( w; D  E  s6 ~5 f' s
他笑,说:“媒人还分第一第二的?” 9 ?; x; j- W5 X$ }7 c9 r
我说:“那肯定啊?反正你们第一道窗户纸是我捅开的,后来怎么回事儿我就不知道了。” ) O8 d4 x7 c; Q, l$ R! m
他说:“后来就那个了呗,嘿嘿,黄色录象不白看,要不还真找不到门儿。” 7 M# g; t" o; k! H; \8 g
我说:“你小子还是那么骚。”
% i1 Y9 F% ~  n/ w他说:“你也别说我,我可是把初吻给了你的。” # R. c; i. B% y& ~6 B
我们哈哈大笑。 ! @2 n& R) N0 @% [4 y+ e
然后他问:“你怎么样?在深圳那个大城市里,没少艳遇吧?” 2 {# p3 P( Y3 m% P- M4 a
我说:“没,我信奉独身主义了。” # W. I% j  n5 M
他说:“对,独身不独床,洒脱!” % V, d, T% C! e4 {1 P
我说:“去你的吧。”
) A1 H# v0 e& m# H) e2 b他说:“下午跟你一起到局里来的姑娘不错,看起来挺健康的,你媳妇儿?”
' K' _3 }- J4 C. M8 t- u4 H我说:“别瞎说了,那是我妹妹。” ! L( t( D6 m& F( ~; `7 p
他坏笑,说:“是嘛。你妹妹我见过,长得不那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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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急着离开县城,深圳公司催了几次催得很不耐烦,我想干脆辞职算了,县城也不错,我的条件找份工作也不难,更主要的是能随时照顾到小哥哥。辞职前到舅舅那里把钱还了,然后打理了一下行装,该处理的处理掉,离开深圳的时候仍是轻手轻脚的。
6 [2 ?- B3 N4 o, y爸爸身体不大好,我索性替他看了一阵儿店子,津子兵到新城办事儿的时候过来玩,他说:“嘿,现在看黄碟可方便了。” 1 A6 K- r5 ~6 {2 v/ |% w
我说:“乱讲,我可是合法经营遵守法规的。” 8 s% ~8 I$ s6 J7 @. q' c
他说:“你守规矩你小弟弟可不守,别跟我说你还是个处男。” , ?4 f5 e  M0 t9 ^2 q5 C
我还真是个处男,我对男女之事不感冒。这多少也成了我的心病,我想,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 9 s, o+ O  Y. P  R3 T8 P# o/ K
我去监狱的次数很频繁,比夏芳去得更勤,我想,在家人和朋友的眼里,我和小哥哥的关系几乎是半公开化的了,只是谁也不愿意撕开这层纱,没有人会愿意面对这样的难堪。而小哥哥在监狱里表现得很好,还有一次因服从改造劳动出色得到了表彰。春节时他获得了一天的假期,一大早我便来到监狱大门口等他出来,夏芳和二巧也在门口,看到我,二巧打招呼,而夏芳明显有些不悦。
3 W  [4 d% M$ l' p0 K二巧问:“朋子哥,你女朋友呢?分手了?” 3 ~) }5 i- n5 n9 O
我点了点头,不知道该给她什么样的解释。 0 A3 f0 s! K/ Z: c2 h. {8 V
二巧把我拉到一旁,悄悄地说:“朋子哥,你跟我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村子里的人都说……你们不正常。”   V) ~8 C, A6 ]' m5 J1 u
我说:“别听他们胡说。”
4 S3 z, W5 p6 h: E二巧说:“我嫂子似底下跟我说,我哥喜欢你不喜欢她。”
, P$ t2 d. d' A9 ~+ H2 r我没说话,我无话可说,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形该如何收场。小哥哥出来了,他神情饱满,黑了许多,但脸上光溜溜的刚刮过胡子。
- }4 }. g( Q, \/ ~0 x我们迎了上去,他看看我又看看夏芳,然后拍了二巧的肩膀,说:“你们都来了?”
