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缘三度(H)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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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发的都好好看

楚公子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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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念真并没有听小师弟的劝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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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回去。

! n8 y% _4 C3 V. N. X　　突然间有个疯狂的想法在他脑子里出现，他想借回法天寺的机会，干脆拿了香火钱之后换了衣裳，直接逃往火车站，到时候不管是去哪儿的车有票，他都要义无反顾上车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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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远越好，只要不去西山口……

0 P0 `  O: ^4 V, v" Z$ c　　想到这儿，觉得自己心都快不跳了，念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而后对念恒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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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P% b8 \. W. H　　“我还是先回去一趟吧。”他这么说。

　　一旁的冯临川和江一凡交换了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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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G5 Q0 [$ w. |2 x/ r5 e　　“师兄！你现在回去，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嘛！”

7 c7 G. ]% j# R0 a& `3 ^　　“不会的，多年师兄弟一场，不至于的。”

$ a: B5 i4 Y+ @, p4 ?; t* w% w/ G　　“可……”

) q0 q" Q! \! _7 O　　“念恒，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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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啊师兄……”

( M+ b3 a/ H$ |: [　　“放心好了，没什么不行的。”

* E1 @* {: V0 @* v　　“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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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话！”突然之间被逼出了火气，念真抬高音量喝令了一声。

5 [' ]! P6 R5 v% @) \　　从没见过师兄发脾气的小和尚愣了，转而就红了眼圈。他当然不知道念真此时此刻有多焦虑，内心的狂乱想法，身体的酸痛疲惫，情绪完全失衡的念真当然失去了平素的温和俊雅。

6 U6 C2 t- L! L$ w5 M, v　　而看到自己最喜欢的小师弟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意识到自己竟然乱发了脾气的念真，一下子后悔不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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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7 }* `% o% _. `　　“念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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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都别争了。”突然发话的，是冯临川，那看似淡然的男人走过来，摸了摸小和尚光溜溜的头顶，“你师兄要回去，就让他回去吧，快三十岁的人，还能有什么争端不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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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主……”眼睛湿润润的看着陌生的男人，念恒感觉自己被某种强势的力量压迫得不知该如何辩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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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 O" o& T6 u4 B- I& S　　不过对于念真来说，他突然间看到了希望。

) P3 ~7 }# Y0 t) m$ k. w( [　　冯临川没有阻拦他，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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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能顺利独自回到法天寺……

4 a: X/ \& ^( ]! g0 }2 g/ T3 |　　“老四，麻烦你去给叫辆洋车来。”冯临川示意了一下江一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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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了。”念真在江一凡答应之前就赶忙否决，“出家人，坐着洋车招摇过市，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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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a# P; A2 z+ `$ Y: E　　“那你就自己‘走’回去？”故意强调了一下那个走字，冯临川看着对方突然红了脸，嘴角就又挑起来了，又扫了一眼江一凡，他转身边往堂屋走，边抬起手来看似很是洒脱的摆了摆，“得，那既然念真师父说要自己走，就让他自己走吧，不送了啊。”

　　那天，念真就那么离开了江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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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K$ |: |% i　　他心里固然是有疑惑的，身体固然还是别扭的，可脚步并没有放慢。

　　告诉念恒先在城里化缘晚点再回去，他自己低头迈步，尽可能平稳快速的往法天寺走。

　　果然，他不能做匪类的……“男宠”，果然不能！心里莫名的排斥让他头疼不已，再想到自己那两个自甘堕落当了匪的弟弟，就更是令他心浮气躁。他并不清高，并不纯粹，可若说就此生活在“山上”，他又如何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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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  H* a' \( P7 v; w8 o. [4 x　　想想都觉得可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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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 X( R& i6 D! O& I　　边筹划着自己下一步的行动，边悲哀着自己沦落至此的境况，念真低着头，忍着腿脚的酸软，急匆匆前行。

) x4 {/ U0 a0 P6 z1 y: d0 A3 Q　　然而，就在他刚走过西四牌楼时，就听见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了马蹄声。

　　想着应该是过路的马车而已，念真没有回头，或许，他错就错在没有回头。

　　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时，意识到格外浓重的危险气息，念真才不安中抬头去看。

　　他看见的，是一匹高大的黄骠马。

0 o1 k1 j3 |+ f　　马背上坐着的，是个同样高大的男人。

　　逆着正午时分刺眼的光线，念真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下一刻，他已经被一只手猛的拽住了僧袍，继而硬生生扯上了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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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V; r, M  i+ @0 |+ b　　被扯上马背的经历，这不是第一次了。

/ }" {2 E, i/ q& E* h" \, R* N( }- D　　真的不是第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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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Q+ Y: k$ p　　“放我下去！！”惊慌失措中下意识死死抱着马鞍，念真连他自己都意外的大声喊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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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回答他的低沉声音，却相当从容。

　　“放下好办，摔坏了算你的算我的？”隐约带了笑意，那劫掠者牢牢搂住念真的腰，继而拉紧马缰，调转马头，往城北走去。

8 q6 ~2 t& v2 _) x" y　　北，北不是好兆头。

: R3 d- ?+ D4 l1 _- x  @$ Z　　他又要被带往口外那是非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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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回法天寺而已！你……你让我回去的！”都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胆量这么说的念真想扯开紧紧搂着他的那只手，却又怕自己真的掉下马去摔死，左右为难的和尚觉得脑子快要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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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让你回去的，可我现在反悔了。”言语里透着几分高兴，那霸道的声音霸道的说着，而后，骑在马背上的霸道男人一夹马肚子，一抖马缰绳，健壮魁梧的黄骠马就加快脚步，冲着城北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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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紧咬着牙关，他知道，完了，什么都完了。回寺的目的，逃跑的计划，消失在这匪首的势力范围之内的打算，全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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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5 s  L8 k6 Q9 \　　他再也别想回法天寺，再也别想回北京城，甚至再也别想下西山口出冯家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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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4 Q( P, U! `　　他要把后半辈子砸在这土匪窝子里了，他要和杀人越货的土匪为伍了，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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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脑子里都乱作一团，念真几乎来不及反抗，就被一路带出了城。

, f8 c( Q, Y8 g5 q: C　　出了德胜门，便赫然没有了城里的嘈杂，冯临川扶着念真坐稳当，而后像是讲故事一般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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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亏江老四还留着养马的喜好，这匹黄骠，不比我的白娘娘差多少。哦，对了，江老四原来就是冯家寨的，他有脑子，有本事，我是觉着他一辈子当个土匪太屈才了，才让他下山找条更适合他的道儿走。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当了警察，还一路混进了北京城。”冯临川说着，就好像炫耀自家资财一般，“其实，你太小瞧冯家寨了。山上有菜地，养鸡养鸭养猪的，就算不经常下山‘做买卖’，我们也活得下去。几十年来打下的底子，够活的了。你要是不愿意知道弟兄们怎么做买卖，平时可以不去前山，就在后宅呆着，或者在后山溜达溜达。后山比前山凉快，风景也好。其实，你在我那儿，比在乱哄哄的北京城更适合修道参禅。”

* N9 w/ O* @; V. R7 a+ z　　听着那样的话，念真紧紧闭着嘴，不打算回应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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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冯临川根本不在意他的沉默，对他来说，只要这和尚的人被他二度劫回去了，看严了，守住了，早晚，心也好，情也罢，就都会一点儿不剩，全都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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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i' `* }& d% k8 c                  第三十章

" O) h# c/ V. S5 b$ K# |　　念真就这么被带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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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他几乎一语不发，就算途中住店吃饭起床赶路无数的地方需要交谈，他始终用沉默抗争。

　　也许沉默对他来说就是麻醉药和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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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不上完全绝望，又真的看不到希望时候，人总是容易选择沉默。他觉得自己颇像个赶考的举子，榜单就在墙上贴着却不敢去看，因为心里每一根弦都在唱着名落孙山的调子。

( G/ H7 K3 \2 q8 p2 U　　马匹没有火车快，这是必定的，偏偏冯临川又格外心疼这匹看似跑个一天一夜也不会累的黄骠，于是，原本就不短的路途，更被拉长了，于是，原本沉默的煎熬，就更加煎熬到让人心浮气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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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并不是念真的喜好，原来在法天寺，他也是常和师兄弟们说笑谈天的，尤其是那最可爱的小师弟念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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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n! x$ e6 R9 x　　他走了，念恒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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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怎么办……

　　反复想着这件事，念真直到发现眼前的村子有点眼熟，才意识到这就是他连夜逃离西山口之后，遇到的第一个村子。他就是在这个村子里抱着师父和师兄的骨灰，怀着忐忑的心情进了那间玄帝庙的。他接受了道士们的帮助，他穿了人家的衣裳，他还用人家馈赠的钱财买了车票，一路回京。可现在，他又回来了，被强制性的带回来了。像个俘虏，像个战利品，被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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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住这儿，明天上山。”冯临川勒住马匹，指着村口简单的小旅店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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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没有表态，他只求不要让他遇上见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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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外的夏夜，从来比京城要凉爽，而更凉爽的，则是山里的夜，念真逼着自己不去想那凉爽带来的舒适感，因为背后总有个隐约传来，或者干脆紧贴的体温。

. }$ H/ X  {  N' C: X/ M% I　　冯临川喜欢抱着他睡，就算住店也是一样。

, B& a% c* L* Y1 `* I7 I* @% `1 V　　“睡吧，明儿一早出发。”那低沉的嗓音如是说。

8 l# {. w7 e  L/ s9 d: n　　可念真怎么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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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I( c1 Z' W; g' l. b0 x　　反复纠缠在自从被掳走这一路上想个没完的那几件事上，他半睡半醒迷迷糊糊浑浑噩噩中熬过了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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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p: F7 k- ?  z7 \　　然后在第二天，他们再度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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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b$ w/ {  X6 u4 y& k　　只是这次，念真换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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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W+ P4 Q  B: X0 \  j% ?　　冯临川前一天路过集镇的时候，买过一身衣裳，但是没让他穿，直到现在才拿出来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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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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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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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4 o& [+ l' ~9 A* G/ I) J8 O　　“你不想让独穆狼知道你在西山口吧，那就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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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由简单明确，说得念真无法反驳，确实，比起不能从冯临川手里逃脱，他更担忧的是被二弟三弟认出来。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兄弟重逢，绝对不想。他还记得当初二弟派人从京城硬是把他找到时，他说过什么样的话。

) a# s! i$ @3 p% j( z1 C6 z' i$ G9 [　　一朝入佛门，红尘天外事。亲与故，都可以抛却了。世道艰难，天下大乱，唯望施主好自为之，贫僧会为施主祈福的。

( Z+ n3 T3 `/ `, V. H6 z9 h　　那是他亲口说的，他站在法天寺门前，看着前来寻他一同回口外的穆绍勋，一字一句，亲口说的。那一字一句，全都扎在二弟心里，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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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就是死，也不能让二弟得知他在冯临川手里，在另一个匪手里，而且还和这个匪……

5 z, X& W9 ]$ |: i　　“没睡醒？”面前的男人坐在小旅店最好的房间那唯一一张炕上，左手搭在炕桌边沿，看着对面的和尚。

　　念真没有回答，只是扣好了上身那件衣裳的最后一个盘扣。

! k, C. b4 N) l# b' m　　“嗯，还行，穿着挺合身。”点了点头，冯临川流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 }" {: \% ]0 k& _9 y; f　　但这身让他满意的衣裳，却让念真不大舒服。

& X3 x  G" }5 p, M　　太久没穿俗家衣服了，难免令人有几分别扭，虽说土布的质感很温和，款式也还算保守，但毕竟没有了僧袍长长的前后襟，那种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的细微不适一直缭绕不绝。

& K9 w; u& C/ n　　“待会儿进了山，见了弟兄们，你想让我怎么说？”冯临川伸出手，拉住念真的腕子，将他拽到自己近前，“是让他们叫你念真师父呢，还是……干脆叫你大嫂？”

　　话说出口，念真当即就皱了眉头，冯临川却笑得开心，他揽住对方的腰，而后凑过去轻轻亲吻那清瘦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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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上山，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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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不敢信这句话，甚至不敢信这句话的说出动机。

　　一个男人，承诺另一个男人要什么就给什么，一个匪首，承诺一个和尚要什么就给什么，且不说他们才认识了几天，单说这件事本身，就太怪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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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沉着脸。”冯临川与其说在抱怨，不如说根本就是在享受戳穿对方的乐趣，他抱着念真，一点点，细腻的揉那和尚敏感的耳垂，“你是受不了我是个匪，还是受不了我是个男的啊？”

　　听着那样的疑问，念真几乎苦笑出来了。

　　这次，他没有沉默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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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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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答让冯临川愣了一下，而后紧跟着就把脸埋进念真肩窝的同时低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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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 Y; x) g- H　　“行，是个当压寨夫人的料儿，现在就敢拿话噎我了。”说着，冯临川略微用了点力气，伸手在念真屁`股上捏了一把，看着对方吃痛和羞耻的表情，那男人收起笑容，眼神里透出了煞气，“我不在乎，等到回了寨子，进了后宅，看我怎么弄你。”

+ a$ Q' r9 a: O8 e0 S9 v　　脸上瞬间红透了的念真被最后那几个字攻击得再度败下阵来。挣扎着推开对方，他呼吸有点紊乱。似乎为了平息这紊乱，又似乎只是干脆豁了出去，他在沉默过后有点突然的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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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V6 t! y& n$ x# W8 i% J　　“我……只求你……三件事。”绝望了一样的腔调带着颤音，念真红着脸，低着头，语气中满是最后的无助。

' o( p" i7 W: r/ D　　“说吧。”冯临川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等着这和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第一，别让绍勋知道我在山上。”

: x0 Q6 l) ~4 m　　“嗯，没问题，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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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念恒……还在法天寺，我……和他最亲近，不想让他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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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_/ t; g! T6 v& I　　“这个也好办，回头我让江老四定期去看看情况，要是有什么意外，就直接把那孩子接过来。第三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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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到此为止，似乎正好卡在了最难以开口的节骨眼上，念真犹疑了好一会儿，矛盾了好一会儿，也痛苦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忍着全部悲哀出了声，“要是有一天……你总算厌了，腻了，我只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下山，让我重新做我的出家人！”

　

楚公子

                 第三十一章

# l( F+ y+ F0 {; b7 K  C0 R- h　　念真说出那最后几句话之后，冯临川好一会儿没出声。

　　他就那么看着那满眼都是绝望的哀求的和尚，眉心微蹙，像是在掂量那些话的沉重度。

: r" @8 A& ?! \( r  v) V8 O　　最后，他低下头，叹了口气。

　　“好，我答应。”

! a0 W4 u! k' I. W　　也许在看惯了风花雪月的世俗男女眼中，这样的回答并不能算是最好的。也许谁都会认为他冯临川此时此刻应该把话说得委婉些，或是从别的角度岔开这样的话题。

　　但他没有。

9 Y, n# r- Q; U5 [　　“我是个匪。”重新注视着念真，他简简单单做了个补充，“我不会甜的腻的，可你说的这几条，我都答应。”

' g6 s: Y/ W& l! }; n) n　　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念真心里翻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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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怎么说？被打动？被感动？被震动？似乎都不是，那只是一种酸涩的百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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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莫名的相信冯临川可以说到做到，莫名的就信了，信得连他自己都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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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D; p6 s: l$ t2 y  b2 q　　当天，他跟着冯临川回了西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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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接他们的，是冯家寨的弟兄，还有终于放下心来的何敬山。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拉住黄骠马的缰绳，何敬山抬头看着马上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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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还怕我让官府抓走？”冯临川笑笑，翻身下马。

' {% y0 Y+ u2 J　　“那倒不是，可京城毕竟不全是咱的地盘儿。”何敬山在看着冯临川把那一身俗家穿着的和尚扶下马来的同时摸了摸这匹马的赤铜色鬃毛，“这是老四的马？我记得他喜欢黄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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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9 o5 j) Y9 p8 q- ]0 \' P　　“是他的，回头叫两个小弟兄给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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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知道了。你俩……吃饭了没有？”

　　“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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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让后厨做点吃的先。”

　　“成。”简单应着，冯临川让何敬山把马交给手下弟兄牵到马棚，然后攥住念真的手腕，“今儿晚上你把要紧的头头脑脑都叫到大厅来，我有事儿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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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7 N4 j3 P2 f' W  J* A8 W　　只是一个眼神交汇，聪明的何老三就知道话里意思了，点了个头，他转身退了下去。

　　而冯临川，则一把攥住念真的腕子，迈开步就往后山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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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t  w( v) w2 T　　念真自然不明白这匪首到底想干什么，他只能默默跟着，直到被带到一个熟悉的地方。

, A3 Q  \# ~; k- \# c　　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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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山的温泉。

　　“洗个澡，然后回去睡一觉，晚上还有事儿。”边说边凑过来，冯临川伸手去解念真的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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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意识抬手挡住了那动作，念真红着脸错开视线，等了一会儿才说了句“我自己来”。

$ [, x6 _. C0 b6 i　　冯临川没有强迫他，而是饶有兴味的放开了手，靠在身后一棵树上，等着那和尚“自己来”。他盯着念真的每一个动作，骨感的指头如何解开盘扣，单薄的肩头如何从棉布衣衫里露出来，他在对方背对着他脱掉全身最后一件衣物，然后躲避一样泡进池子里时微微笑了出来，而后便跟着脱了衣裳，丝毫不加遮掩的也迈进了温热的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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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4 I9 {3 x; ]- n　　“待会儿吃点东西，睡一觉，晚上，给你引见引见山上的弟兄。”好像安排着最简单的聚会一般，冯临川边舒舒服服靠在光滑的岩石上，边给念真讲着他的计划，“不会让你一个一个都见的，没那个工夫，就十来个领队的头头，还有后宅的人。你不用跟他们说话，点个头，回个礼，也就行了。”

　　念真听着，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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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p; p4 c/ i　　“你觉得，让他们怎么称呼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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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F/ x' s6 ]) a5 g　　“什么？”