0 K( }4 \0 [7 k0 ^0 ?1 o夏芳说:“快回家吧,就等你了,咱们好好过个年。”  9 {/ E' |( ~% S1 [4 ^
( w; b) v' d  ^$ P
把小哥哥送到汽车上之后我没有上车,我想这车里没有我的位置。春节正是合家团圆的日子,我又算是什么人呢?不管小哥哥有没有感情,也不管菲菲是不是小哥哥亲生的孩子,总之他们是一家人,别人认可,自己也接受。这个家庭是个特殊的家庭,是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相互依靠相互支撑的一家人,他们都没有血缘关系,但比亲人还要贴近。我目送着汽车在风雪中驶出,天地仍旧一片洁白,我慢慢步行着往家走,心里浮现出当年的情景。那是从小哥哥学校里出来以后,万念俱灰,我一边流泪一边走,一边放声地唱着歌。很遥远了,人生如梦。
" ?+ q+ M, M) w: u8 M7 r7 r% ~1 W回到家里妈妈打电话过来叫我和爸爸去县城过年,弟弟也回来了,他们说我和爸爸两个人过年没意思,李叔叔也在一旁盛情邀请。爸爸摆了一下手说:“要去你自己去吧。”
4 k7 k7 U8 _( p8 l, q4 |他是觉得自己没脸回去,他人生的几步棋在不经意之间走错了,生活有时候不接受任性而为,谁也无法预料到自己的结局。
' m* ?9 r& E3 `: h- E4 P1 ?& O0 N我也没去,心想过两天去拜个年算了。我回来的目的就是小哥哥,我强烈而持久地想融入小哥哥的生活,可一旦靠近了才发觉之间还有很远的距离。我们之间就是这样很近也很远,很远也很近的,患得患失,忽喜忽悲。
3 w5 e$ p% [- z4 z& c4 I! Q大年初一小哥哥就回去继续服刑了,二巧打电话告诉我晚上夏芳和小哥哥吵架了,吵得不凶,是冷战,而小哥哥没有喝醉,一个人抱着孩子看电视一直看到天亮。
6 y- i, \9 X( R5 A初二的时候津子兵打电话来约一起去吃饭,他新婚不久,非常有请人到家里做客的热情。  * ^1 C+ m( }1 D* J0 _3 a- S' i7 c

5 r/ y. e$ B& [9 Q" D他的小家庭建设得不错,王晓霞在银行里工作,与津子兵相当般配。两个人的大幅婚纱照片在床头挂着,照片上津子兵的胖脸光辉灿烂,美得很不象他了。王晓霞对我这个同学没什么特别印象,说起曾经那件纸条的事儿仍旧恨恨地说:“什么啊,这么小就耍流氓,还媒人呢,真不害臊。”
# J( q7 ~4 S  o3 u0 d. |$ A2 A津子兵哈哈大笑,抱着她叫:“我亲爱的老婆。” + R( K% z1 x" m1 d1 p4 {
我也笑着,自己给自己倒酒。 7 u$ b( l; n/ a9 S
我给他带来的新年礼物是一部数码相机,开玩笑说是对多年前损失的补偿。津子兵说:“呵呵,利息蛮足的,傻瓜相机变数码的了,早知道当初多借你点儿东西好了。”
0 l4 M4 \' s4 @$ [# D我没有深浅地开玩笑说:“那当年把老婆借给我,还你的利息是一个孩子。”说这话时突然又想起了小哥哥,心里刺痛得不得了。表面上还不露声色地笑着,我觉得自己已把自己活成了两个人了。不寻常的爱如同裂变,生命因而异常厚重。
& V( g; u' p! S& l; b  P+ D津子兵说:“对了,那年你怎么没拍照片呢?你吹吹乎乎地说什么你的小哥哥你的水帘洞,说到底还是吹牛的吧。”
% E) _) ^: E% e7 _  f我说:“没有,真没有。”
) a0 O- q$ D" @+ p! q! C% {+ B) T他说:“那你的小哥哥呢?”
* P! x% C% ]( K, ~+ @3 |% w我说:“他……忙呢,他忙着把水帘洞开发成旅游区,等建好了我请你们两口子过去玩儿。”
7 K# g1 V# R/ [: U津子兵笑,说:“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把牛皮吹破了就不认帐啊,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点儿也没变。”
( x1 {$ K7 N, F7 b2 ~* a7 K我说:“嘿,你还不信呢,不信我就带你去,城里的孩子就是少见识。” 7 y  D& |- j1 Z" H% R. Q3 u( F3 y, U
津子兵说:“行,那我就去看看。不过其实早听说后村山里面非常漂亮,办案的时候那些农民说的。找个好天气带上猎枪,到山里面转转过把瘾,老婆你去么?”
9 C; w) m8 y  d* m" e$ ~* r/ q: D* H王晓霞说:“我不去,这寒冬腊月的山上都是雪,你瞎跑啥?让熊瞎子给你舔咯。”
" a' t* q6 h- Z我说:“你们家津子兵就象个熊,他别把熊瞎子给舔了就行。” 9 b& w5 Y& {" x! Q- E  p
不过津子兵还把这件事儿当了真,没过两天就打电话来问我啥时候有时间,说自己从同事那里借来了两杆猎枪,可以到山上转转,因为这时节山上有狍子可以打。
% U! v, ~( ]8 [  x我说:“马鹿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现在猎户都不许打了,你想进局子啊?” 4 C8 g$ ?4 @8 T3 W: V+ j
津子兵挂着痞子腔调说:“我是警察我怕谁,一句话,去不去?”4 h1 D) ]) i3 @& z3 G
5 S) g; o+ d3 t+ U% Z3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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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F. G( j5 f% i这是我第一次到了后村,这里是小哥哥是家,他果然比小村显得秀气幽雅,小小村落错落有致,古树参天上面挂满了雾凇。天气很好,屋檐上的冰凌有些融化的迹象,树梢上的小麻雀扑腾扑腾的,一呼哨就飞到红梅枝头上了。
2 b$ c3 L0 Y. L! m二巧帮我们在村子里借了两匹马,我说:“哎,以后你们可以开展个租马的业务了,让游客骑马上山!”
: }% |, j2 j/ g; e9 \" p* }二巧说:“那得等我哥回来的,他最能张罗这事儿。” * \: s+ x+ M# V
夏芳仍旧不冷不热地在院子里劈柴,等我们上马出了门,她才喊了一嗓子,说:“晚上回来,跑了一天我给你们烧点儿热水!”
) A# i( w! R7 _& o" w$ ~我心里一热。她终究还是个体贴的女人,不管有多怨恨与疑虑,对小哥哥还是维护的,即便怀疑我和小哥哥的关系,仍把我当最好的朋友接待。 * A  Y/ o& S- O' I. l6 V
我和津子兵骑着马上了山,起初沿着一条村民砍柴踏出的小路,后来便没有路了。山势蔓延着坡度并不大,一路上白雪皑皑,马忽忽地喷着白汽,津子兵把帽子摘了,说:“妈的,连根兔子毛都没看着!” . ]; ~6 D9 I0 l6 J2 ~
我看着前面视线里的一片丛林说:“那片桦树林看来有年头儿了,狍子爱在树林子里面蹿,我们进去看看?” + S6 v0 i- F& t; i, _' e$ j
他说:“好!”催马进了树林。  
7 S" \! h% y& U/ n. w" x( H0 i+ P  O1 p# U( V' h
树林很密,属于没人看护的原始林,树杈横七竖八地拦着,不时有树上的积雪被吹得掉下来,偶尔露天的沟洼里积雪很深,我们转了半天有点迷路了。
" D, X6 t5 [* u9 C# T* h: ?津子兵放了两枪,他瞄准树梢上的飞龙,但它们飞行技巧很好,津子兵悻悻地看着这些美味的野鸡掠过头顶飞走了。我说:“得用沙子枪,你还没那么好的枪法哩。不过沙子枪打的鸟根本没发吃,铅沙都嵌到肉里挑不出来,放汤还行。” 2 @  g- l0 W8 {7 i9 F
他说:“没看出来你还懂得不少呢。” 4 T& f9 g) [) D) h7 i( j( J8 \
我想,要是小哥哥在就好了,小哥哥什么都知道,什么办法都想得出,他就象这个世界里的精灵。 9 f, H  a) w& s7 a8 Z0 W! f
于是又转了一圈儿,津子兵又放了几枪,一枪瞄准雪地上窜过的兔子,但打到了树干上,一枪瞄准树上的小松鼠,但准确无误地打下了一枚松果。他有些气馁了,说:“是不是这林子里根本没大动物啊?好歹目标大点儿也好打些嘛!” 0 C% n7 n; }- H1 |  j$ i9 D
我笑,说:“原来有狼,我遇见过……那时候有枪就好了。”
2 s0 d# D" h& i9 e1 V) v7 U3 U他说:“恩,你啥都见过。对了,你说的那个水帘洞在哪儿呢?”