2 Z' R# ?2 m& L4 _  n4 Q, |- Y0 v　　“到了山上，总得有个叫得开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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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4 i$ s/ P& c: q9 O% b　　“我……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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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 f3 d/ `1 x/ U　　“随意？那就大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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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2 p$ S4 I7 u1 V6 @　　“！这……”刚要急着否决，就看见那男人脸上上扬的线条，马上意识到自己又被捉弄了，念真堵着气扭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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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你二哥吧。”想了想，冯临川这么说，看着对方不大理解的眼神，他尽可能简单明了作解释，“如果你是女的，自然得叫你‘夫人’或者‘大嫂’，可你毕竟是男人，不如叫‘二哥’的好。正好冯家寨排位老二的是我妹妹，大伙儿都叫她二小姐，叫你一声二哥，跟她不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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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l' i: `6 @; Q/ [( J8 `" t　　念真听着，想着，好一会儿才低低的问了一句：“叫我法号，不行吗？”

　　“法号？念真呐？不行。”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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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 z% ~% g0 u! ~' |　　“你都已经上了山了，不是和尚了，不能叫你法号，再说，要是一来二去有个差错空子什么的，让东山头的人听见我这儿有个‘念真’……”

; L+ Q, k0 B0 w8 i　　“知道了。”不用等对方说完，念真就懂了个中意思，他点点头，不再有什么别的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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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V, S4 x0 r7 Q　　于是，洗过了澡，被冯临川带着，念真回到了冯家寨后宅。

2 E" {4 {- h1 ~9 n$ _5 ^/ s　　又回来了……

- a2 I) i8 {# |; \# \8 [　　一心想拼死逃出去的地方，现在，又重新回来，那种令人只想苦笑的无奈，又有几人能体会得到？

* b4 q3 \1 f: `1 ^5 f　　在后宅等了不一会儿，厨子就送菜过来了，有荤有素，有饭有汤。念真拿起筷子，刚想去夹菜，就被冯临川在碗里放了一块炖鸡。

　　“我不能吃荤。”他想把那块热气腾腾的鸡肉夹回盘子，却没想到筷子头还没碰到，就被冯临川挡住了手。

) D& _/ U' G6 ~! S7 @, s　　“你现在不是和尚。”那男人说的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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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

　　“吃吧，多吃点，在山上住，身体不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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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V9 D: j8 S+ Z) S　　“我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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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惦记清规戒律？不是都说了你现在不是和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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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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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U. L: M, e( o' [　　念真的话还没说出来，冯临川就突然沉了脸，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面上。吓了一跳的和尚手一抖，那块鸡肉就又掉进了碗里。

　　僵化的气氛持续了片刻，是念真先壮着胆子开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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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Q, K4 ?, A9 |2 g. Y. {8 q　　“能不能……先别逼我……破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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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哀求的语调里隐约藏着坚决，冯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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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听得出来，他既无奈又觉得似乎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沉默之后，他叹了口气，把那块鸡肉从对方碗里夹出来，放到自己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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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松了口气，用极低的音量说了声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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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D- g# M) T2 ?　　“拿你没辙啊……”再度叹了一声，冯临川拽着念真的衣领，将之拉过来，给了他一个重重的亲吻，亲吻反复辗转，舌尖引诱着那明明已经破了色`戒却还是抱着自己的矜持不肯放开的和尚在亲吻中沉沦。

  D6 m1 t/ U# M" T　　“哈……”终于停止了唇舌的侵略时，念真忍不住喘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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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U. D; T* e) u+ z- n! D9 E* ?　　这反应让冯临川显然很满意。摸了摸那泛红的脸颊，他在他耳边“命令”：“吃饭，然后睡一会儿，晚上，让你认识认识西山口冯家寨的英雄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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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 m; M3 |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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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那天还算“听话”，他在饭后确实睡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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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就算不承认，冯临川的床铺还是比客栈的土炕舒服百倍……

　　当然也比法天寺禅房的床铺舒服……

2 Q2 g) w9 l$ ]$ ~' h3 V6 t9 b　　唯独不能接受的，就是那身后的热度。

0 w; {8 n  b8 _2 {# h　　冯临川照例把一只手搂在他腰间轻轻抱着他，就好像在宣告领土所有权。

　　格外不踏实的，念真睡着了，而一旦睡着，却突然变得格外踏实，也许是因为旅途疲惫，也许是因为中午的饭菜太美味，总之，念真一觉醒来，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

' B' [$ J2 c( J, ~3 r* K0 a　　意识到自己确实睡了挺长时间，一种浮生偷闲的罪恶感似乎要滋生出来，但一想到自己确实已经不再是名正言顺的僧人，自暴自弃般的潜意识又逼着他忘掉什么罪恶感。这么矛盾着，跟自己暗暗恼火着，他翻身下床，整了整身上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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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l6 ]7 T: t# C0 X: J+ t$ @　　然后，当晚，他被冯临川带着，在大厅里，见了冯家寨上上下下的头头脑脑。

1 X9 G  h  C/ F# F$ e. X& V( f3 x: V　　那阵势让念真太过紧张，甚至过去法天寺接待云游的高僧时，他都不曾这么紧张过。坐在冯临川旁边的椅子上，接受一干人等的“参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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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弥陀佛……

　　他在心里忐忑不安默念了一声。

" E, }- J! c  [" q( V　　头一个见礼的，是一身男装的冯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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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7 b2 q/ w- ]4 C, w( W% y1 t$ }$ f+ ?　　像个男人一样冲着念真拱了拱手，冯溪蝶使坏一样故意叫了一声“大嫂”。底下有人听见后开始偷偷乐起来，冯临川皱起眉头，瞪了一眼小妹，那假小子却挑起嘴角背着手躲到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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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个来见礼的，是何敬山夫妻。美艳绝伦的夏晚荷走上前时，所有的人都把视线集中在了她身上，这让从刚才起就被众人打量得严重不舒服的念真略微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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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E$ t+ u4 J2 ~' Q2 L; X* h　　袅袅婷婷，夏晚荷给念真请了个安，莺声燕语，叫了声“二哥”。旁边的何敬山则跟着恭敬儒雅拱了拱手。让这两人给他行礼，念真觉得有点别扭，可刚想起身还礼，就被冯临川一把攥住了手腕。

& j  y' W0 E% Z; e6 n　　那匪首并没有看他，只是脸上带着王者般似有似无的笑，指着后头过来拜见的匪兵头头们一一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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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记不住那么多张老六刘老七赵老八王老九的，他只能大概记住那些人的特点，个儿特别高的，脸上有麻子的，膀大腰圆的，手有断指的，胯上别着双枪的，嘴里镶着金牙的……

. W% v" _! h4 m　　果然是一群匪啊……

　　清净惯了的念真无声的叹了口气，感到自己纯粹而绝对的，已然身陷虎穴了。

　　“来，给大伙儿敬酒。”这么说着，冯临川把酒杯放到念真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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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y4 @2 q8 s% C- r0 [　　“我不能喝……”

　　“你不用喝。”不等对方说完，那看似很高兴的男人就将之从椅子里推起来，往下面那些已经在摆好的酒宴桌上开始推杯换盏的众人堆里送，“跟他们意思意思，也就得了，什么话都不用说，也不用赔笑脸儿，在这儿，只有他们跟你赔笑脸儿的份儿。”

　　话虽那么说，可这种应酬排场，终究还是让念真头大了三圈，勉强端着酒杯走到面前最近的那一桌，他冲着那怎么看都是鱼龙混杂的一桌人举了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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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H5 W1 h! ^. _& J) e. l7 U　　可他没想到，刚才还在划拳行令的人，看他过来，都立刻停了，见他举杯，都跟着赶紧举起酒杯而后参差不齐却也争先恐后的叫了声“二哥！”。

　　看着那些毫无别扭感叫过他的人都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念真下意识也把酒杯放到嘴边抿了抿。

  b* V  p# X3 v3 N- [* T　　好辣！

　　差点儿咳出来，他脸腾地红了，在别人说话之前，他赶紧转身往另一桌走，他听得见刚才那桌人有的在偷偷笑，笑声里似乎不带有讥讽的意味，只是觉得他有趣而已，可他还是难以自控的脸红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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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5 N4 j2 k. p& {6 l　　这样一桌一桌象征性的敬酒，折腾了一圈之后，念真鬼使神差的，竟然觉得这种气氛有种莫名的舒适感。不习惯是不假，可真的有些舒服的感觉油然而生，脸上不自觉开始带了微笑，敬酒的动作也流畅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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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8 W/ s: I5 a　　所有这些，冯临川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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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我嫂子真可人疼。”冯溪蝶凑到兄长近前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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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7 B1 F! B  O" }* ]3 @　　“我眼光好吧。”冯临川斜着看了一眼那假小子。

4 W9 r! H. `' K7 v, {　　“好，确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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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哎，溪蝶，这回我要是定下来了，下一步可就该你了啊。”

　　“该我什么，听不懂。”撇了撇嘴，就知道大哥很快就要说什么穆老三的事儿了，冯二小姐马上溜之大吉。

　　当晚的酒宴一直持续到半夜，大厅里的头头们，各自吃饱喝足，大厅外的匪兵们也围着露天烤羊饮酒，冯临川不露痕迹间就将“对外界泄露‘二哥’身份者杀无赦”的“圣旨”传了下去，人人都明白冯老大别有用意并暗暗提醒自己三缄其口之后，也就熄灭了火堆，撤下了宴席，回屋睡觉了。

　　后半夜的冯家寨，格外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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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也许本应该“不安静”的后宅。

　　冯临川抱着念真，只是细细亲吻，轻轻抚摸，却并没有将行为进一步加深，这让那和尚连拒绝挣扎都不知该怎么提起。他只能红着脸，带着从酒宴上“传染”来的微醺，小心翼翼提防着有什么突然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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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突然袭击是有的，不过是从语言上。

　　“绍雄……”带着醉意的一声低唤，让念真突然睁开了半闭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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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3 ~% S) B/ z$ _4 [　　“别这么叫我。”他皱着眉扭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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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好名字啊。”冯临川不以为然。

　　“……别这么叫我。”又重复了一遍那拒绝时，话语里已经带了请求的味道。

　　“你已经不是和尚了，这话我还得说几遍？”

　　“不……不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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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c3 D' X9 ]7 E! t1 W5 c　　看着对方脸越来越红，冯临川懂了。那脸红不是羞怯，是压抑。

% g6 r; G5 }7 `8 s　　“不愿意想起来你跟独穆狼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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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N- I- ]' K- E5 u- h% U2 N　　念真没有回答，没有点头，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凄惨的默认。

6 e  l; z  Q4 j0 y& R* S. ?. e　　“行了别想了。”没辙的一声轻叹，冯临川抱着念真翻了个身，让他伏在自己胸口，然后拍了拍那单薄的后背，“睡吧，你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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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L6 w) j( Y　　脸颊贴着对方结实的胸膛，念真没有动，他知道自己即便翻身躲开，也还是会被抓回来。于是，放弃了似的就那么安安静静被抱着，搂着，他慢慢闭了眼，入了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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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公子

                  第三十三章

3 f) s5 d2 X( Z1 C5 _4 A　　当天晚上，念真睡得并不好。

6 m6 Q5 l2 u' ?5 y7 m- q% z* N, i　　并非是冯临川做了什么，而是他自己从后半夜开始，就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这种令人焦躁的乏力感一直持续到清晨，未见衰退，反而愈加严重了。

. o. d; F1 ?/ L# a, n3 R0 o1 L　　眼睛火辣辣的，睁也睁不开，隐约中感到有温热的手掌覆盖在他额前，紧跟着，就是个低沉中带着忧虑的声音钻进耳朵。

　　“怎么还发烧了……”

' [+ {3 z# G/ G8 V8 W- l% _　　那是冯临川的声音。

　　一大早就觉得怀里这和尚体温高到抱着都不舒服了，冯临川一翻身坐起来，摸了几次那微汗的额头，确定对方确实是在发烧时，他沉不住气了。

　　果然，不得病才怪，一路上的累，上山后的凉，饭碗里的素，空着肚的酒，全是原因！诸多原因累加起来，终于迅速见效了吧！

3 ]1 c9 y0 \7 C. w( `8 N* m　　见个鬼的“先不破戒”！去你娘的“午后不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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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反复骂着街，冯临川下了床，披上衣服，直接出门往后厨走去了。

　　念真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从东窗照进来的阳光告诉他天已经大亮，可眼睛总是睁开了又闭上。身边已经没有温度了，那匪首大概下山去“做买卖”了吧……

) T6 q6 U9 s6 ?& f7 K　　也好，让他自己静一静，睡一觉，应该就会舒服多了。

　　半梦半醒，又过了一会儿，念真意识到有双手正在解他的衣服。

; x  w- u0 a4 b% E* D8 E1 M　　突然睁开眼，他慌乱起来，难不成那男人偏偏对生病的他有兴趣？！

　　无力的抵抗很快就被镇压了，冯临川格外不快的硬是把虚软的念真翻了过来，扯掉他所有衣裳随手扔在床角，而后把手掌沿着那漂亮的脊背滑过。

3 H3 v& P; n+ X$ R, @! a　　“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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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5 o/ m; T5 D9 |# [+ A5 l# m6 R　　命令般的言语之后，是从脖颈开始的按压感，那双略显粗糙的手，正一寸寸沿着他的经脉穴道揉捏挤压。微痛的感觉过后，紧跟着就是莫名的舒爽畅快，这烧热中的畅快让念真忍不住伏在枕头上轻轻低吟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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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 o3 h2 i9 k" @　　“行了，闭上嘴，光着屁股还哼哼唧唧的！”冯临川有点愠怒的声音响起，让刚刚有几分忘乎所以的念真刹那间回过神来，腾地红了脸，他咬住嘴唇，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了。

　　于是，屋子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了彼此的呼吸声和手掌与皮肤摩擦时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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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 N/ a+ `$ v　　念真感觉着那双手从他身上一点点挪移，感觉着那种温和却坚定的力道，他不愿意承认这碰触之间是否藏匿着情`欲味道，他能做的就只有忍住所有声音，然后在心里乞求那双手不要做更深层的动作。

% g- h7 W/ p) G7 S　　也许是他的乞求确实奏效了，冯临川真的只是为他疏通血脉而已，但当念真想要穿回衣裳，却被阻止了。

( E6 X- I+ T8 V　　“还穿什么衣裳，烧退了再说。”拉过被子，把那总不能忘掉所谓的体面的人裹在里头，冯临川从桌上倒了杯凉茶，递给念真，“来，漱漱口，别咽了，去去嘴里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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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a3 R: i% _  E3 j, w' }　　被对方那么一说，念真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在口苦，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茶杯，他啜了一口凉茶，然后将之吐在床边地上的痰盂里。

7 p' X  f1 b# U! [: [　　把茶杯还给冯临川，他轻声道了个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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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e+ L5 `/ }! ^2 J　　对方接过杯子放回到桌上，看了他片刻，便转身离开了。

  f" ^1 x2 A- y  Q0 b( w　　念真一个人在房间里，只是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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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 {% p* K0 h+ y+ @　　身体一直还算挺好的自己，居然病了。

1 G( ~& V* Y: G: u- p　　不……应该说，自己病了，居然被一个匪首小心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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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腿上，腰背上，还隐约留着刚才那带着茧子的手按压过的感觉，发烧时格外敏感的皮肤让念真发觉到那些茧子位置的特殊。冯临川果然不是整日握着锄把子的农人，他手上的茧，是常年拿枪留下的，啊……大概还有那皮鞭，又或是猎刀吧……

( Q  I# f( c( L4 }8 K0 B4 ?　　只是，这整日和武力和劫掠打交道的匪，何苦偏要对他这么上心？他到底图他什么啊……

- K7 \" }" E" c+ U5 K  V% c　　和尚，身无分文，而且，还是个男的……

( G5 _5 T# G2 k$ q, y" n　　正在胡思乱想，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念真赶快闭上眼假装已经睡着，但有一阵琐碎动静之后，有股极香的味道就钻进了他的鼻子。

7 r  R6 t3 ^( G  \2 Q0 O　　那是荤腥的香味。

　　念真从心里最深处，微微颤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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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十年未曾开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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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幼小出家的童僧，他十九岁才堕入空门，比起佛法，他接触更多的，是世俗红尘。

　　就算过去家里穷，也是会偶尔鸡鸭鱼肉的，十年的清规戒律，十年的阿弥陀佛，就在他本以为快要忘了荤的味道时，就在他本以为可以继续守着这种忘却时，他却突然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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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f9 a/ A* z; [4 p　　病中的人，可是最容易被触及软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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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吃点东西。”冯临川走到床边，摸了摸他的肩头，“自己能坐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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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 S: t2 U! @3 T0 _" S　　忍着头晕的感觉，念真迟疑着翻身坐起来，他不敢去看对方手里拿的是什么，冯临川却偏偏将碗送到他面前。

: `7 s1 Q! m2 [  V$ r　　飘着浓香的，是一碗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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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见里头切好的青菜叶，但这确实是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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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G; y5 f# c: l8 J　　“我让后厨炖了点儿鸡汤给你，鸡汤温补，只喝汤，不吃肉，你就当马马虎虎没破戒吧。”这么说着，冯临川拉过念真的腕子，把汤碗放在他手上，“里头放了点菜，多少吃点。”

　　端着那么一碗汤，念真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定力，都悲鸣着正在被欲`望摧毁。

　　昨天明明还在苦守的戒条，现在，此时此刻，却显得那么一文不名，且不堪一击。

3 n( M& t+ x# K2 O5 f+ L2 ~7 {, u4 O/ V　　嘴唇开始颤抖，手指也是，念真想开口说一声“我不能破戒！”，可到最后，喉咙里还是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4 L  h, ~2 f4 b　　“快点，难不成还要我喂你？”冯临川开始皱眉，而后干脆拿回了汤碗，用调羹舀了一勺汤送到念真唇边，他语气在焦急中显得格外生硬，“张嘴！还是说你想逼我把汤从你下头那张‘嘴’灌进去？！”

　　怎么听都是恐吓的说法奏效了，念真眼神里流露出恐惧来，下意识张开口，他闭着眼，硬是把那口汤抿进了嘴里。

　　只是刹那，唇齿舌尖，就满是破戒的快感……

. b/ N) L& Y. C$ _　　第二口汤下肚时，他红了眼眶，第三口汤滚进喉咙时，他低着头，瑟缩起肩膀。

: m$ E% Y6 Y5 ~2 n; v# x$ Z　　他果然就此不再是出家人，不再是一本正经礼佛撞钟的和尚，他重新掉进了世俗的沟壑，重新尝到了世俗的甜头，他骨子里的世俗全被调动了出来，重新调动了出来，分毫不剩……

　　吸了吸鼻子，念真咬紧牙关，湿着眼眶，从冯临川手里拿过汤碗，一口，一口，喝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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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

3 Q3 G2 h2 I. A- g5 R+ [, {　　念真红着眼眶喝掉满满一碗鸡汤的时候，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看看冯临川的表情或是眼神，于是，他错过了那透着淡淡满意的神色，那男人看他喝完，把碗接过来，而后欠身从桌上的托盘里抄起筷子，夹起碗底留下的菜叶，送到念真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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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H, s7 r7 l* n* d2 s　　“来，别剩下。”

) p$ k  ^) C+ S; a- f! H+ t: j　　那语调比刚才温和了不少，这让刚刚拼了命一般体会破戒念滋味的真几乎没力气再拒绝，于是，他下意识的张了口。

( b. Y; [; A" f　　那样的场景，对于冯临川来说，是莫大的引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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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9 }, Z5 j1 }9 |/ h  h　　舌尖微微探出，有点缺乏血色的嘴唇将菜叶含住之后，是低着头的咀嚼。已经煮的很软的菜叶没有在咀嚼中发出清脆的声音，但在冯临川眼里，这已经重新坠入红尘的和尚，就像是重新吃了肉的，披着兔子皮的狼，虽说看似还是兔子，但那无声的进食，已经隐约流泻出贪婪的味道。

　　他要把这个还会自我催眠是兔子的家伙重新养成狼。

9 {+ o8 O6 Z: J9 Q& O3 P6 w　　就从简简单单一碗鸡汤开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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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过汤之后，冯临川让念真躺好，给他留了一壶热水在桌上，又把桌子一直推到床边，让念真够得着之后，就离开了。

& U. `! K1 ]  g; k, J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逼迫的勒令，一句话都没说，冯临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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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这次是真的去“做买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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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那么想。

9 P% n" b( j- P2 m$ j3 ^1 A　　他并没有猜错。

, P$ U1 ?7 P1 U4 T. O　　西山口山崖边，向外突出的岩石上，站着冯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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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D9 Q, Q! t* r　　从刚才听见一声口哨响，就知道来“生意”了，本不想搭理，任凭手下兄弟去做，但紧跟着又是另外两声哨响，他不得不出马了。

　　三声口哨，来了个“大的”。

; p1 A- Z# h; A1 v4 G: _9 t* Q& K) B　　山头的虎王也许不需要太强的狩猎心，但送到嘴边的猎物，似乎又没有不杀的道理，更何况，按照西山口的说法，这回送上门来的不是“柴鸡”，是“肥羊”。

　　冯临川站在岩石上，看着正一步步由北向南走进山谷地带的车马队。

7 D9 N  H# J! _5 K! v7 c　　马匹干净健硕，车子整齐规制，赶车的把式穿得利索得体，果然是“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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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动手吗？”旁边的弟兄有点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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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x: o2 B; m8 v+ g　　“先等会儿，看看东边的动静。”一向不愿意在大买卖上和东山头的人有什么冲突，加之现如今东山头老大的哥哥还在自己被窝里，冯临川对触目可及的那一边格外有几分在意。他知道东边那群狼刚才一定听见了西山口的口哨，也肯定正在看着走进网子的猎物，这种时候，不能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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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t( v5 v# g( |" M- z　　果然，耐心等了一会儿，就听见东山头传来极像是清脆鸟鸣的声响。

　　外行人是听不出来个中门道的，那甚至比鸟鸣还婉转的动静，实际上是竹哨吹出来的信号。

　　“我就知道。”冯临川笑了笑，从腰间拔出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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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山头要跟西山口分一杯羹，要联合夹击平起平坐。对冯临川来说，这并不算麻烦事。他不介意平分战利品，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沉浸在劫掠的快乐中而已。

! f4 a' V! g% ?; _7 L' Q1 Q　　指头放在唇间，他吹了个响亮的，长长的口哨。这是对那“鸟鸣”的肯定答复。跟着，他朝天举起枪来，在听见另外几声短促的“鸟鸣”之后，啪！啪！！连放了两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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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8 x7 B* b( U　　格外响亮的枪声瞬息间回荡在山谷里，正走到山谷中间的车马队明显慌乱起来，但这慌乱已经无济于事了。两侧的山坡上，各自有匪兵冲了下来，西边为首的骑着白马，那是冯临川，东边为首的骑着黑马，那是独穆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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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少勋那匹黑马，始终让冯临川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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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 u* A7 p: z0 a　　那匹马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体型格外彪悍，比“白娘娘”魁梧不少，油光锃亮的毛说明主人显然是细心喂养照料了的。

　　夜乌鸫，这是这黑马的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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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二彪，这是这黑马的绰号。

　　当年，穆绍勋曾在动手劫掠时遇到过劲敌，号称自己是江湖人士宋天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胯`下夜乌鸫抬抬蹄子就能踢死你十个八个匪兵的家伙，在和穆绍勋硬碰硬时，让对方斜着一刀劈裂了天灵盖。也正是那次交手，穆绍勋眼睛受了伤。不过，对于心狠手辣的独穆狼来说，瞎一只眼，换一匹难得一见的好马，值了。

# i+ P' h/ N, D0 R- P& r! u　　那匹马，就是宋天彪的夜乌鸫。穆绍勋几乎没怎么花时间，就把这匹似乎格外识时务的马收为己用了，之后，夜乌鸫有了个“宋二彪”的绰号，而独穆狼，也就自此名声更大了。

7 i: q2 L* I/ R4 H% |$ }& m　　“冯老大。”冲着冯临川拱了拱手，坐在马背上的穆绍勋笑了笑，而后一抬手，冲着为首的第一辆青篷车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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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_! Y$ K4 N2 ?　　冯临川心领神会，回了个礼，却没有动手，反而冲着同样一辆车做了个“任由发落”的手势，跟着不容穆绍勋反驳，便提缰带马，向后退了好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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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绍勋眯起独眼，衡量了片刻，终究还是恭敬不如从命了，他翻身下马，绕过快要吓死的车把式，倾身用手里的砍刀撩起篷子上的布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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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头坐着三个人，都是富商模样，手上戴着金玉，身上穿着绸缎，看见穆绍勋，有的吓掉了手里的白铜嘴烟袋锅，有的连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都跟着身子哆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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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 F8 y, j( g　　低眼瞧，几人脚边是散落的现大洋，还有一个扣翻了的小瓷碗，骰子落在碗边，显然刚才几个人赌兴正浓。

( d7 ~2 n! z3 k& O. r　　“几位。”穆绍勋冲着抱成一团的富商们笑笑，用刀尖指了指骰子，“谁赢了？”

, S: z7 I2 Y( C7 l9 _) ~　　所谓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要命的时候，生意场上的仗义也就化为烟尘了，两个富商哆嗦着手指，齐刷刷指着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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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 Q' f; E/ ?- r　　“你赢了？”穆绍勋一挑眉梢，在对方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的一顿乱颤中撇了撇嘴，说了声“不对”，而后指了一下自己，“记住了，几位，是我赢了。”

　　扔下那么一句话，挑起一边嘴角，带着满是嚣张狂妄的笑，穆绍勋伸手抓起那一把现大洋，随手扔给身后最近的几个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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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匪兵们大声说着谢谢当家的，接了零用钱，穆绍勋则收了笑意，一挥手，示意手下人开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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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6 d7 q) T& }) a! V. C3 h1 G　　那次“买卖”，东山头和西山口，平分秋色，一边一半，谁也没亏，谁也没赔，这是一场双赢的买卖。

　　冯临川看着穆绍勋带人回东山头之后，也带着自家弟兄回冯家寨了。

: @9 V) Q0 H7 {% |! n　　物品钱财都交给手下几个头头处理，他径自回到后宅。

　　推开门，看见床上的人还在，他走上前去。俯身轻轻亲了一下那柔软的耳垂，摸了摸似乎已经退了些许热度的额头，冯临川略微放下心来。

; F% s# r& P8 g+ Y0 N　　“刚才的买卖，是跟独穆狼合伙儿干的。”低沉的声音那么说着，“他好得很，你倒是不用太挂牵。要是……你想见他，等下次再对半儿分的时候，我事先给你在山坡上找个看得见下头的好位置，你可以偷偷看看他。”

　　念真听着那样的话，好一会儿没有作声，只是慢慢皱起了眉心，而后终于在一声轻叹的同时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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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公子

                 第三十五章
4 S( |( b' e  W) N9 L/ l2 j" x+ j- i, p
' O& N' z. r  ^  W' r　　“你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他也是你亲兄弟。”这是冯临川看见念真摇头时候，轻轻抚摸着他的胸口，在他耳根留下的话。

- Y: l" j1 G2 H" b　　然后，他在对方困在找不到词汇辩驳的窘境中时，就突然拉着念真的手，将之从床上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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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去透透风。”

　　“什么？”念真一脸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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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能总在床上躺着吧，出去溜达溜达，病说不定能好得快一点。”这么说着，冯临川从床角抓起衣裳塞给念真，而后迈步往外走，“我在门口等你，快点。”

5 z5 I# P: O! w- T$ C　　看着对方出去，念真有一会儿只是持续着茫然。

% Z  P! H8 W' K& A" B　　这匪首，到底要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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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疑惑边尽可能整齐的穿好衣服，念真拽了拽有点皱褶的衣襟，而后带着轻微的不情愿走出了屋子。

　　那天，冯临川带着他，走遍了整个冯家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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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第一次见识到这是个多大的寨子，而且这寨子建的何等规矩，什么人，住在什么地方，是否方便下山，全都一一有安排。这好像行军布阵一样的格局让念真很是惊讶。

　　从后往前穿过寨子，知道厨房、库房、各个头头住的方位之后，念真被一路带到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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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门口最近的，是马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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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握着手腕教授如何喂马时，念真再次听到了关于独穆狼的消息。

　　“他的马，是黑的，叫夜乌鸫。乌鸫是黑色的鸟，跟乌鸦差不多。那匹马倒是很搭配这个名儿，看一眼，就有压迫感了，好像来了丧门神。”冯临川从侧面看着对方的表情，话音落下之后，那和尚就微微咬住了嘴唇。

　　果然，还是不想听。

　　“你啊……”没辙的笑了笑，冯临川拉起对方的手腕，“来，上后山走走。”

. b" h$ v1 C! T9 P4 d4 O0 e　　脚步不紧不慢，态度沉稳自然，他带着念真往后山走去了。

　　后山明显比前山略微凉快些，就算在夏日的午后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燥热感，念真起初走得有点心不在焉，但树木青草的味道却让他逐渐精神起来。那城里呼吸不到的清新空气，那城里见识不到的满眼翠绿，那些明暗不同错落有致的绿色让他觉得心里都干净了不少，似乎每次呼吸，都会把身体里压抑积攒的疾病带出去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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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然想起冯临川那句“你在这儿，更适合修道参禅”的话，念真不经意间，让苦笑流露到嘴边。

. P1 |) w" K: D) R5 M　　修道参禅……笑话……早就变成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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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前是什么，你应该能猜到吧？”旁边的男人突然开口。

　　念真心里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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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觉得自己能猜到。

　　不是第一次来了，而且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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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9 ^8 D) Y+ T' d! }( y　　“……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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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4 f; D5 _- q3 Y　　“聪明。”奖励一样，冯临川凑过去亲了念真一下，“走，洗个澡，舒服舒服。”

+ y; G' b, Y" N- s* g* U. f　　“可……”

7 Z) [" J, B6 D　　“温泉能治病，放心，不会让你着凉的。”好像总是能猜破对方的念头，冯临川带着已经意识到危险临近的念真一路走到温泉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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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叫他乖乖听话下去泡一泡，叫他尽管放心白天山上弟兄不会过来。念真知道自己拗不过对方，连叹气都没心思了，他只是豁出去了一样，干脆脱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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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赤`裸的羞耻不是第一回面对了，反正，他已经连色`戒都破了不是吗，那还装什么至真至纯？

3 a# e4 V0 e$ U9 ^% H　　把脱下来的衣服仔细折好放在一边的石头上免得再弄出褶子来，念真小心翼翼迈进了池子。

　　脚底踩着格外光滑干净的卵石，温热的水流就正好没过膝盖，水面上下温度的差异让他觉得上身有点冷，赶快蹲坐下来，整个人泡进去，念真才舒服的偷偷一声叹息。

　　也许，真的如同传说那般吧，温泉确实可以治病？

4 ^$ Y. D: O7 e& I, C% g( g/ Y　　“刚才，做了个大买卖。”池子旁边，坐在大青石上的男人突然开了口，“外地人，大概是不懂这儿的规矩，不了解这儿的情况，没带多少人，倒是带了不少钱。有敢反抗的，就都管杀管埋了。剩下的，照老规矩，裤子一脱，手一捆，放生。”

1 Z7 s4 e5 [8 q/ y# V　　泡在水里的念真半天才有了点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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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 w. s: w7 J5 J　　“何必跟我说这些……”

　　“你要留在西山口，就得知道山上的事儿，不管好事坏事。”这么说着，冯临川随手从旁边的树根附近拔下一棵矮小的野麦子，摘了青翠细小的麦穗，往念真身上扔了过去。

　　不偏不斜，麦芒正好扎在念真耳垂上，被那刺痛弄得愠怒起来，他皱眉看着那男人，却只看到了很是自然而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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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G( i0 n$ \　　“现如今这世道，不需要无意义的慈悲心肠，你记着我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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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无意义的慈悲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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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Y- D" ^& i　　“是吗？”一声冷笑传来，紧跟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就凑了过来，冯临川蹬掉脚上的鞋，脱了衣裳，直接迈进水池，然后压着念真的肩头，将他压在池边岩石上，“我问你，假如，你从山上领回家一只虎崽，以为自己行善救了它，过后，母老虎找上门来吃了你全家。这算不算无意义的慈悲心肠？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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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U3 M0 I+ y$ |) M+ M　　念真听着那假设，是真的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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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笑了笑，冯临川一把抱住开始不知所措的和尚，眼里是十二分的霸道，“生在这世上，就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谁都不需要多余的怜悯。你怜悯别人，未必就能让你自己变得多高尚。”

7 F1 H  b5 T6 T/ [$ g! P　　“……我不是为了让自己高尚才怜悯别人的。”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念真看着对方，拼尽最后的胆量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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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临川听完，只是淡淡撇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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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8 J9 {- U5 C; S+ r　　“算了，先不跟你纠缠这些。”简简单单就把话题结束了，冯临川转而牢牢抱着对方，灼热的嘴唇贴上了那漂亮的脸颊。

　　念真在亲吻滑到他胸前时，紧紧闭上了眼。

　　这个人，不会让他赢的，不管是从观点上，还是从行动上，他都要不留罅隙的控制他，囚`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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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7 ?/ ?" ?$ M7 a. Y' w5 S　　这是没有牢笼的囚`禁，却远比给他一副牢笼要高明无数倍。

$ P4 K% |$ J) ?* }- U　　他一点点撕毁他的信念，一寸寸绞杀他的矜持，让他最终变成低贱情`欲的奴`隶。

　　这就是毁灭的快乐吧……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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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 J- U  F2 I3 B) o　　闭着眼，从喉咙深处发出难耐的喘`息声之前，念真那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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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n! H/ `2 V, a# M: K; Y1 b                  第三十六章

　　灼热的唇`舌在胸前逗留，那种撩`拨是致命的，念真光是忍住呻`吟就快把自己所有力气耗光了。刚刚复原了一点的身体在挑`逗下微微颤抖，刚刚清晰了一点的头脑似乎钻进了水汽，连眼睛都逐渐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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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q  C  {" b, u　　冯临川小心翼翼触摸这清瘦的身体，不算结实，不算妖`娆，却怎么都让他看不够的身体，足以激发出无法估量的欲
5 m/ W* N$ z% ?* ~* n5 Q+ s望。他硬逼着刚刚破了色`戒的和尚看着他股`间昂`扬起来的物件，然后因为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生出格外邪气的成就感。

/ Q; M; E) L4 H( u+ Y9 X% D　　但对于念真来说，他快哭出来，不是因为看见了对方的，而是同时看见了自己的。

. S/ I6 [4 G: j5 |　　已经有了反应的身体透着情`欲的绯红，不管怎么认定这是令人羞耻的行为，该亢奋的地方还是会亢奋。念真闭着眼，感觉着在他大腿`根缓缓摩挲的指掌每一个细小的动作，而后在那指掌终于肯眷顾到他已经硬得很厉害的物件时发出一声哭泣般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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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临川抱着他，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胯`下，那意图明显的很了，可念真却不敢动，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把别人的东西握在手里，更何况对方还要他做什么动作。那只是颤抖着手腕却迟迟没有行动的表现让冯临川皱了皱眉心，一声凝结了丝毫不加掩饰的野兽`欲`望的叹息过后，那男人干脆抓开他的手，把彼此的物件攥在一起，开始上下搓`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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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嗯……！”念真咬着嘴唇，把眼看就要叫出来的声音尽力吞咽了回去。他无意识间抓着对方的手臂，无意识间把脸颊贴在对方肩窝，无意识间忘了躲闪，把自己陷入情`热时的表情尽数展现在冯临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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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表情让掠夺者格外高兴起来，更加收紧了手臂，冯临川不知足的一再轻轻吮`吸啃咬对方颈侧柔软的皮肤，留下更能挑`逗情`欲的红印子，留下独`占`欲的宣告和证明。

) x$ h! O' Q: C　　那天，他们没有做到最后，或者应该说，冯老大手下留情，没有施展全部掠夺的本事。彼此都射`过一次之后，他搂着念真，任凭那不敢面对自己高`潮后羞耻模样的人靠在他胸口，枕着他肩头。