: a# g0 w" W+ v$ i0 p; N9 [我说:“不在这边儿,在村子附近。那里面有个小石潭,对了,石潭里有鱼,味道棒极了。”
1 R4 W8 Q7 s: e他说:“那我们再转转,实在打不着东西抓两条鱼回去也行啊。”
2 u+ w  \& N& y7 @' o( p我说:“好!”  & q1 W* k: ~$ ?6 v+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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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又在林子里转了几圈,感觉离山口很远了,树林积雪上有鹿蹄子印儿,还发现了一堆不知什么动物的粪便,就是没见到活物。后来便出了树林,朝山冈山上走。绕过了山冈远远就听见了流水的声音,视线里出现了一片乱石,我直觉前面有条瀑布,因为那水声很大,石丛里雾气腾腾的,就说:“前面可能就是大石潭了!小哥哥说过,河上游有大石潭,大石潭有条大瀑布,我们过去看看!” - \% @! \! `& o- Y9 g
很快马就到了岩石丛里了,绕了几个弯儿,果然面前出现一条大瀑布来,水流很急,瀑布的落差很大,高约三十米,飞溅的白练颇为壮观。我说:“瀑布后面有洞!”
+ y' p- T) S9 Z% S! W& H津子兵说:“就是你说的水帘洞?不错嘛!” 2 Q# F5 X6 S+ ^$ K6 i: Q
这不是我的水帘洞,但与我的水帘洞紧密相连,我们下了马,但爬不上去,石崖很陡,几乎是垂直的了。我们在瀑布底下看了看,捧起石潭里的水喝了几口。旁边有热气腾腾的几个泉眼,津子兵说:“真是别有洞天啊,还有温泉!” / n8 d; p6 c( g0 H  M# I% a
我望着眼前的景色,又感慨起来了。难怪小哥哥这么执着地要开发这里,它的确很美,象仙境一般美,它是大自然的造化,拙朴壮阔,远胜于城市里人工堆砌的美景,连空气里的味道都是香甜的。天蓝雪白,津子兵掏出相机拍个不停,说:“这下你送的相机派上用场了,也算没白跑一趟。” * c" K2 z. D* z3 o' @
我看着潭水,边沿有一层薄薄透明的浮冰,水很清,但看起来就知道很深,有鱼游动。   j+ Q* C4 W! S! s* E1 n. Z. ?
津子兵说:“抓鱼不?”
( f( o& N- N8 C6 P) @: W$ O; _1 F  y我说:“不成,没渔具。”
6 S' M; D. M5 E: {! g他说:“那你还吹牛说吃过鱼呢。看来得空手回去了。”   Q8 G9 R" q( T6 I
我说:“冰封的水面凿个窟窿,鱼会到上面来透气儿,那就好抓了。这里水太深,边儿上可能就有一米多,我们只能看看了。” ' `6 |" ~, c( b. e$ X, Q
他说:“那就看看吧。我给你拍张照片。” ( l. p9 @: ^  K9 U
我说:“我们走吧,带你到小瀑布那边儿,说不定有收获。”  & N7 w+ [- B0 g$ O3 @9 P8 L9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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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骑马离开了大瀑布,寻找着方向往回返,阳光很刺眼,宽阔地带马撒开蹄子狂奔,我的心也飞了起来,我又找回了当年孩提时代的感觉。我看着津子兵,幻想着他是小哥哥,我们并驾齐驱开心飞奔,那是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幸福感觉,没有世俗没有争端,没有无奈没有伤感,一切都澄切透明,犹如我们的爱情。
! X' R+ x. l- Y$ ?% `0 a& s' x! j快到小石潭附近面前突然又出现一伙人,五个人,也骑着马,穿着厚重的棉衣背着猎枪。远远的为首的人朝我们喊:“嘿!打着东西没?!”
. e7 y. a" y! K5 b6 }津子兵喊:“啥也没有!运气不好!”
; L  c, M; J' \$ M* i, ?5 o他们勒住了马,喊:“瀑布那边有吗?” ; A6 ^9 x+ F$ s+ M5 G
津子兵说:“快回去吧!山上啥也没有,我刚才放了几枪,估计都给吓跑啦!” 0 B( t0 C% k/ {3 @' V; Y+ p
他们议论着,说:“扫兴!”   {4 C" h" z& z+ L2 K. o0 m& l$ S
我看那个带头的人,坐在马上,穿着件长皮夹克,带着顶貂皮帽子,一方大脸一双贼眼,原来是老徐。 ) F0 ^$ |) h3 w. D$ n
他也认出了我,叫:“小高?嘿,真有缘分,你怎么在这里了?”
! @" k( K7 y* _/ V5 ~/ f我应了一声说:“这里就是我的家。”说完叫上津子兵策马而去。
 楼主| 发表于 2012-3-21 17:1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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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9 L( J7 o$ q0 m1 t/ P小瀑布那边残雪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很多脚印和马蹄子印,显然已有人来过。小石潭上的冰也被砸开,破了好几个洞,象人皮肤上的枪眼儿,水不断咕嘟咕嘟地冒出来,四周都是蒸汽。小瀑布被上流丢弃的一些混凝土石块挤得变了形,裸露的岩石上结了冰,水帘洞露出一角,里面冻土黑漆漆的象一摊外星人的排泄物,这个曾经完美的地方变得凌乱不堪。 & r4 [2 r/ @: e. I$ U6 T
我呆呆地看着旁边一溜地基发呆,地基旁边还放着一些施工工具,上面落得都是雪。
( |" t4 n6 S3 U/ l6 p津子兵说:“怎么跟日本鬼子扫荡过似的,这就是你的童话世界?” 1 a+ K! Z. _5 X3 e( M$ t& \% E
我无语,下了马,坐在石潭边儿上抽了一根烟。
: }: k- a2 `0 L% J% v我是在追悼岁月吗?岁月不可回头。我或许是在怀念与小哥哥的海誓山盟,但海誓山盟都是应景而生,现在景色荡然无存,我们该如何再去建设从前?掐了烟头,我说:“走吧,回去。”
4 R) i/ S+ A- Z- k0 |' n; u津子兵说:“要不要拍张照片?”
7 P! T& ~' z5 e" O! u7 t6 b3 N/ o  X* o我说:“算了,放在心里就行了。”  
  Y. ?- e6 M& \. Q% C+ i0 M, Y9 F/ {
刚走到后村山口,就看见前面有一群人围聚着,是村民们,人群中间二巧和夏芳也在,他们神色紧张又激愤,正扯着几个人大声理论着,还有人在骂。
: x0 b7 e3 O" |3 c( \被扯住的就是老徐他们几个,老徐被推推搡搡的,嘴里骂骂咧咧,很硬气。
- }, S$ T& p8 c* ?3 T1 f# b我和津子兵下了马,走过去。
: C; G  a0 b* q5 ]二巧叫:“你凭什么不给钱?!你凭什么不给钱?!” " L2 [* G8 b" B; R; ^9 X2 H
老徐骂:“你***松手!你再不松手……再不松手别怪我不客气!” " F- j. w: R) F
村民叫:“就不松手,给钱!不给钱你今天甭想离开这儿!”