: y- G, N5 y" D1 w$ ^" [4 a) @　　“头发长出点来了。”冯临川摸了摸对方不再光亮的头皮，“留着吧，你留起头发来肯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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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只是在眼角余光无意间瞥到水面上他们两个混在一起的体`液顺着温泉的活水流走时，紧紧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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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胡思乱想了？”有点无奈的问了一句，冯临川略微拉开彼此的距离，看着那不敢看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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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 e4 {! j1 U6 q　　“没有。”好一会儿，念真才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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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j- S9 ]1 o　　“还‘没有’呢。”哼了一声，冯临川惩罚一样的咬了一下对方的耳廓，然后拉着念真出了水池，“行了，走吧，再泡着你要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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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反驳对方的话，也确实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一定会晕的念真红着脸迈出了池子，默默无语穿好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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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被冯临川带着重新回到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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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树林，看见前头的开阔地，和头顶格外透亮的天，念真心里暗暗叹了一声。

- b; b# G, v- p　　大概，自己就这么着了吧，交代在一个土匪手里，浑浑噩噩混上几年，等到被厌烦了，就独自下山去，再做和尚，或者……

　　他想不出或者后头的内容，没有什么长项在身，顶多只会种田而已，如果不做云游四方的僧人，怕是只能开垦一点荒地，隐居到老到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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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

$ X( \# @# v% u　　反正在土匪身边待过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不如就一个人将这段过往烂在肚子里。

　　“别瞎想了。”拽了一把念真的手腕，冯临川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一下，“你先回后宅歇着，我有点儿事要办。”

　　没有反驳，念真一声不吭回了后宅，冯临川则直接回了大厅，而后让一个匪兵叫来了何敬山。

) h( P( q: e! a$ r' c+ v6 X0 T　　“大哥，你叫我？”不多时，总是看似斯斯文文的何老三就走了进来。

　　“坐。”示意对方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冯临川喝了口茶，“老三，你待会儿去给念真看看病。”

　　“病？”

　　“嗯，他有点儿发烧。”

　　“什么时候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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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7 P  j7 Q% d/ D; O, E8 G　　“昨儿晚上应该是。”

　　“昨儿晚上……”白面书生一样的男人脸上突然有点泛红了，“大哥，你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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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7 {* Z) k' C; U' o　　突然明白了对方所指的意思，冯临川马上开始皱眉，但语调却格外坦然。

　　“我要是把他折腾到发烧，根本就不可能让他下床走动，更何况带他在山上溜达。”带着戾气的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何敬山，让对方住了口，冯临川接着说，“他应该是累的而已，你给他看看，开点药，回头我让人下山去买。”

# O3 F% j- A  t4 O8 @3 v　　“哎，知道了，那我这就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何敬山离开了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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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 _! S) E1 M: j　　他回自己屋里拿了药箱，跟夫人夏晚荷打了个招呼之后，便直接去了后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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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1 p* f5 z( d6 M　　念真没在床上躺着，而是在安静的院子里坐着，靠着墙角的瓦缸，看着缸里的游鱼。他背后有株茂盛的榆叶梅，枝条的阴影在他身上留下点点斑驳。

　　“二哥。”何敬山叫了一声，走上前去。

　　念真有点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 T( d  @7 x5 N　　二哥，这是山上的称呼，是他的新称谓，他确实格外不习惯这种称呼方式，但自己似乎又不再适合被叫做“念真师父”，到头来也没想好究竟该让对方怎么叫他，终于只是别别扭扭站起身回了个礼，他问何敬山有什么事。

　　“哦，大哥让我来给你看看病。”边说边把药箱放在旁边石凳上，何敬山解开白衬衫的袖扣，把袖子往上卷了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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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多了，真的。”念真有点窘迫起来，“烧已经退了，不用再这么大张旗鼓……”

# b- u& q9 u" E1 ~: T' S' [　　“看看总比放任自流好，再说，大哥的脾气……”何敬山笑了笑，念真就没话可说了。

　　是啊，“大哥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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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I; G( E, B6 l　　这么说，他也只能配合了，若是冯临川迁怒别人，他的罪过可就大了，何必。

) {6 Q2 C! `8 B　　卷了卷自己的袖子，他将手腕伸了过去，放在一旁光滑的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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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 k# e# G. ?6 A: n" I　　“二哥，大哥其实挺疼你的，实不相瞒，以前‘伺候’他的人也有过那么几个，可带着见众位弟兄的，只有你。”

# [: V9 J# V( f8 J; J0 P　　念真听着对方的话，好一会儿不曾言语，直到何敬山给他号完了脉，才开口问：“以前……那些人，还在山上吗？”

4 O8 W- A7 c+ b: R- A7 d; g) @　　“哦，有的还在，有的走了。留下的，还是弟兄，走了的，给足路费盘缠和安家费用。”从药箱里撤出两张纸，何敬山边开方子边接着念念，“大哥脾气暴烈，可要是对谁好，是不会掺假的。”

　　“……嗯。”念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应声。

　　“另外，山上弟兄也都喜欢你。”

　　“什么？”念真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听到这么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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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V; |# R+ l; o" V% R' h　　“是真的，大伙儿都在议论你，凡是我听见的，全是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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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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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吧，冯家寨不敢说是世外桃源，可毕竟没有什么勾心斗角，说实话，比外头的世道干净。我们做的是杀人越货的买卖不假，但我们‘猎而不绝’。冯家寨，自有冯家寨的道义。更何况，留在这儿，不光没人敢对你不好，你有了麻烦，大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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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n+ y0 k2 I( X6 o5 E: H儿还会帮你，何乐而不为呢。”语调平淡的劝说在药方开好之后结束了，何敬山笑了笑，把自己开的方子递给念真看，“我就列了几服健脾开胃的药，在山上住，只要开了胃口，多吃点好的，就什么病都不容易得了。”

" {/ H' d$ n; e& u3 Y　　“多谢何先生。”把药方还给对方，念真起身微微鞠了个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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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我老三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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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0 ~+ \  _6 g; U6 m+ o　　“那怎么好意思……您肯定比我年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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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f0 z- }$ H* J　　“山上不讲岁数，只论辈分。”

" J. Z+ _$ g7 [. R9 k　　“可……”

1 D7 ?/ m2 h! o　　“那，我先走一步了，你好好歇着。”不等对方辩解什么，何敬山就站起身，收拾好药箱，推了推眼镜，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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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一直将他送到院门口，对着那潇洒自如走远的背影双手合十再度施礼，却在抬起头时恍然惊觉一般放下了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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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再剃头发，不再穿衲衣，不再吃素食，不再守戒规，他真的已经彻头彻尾的，不再是个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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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公子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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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的病，很快就好了，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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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没有再恪守戒律。

　　未必是鸡鸭鱼肉的大排场，但素菜里的荤油也好，白粥里的肉末也罢，他都闭着眼吃下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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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i4 F4 b7 u) X" R　　也许的确如何敬山所说，在山上，只要吃好一点，就不会有问题。只是短短七八天，他就和刚上山时候换了个人一般。脸颊红润起来，嘴唇也不再缺乏血色。这样的变化他自己没有太注意，但冯临川看在眼里，很是满意。

　　“今儿这是最后一壶药茶了吧。”坐在床边穿靴子的男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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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看了看杯子里颜色很特别的饮料，点了点头。

; ^# h  K0 V0 I. x! L3 Q0 S　　“那回头我让他们再买点儿回来。”

　　“不用了。何先生没说……”

　　“老三。”

+ V- B6 P  U3 g; ?' j　　“？”

2 i; A  ]- ]4 ~　　“叫他老三，或者何老三，都行。别老先生先生的，听着疏远。”

　　“……”念真本想反驳，但一种根本反驳不过的预感让他住口了，停顿了一下，他空过了那个称谓，直接往下说，“我已经没事了，不用再喝了。”

　　“我是想让你吃胖点，懂吗。”轻描淡写说着，眼神却不见玩笑的意味，扣好腰带扣，冯临川走过来，摸了摸念真的脸颊，“你现在摸着还多少有点硌手，长胖点，抱着更舒服。”

6 a# f7 j1 s( t9 v5 X　　被那句话说红了脸，念真扭过头低垂着睫毛试图否定。

　　“男人，怎么也不可能……抱着……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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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的。”被对方在“抱着”一词上卡住了一瞬的样子差点逗乐了，冯临川拿开念真手里的茶杯，然后凑过去结结实实给了他一个亲吻。

　　不管怎么样，被一个男人亲吻还是令人觉得羞耻的事，脸上还是会发热，心里还是会悸动，就算前一天夜里曾无数次被抱着重复唇与唇的接触，莫名的罪恶感照例不能被次数抵消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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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念真不希望自己毫无罪恶感，他偷偷的，想保留出自己仅存的一寸空间来，这个空间里私藏着他不愿意被完全抹杀的道德伦常，私藏着他的佛心，他的慈悲为本方便为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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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完了就把床上那身衣裳换上，别忘了今儿江老四派的人就该到了。”留下那么一句话，冯临川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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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3 W. z: V! A& H7 d. w　　念真这才略微打起点精神来。

% p4 ]2 ~, _% d, n6 o0 v　　前些日子，江一凡发了一封电报到口外，电报被冯家寨在城里的眼线一路送上了山。“十五到家”，就这么四个字，已经让人看得明白了。江一凡派的人，五月十五，会上西山口冯家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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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o% d4 \# q　　这是早就固定了的模式，每当江老四送消息到口外，都是类似的规程，不过这次，和以往不同，这次，必定还有法天寺的相关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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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从得知这一情况开始，念真就格外期待起来。十几天了，也许并不长，但对他来说，惦记念恒的心情已经足够明显，他太想知道小师弟的情况，尤其是自己当时是突然失踪的，不知念恒之后有没有因此惹上什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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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g$ E$ O- c& a　　端起药茶，将剩下的部分一饮而尽，念真放下杯子，站起身。

　　他换上了那套冯临川让人给他新定做的衣裳。

　　柔和凉爽的麻布质地，土黄色的沉稳色泽，都让人感觉很舒服，但这种临时的舒适感，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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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之前，警察厅暗中派的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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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4 U, y3 {% W' [3 B6 v# V* }! k　　那是个怎么看都不像是警察的警察。

" j1 t. L1 \3 |, B4 ^' h　　鸟窝头，小眼睛，一身江湖气，完全和匪没有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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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者一身黑衣裳，个儿高，再加上站没站相，就更让人觉得晃里晃荡的不稳重。这样的人，真的可靠到可以从警察厅往西山口送信？

　　“冯大哥，头回见面儿，兄弟我姓欧阳，单名一个晗字，这回江四爷让我来给您送信儿，我马不停蹄尽快赶过来了。”冲着冯临川拱了拱手，自称是欧阳晗的人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念真，“这位是……”

! J4 f8 k! @" u+ H1 ?# n3 F# q　　“哦，叫他‘二哥’就行了。”根本没多说什么别的，冯临川让旁边的小匪兵给对方看座之后，打开了那个刚才被递过来的，结结实实封好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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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信封，朱砂红的长条框框里什么都没写，但拆开后，里头的信纸上，工工整整写满了蝇头小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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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L6 L9 W( J: \8 |# n% \　　冯临川认得，这是江一凡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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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 ^5 ^" f  n. e0 s4 M　　巧于钻营，工于心计，比老狐狸还狡猾三分的江一凡，是个土匪出身却酷爱文房四宝书法绘画的怪人，他的字画，警察厅厅长都要了去挂在书房里，而一向以言行周密谨慎滴水不漏深得冯临川赏识的江老四，这封信，也写得具体明晰，不带半句废话。

) P0 C" f4 w! O9 C9 o/ Z7 X% p+ S4 N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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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没提法天寺的事儿？”看了一遍信件内容，冯临川问欧阳晗。

' {+ u0 G% c* u! ]7 g　　“哦，四爷说了，牵扯到法天寺的，全都由我口头告知，不然若是信件中途遭遇万一，遗失了，让人看见，终究容易惹出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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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果然是老四的做派。”挑起嘴角，点了个头，冯临川看了看旁边的念真，“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他。”

　　“好。”尽力克制着想一口气询问一大堆问题的冲动，念真往前欠了欠身，开了口，“欧阳先生，请问，寺里一切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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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得很，一切正常，前几天四爷刚去过一趟，借口布施探查了一番，没见有什么诡异。”

　　“那，寺里的僧众……”

" S2 o: \' Y$ C9 o　　“您是想问最小的那个吧。”突然笑起来，看似很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干脆直接说了，“那个叫念恒的小和尚也挺好，四爷说了，这一点务必得让冯大哥身边的那个人知道得清清楚楚。他跟那小和尚聊了几句，该安抚的安抚了，该叮嘱的也叮嘱了。另外，法天寺失踪一人的事，四爷动了些手脚，黑不提白不提，这事儿就算是压下来，混过去了，不用担心。”

; g( Q5 z2 T/ I　　对方一席话落，念真连忙道谢之后，终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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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 j4 C' O5 U心里长叹了一声。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 o+ t( R4 v( H& d% x2 I　　念恒没事，他失踪的事也没有闹大，这是目前看来，最好的结果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而仅存的这点“万幸”，真的具备让他暗暗高兴起来的力量。

; U2 Z+ e4 v" H- }, {" j　　然而他的高兴也好，之前的舒适也罢，全都在旁边那个男人捏着信件递过来让他看的时候，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 [: ?- {4 P, [. R+ B　　冯临川捏着信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拇指点着的那句话，却让念真刹那间僵住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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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a7 S. G6 U" t. D2 Q　　“此人询问过后，杀！”信上，白纸黑字，那么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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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 c" e7 K6 Z8 T' W; e8 E                  第三十八章

5 s5 t  l1 ]2 H, A0 H1 f4 S  u5 p　　念真看着那个杀字，好一会儿没有出声。

　　“我说过了，你现在是冯家寨的人，凡是和寨子有关的，好事儿坏事儿，都应该让你知道。”冯临川这么说着，脸上照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从眼神深处透着隐约的试探。

　　错过那鹰隼般的视线，念真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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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话说出来。”那男人那么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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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仍旧在摇头，目光却送回来了，念真有点乞求似的看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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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临川知道那眼神里的意思，微微挑了一下眉梢，他把手肘撑在旁边的桌沿上，指头沿着下巴上的胡渣轻轻掠过，又看了一眼那句话，他似乎带点无奈的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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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前，都是这么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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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k3 X7 {, [　　那句话让念真刹那间没了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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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你以前都是这么办的，这次何必要问我？！既然你已经习惯杀人灭口，何必还一副在征求我意见的态度？！既然我说的话和我的意见你根本不可能采纳，何必还非要我说出来？！！

0 W) c8 u# b/ [  y; N) k' n4 N　　见了鬼的“江湖道义”！！！

. W( Y* j" A6 t, v7 b　　心里反复诅咒着，念真紧紧咬着牙关，站起身来，对着有点不明所以的欧阳晗深施一礼，而后转身就大步走出了厅堂。

　　他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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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没当过和尚，他也真的受不了这种摆在眼前，说不定就会发生在下一刻的杀戮。

　　没有回后宅，他直接去了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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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b- r7 E  v9 a, R* L& Q% |- H( w　　一路走到已经感知到水汽的温泉附近，他在因为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而不再继续漫无目的逃避。

　　手摸着生着青苔的粗大树干，他想站起身，却觉得腿已经没了力气。

9 b' X& C# X% v- B4 b4 `　　干脆自暴自弃不再试着起身，他把脸埋进双臂之间。

8 ]  H8 {+ I7 b: `# Y- X) Q　　他等着耳畔传来一声枪响，等着一个无辜的亡魂又葬送在西山口，但他等了不知多久，只等来了一串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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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 A2 M  ~# O$ {　　穿着马靴的脚踩在山间草地上，一步一步，走到念真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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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害我好找啊。”没什么语气的说着，冯临川单手撑着树干，另一手夹着烟，烟草的味道从他口中弥散出来，丝丝缕缕渗透进周遭的空气中。

　　“我不会逃的。”苦笑着说，念真并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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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D: p9 s' S* [; U　　“知道你不会，我是说，你那无意义的慈悲又发作了。”又吸了一口烟，接着随手碾灭了烟蒂，冯临川俯身抓着念真的胳膊，将他拽起来，而后牢牢压在树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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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细细端详眼前的人，从俊秀的眉眼，到紧闭的嘴唇，那张很是讨他喜欢的脸虽说从没流露过开心的笑容，可这并不影响他端详的兴致。

　　“你真是懂得如何勾引我啊……”嘴唇贴在对方耳根这么低语了一句，冯临川在念真试图反驳时，突然用亲吻堵住了他所有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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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L& s1 ?) g; ~　　而紧跟着的动作，则让念真所有瞬息间涌起的不祥预感成为了现实。

　　大白天，又是大白天……

　　这男人就像是精力旺盛的雄`性`兽类，永远不分时间地点就……

　　“不行……”躲闪着试图拒绝，念真想推开对方，但不知怎的就是做不到。他的力气也许并不小，毕竟是男人，但在冯临川面前，就算同样是男人，他仍旧没有胜算。已经投入到掠夺之中的匪，身上有的是被情`欲激起的蛮力。

　　被几下扯掉了下半身的衣物，胯`下那已经快要习惯了被碰`触的物件就直接暴`露在对方面前了，念真在承受着有几分粗鲁却更有十足技巧的搓`弄时抬起手，捂住了嘴。但他所有吞咽下去的声音，都在感到唇`舌的温热包拢住昂`扬起来的器官时一下子失了控。背`德的呻`吟从口中涌出，背`德的快`感向心里冲击，身体仍旧会残忍背叛理智，就算过程中会有痛苦，但滤过痛苦之外的快`感，这不知羞`耻的身体照例会饥`渴万分的贪婪食用，一点不留。

$ [) C6 {* p# k/ E, j9 ~　　念真不愿意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在那拓`张的指头钻进他火热的穴`道时，忍不住全身的颤抖，不愿意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在某个要命的点被恶意挤`压时，忍不住红了眼眶，更不愿意去想自己如何被摆弄后面就射了出来，而当那粘稠的体`液被用来做正式掠夺之前的润`滑，当那坚硬的顶端碰到已经湿粘得一塌糊涂的地方，念真只觉得，自己除了闭上眼，用最恶毒的词汇斥责自己，似乎，真的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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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S' i. F; i; B, L+ M4 k　　而在冯临川眼里，陷入情`欲的同时还会陷入罪恶感的念真，诱人到无以复加。他不希望对方还有精力去矛盾什么罪恶不罪恶的，但他并没有就此加快掠夺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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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x4 K( P% B( v  O　　抬起对方的腿，灼`热的硬`物挤开穴`口的皮`肉，一寸寸深入，滚烫的内部绞紧到让掠夺者本身都觉得有点疼痛。冯临川安抚一样缓缓揉`搓念真那还没因为痛苦而萎靡下去的器官，然后终于一点点开拓到最深处。

　　真正的索取开始了。

　　揽着对方的腰，他先是没有动作，探出舌尖舔掉念真眼角的湿润，他就像是故意的一样，忍着自己这一份欲望，也折磨着对方那一份。而后，是缓慢的渐渐撤出，和突然的一个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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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再也没能忍住哭泣般的呻`吟。

% c' F( V$ Q2 N- C' t& S　　他疼，是真的疼，但夹杂的快`感让他连头脑都整个麻痹起来，被同样是男人的冯临川这样侵`犯，他觉得羞`耻不堪，可身体最深处疯狂的想要得到某些更多的东西的欲`望，让羞`耻越来越没有招架之力。

　　他可以说自己双腿紧紧扣着对方的腰是为了避免跌落，他可以说自己双手死死抱着对方的脖颈是为了保持平衡，他可以说自己指头求救一样拉扯着对方的衬衫是为了发`泄太过强烈的情感冲击……但归根结底，他任由冯临川掠夺了。

　　不能逃，不能抵抗时，他的本能选择了放弃。

% d- c1 x& \0 J" p4 x　　有痛苦，又有欢飨时，他的本能选择了后者。

9 f' w6 R# F' p　　达到高`潮的身体无助的颤抖，耳边是对方粗`重的喘`息，喉咙里是自己压抑的呻`吟，念真脑子里一片混乱，乱到只能记得灌注在身体里的粘稠，有着怎样的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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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6 e+ d. f9 \. V4 t　　事后，冯临川放开了手，把浑身发软的念真留在青草已经被踩得七零八落的树下，自己穿好衣服离开了。

  K/ ^% M- i* s6 R. C　　缓了一会儿，念真忍着全身的酸痛想自己穿好衣服之前，那男人却又走了回来，手里，是打湿了的衬衫。

　　冯临川一语不发，默默用自己在温泉水里浸湿的衣裳给念真擦掉小腹和腿间的痕迹，然后帮他整理好衣裳。

$ f+ g- K1 \8 y. T6 w' O* C" S+ V, K! d　　念真不敢去看那结实的，赤`裸的胸膛，但有种莫名的情绪在他自己胸口里不受控的开始酝酿。

6 t. B1 Y' k% K1 |% j) t# J! L( C　　“你以为，我骨子里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禽`兽吧。”突然开了口，冯临川搂着念真，指头在他耳垂上轻轻搓`弄。

& [9 ~0 b2 @/ H　　“……我只是觉得，没有杀他的必要。”清了清因为呻`吟而略微沙哑的嗓子，念真答得有点无力。但冯临川接下来说的话，却让突然又被迫精神起来。

　　“每年，差不多有三次，老四会派他手下的眼线上山送信。我一个都没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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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f; o* Q1 Z) p0 q1 K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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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信任的，才会被派出来干这么悬的活儿。我不会杀他派来的人。”

: w4 Z8 M1 e% ]  f; F# j2 I. C5 h　　“可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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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X) w* f4 {  Z　　“我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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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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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w' @6 f7 R8 {) ^, B. Z  u　　“确实是骗你的。”拉着对方的手，在自己脸颊上拍了一下，冯临川挑起嘴角，“我是想看看你上山这些天，多少变点了没有。结果，你还是你，还是不堪忍受破杀戒。”

　　“可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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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注意信纸最下头让我折了一条窄边吗？那儿还藏着一个‘勿’字儿。老四想跟我说的是，这人虽说是警察，可留着有用，不能杀。”看着对方惊讶到来不及恼火的表情，冯临川终于轻轻笑出声来，他把念真抱紧，嗅着那情`欲才刚刚退去的身体的味道，闭上眼，一声长叹，“你啊……‘江湖’上的‘无奈’，你早晚会明白的。我不逼你，我慢慢等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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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公子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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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听着冯临川的话，并没有回答什么。而冯临川，也似乎并不想得到更多的答案。对他来说，不管有没有答案，都是一样的。眼前这个刚刚重新跳进红尘的和尚，只可能在红尘里越陷越深，他需要的，只是等而已。

　　他有这个耐心。

4 n3 o; A: ]2 V; i7 J# z: v　　彼此都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冯临川一把抱起腿脚还有些虚软的人，迈步往回走。

　　这一举动也许并不值得多么意外，但对于念真来说，还是不能接受。他试图挣扎，试图让那男人放他下来，可冯临川只是收紧了手臂。

' n6 J# X7 N" f8 x: S% z　　“再乱动，就把你从山上扔下去。”言语明明是威胁，说出口却带着笑音，冯临川就那么半抱半扛的把念真一路带回了冯家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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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V$ q) m/ p! l$ \& `　　正是午饭的钟点，寨子里有不少弟兄来来去去，看见两个人，都先是一愣，而后就会忍不住偷偷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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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4 Q: b. p1 N  I　　二哥不知为何离开了寨子，然后被大哥弄回来了。所有人都这么想。而至于大哥为什么光着膀子手臂上搭着湿透的衬衣，二哥为什么满脸通红背后还蹭上了青苔，就不便想得太深了。

　　念真不敢去看旁人的眼光，他只能搂着冯临川的脖子，低着头，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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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丢人了……竟然这样就被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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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羞耻感直到回了后宅还没有消失，脸颊已经彻彻底底红透了的念真坐在床边，照例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歇会儿，换身衣裳。要是想上前头来，就一块儿陪那个警察吃顿饭，要是不想，我就让厨子把饭给你送过来。”冯临川边说，边走到床边柜子前，“我待会儿得先去和他聊聊天，人家毕竟送信过来一路颠簸，不作陪不是待客之道。”

　　念真起初并不言语，他只是默默看着对方换衣服，看着那结实的臂膀和紧绷的皮肤消失在一件干净衣服的包裹中，然后在冯临川脱掉长裤和马靴时赶紧低垂下眼皮。

　　就算不是第一次见到那个身体，他也不敢大白天看个没完。他只是暗暗想过这男人并不像是快要四十岁的，脸上也好，身上也罢，全都不见半点松弛，冯临川简直就像是他见过的卖艺者，一身肌肉，双眼炯然。只是，这个匪首，更透着几分王者之气，不是人皇，而是兽王。冯临川就是一头傲然居于山崖之上的兽王，想要的，尽数归入囊中，想吞下肚的，绝对一口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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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m- f& X* i2 l8 s　　念真就是他的猎物，是被猛虎猎杀的羚羊，不，也许不是猎杀，是豢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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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猛虎为何要豢养羚羊，念真始终想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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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0 [$ ]7 b; N& s. r: t　　“来，穿这身。”冯临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从柜子里撤出一身月白色的拷绸衣衫，扔在念真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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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滑的质地让那身衣服差点落到地上，赶紧伸手抓住，念真皱起眉来。

8 c% S: p7 d5 o- B5 k; O　　他知道冯临川让人下山进城给他订做了好几套衣服回来，但他始终不接受这一身。灰色黑色棕褐色米白色，他都能接受，棉布或是麻布他也都能接受，但这身……浅蓝一如清晨的天空，又是拷绸的，怎么看都是大家少爷一般，这让他一个穷人出身又当过十年和尚的人怎么穿得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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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D8 ^4 s9 b$ Y5 S  c: l7 H　　“怎么了？不喜欢？”冯临川一语道破，“嫌太招摇？”

　　念真没有点头，只是轻轻说了句“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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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p  R8 x: |4 u　　“穿穿就习惯了。”根本不准备采纳对方的意见，冯临川摸了摸念真的脸颊，“穿惯了漂亮衣裳，吃惯了荤腥，享受惯了鱼水之欢，活着就有意思得多。以后我还会教你骑马，开枪，带你进城下馆子，听戏，看杂耍。凡是好吃的好玩儿的，都吃个遍玩儿个够。怎么样？”

! n6 m5 U; b7 O' `' e　　听着那样的话，念真本来就皱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 [6 k7 t: l% o& H; H　　他并非反感那些提议，或者说是计划，他只是觉得，自己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说这些话，总归有点令人心情复杂。若是对女子，这样的言语是娇宠，可对他……

　　冯临川对他，究竟算是什么呢？

　　怎么也不想认可娇宠二字用在自己身上，怎么也不甘心坦然接受什么娇宠，念真狠了狠心，还是把那身衣服放在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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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l/ K) a7 }4 o+ x+ k& ?* V; J　　“我还是……穿那身黑的吧。”指了指柜子里刚才压在这套月白衣衫下头的另一套棉布衣裳，念真鼓起勇气和对方视线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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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9 N/ q: Z4 O, C& U+ K! `2 X　　“那个太阴沉了，宴席上别穿。”直接就否定了念真的要求，冯临川抓起那件淡蓝色的上衣，抖开，交到念真手里的同时凑到他耳边，“穿漂亮点儿，也让人看看我冯临川多有艳福。”

% W1 v2 y' [+ f, {8 e/ j5 F　　一句话，说得念真面红耳赤，扔下这面红耳赤的人，那匪首笑着就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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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7 C' V4 k$ W& W0 ~　　而到最后，穿着一身拷绸衣衫的念真，还是出现在了招待欧阳晗的宴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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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m3 P9 R6 W. q0 B$ q　　宴席没有多大的排场，但是头头脑脑都在，念真坐在冯临川旁边，一语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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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的宴席没有女眷出场，毕竟是招待外人，而不是自己人聚会，夏晚荷也好，其他头头的老婆也罢，就都不曾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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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6 {% e. [! `: k　　只是，这种情况并没有一直持续到最后。

　　酒宴进行到一半儿，从外头风风火火，进来一个人。

　　“大哥~！”

0 Z! n) q6 x) ]/ K: T; |, G6 E　　一声清亮的招呼，一身飒爽的打扮，一直走到冯临川跟前的，正是扮男装成癖的冯二小姐。单手搭住大哥的肩头，她把视线扫过众人，冲着各位点了点头之后，将视线集中在欧阳晗身上。

　　“这位就是传信儿的弟兄了？”

" s8 r5 }4 w5 N　　发现对方正在打量自己，欧阳晗赶快站起身，冲着冯溪蝶拱了拱手。

2 ?8 M) m/ W4 R- \　　“您就是二小姐吧，久闻大名，我是江四爷派来的，敝姓欧阳，名晗，二小姐有什么事，凡是我能帮上忙的，您尽管吩咐。”

; o! m) S9 B/ J2 x' o4 H' O: {! ?: Y　　“唷，嘴还真甜。”当时就笑了起来，冯溪蝶从大哥手里抄起酒杯，将刚满上的一杯酒如同饮水解渴一般，咕咚一声干了，而后又倒了一杯，冲着欧阳晗做了个敬酒的架势，“请。”

# x- b* n4 ?; _2 p  z2 C　　被那确实是久闻其名的冯家寨二当家的敬酒，欧阳晗当然不敢不给面子，连忙干了自己手里的那一杯，他才在对方的示意下重新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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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临川并没有责怪妹妹的举止，对他来说，这种经得起场面的举动，其实是值得赞许的，当然，如果这丫头不穿男装，说话声音再收敛一点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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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逼着自己反复想着什么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冯临川让冯溪蝶自己去端个凳子过来，却没想到被拒绝了。

　　“我得先上后头找晚荷姐一趟，昨儿个进城，给她带了点衣服料子回来。”说完大面儿上的借口，冯溪蝶俯身凑到大哥耳边轻声低语，“另外，有点儿关于‘东边儿’的小道消息，大哥，你宴席散了之后，我再慢慢儿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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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小道消息”几个字的，并不只是冯临川一人。

5 D# Q6 X3 r0 m　　还包括旁边的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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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就对东山格外敏感的他，赫然紧张起来，但那匪首明明发现他听见了，却没有丝毫反馈。

3 O9 _1 u6 B5 Y0 y: b8 g) `　　“再说。”淡淡应了一句，他在冯溪蝶转身离开后重新端起酒杯。

% @; J% T8 }  q6 X8 L5 t/ j　　后半段的宴席，念真呆得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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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边怀疑自己是否有直觉，一边被直觉的不安折磨，他总算熬到了欧阳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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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V4 B* M/ n2 R　　“那我就回去了，以后四爷再得着什么关于法天寺的消息，我一定照例尽快送到。”那怎么看都更适合在山上入伙的警察冲着念真拱了拱手。

　　“多谢，还望您回去路上一帆风顺。”本想下意识双手合十，却又觉得已经不合时宜，念真最终还是仅仅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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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E* y& h3 I6 ~  d  X- N　　送信儿的走了，山上又恢复了平静。

　　暂时。

3 Z% m7 W" y% E: q$ T; Q  O2 v6 c* [　　“你先回屋吧，歇会儿，我去找溪蝶。”冯临川发了话。

( Z  ~" |: O9 N* b6 I$ h4 V- G　　“……”念真没有点头，也没有明确摇头，这样的迟疑让对方明显察觉到了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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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

6 u( u6 `6 f* J　　“不，只是……”犹豫了一下，念真还是开了口，“关于绍勋那边……”

* x8 g7 o  s. W* E+ V& i　　“那不用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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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R: h% Z" \) B　　冯临川是如此回答的，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就断绝了念真所有后面还想说的内容。

+ R$ a/ m) q) B3 N　　“西山口和东山头，历来会互相传一些小道消息，应该不是关于你的，不用太担心。”似乎也意识到对方明显的受挫感，冯临川略微把语气放平缓了些，“我去去就回，你先回去歇着吧，宴席上乱哄哄的，去清静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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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1 o, H( A0 @! ^+ {　　念真最终没有再违抗什么，忍耐着，忍耐着，他迈步往后宅走。

　　不是说，凡是冯家寨的事，不管好事坏事，都要让我知道吗？

  J/ A7 H% |3 ^/ H0 Q  T　　不是说，要想见独穆狼，下次可以让我在山坡上亲眼看着你们动手做买卖吗？

　　不是那么说过的吗？！

! a# \. c3 q$ P; Y2 k　　还是说，关于东山头的小道消息，就不能算是“冯家寨”的事，就不能列入让我知道的范畴？！

　　我是说过不想见穆绍勋，可关于穆绍勋的消息我为什么就听都不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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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P! v6 r( X9 ?) N) D　　他是我亲弟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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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n0 v" G" F3 c$ p9 F2 z　　啊……还有，穆绍瑜，穆家最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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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别之前最后一次见面时，他才八岁，现在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上次偷偷看了一眼，认了出来，可那一眼已经足够激起所有兄弟情分，足以掀起十年阻隔的思念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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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x4 P. f9 K　　说不想再见，说已经狠了心，可人心似铁非似铁，谁又真能真的抛却？！抛却到连一丁点消息也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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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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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M8 w* B/ v/ a% \　　有些死也不会说出来的话，就那么反复在心里回响，念真咬着嘴唇，快要让自己疼得承受不住。他又开始惯性一样怨恨自己，恨自己破戒，让荤腥和色`欲毁了耗费十年心力造就的淡然和冷静。他压抑着所有被他自己认为是不该有的情绪，一声不吭，回了后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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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与此同时，冯临川正仔细听着关于那小道消息的种种。

　　“你是亲耳听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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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昨儿个我进城，在龙德楼吃饭，雅间，隔着一堵木板儿墙，听见有人说话。一开始我没着耳朵听，后来发现是东山头的人。说西山口冯家寨跟和尚打交道这事儿，独穆狼有点儿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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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l  @# @; |. h3 B% j　　“……肯定是我送念真去净云寺那天，让东边的人看见了。”

　　“嗯，我想也是，那会儿还不知道他就是……”兄妹二人互相眼神交汇了一下，都没接着往下说。冯临川暗自琢磨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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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道穆老二从来不劫出家人，我原先还以为他是边做杀人买卖边吃斋念佛呢。”带着无奈的笑，冯临川拢了一把头发。

: `) r$ W6 C3 d3 h4 V　　“大哥，风声这东西，从来是传得快，散得也快，只要咱们这头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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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_/ M* N  U+ p　　“那也不行，穆老二早晚会派人去法天寺，说不定现在已经开始筹划了。他要是心思动得更早，估计上次上山来，就不只是带着他弟弟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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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m# w2 Z  M: X  l* G( }9 p: m　　“那你打算怎么办？”

　　“得容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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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d9 R( S+ J# u/ X, O2 l( e　　冯临川是那么说的，可说总比做容易，一想到穆绍勋可能会发觉自己大哥从寺里消失了，可能会直接怀疑到西山口来，他就觉得心浮气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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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6 l' M+ L& h　　不管这种可能性究竟有多小。

　　念真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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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U, D  a! D/ k( q　　管他什么独眼狼瞎眼狼，谁也别想抢走！！！

　　烦闷之中，冯临川并没有想过作为被霸占者，念真会如何考虑同样一件事，急躁之中，冯临川忘了他绑得住别人的身子，却绑不住别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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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M  Y8 L# G& d　　于是，当他回到自己那套院子里，看见坐在鱼缸旁边的念真时，刚才持续积压的烦闷就又开始升级了。

5 z1 F) Z- N2 e9 t* [% V: \+ M　　念真换下了那身月白色衣衫，取而代之是一身皂黑。

　　冯临川皱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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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f' \& f& R+ h　　“不是跟你说了别穿这个吗。”走到近前，他抬起对方的下巴，“那身蓝的怎么招惹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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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i2 U3 O; p3 B　　沉默了一会儿，念真给冯临川的回答还是那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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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 G2 P8 F. A, [4 H# }　　不习惯。