3 u* p1 m& ?( S8 S( i老徐那帮人上前来解围,人群把他们给围住了,大家拥挤着,那情势就要动起手来。
3 H5 F0 \. P, }  p老徐喊:“不是我不给钱,你们的钱全让高满给贪污了!要找找他去!”
3 s( f4 K9 f: H) z+ X- q7 ~“放你娘的狗屁!”夏芳扑了上来,“你把高满给坑了!你还诬陷他,你良心让狗吃了!”
" s7 G+ n1 _/ w+ O& ^老徐被她扑得往后踉跄了几步,脸也让指甲给刮花了,叫:“泼妇!泼妇!”
9 \2 t6 O' `3 A4 ~6 j1 P二巧喊:“大伙儿听着,我哥就是让他给坑了!他一分钱也没给我哥!还把我哥给送进了监狱!他不是人!!” 5 U* S. G! y9 u
人群就冲了上来,拉拉扯扯,老徐一边挥手推挡着人,一边喊:“别信她的!我没有!……”他冷眼盯着二巧,突然说:“哈!我认出你来了!大家听着,别听她的,她原来在深圳做鸡的,专门骗男人的钱!她的话能信吗?!” $ J% W. ]4 f8 V7 g  \% a* R
众人愣了,大家知道二巧在深圳打工,老徐的话让他们吃惊不小。 - \0 z/ v( ~# {: S9 ]# k* v
二巧骂:“放屁!放屁!你血口喷人!”
+ c  [/ w: \: d* l* i. t" T- ]老徐爬到石头台子上面又喊:“就是就是!大伙听我说,我在深圳嫖过她!她叫小玫瑰!不、不、叫小百合!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干过?!人得凭良心说话!天地自有公理,我徐万年欠债还钱,别给我来这套!你挣不干净的钱,还在这里充什么英雄?他们哥俩儿都不是好人!” 7 r  i$ Y; L+ ^- \8 e+ p5 M
二巧一下子哭了,叫:“放屁!去你妈的!!”她冲上石台。两个人撕打在一起,互相揪着头发,人们也往前冲,老徐带来的四个人呼啦啦把猎枪举了起来,喊:“别动!再动开枪啦!”
/ D; B) ^: z6 s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揪住老徐狠狠一记勾拳,老徐被打翻在地,他爬了起来,嘴巴里流血了,叫:“你!?你!……”
7 f9 E. I8 P; L; ~5 e7 D! i$ g二巧哭喊着,拉着我:“朋子哥!你知道!你说,你知道我咋回事儿!你告诉大家! " O2 F, V" j; g$ @9 {; v9 A
老徐叫:“高朋?对!你跟我一起嫖的!是你告诉我她叫小百合的!” , [+ \+ S+ u+ H2 Q
我骂:“操你个妈!”怒火冲上胸膛,我扑了过去……
2 Z9 t8 e1 s9 p, p% b/ S“砰!——”我听见枪响,我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猛地托举着,身子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胸口一热,我看见自己扑在雪地上,那雪地上有很多脚印,还有殷红的冒着热气的血,心在跳,眼前在黑……
* C$ d9 L2 g: v: B我听见津子兵朝天放枪,喊:“别动!警察!” 8 w8 s) F2 C% Z: A
然后二巧在耳边叫:“朋子哥!朋子哥!!”  
, g2 r6 V2 o1 J5 q' j+ a4 M5 O! r
0 d  ]( A4 O2 b/ g, l& ~村民七手八脚地抬起了我,我看见无数双脚在飞速移动,身子轻浮地飘在半空中,我头很沉,开始睁不开眼睛。
* r9 r/ z% b% ~; h. Q, @8 n% c津子兵把老徐和放枪的人捆了起来,他喊:“快叫车!快送医院!快!”
( w# y! I& S' V5 ~$ y, Q睁开眼睛,我看见摇晃的车顶,上面结满了霜花。 - U0 @5 o8 I: O- e7 u
耳边是汽车的轰鸣和车轮碾雪的咯吱声,我看到二巧的一张脸上布满了泪水,却越来越暗。
7 |* D  F2 u: ~) J2 N; `  I+ ?& B我说:“停电了?”
% u/ v( `$ _& }9 W* U" a8 _二巧叫:“朋子哥!你醒醒!你醒醒啊!就快到了、快到了!” * g; ]/ f' J1 V3 r' U/ L
耳边风声簌簌,我不知道快到哪里了。 ; O9 F) J2 z1 M( b3 l8 g
眼前又亮了,我看见自己走到了监狱大门口,小哥哥出来了……不,是小时候的小哥哥,我也是小时候的我,不,不是监狱门口,是小瀑布那里……水那么清,杏花开了,一片雪白……小哥哥躺在我身边,天上有好多星星,他抱紧我,我们在接吻,我在他肩膀上咬……小哥哥在抓我的手,抓得好疼?……怎么是二巧?她又在叫朋子哥……
. E" t9 i+ [% y& j8 B; Y我听见了,不是二巧,叫得也不是我的名字,是小哥哥在唱歌!我的头很沉,歌声忽远忽近……他唱的是什么呢?是“赶驴”的歌还是《万水千山总是情》?……都不是,是他在说话……朋子……朋子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我笑了,小哥哥也在笑……小哥哥又哭了……别哭小哥哥,我要你笑,我喜欢看你笑……鱼!好多的鱼啊!游来游去,我和小哥哥也在游……小哥哥,那不是细鳞、那叫敖古都拉鳟鱼!哈哈,小哥哥!你也有不知道的东西?不过没关系,我知道!我知道你就知道了……
0 W, t# G' @1 y1 O! e/ x$ A“什么?”二巧问:“朋子哥?你说什么?!”
& ]# t3 {; d! r( y7 Z- l- D“鱼……你告诉小哥哥……那是敖古都拉鳟鱼……”
2 r6 c% w4 t- e7 ^7 p“朋子哥……你快醒醒,就到了,已经进城了!快呀!快!!”
, Q1 F1 i+ c2 d2 ?, x突然我醒了,我眼前清楚了,是到城里了,我看见车顶上的光,只有到城里以后才会有这么亮的路灯……小村子里没有,小村子里只有星星…… 8 x8 @+ P- F" y
“二巧……我求你……有一件事情……答应我……” 3 S$ e0 ]5 J: C$ S3 {
“二巧……别……别告诉你哥哥……别告诉你哥哥……” ) B3 a# \% e& h& s; O( D  q) _
我还想说,二巧,我爱小哥哥……我永远爱他……我死了也爱他……但有什么扼住了我的咽喉……我闭不上眼睛……但眼前好黑,黑了,黑了……小哥哥抱着我睡了……小哥哥……  - o2 ?1 ^0 t4 F' }; k/ ~- o% m8 `! w. H

2 J! W2 P7 c! Q  y+ ~他们一直对小哥哥说,我回深圳了,还娶了个漂亮的老婆,我们开了自己的公司,生了自己的孩子,孩子又开公司,孩子又生孩子…… - O' p; m6 {! e+ A; |' s1 q  S) }
他们留给一张我在大瀑布边儿上拍的照片,也许是相机出现了问题,那条瀑布看着不大,很象是在我们的水帘洞前,我笑着,一脸阳光。 4 Q8 a7 _! l" p; ~& s
我曾经想过,永远分开了,我们也就等于永远在一起了,我和小哥哥根本无法分割。
. s! e, [9 h7 v唉,我的小哥哥。  0 s. i/ i% l+ w, l8 n
) k% a, [1 I; ^9 A6 l
! S2 Q( p: J0 D0 M

6 ^9 M5 |8 U+ T* O  g# V0 N" K' i[完]
 楼主| 发表于 2012-3-21 17:13 | 显示全部楼层
全部转贴完成。这部小说出来之后,很多人抄袭它的内容,尽管其中不乏比较出名的小说,但感觉还是不如肖红袖的这篇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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