　　“你越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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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Y; |1 w4 u4 l6 P6 Z, _3 M越不习惯。”边说边俯身凑过去，冯临川想亲亲对方的脸颊，却没想到被拒绝了。

$ U% A2 v$ ~: I. l# a* [　　念真别过脸去，躲开了那个亲吻。

! h  z9 U, j, l　　这样胆大包天的拒绝，让冯临川猛然间怒从中来。

" X( L4 ?, {% `2 b9 p" a. h2 O& t　　念真感觉得到那种怒气，他逼着自己鼓起勇气，对着冯临川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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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绍勋那边，究竟有什么事？”

2 P2 n6 |9 o7 y: ~. w　　冯临川明白了。

　　这是在跟他闹气啊……不告诉你你弟弟的事儿，你就摆脸色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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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了，你原来也没有过什么好脸色，除了在“某些”时候。不过，给我摆脸色，你认为有用？

　　强烈到极致的独占欲被刚才那些让人心烦的消息刺激得更加强烈起来，已经不想去管对方的想法，冯临川硬是抢去了念真一个亲吻，而后死死盯着他。

　　“我不管你是穆老二什么人，反正你休想离开冯家寨半步！你这辈子都休想！！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突然急了的冯临川，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无意间做了怎样的剖白。

　　被那剖白中太过绝对的言辞一下子戳痛了心坎儿，念真也几乎完全没有理解最深邃的某些含义，他只是觉得有什么被压抑了许久的东西正在绝望中剧烈挣扎，直到崩溃，直到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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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公子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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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K' K1 z8 L$ Z　　气氛僵住了。

1 E# O4 p- x/ L4 Z. A. D  y* m% g　　冯临川盯着对方看，他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能耐可以压制住以往早就爆发到可以把枪崩了谁的怒气的，但他鬼使神差，找到了突破口。

( T2 c5 i) j6 ?+ B0 e# M3 Y% A% c0 f9 e　　“之前我说让你见见穆老二的时候，摇头的是谁？”

: K+ y' a5 g8 [- `9 z# t! X　　一句话，让念真眉头皱得更紧。各种交错的情绪就在胸口里翻涌，似乎不张口说出来就真的会憋闷而死了。

0 d& b( l, S- r# b  s7 z0 C* z　　带着逼出来的颤音，念真终于出了声。

　　“我不能见他，可他的消息……我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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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要是就不告诉你呢？”被那辩解弄得嗜`虐心突然翻涌起来，冯临川手撑着石桌，把念真整个控制在自己双臂之间的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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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能……”

6 g3 S: B: \% K! T- Z　　“我不能怎样？”

0 T" R' s. `7 J3 a, R　　“……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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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6 ?2 }8 F, I+ E) D. a1 x　　“我欺人太甚？”那男人突然笑了出来，而后就眯起眼，流露出危险的神色，“那你说，你想让我怎么对你？嗯？要是供你吃喝玩乐宠着你护着你都不行，还想怎么着，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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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y+ y2 e- S' a/ l　　“我……不是女人！”呼吸愈发急促，念真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眼眶就真的要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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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因为委屈或是焦急，那是尊严又被压低了一层的钝痛。

% r4 [/ a/ Y& ~% G# ]　　“我知道你不是，该看的我都看过多少遍了。”冯临川挑起一边眉梢。

　　“我不需要名分，或者宠着护着，我……”

- _& Q, d6 _1 Y7 z& V9 I　　“你到底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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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Y; z1 g0 w) A　　“……”被训斥般的那么一问，念真打了个冷战，真的红了眼眶，他觉得自己不能再面对这种交锋了，他觉得他赢不了，永远赢不了。胜算二字，在他面前根本不存在。他所有的期待都是奢求，或者说他根本就不该期待！他在干什么？让一个霸道惯了的匪首给他尊严？重视他的想法？遵从他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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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梦，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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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逼到这个程度，再想让他重新退回原点委曲求全，已经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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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T' l7 u, Q) C8 z/ R　　他心里所有的愤怒和悲哀全都已经压不下去，就好像搅浑了的水，漩涡带起塘低的淤泥，有了吞没所有水中生灵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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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蛮横一如冯临川，并没有试着平息那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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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要乖乖听话，我加倍宠你也就是了。何苦非得……”边说边抬起手，想要摸摸对方已经濡湿的眼角的男人，怎么都想不到，就在话还没说完，指尖还没碰到那清瘦的脸颊时，念真就突然间，一把打开了他的手掌。

　　那是何等的胆量啊……他竟然敢……

　　那就像猫儿扇了老虎的耳光，小蛇咬掉了飞龙的鳞片，那是低等生灵对至尊王者的挑衅，而作为链条顶端的那一方，恼羞成怒的惩罚，似乎就格外理所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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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临川一把抓住了念真的领口，硬是将之提了起来，但当他高高扬起手，当对方紧紧闭上眼等着他手落下时，他却如同被某种巨大力量牵制住了一般，就是无法继续自己的暴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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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3 P! Q8 m  e7 Y, z6 s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中了什么邪，明明已经暴怒到快要吃人，獠牙明明已经卡住了猎物的哽嗓咽喉，却唯独刹那间就没了咬下去的力气。这种无力感让他愈加恼火，可这些错综复杂的恼火，他半点都发泄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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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T# `3 c5 b# v　　眼一闭，手一松，他把念真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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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2 M) F( c1 q　　而后，他转身，大步走出了院门口。

　　当天，念真被关进了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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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x7 z3 F. }! d# f　　两个匪兵小心翼翼把他安置好，连声说着“二哥，对不住了”，又偷偷劝了他几句之后，离开阴暗的屋子，锁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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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D1 P) Y/ v6 \1 R. W　　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里，念真整个人也突然冷静下来了。

　　他觉得，就算现在有了机会，他也不打算再逃走，赫然间天赐的一般灌注到全身的胆量让他觉得再发生什么都没得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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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9 B, d; s8 l" s　　不过就是禁闭，不过就是一死，怕什么，他又没有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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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 G# Y8 x' J, q　　他的确什么都没有做错……

  {8 U8 q# [( L" {. U* B　　寨子里，传消息总是很快，不到一个时辰，压寨“夫人”被打入冷宫的事儿，就钻到了冯二小姐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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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3 H9 L/ i2 Z/ ^　　“冯临川！你有病啊？！”马上就气冲冲跑过来讨伐的冯溪蝶指着大哥的鼻子就骂开了，“你以为你这是养个小猫小狗呢？！赏点儿鸡骨头鱼刺他就得屁颠屁颠围着你转？！你现在对付的是大活人！而且不是原来那种乐意对你抱腿捧脚的货色了！！你要是真宠他，有本事真心对他好一点儿啊！！动不动就耍你那个王八蛋脾气算什么能耐！！你还少冲我瞪眼！姑奶奶不吃你这套！过去你对他不好不关我事，可现在你带着他该见的都见了，他是什么身份山上弟兄也都清楚了，他是有分量有称谓的了你就不能再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哦，你现在知道对别人当真有多累了？该！老天爷就是用这个教训你呢！！有你耍混蛋那个工夫好好想想怎么将功补过吧你！！我告诉你啊，现在我就把念真放出来，你敢拦着我就一枪崩了你！你应该知道论枪法我比你强！把你崩了姑奶奶自己挑旗当大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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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d# A% B# B3 E$ c9 ~; F　　一股脑扔下这么一大堆话，气得满脸通红的冯二小姐转身迈步就直奔了柴房。

. O' k; L5 f; ]+ T& Y7 X1 t, \: b　　坐在院子里的冯临川，一语不发，但是气得快要夹不住手里的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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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z1 C4 ~; V2 ?* D* ^: a　　反了……全都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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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 `$ f  A( p) P2 i2 Y# \　　先是和尚跟他叫板，后是妹妹对他撒泼，一个宁可被关小黑屋也不肯听他的话，一个指着他鼻子骂他是混蛋王八蛋，可偏偏这两人一个打不来，一个打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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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了……全都反了……

　　放下这边冯老大如何憋气不说，另一边，柴房里，念真并没有被二小姐放出来。

　　“多谢二小姐替我说话。”冲着对方鞠了一躬，念真看着已经打开的房门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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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先去我那儿，等大哥什么时候想通了，亲自来找你，你再回去。”

　　想了想，念真还是拒绝了。

　　“他不可能亲自来的。”嘴角挑起一丝苦笑，念真又重新坐在一捆横躺着的木柴上，“更何况，我不想二小姐被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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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4 n* f2 u' u　　“迁怒？他敢！”哼了一声，冯溪蝶走上前，坐在念真旁边，“哎，你是不是觉得，让一个女的来救你，面子上过不去？”

　　“……那倒不是。”

　　“得了吧，你脸上都写得明明白白的了。”撇了撇嘴，二小姐指了指念真已经红起来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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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我呆在这儿就行。”

- O  e2 J* O, {% B" J# s. A　　“那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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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 [6 t8 A3 Y" u! ?4 y0 U; d　　“……要是二小姐方便的话，劳烦叫个人随便给我拿点干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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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 ^" v/ f2 c; Z% {" o8 }  f　　“压寨夫人啃干馒头？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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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E5 s" p2 Z7 I+ P; ~  |　　“我不是……”

　　“你怎么不是啊，对我大哥来说，你是独一份儿的压寨夫人。”突然笑了起来，冯溪蝶靠着背后的柴火垛，翘起二郎腿，“要说，我大哥虽说是个混蛋脾气，可我还真是头一回见他对谁这么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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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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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心里烦的都快疯了，我看得出来。”

　　“……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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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烦你，是烦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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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n1 [& J. T7 i　　“……”

　　“他是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就是拿你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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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 A( U# d4 u8 k　　“哪来的没辙，不是已经关在这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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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以往有人敢这么对他，现在早就埋了。”

　　二小姐一句话，说得刚才还在苦笑的念真一下子收敛了表情。

　　他想起来了。

4 ^& ~, G' A2 T6 e9 t5 j: \0 d　　第一次相遇时，冯临川简简单单就枪毙了两个不听他话的匪兵，那是千真万确发生过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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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寨子，他一绝，可对付人心，他还不如个十来岁的孩子。他没真心喜欢过谁，所以现在，他因为你，就彻底乱了营了。”

　　念真听见了喜欢二字，他是真的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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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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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_3 r1 m; {( Q: x$ I% |+ E　　“我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新鲜玩物而已吧。”

　　“玩物？”再次笑起来，冯溪蝶大大咧咧搭住念真的肩膀，“你大概不知道吧，要是一座山头的老大，带着一个人见了所有头头脑脑，还摆了酒席，杀猪宰羊，让全寨子的弟兄喝酒吃肉痛痛快快闹腾一场，那就等于是把山头削下一半儿来给了这个人。说得再严重点儿，是把自己性命也分了一半一块儿给了。他让山上弟兄叫你一声二哥，所有人就会把你看得和他一样重，你出了事儿，弟兄们就是赔了自己的命，也得护着你。你活着一天，他就不能再找别人，你没罪过大到让寨子全军覆没，他就不能打你骂你。这就是土匪的道义，冯家寨不是北京城，冯家寨是有矩可循，有理可讲的地方。他把你关起来，是他不对，所以，我不管怎么骂他，他也没道理还口，就是这么回事儿。”

　　安安静静，听冯溪蝶说完，念真好久都没有再出声。

# f$ q' i0 T+ t　　他觉得，自己听到了了不得的东西，那些话一字一句都让他心里跳得好像随时会死了一样。有种格外复杂的情绪奇迹一般让他刚才悲愤的漩涡以最快速度平息了下来，而另一种难以名状波澜，却又紧跟着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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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非得跟自己赌气，我也管不了。”吁了口气，冯溪蝶站起身，拍了拍裤脚的尘土，“那你就先委屈委屈跟这儿待一阵子吧，我会让后厨送饭过来。哦对了，再拿过来几床被子，省得夜里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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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二小姐。”

% T; F( i# ~1 D3 s5 l& N　　“一家人，客气什么。只不过，我劝你别指望我大哥跟你赔不是，他那个人呐，要多轴有多轴，掉了脑袋也不说自己错了。可他要是心里觉得自己不对，话里话外，还是能听出来的，就是你得仔细‘品’。”有几分狡黠的笑了笑，冯溪蝶留下最后那个满是暗示的建议，转身出了柴房，只留下坐在原地的念真抱着膝盖，沉默中反复想着刚才所有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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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 [% _3 M0 n8 T/ t( s                  第四十二章

　    念真在柴房里呆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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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匪兵送来被褥饭菜，那是冯溪蝶的安排。

　　第二天，莫名的又多了一床褥子，同时和晚饭一起送来的，是切好的，摆在白瓷盘子里的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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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在前一天的基础之上，还附带有一瓶花露水。

* T/ v7 _; H! z: b* w6 V　　念真叫住送东西的匪兵，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说，告诉二小姐，不用这么操心了，他好得很。

　　但匪兵只是冲他一乐，然后告诉他，二小姐就安排了头一天的事儿，后来的这两天，都是大哥亲自打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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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D  ?/ y- ^0 y$ n　　“……什么？”念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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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说，山上夜里风太凉，伤身子，柴房冷，得多加一床褥子。另外现在是夏天，蚊子越来越多，抹点花露水，省得挨咬。哦对了，花露水不是大哥的，是何三爷一个上海朋友带过来给夏三奶奶用的。不止一瓶，您随便用。”说完，匪兵冲念真点了个头，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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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念真没睡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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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k  D" g; r　　多铺了一床褥子，更柔软，更温暖，但睡意却弃他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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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来覆去，直到天亮。清晨的阳光照在刚刚睡着没多久的念真脸上时，柴房的门被打开了。

　　走进来的，是冯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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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c& u2 Z# j* ]% n　　那男人看上去有点疲惫，头发凌乱，眉心紧锁，胡渣明显，将手里那似乎是为了提神才抽的烟熄灭在门框上，冯临川走进柴房。

　　他没有叫醒念真，而是一声不响躺在了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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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起手，他揽住念真的腰，那动作格外轻，轻到让熟睡的人几乎不曾察觉。而后，他缓缓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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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念真醒过来，发觉到身后贴着的人，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

! y! p. r, x* g" c: c% [8 O6 G　　意识到冯临川就在他旁边，念真吓了一跳，尽量小心的翻身和对方拉开了距离，他看着那闭着眼，呼吸均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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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看，都不是平常状态下的冯老大了，眼前这个人，十足的透着……邋遢？又或者，落魄？

　　“琢磨怎么杀我呢？”突然间低声开了口，冯临川睁开眼，看着一脸失措的念真。

0 B! n7 B" I5 }# }7 u1 h　　他眼看着对方的表情从慌乱逐渐变得淡定，念真扭过脸去，往后缩了缩，回应了一句“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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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9 Z) Y3 N9 |- K- B　　“你都恨死我了，怎么会不敢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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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B, G; s+ p& r# u　　“……手无寸铁，怎么杀。”

　　突然笑了起来，冯临川左手撑着太阳穴，右手则抓住了念真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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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9 f1 h$ s+ Z# g- s; J4 t. _% }　　“有点风声传过来，说独穆狼知道我西山口跟和尚有关联。”

% p# M5 M+ L" f: O: O& ?　　这句话来得突然，念真心里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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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 g. x/ h5 N* @　　他既是惊讶这样的消息，更是惊讶冯临川居然主动跟他透露了这样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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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前那个就是不肯告诉他来龙去脉，还气急败坏冲他吼的人，哪儿去了？

　　“这几天，我想过了。”坐起身来，冯临川抬手抹了把脸，“我手底下的人，应该不会说出去什么。要想确认独穆狼是不是心里有猜测，最好的办法就是引狼入室把他请过来。假借商量给溪蝶和穆绍瑜定亲的事儿，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的神色。也只能这样了，我不想派人安插到东山头去，匪和匪，又不是官和官，弄到那个地步，江湖道义，就都没有一样了。”

( y7 _) h( h9 J　　念真听着那些话，只是沉默。

　　“到时候他来了，我把他请到后宅院子里喝酒，你要是想听，就在屋里听着。”

  f+ W1 Z7 h  U1 T  \% n, {* R: w　　又是一串沉默，念真终于慢慢抽回手。

　　“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 F4 m  n" P9 p　　“告诉你什么？”

7 ?- }. Z+ h. P' T　　“绍勋认为西山口有个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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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因为西山口本身就有个和尚。”看着念真起身，冯临川也跟着站起来，边说边卷起铺在地上的褥子，“我本身不喜欢遮遮掩掩藏着掖着，烦。”

/ ^7 e* [+ k. P- X5 m7 R　　“……不是因为我换了黑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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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怎么能不是。你不听话，我能不起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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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心里一紧。

　　又来了，听话这种词汇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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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k5 b9 o" L; ]4 H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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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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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4 f  {. x4 U$ `8 D　　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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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该认了，你不是‘听话’的那类。”

5 f" |8 x* A; x/ H$ X2 o0 U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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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随你吧。”摇了摇头，冯临川凑过来，伸手抱住念真，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惹恼了或是弄碎了对方一样，“只要你不走，怎么都随你吧……”

　　这，算是什么？服软？道歉？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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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莫非就是二小姐所说的，必须仔细“品”才能体会到的冯临川独有的认错方式？

8 E3 `( @' w: t! l* x6 f) |　　念真没有吭声，直到冯临川松开他，然后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时与之四目相对。

" X* Q7 T  N1 K2 l" }' T　　他搞不懂冯临川，同时又觉得这个男人似乎也搞不懂他，他们彼此都太缺乏深入的了解，尤其当这种不了解建立在掠夺的基础之上，好像就成了所有矛盾和怨恨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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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满脑子都是他从没纠缠不休过的问题，甚至忘了想想最基本的那条：他们都是男人。

6 U* |2 z, I4 A; Y2 x1 Y; O　　他忽略了这一前提，又忽略得浑然不觉。

1 P) }6 ~$ Y& e2 D' ]　　“今儿晚上，你得回去睡。”整了整对方的领口，冯临川轻轻将拇指滑过念真的喉结。

　　“这是命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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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9 q1 Z. x' q　　“是。不然你以为？”

3 n. s/ W3 c: R" o8 @, n  h　　“……果然，‘随便我’只是说说而已？”

! g0 K$ Z2 S6 X+ c% I　　“你……”被那句很是大胆的话刺激得又瞪了眼，冯临川对着念真看了片刻，却并没有发作，反而挑起了嘴角。说了句“别试探我”，他捏了一下对方柔软的耳垂，而后眯起眼，“你再继续住柴房，我没法跟弟兄们交待。再说……不抱着你睡，我做不了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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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那匪首几句话说得脸红了个透，念真完全没了对答的本事，自知又占了下风，他跟自己赌气一样干脆不言语了。

　　“怎么没用花露水？嗯？”冯临川从地上抄起那个小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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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女人用的东西。”念真低声回答。

3 E# y& R- A6 x7 m" O3 h* ]　　“谁也没规定只能女人用。”几下拧开瓶盖，那男人将几滴花露水倒在指尖，直接就抹在了念真颈侧。跟着，他在对方皱眉躲闪之前，就一把将之抱住，嗅了嗅留在肌肤上的清香，冯临川浅浅笑了出来，“你啊……我倔，你比我还倔，倔得让人一阵阵儿的真是搓火。可谁叫我偏偏就看上你了呢……现在想后悔，都晚了十万八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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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公子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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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S2 G9 q8 v　　那天，念真没有马上跟着冯临川回后宅。
5 T0 L4 ^" X/ [9 c. k
/ p! r3 D% f* \2 z' d: i# Q　　他们去了后山的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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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热的水流洗掉了三天来的疲惫，也让三天来积攒的情`欲很快开始燃烧。

; W4 M. p( R" V; i5 b( e; h  i　　冯临川抱着念真，在光滑的皮肤上反复亲吻，他能感觉到来自对方的阻力，还没完全从争端中脱离出来的念真不情愿这样的行为。但这次，冯临川并没有强`制动作，他只是抱着念真，轻轻在那光`裸的背后摩挲，等到抵触感稍稍平息之后再继续试探般的挑`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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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缓冲反复了两三次，某些情绪被压制下去，某些情绪被激发出来的念真，已经眼里带了湿润。

　　快`感，果然是没人不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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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临川一手搂着他，一手抚`弄着彼此的物件，动作并不激烈，就像是安抚一样，但即便如此，高`潮仍旧会如期而至。羞耻于自己总是先一步到达顶峰的念真低着头，不愿意让冯临川看见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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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欲中，也许想不了许多，可一旦清醒过来，就会明确意识到和自己亲`热的是个男人。自我厌恶感也许会随着次数的增加而一寸寸消磨，可毕竟还没有消磨到彻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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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7 [2 v6 Y0 q# G' n2 u# {+ Q+ o　　“你归根结底，不喜欢男人，是吧。”低沉的声音突然掠过耳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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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不知如何回答，不知回答之后会是什么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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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4 f  ]  u5 ]9 a* n3 h7 |　　“你只不过是刚破壳的雏鸡，破你壳的，是我，你才会对我有反应。”举着令人觉得愈发羞`耻却无力辩驳的例子，冯临川帮念真洗干净身上喷溅的痕迹，而后盯着对方的眼睛，“慢慢就好了，天下没有绝对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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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就好了，什么慢慢就好了？是说慢慢的我就会接受被一个男人……“那样”？

; r" X+ s3 e' |; T5 y　　念真心里给自己罗列了一大堆疑问，但对于冯临川来说，所谓的慢慢就好了，可不仅仅是接受那么简单，他等着念真彻底沉醉于肉`体`交`合的快乐，等着彼此在交`合的快乐中一起让思想化为灰烬。

　　等待，这是他这三天来总结，或者说是反省出来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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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个倔脾气和尚，果然急不得，急了，他就会用倔强抗争，而且肯定会抗争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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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f0 p% J: _8 G: a  y: ]; t　　冯临川不想那样，他不想一辈子见不着念真的笑脸，不想让这个自己十有八`九是第一眼就看上了的人过早抑郁而亡。于是，他决定改变策略了，是真的改变。

3 j, i: e9 P1 \9 m* S" u　　冯溪蝶的那一堆责骂，对他来说反而是一剂猛药，以毒攻毒，鬼使神差一般，治了冯老大扩散到全身的霸道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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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G: }# Q6 E/ ^4 c　　说不定，对于某些人，逼`迫，不如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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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7 J3 |8 o9 X6 F0 ~! s& ?% p" M" O　　啊……软化……

5 A# {' c- B+ Q9 q; t, F　　突然间想到那柔软而且紧`窒的内部如何吸着他不放，冯临川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该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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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 s( o  Z1 u5 ?　　“我想……”清了清嗓子，念真开口，“我想找点事做，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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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这个问题来得绝对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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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k6 ~1 U3 f9 ~　　“扫地也好，做饭也罢，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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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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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在法天寺，就做这些。”

. ?; [1 M4 y4 _$ c7 z4 @　　“现在不需要你做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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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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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r1 _7 W4 z$ {　　“哪有打杂下厨的压寨……”夫人二字差点就说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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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1 ~+ Q5 |! B* x$ E' m4 _* z% U却赫然想起来这也是那和尚的禁区，冯临川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而后带着跟自己的恼火改了口，“何必呢，这些都有人做了。”

　　“那，让我把谁替换下来。”

　　“真不知道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开始觉得有几分好笑了，冯临川无奈中叹了口气，重重亲了一下念真的脸颊，而后把嘴唇滑到对方肩膀，“刚亲`热过就跟我提要求，你让我怎么回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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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好，分你点差事。后厨院儿外头，有片菜地，原本是孙进财两口子管的，你要是不嫌累，就去那儿帮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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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5 `$ x5 n0 e$ {' v7 S% Q0 R4 c1 `　　“真的？”一下子高兴起来，念真连自己都意外的，霎时间没有管住脸上的表情。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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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并不能说是多么明显的一个笑容，甚至很有点一带而过的潦草，但他确实笑了。嘴角挑了起来，脸颊还带着刚才的微红，眼里还带着刚才的湿润，身上还挂着水滴，他就这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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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临川不知道自己耗费了多大的耐力才什么都没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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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真的很想就这么把这和尚压倒在池边青翠柔软的草地上，把亲`吻和爱`抚布满他全身，狠狠冲撞那个把他迷恋到可以放下寨主架子的清瘦身体，一直索取到对方求饶，哭着求饶，哭着，抱着他，边索`吻边求饶……

- u0 O  F$ Y* a5 F: y% p　　可他忍了。

/ O0 w2 c' x; f/ v1 \3 a  Z2 m2 n/ _　　暗暗苦笑着，他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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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c% K* l% {5 k" I: i! h- V' R　　“那，今天就能去吗？”念真当然不知道他的想法，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多引火烧身的危险事的人，只是沉浸在莫名的欢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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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你吧。”叹了口气，冯临川不想多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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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F& g  {! Z# D　　当天，他们从后山回到内宅，先是吃了点东西，念真就被冯临川催着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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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觉得有点疲惫，或者应该说是没睡够，念真就算再盘算着睡醒之后一定要去菜园看看，还是没能抵抗住睡意，连环在腰间的那只手都不想多在意了，他闭上眼，一觉睡了下去。

  }1 H. _( S' Y2 y, A$ o6 X　　而后，等他醒来，和冯临川打了个招呼后，便独自去了菜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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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厨的位置他知道，只是上次没有到院子外头罢了。于是，这是他第一次从篱笆墙的外围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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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园不大不小，蔬菜种类也不多不少，不外乎就是好种的茄子黄瓜豆角萝卜。

7 k1 f0 _% e: t: b) W　　迎接念真的，是后厨孙姨的男人，孙进财。

　　三四十岁的汉子，长得有几分凶悍，皮肤粗糙黝黑，偏偏穿着白布小褂，有一边袖筒空荡荡的，随着走动不协调的晃荡。那是打仗受的伤，从田里的农，到军阀的兵，再到山上的匪，孙进财也算是跌宕起伏都经历过了。

　　“二哥，您有事儿？”看见念真过来，孙进财赶紧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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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是来帮忙的。”虽说被比自己年长的人那么叫，还是多有不适，想想山上的规矩就是如此，让人家改反而麻烦，念真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阐明了来意。

　　“哦，大哥让您帮着照顾菜园子啊。”孙进财趿拉着一双满是泥巴的布鞋，坐在菜园旁边一块裸`露的山石上，摘下草帽扇了扇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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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 l8 \$ n+ ]/ S2 C　　“嗯，原来只有你们夫妻两个，再加上我，人手会富裕点。”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念真笑了笑。

　　“那倒是，可这菜园子里干活，累啊。”

  g' Q/ V$ l4 M! B: F　　“放心，种菜我是会的。”念真说的是实话，过去家里务农也好，后来出家当和尚也罢，摆弄菜园子的技术，他一直没放下过。

　　“那成，我先跟我婆娘说一下，您等会儿啊。”老孙边说边站起身，迈开步往后厨的小院儿里走。

　　念真应了一声，便坐在那儿只是等了，他低头看着眼前顺山坡走势往下延伸的一片葱茏，又抬起头来看了看头顶穿过林梢洒下来的斑驳阳光，头一次，有点愉悦的，却又带着丝丝缕缕不安的眯起眼来，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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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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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从那一天起，就留在了菜园。

　　在那儿，他觉得自在。松土，浇水，施肥，收获，一系列的辛苦，都在看见竹筐里新鲜的菜蔬时尽数变成了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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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x( A2 W3 ~; `& S# x( c" m　　“西山口的土肥，种什么活什么。”孙进财帮念真把大筐搬到篱笆墙旁边放好，擦了擦汗。

" O/ ^3 o3 i1 o- L+ ^" r; Z　　“嗯，比我老家的土好很多。”念真答话。

　　“对了二哥，您老家在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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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北。”

　　“张北啊，那不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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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3 t! h$ }　　“是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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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6 W& ~: L& K, \, a1 ~　　“来来来，喝口水~！”忙着张罗的孙姨打断了话题，提着茶壶，端着碗的女人踩着一双比男人还大的脚走了过来。

0 e# ]- @  L; f' G0 D5 ]　　“哦对，赶紧喝点水歇会儿。”孙进财用白手巾掸了掸石头上的土。

　　念真应声坐了下来，接过孙姨倒好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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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 B& E5 `3 g4 E6 G　　果然，辛劳过后，热热的喝上一碗茶，是最大的享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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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只是粗劣的普通茶叶，却似乎有种最乡土的沁人心脾的醇，热度让通体由内而外的舒畅，并不比泡温泉差。

　　“二哥，待会儿先擦擦身上再吃饭吧。”老孙突然建议。

9 n5 D! p/ Y- k7 V4 B/ Z: V　　“啊？”

　　“院儿里不是有口井嘛，待会儿咱哥儿俩擦擦，去去身上的汗，要不晚上老觉得粘，睡不踏实。”

　　“哦，好。”念真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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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8 z/ M; C/ t1 \　　他觉得这就没必要拒绝了，只是擦擦身子而已，但等到孙进财把水桶放在井台上，把手巾交给他，招呼他赶紧脱衣裳时，念真却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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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 [9 X8 x; J7 A　　“怎么了二哥……嗨，你不会在意她吧！”老孙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女人，大大咧咧笑了起来，“她自己都不在意！不信你问！”

　　念真有点脸红，他当然不好意思问对方是否在意，于是，那俨然就是梁山顾大嫂一般的婆娘干脆主动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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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 }8 x2 B　　“哎哟二哥你脸皮儿还真薄！我这儿见天儿都是冲凉水澡的弟兄，岁数大的还多少穿个裤头，岁数小点儿的，干脆就光屁股。我又不是城里小媳妇儿，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得，你要是觉得别扭，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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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说边笑着往屋里走去了，孙姨消失在两个男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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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着脸的念真，这才脱了上半身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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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6 T8 i8 D1 ^1 [0 o6 ]# g8 u　　相比之下，老孙早就如他女人所说的那样，脱得只剩了一个裤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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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暗感叹着能嫁给土匪的女人果然豪放到不行，念真抄起水桶里的手巾，拧掉多余的水，擦着胸前背后的汗迹。

7 @1 V! c; _$ W　　舒服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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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s: k- H3 ]7 n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初在法天寺，化缘，礼佛，打扫，劳作，一天辛勤之后，和师兄师弟们在后院水井边擦身体一样。大家时有说笑聊着化缘的见闻，光溜溜的小念恒还会把一桶水从头顶浇到脚跟。

　　那样的日子，回不来了，现在，他在土匪的山上，名正言顺，成了压寨的……和尚。

　　略微有点心情复杂，念真安静了下去。那天，他回到后宅时

，天已经擦了黑。山上天黑得似乎稍微有些早，从院门走进来，他看见那坐在石桌旁边，一身米白色裤褂的男人。

, Y2 u9 k* {4 O( {　　这是……在等他？

. E0 o0 |6 [0 W; u" z  x　　“回来了？”冯临川抬起眼，扫了一下对方。

# p/ [; g# l9 j- j　　“嗯。”念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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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D# @4 |8 m$ a# b& K" z　　“这一下午，就没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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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

2 d/ m# v4 P/ y% s' G2 D2 S6 F　　“以前当和尚，也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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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i0 b) H5 k& v! l$ w　　“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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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瘦成那样。”撇了撇嘴，冯临川用手指敲了敲自己旁边的石凳。

　　迟疑了一下，念真走了过去。

" j5 C$ x; `, e　　“晚饭呢。”看对方坐在自己旁边，那男人才继续问。

　　“吃过了。”这么回答的同时，念真偷偷用余光看了一下冯临川的表情。他担心自己的答案会让对方生气，但冯临川只是点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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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孙进财家里吃的贴饼子小炸鱼？”

　　“我没吃鱼……”原本想赶快辩解一下，却忽然发现个中奥妙，念真愣了，“你……派人去看了？”

　　“没有，厨子老于说的。”用手里的扇子扇着周围偶尔飞过的蚊虫，冯临川讲的轻松，“他给我送饭过来，顺便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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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C2 k1 B/ n* p5 `　　“哦。”念真觉得有几分窘迫，本来还以为是被监视了，本来还想该如何表达压抑的不满，却被后来那一句解释弄得没了表达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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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他们吃饭的时候，甚至之前冲凉的时候，和孙姨一样是厨子的老于都里里外外进出了几趟厨房，难怪会看见。

　　“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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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X0 U& U# j0 A. @4 ]　　“什么？”

　　“你没吃鱼，那吃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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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瓜炒鸡蛋。”

　　“哦，还行。”点了点头，冯临川站起身，“走吧，回屋，外头蚊子多了。”

　　念真没有吭声，没有反驳，他跟着进屋了。而就在刚进屋时，冯临川给了他一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消息。

　　“我派人去东山头送信了。叫独穆狼后天过来，打着商量婚事的幌子跟他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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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一愣，没有应声。

　　“这事儿我已经告诉溪蝶了，我知道，她根本不想嫁，不管我怎么喜欢穆绍瑜那孩子都没用。啊，说起来，要是溪蝶开了窍，真的嫁了，她可就算你三弟妹了。”冯临川说到后头，轻轻笑起来，念真却觉得格外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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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那脾气大得连冯临川都不敢惹的二小姐，做他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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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尴尬到几乎想笑，念真低着头，始终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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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独穆狼来了，你躲在屋里听，可别弄出什么响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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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h9 X% T9 M  `, p/ X) A　　“嗯，知道了。”点了点头，念真坐在椅子上。

' V1 H6 w- v: c; @　　当天晚上，他们睡得挺早，又闲谈了一些有的没的，天确实黑下来时，冯临川走到床边，掀开了被子。

　　念真看着那张床，心里满是无奈。

　　自己不管白天去哪儿消磨多少时光，晚上还是得回到这儿来。也许对于和这个男人同眠他已经不再觉得恐惧，可总是若有若无的小动作，还是会让他脊椎发痒。

4 N9 k/ L/ a; v% b' I　　冯临川喜欢抱着他，喜欢贴着他的肌肤，感受他的热度，还喜欢把手探进他衣服或是裤腰里，在他胸口或是小腹流连。就好比现在，胸前的樱红就又被轻轻揉`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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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5 P3 T! ^/ k2 e) l9 o- n+ p8 g% C　　不管动作怎么温和，挑`逗终究还是挑`逗。念真不自在的红着脸躲闪，本以为自己躲不过时，那动作却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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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A3 `2 U5 m; P5 |3 n' ]; w$ D　　“行了，知道你累了，睡吧。”背后，传来对方的耳语，“只不过，以后想冲凉，最好别跟除了我以外的人，可能这么说私心太重，但我确实不想让别人把你看得太通透。”

+ U% S& }* d* a　　那么说着，感觉着怀里的人僵住的身体和升高的体温，感觉着那加快了速度的心跳，冯临川微微挑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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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w8 A. d2 W　　念真是他的，就算他不再乱用暴力，乱发脾气，所有权照例还是要适度宣告一下的。

: S/ ]2 D% B+ a: x　　下次，要在这和尚肩窝胸口留几个红印子才好，看你怎么当着别人脱`衣裳……

　　收回手，闭上眼的同时，冯临川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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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公子

                  第四十五章

5 o0 F) W; M  X% A　　念真从知道穆绍勋要上西山口那天起，就开始忐忑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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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T1 K3 g0 h0 b3 i( ^$ K9 D; `　　他觉得自己很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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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害怕弟弟知道自己在冯家寨，然后就是拒绝听到关于弟弟的消息，可现在，却突然无论如何都想知道哪怕是半点蛛丝马迹。

　　人，果然莫测，也许可以做到对别人了如指掌，却怎么都做不到弄明白自己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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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在忐忑中，他忍耐了两天，直到穆绍勋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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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大哥！”照例是匪首之间的碰面，照例是匪首之间的寒暄，穆绍勋穿着一身绛紫色的拷绸衣衫，更显得皮肤的苍白，他快步走上前，冲着冯临川拱了拱手，“我一听说你是叫我来商量绍瑜和二小姐的婚事，这两天可都高兴得没怎么睡好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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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M3 [% r1 f' G　　“能让你穆当家的睡不好，我可真是罪过罪过了。”赶紧也冲着对方回了个礼，冯临川做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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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后，两个匪首，就在匪兵们的簇拥下，进了冯家寨的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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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场格外热闹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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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8 ~4 G. W/ i5 f! M9 o# I　　而在宴席之后，则是两个“大当家”私下会晤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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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 a, q4 E! _" d. Y; t0 {$ a　　穆绍勋坐在后宅的小院儿里，看着天边暗紫色的云霞，喝了一口清淡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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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  F: P6 F7 v8 R5 U8 U# E　　“没想到，冯老大这么霸气的人，喝茶口味这么淡啊。”

　　“处处霸气，惹人嫌。”坐在旁边，冯临川低垂着眼，挑着嘴角说了一句。

$ f1 c0 a! c' y# D　　“谁敢嫌你？你可是西山口的虎王啊我的冯大哥。”抬手拍了一下对方的膝头，穆绍勋笑得别有几分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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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a3 y7 J& Z　　没有反驳，没有谦逊，冯临川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我是虎，你是狼，要是你我能攀个亲……”

# A8 Z! \! j/ F; }+ C! I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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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在简单的对话之后突然同时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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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我那妹妹性子暴烈，难驯的马儿一般，连我都惹不起她，只怕令弟看她不上啊。”

) S+ ]' D7 o2 d5 t2 r　　“敢？！”穆绍勋哼了一声，“我看现如今溪蝶这么飒利的姑娘，打着灯笼都没处找了，能娶了溪蝶，是老三的福气，是我们老穆家祖坟上有青烟。大哥，你要是看得起东山头，看得起我独穆狼，就跟我结这门儿女亲家，我就是分半座山当聘礼都乐意。将来要是老三敢对溪蝶不好，我把他捆了绑了任凭你发落，是清蒸是红烧，全都你一句话！”

6 l* E; b0 o$ C6 C　　冯临川听着穆绍勋的赌咒，没有热血沸腾，那些话他自然是受用的，但他脑子里始终在琢磨别的事。

6 {6 W) C8 y$ W/ ]' H* b7 J. e& c　　“穆老大，你得了吧。”脸上带着匪气，冯临川指了指穆绍勋，“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联姻自然是好事儿，可一旦联了姻，我西山口的，还不就等于也分了一半给你东山头？老三就算对溪蝶不好，那是我妹夫，你说我能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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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j8 f/ n, C6 P- K清蒸红烧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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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绍勋听对方说完，微微低下头，摸着下巴嘿嘿了好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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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 l5 M( C: {! {　　“大哥，我瞒不了你，你在江湖上算得上‘这个’。”抬手挑了个大拇指，穆绍勋不耍嘴皮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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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f  q2 P0 h, k  U9 k5 F　　就借着那一刹的沉默，冯临川迅速转变了话题。

　　“对了兄弟，我听说，你还有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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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确实有点突然，但老辣一如穆绍勋，并不至于因为这么个问题就僵住。

& ]: |0 C$ N8 a% i8 J2 ^　　“啊，是，有个大哥，要不也不会是我排行老二，绍瑜排行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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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恕我多嘴，你这大哥……”

$ Y- G; @  K) C3 G7 [& U　　“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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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散？”

　　“嗯……辛亥革命那年失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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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冯临川并没有多问别的，他已经在心里完全确定了穆绍勋的身份，以及他和念真之间的关系了。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这头狼的五官，就更加确信了那格外相似的眉眼是一母所生。

　　“大哥，咱们眼看就是亲家了，我也不想多瞒着你什么。”好像刚才在宴席上喝的酒，现在才体现出醉的力量，穆绍勋狠了狠心似的开口，“其实，我那个失散的哥哥，现在是个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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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S1 I2 x  E! \1 |  J% R　　“……和尚？”感觉到话题开始越来越有滋味儿，冯临川表面上不动声色，注意力却格外集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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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愿意上山当土匪，就出家了。”

' U8 G9 T" ]' F2 N2 E5 d3 {　　“那你们……”

　　“见过面，可他还是宁可守着庙，守着佛，也不跟我走。”

4 b7 z' Y' o& ?. R) |　　“大概是想图个清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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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G  b( J7 `  ~1 [  _5 G5 x& p　　“哼，八成是瞧不起我做这路买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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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7 d# s( ~3 z　　“未必，出了家，四大皆空，眼里应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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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当我哥哥是观音大世啊？他穆绍雄……”似乎醉意真的来了，音量抬高了，语气激越了，但当那个名字脱口而出，穆绍勋却突然间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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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I( r1 i7 F　　而真真切切听到那个名字的冯临川，则明显感觉到心里一震。

　　穆绍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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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穆绍雄此时此刻，就在屋里听着呢。一墙之隔，屋里屋外，兄弟俩不能见面，这里头又藏了多少无奈多少悲哀？谁又能懂？

　　“没事儿，你不愿意提，我就当你没说。”冯临川清了清嗓子，连喝了几口茶。

+ r: H! E  l1 ]. @　　旁边的穆绍勋，没了刚才的冲劲儿，整个人透出了几分无力。抹了把脸，叹了口气，他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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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他惦不惦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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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 I( {' d8 @9 j1 z. N* `1 T　　“怎么可能不惦记。”

　　“随便吧，他就算不惦记我，也拦不住我惦记他。冯大哥，不怕你笑话，我是听见一点儿关于和尚的消息，就心神不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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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 e/ U2 U- S' j- c9 U　　那是那天，穆绍勋提到的，关于自己兄长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分量最重的一句。冯临川没有说什么做回馈，他只是抬起手来，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当晚，穆绍勋回去了，带着随从，带着三弟，回去了。

+ T6 G* R4 z/ ]7 b% Y　　当晚，冯临川面对着念真有几分躲闪的目光，听着那句微微颤抖的“多谢”，好一会儿不曾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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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想想办法，你们弟兄见个面吧。嗯？他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

　　念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5 b( S  B. S, [9 y! \　　“你怕他不能容忍你留在冯家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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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y8 O8 F3 Z7 ]- O　　“……不止如此。”

　　“那就是还怕他不能容忍你跟了我？”

　　“就算是吧。绍勋一直以为我瞧不起他的行当，要是他知道我在西山口，又瞒着他……”

% j+ \4 ^. \$ w. ?# B* X- G# N( c　　“懂了。”摸了摸对方的脸颊，冯临川把念真圈进怀里，“那，就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m$ K0 F7 l4 e/ V" B5 ?" g# n　　“别告诉他，无论如何，别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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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l8 h* B) l+ ~/ c　　“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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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初……答应过我，那三条……我留下，你对绍勋保守秘密。”乞求一样的眼神停留在对方脸上，那种放下所有尊严的哀告，让冯临川心软了。他答应念真仍旧保守所有秘密，他让念真放心，只要他冯临川一天还是西山口的大当家，他怀里私藏了谁，就绝不让对面知道半点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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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 P+ H, Q7 D  [& @( b' r% Y: q/ a　　从答应念真绝不泄露他的秘密的那天起，冯临川就真的对这件事绝口不提了。

$ s/ w8 F$ m' i: j: U; X* W　　而那段日子，也正是冯家寨最平静的时期。

0 Q( |7 ^1 o4 G2 R+ \& f8 b" a6 K　　似乎一切都变得格外规律，早晨起来，念真会在早饭后直接去菜园，忙一个上午之后就留在老孙家吃饭。下午天热，冯临川不许他出去烤着，他就干脆从后山洗个澡之后，留在屋里看书。

　　他惊讶于这匪首藏书量还是很有一些的，有经史典籍，有杂文异录，过去在法天寺没看过的市井读物也有一些，那些格外通俗的，或诙谐逗笑或言辞犀利的故事，让他逐渐欲罢不能。

　　而后，他对于冯临川的看法和以前有了细微的不同。

9 r6 }; g0 P5 R5 S　　是个匪，不假，但真的又不是那种大字不识粗言秽语的匪。

- J- b! y2 Y$ {7 P. L! ?% g  ^　　“看什么呢？”推开门，冯临川从外头走进来。

! H; z  S. U8 I" `; W( k6 m　　“没什么。”念真边说，边把手里那本书的封面抬起来。
+ c& [# _/ [6 |6 x9 d* w7 X4 |) n
+ J: \' O2 _4 O  B  U) R* r5 ^+ B( Y　　“《燕都杂闻》啊。”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冯临川点了个头，“那是我爹当年在北京给军机大臣当差的时候收藏的，有年头儿了。”

　　“嗯。”摸了摸已经有点发脆的纸张，念真点头。

　　“有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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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b$ {- {( W　　被那么问，念真无法不回答，书确实有意思，让他这个在口外长大的人可以直接看到四五十年前的京都旧貌，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念真合上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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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不想多说什么的，本就想这么沉默的，可刚刚看过精彩的故事，那种被问起是否有趣的交流感令他格外有种进行更多交流的冲动。在极短的，令人生疑的欲言又止过后，念真有点窘迫的开了口。

) ]2 a  m1 d" L# t9 `　　“你……刚才，下山去了？”

　　不愿意说什么“做买卖”之类的词汇，念真闪避着只问了那么一句。而对方似乎对这样的询问格外有几分惊喜。忍不住笑了一声，冯临川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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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娘娘’在山上溜达溜达，总在马棚里呆着，怕她觉得憋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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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7 Z$ w& A& r$ |　　“哦。”念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了。

+ ]' Y; ?4 Z7 t) Q2 w: d8 r　　白娘娘是冯临川的马，冯临川是去遛马了，然后呢？然后还有什么可继续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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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_" {! n2 \　　啊，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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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青’也跟着？”

; a0 J$ m' H+ d% k　　“没有，那婆娘睡了。”讲笑话似的说着，冯临川把挂在腰间的鞭子解下来，放在桌上。

: [8 H: g% s3 D- _0 ]8 r. g　　念真又一次钻进了死胡同。

7 ?. e: K4 [4 F3 U6 t' ]% O, G5 P. j* |　　小青是二小姐喜欢的马，小青对白娘娘有严重的依赖情绪，但睡着的小青没有跟着白娘娘一块儿去溜达，然后呢？再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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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1 W4 y) D  L　　“……”念真卡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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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在的，那模样可爱到令人受不了。

　　微微的脸红，视线不知该往哪里集中，指尖摸着书页却没有翻，那些陷入僵局的表现都让冯临川按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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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了定神，那男人走过去，坐在念真旁边。

0 ?/ d8 N1 n3 r+ ~6 u　　他仔细打量着对方，从已经明显长出来的头发，到那张俊雅漂亮的脸，再到不管怎么热也总是不肯敞开的领扣，最后是修长的，因为劳作已显出几分粗糙的指头。这一切的一切，冯临川都喜欢到不行，他并不是某些钟爱稚嫩少年的心理异样者，更不是只爱戏剧旦角儿性别倒错之美的意`淫者，他喜欢的，就是念真作为男人，作为雄性的每一点一滴。也许多了点出家十载造就的沉郁气质和不现实的慈悲，但这些都更像是催`情剂而不是阻隔障碍，那些独特的气质融合了本性的倔强，就构成了绝无仅有的念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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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I: W/ n; N1 I& k　　或者，穆绍雄……

, e5 H' N  l, D7 ~1 L( H- F　　“……怎么了。”被盯着看的人有点紧张，而很快的，他紧张中的预感，就成了现实。

3 M& r1 t! P; [. d# M5 C* V0 E　　冯临川揽着他的脖颈，凑过来，给了他一个缓慢却霸道的亲吻。

　　唇舌的交`媾总是令人脸红心跳，尤其是在大白天。

: t; Q* `+ Z5 \  g$ N5 M9 l7 R　　那个亲吻并不长，只是不够深邃的接触罢了，而在接触之后，对方的视线仍旧不肯离开。

" L: l; `& b* M! f. s　　“还是不能叫你名字？”冯临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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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5 L7 b* [3 R- r4 a, y- O　　这问题有点突然，但亲吻过后温和的气氛却让念真无法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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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喜欢那个名字。”

　　“那可是你本名啊，爹娘给的。”

/ o5 `( N/ [$ s* ~) j　　“我知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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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我叫习惯了之后，当着别人面也那么叫你？怕消息泄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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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 T* r5 y7 n　　“……也不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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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Q; ^2 m- b" k" w& u　　“那是怎样？”多少有了点焦躁，冯临川尽力耐着性子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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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名字……我早就想舍弃了，我……我……”皱着眉，低着头，手肘撑着桌子，指头无意识的在头发上磨蹭，念真停顿了好几次才终于说出口，“我不配‘绍雄’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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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啊……”差点笑出声来，冯临川又连续亲了他好几下，而后额头顶着对方的额头，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老觉着，你本性并非如此。”

　　“什么‘并非如此’？”

. _8 @' `3 u/ I! E6 a9 j" i. [9 g  q　　“只是觉得你骨子里，大概和这个名字再搭配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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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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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B, ^7 B" k3 k　　“你以前，也是现在这样？话都不多说？”突然想起来那天穆绍勋欲言又止的话，冯临川试探一样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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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被问得愣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

9 a; I) X0 f! n+ r) o　　“我以前，只是个俗人罢了。”

$ ~/ m  y, w' Q　　“现今世上哪个不是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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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是说，那会儿，我只想着……”脸上的绯红在加深颜色，念真说话的音量也越来越低，“我只想着，庄稼何时播种，何时收割，年终能有多少积存，何时……何时能……”

　　“能什么？”

　　“能……”话说到这个份上，突然有了一种不如干脆都说出来省得再被问第二次的冲动，念真狠了狠心，还是开了口，“何时，能和村东的崔家姑娘……结、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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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临川愣了极短的片刻，就一下子乐出声来了。

　　“你定过亲？”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敛，冯临川问，“什么时候？”

　　“娃娃亲。”

; H# H! \& N9 N, q0 ^  r　　“指腹为婚？”

' I+ L; v! `& Y; m. N　　“……不是，是我爹找人算了我的八字，打听了一下，说我和崔家姑娘最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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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八字那一套啊。”点了点头，冯临川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突然有了刺激刺激对方的想法，“那会儿，你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年届而立的时候会让土匪抢上山还被逼破戒吧？”

. @7 m8 M3 Z" @; f2 z6 j　　“我只是想不到我们村会遭遇兵燹，父母双亡兄弟分散而已。”言语里，已经略微透出点生气了的味道，念真扭过脸去，不愿意面对那些让他活活羞死的问题。

　　但冯临川的问题，显然还没有完。

2 Q& U, S% |/ h0 g, L1 i! M　　“那，你那没过门儿的媳妇，现在何处？”

5 p* v  x. k, {. B' e( n  n　　说到这个，念真心情沉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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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B2 y6 l7 q7 v% }9 `. j( w: W' A　　“……让军阀的兵……糟蹋之后，悬梁了。”

　　这样的回答，让冯临川没了笑的心思，跟着沉默片刻，他抬手将念真揽进怀里。

/ h- o, A0 ?) }/ m! \& l　　“所以，你出家，也有这个原因？”

　　“……有吧。”

　　“这么说，你是真心喜欢那姑娘？所以才去当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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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真听着，苦笑着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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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在四五岁那年定亲时见过一面，何谈真心喜欢。可……乡里农人，年年辛劳，还不就是为了娶妻生子，好有个家……与其说，我是为崔月娥的死心灰意冷，不如说，我是受够了这世道了。”

/ J+ A  G, {" f" ~( g) n# q　　“……”冯临川第一次听到念真说那样的话，也是第一次在两人的对话中许久没有出声。他惊讶于念真居然也会对他敞开心扉，更庆幸自己制造了让他敞开心扉的机会和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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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适当的放松，相对自由的环境，原来还有这样的附加功效！菜园子的辛苦能让他有种可以用付出换收获的喜悦，让他不必总是纠缠在被豢养的烦闷上，书本里的故事让他可以被他人的悲欢带到一个个更有新鲜感的世界，让他心情变得更平静，心态变得更平和。而归根结底，所有的这些，都是敞开心扉的前提和基础。就是因为有了这些，念真才会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里解脱出来，不自觉的，完全不由自主的，对当初那个劫掠他的匪，敞开心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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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F) u" ?. U; Q8 R, d3 O4 j　　冯临川突然诡异的有点想感谢自己那火爆脾气的妹妹了，要不是冯溪蝶那一顿数落，他也不会有那整整三天的反省，正是多亏了那三天，让他想到了可以用在念真身上的策略，稍稍放开手，鸟儿不会飞到天边的，外面尽是猎人的枪弹，反而在第一个捕获他的人身边，最为安全。

8 z0 o4 H; B4 G7 {; n+ E　　不，这么说也许有点太过傲慢自大，应该说，当你用真心对他，他总会给你或多或少的回馈的。

　　看来，还得他更好一点才是，因为自己想要的回馈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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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p  z: p( e　　“回头，给那姑娘立个牌位吧。”

8 B0 u( j$ @* o! b, y/ V" i: O　　“什么？”念真以为自己听错了，完全听错了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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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你出家十年，会念的经文足够多了。回头在灵堂里给她设个牌位，有空了就过去念念经，也算是个安慰。哦对了，也可以把你爹娘的牌位立起来，反正灵堂地儿足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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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你放爹娘牌位的吗？”言语里已经有点发颤，念真看着冯临川，不明白这男人怎么会把这么大的事说得如此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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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1 r' Y! ^1 P, t; n/ a# j0 z　　“冯家寨又不是什么城里的大宅门儿，人活着死了都分个三六九等。在这儿，谁都能在灵堂设牌位，只不过弟兄们懒得弄那么麻烦罢了。你要是想，回头我让马棚老刘头刻出来，他是石匠出身，我爹娘的牌位当年都是他亲手做的。”

　　照例说得泰然的冯临川，眼看着在他话音落下之后，对面的人嘴唇轻轻颤抖起来。

. M+ m& ~- X) o4 R  H# S  w; i　　沉默过后，念真接连说了好几个“多谢”，而后终于低下头去，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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