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版 论 坛 使 用 答 疑
搜索
查看: 2079|回复: 16

[激情 H文] 乱世三章4(转)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09-10-23 12: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注册/登录后可以看到图片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账号?注册(Register/登録メンバー/회원가입/การลงทะเบียน)

x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38# [- E: I' d0 b9 t9 n$ g0 e
  说好了,吃完早饭,我去师娘家看凤香和小孩,老叔去北市场的登瀛泉洗澡。我告诉老叔,洗澡回来,就直接去车行;我这边看完她娘俩儿也去车行。我知道老叔身上没钱,就给了老叔二十块钱,老叔说:“给我这么多干啥?”我说:“你拿着用吧。花没了,再冲我要。”我又给老叔找了几件我的衬衣还有裤衩,老叔说太小,穿着紧,就都给我扔回来了,只把我那个白裤衩揣兜袋里了。" L, W, V4 _" L7 z1 n
  这边我和老叔刚要出门,朴成浩来了。他硬拉着我和老叔上他家去,还说他父亲在家等我们呢。老叔说我们身上戴着孝,再说还有别的事,说以后有时间一定去。朴成浩跪地上就不起来,说我们不答应,他就一直跪下去。没办法,我和老叔只好改主意,跟着朴成浩去了他家。5 n1 e: @$ T0 ~! d$ u
  朴成浩说他家不远,就在对着奉天纱厂南门的玉温里。我们走到奉天纱厂大墙那,就看纱厂大门口还是乱哄哄一片,挺多人在忙着往外扛布、扛麻包。朴成浩说:“都抢了好几天了,也没人管。”他指着大墙旁边的一根电线杆子说:“这就是爷爷和妞妞出事的地方。”我们在电线杆子那站了一会儿,也就这会儿,就听“咣咣”几声枪响,就看纱厂大门那儿,有几个大鼻子士兵在朝天放枪。糊在纱厂门的人群“呼拉”一下子,大人喊孩子叫地跑散了,地上满是扔下来的布匹和棉花包。一看那架势,朴成浩拉着我和老叔赶紧拐上玉温里往南跑,跟着就闪进了一个小胡同。
5 ^+ Z9 s5 |1 m* \  顺胡同又向西走不远,朴成浩指着一间有雨搭、前脸都是拉门的青瓦房说:“到了。”说着就朝房子里边喊“阿爸吉”。
* j! ^# ~9 o9 h2 w0 p5 U" L9 a  拉门一开,朴成浩的父亲朴炳哲一身朝鲜打扮地在雨搭那穿上勾勾鞋,急忙跑过来。他向老叔和我鞠着躬说:“欢迎欢迎。上屋请,上屋请。”! I; M+ X* _5 A) G2 b2 k5 r
  “爸爸。”随着叫声,妞妞也一身朝鲜小姑娘打扮地跑了出来,她拉着我和老叔往屋里走。在雨搭那,妞妞跟我说:“大哥哥,脱鞋。”
, V! E* f& l* a; T* w  我笑着拍拍妞妞的小脑袋。, s/ t+ A, s1 U4 V# Y0 v4 |. w, [8 x/ v
  我和老叔也学着朝鲜人的样子,脱了鞋,拉着妞妞进了屋。屋里不大,进屋就是炕,全铺着芦席。不到一丈的见方的屋子,三面是墙,一面是糊着白纸的花格子拉门隔断,左右两面墙个有一扇小门。拉门对面右墙角那有一个被垛,挨被垛有一个箱子;左墙角那有一个白瓷瓮。迫成浩让老叔坐在面对拉门的正座,说:“请‘阿列摩咕’上座。上座。”& d5 x* |% H& I7 F
  我们刚进屋盘腿儿坐下,左壁小门开了,一个穿朝鲜短衣长裙的女人,端着托盘走进来。她回手带上门,跪着把托盘里的茶水推到我们面前说:“请。”
% \9 ~' {8 N) u  “这是我妻子。叫崔淑善。”朴成浩跟老叔说。; `  I$ K8 X# i* a$ A& s6 N: ^" O
  “你好。”老叔对女人说。4 o3 j  R3 I4 O, C3 {
  女人向老叔行着礼。她差不多是跪趴在席子上,对老叔说:“多谢你们一家人养育了我们的孩子。”
4 I: e0 e' j" ~: _) k  朴炳哲对那女人说:“你先领妞妞去吧。”) H! c6 [2 N' A& a
  女人向公公行着礼,说:“知道了。阿爸吉。”回身再向我们行礼,说:“请你们慢用。”说着,就领妞妞退了出去。
! ^7 Y, g6 N( e* X% Q0 c  朴成浩把茶杯向我和老叔身边推了推说:“请用吧。”3 K$ P# H( B$ g5 w6 L: ?) f
  我和老叔喝了口茶。
% c- \0 [* r* w# B5 d9 {  朴炳哲也喝了口茶,对老叔说:“这实在是天意啊。我儿子成浩在安东找了半年多,也没找到你。没想到,在沈阳却意外地遇到了自己的女儿。”, e, z% ^6 |& d5 Y
  “沈阳?”我看看朴炳哲。
" W: L# o% W# ]% R0 D7 B( h' Y7 Z, h  朴成浩说:“哦,你们还不知道吧,昨天苏联红军已经正式接管了奉天。奉天已经改名叫沈阳了,年号也不叫康德了,又改回了民国。”
, i# a. s0 ^( n/ c' ]3 Z/ R# D  “是吗?”老叔高兴地说:“那咱们都不是亡国奴了。”. n# Y+ i4 I% i9 y* z( p4 B
  “是啊。”朴炳哲说:“我们朝鲜也要解放了。”5 T1 p' d" ]" u7 \- j# H- i4 A
  老叔对朴成浩说:“我还得感谢你啊,要不是你把我们老爷子背回家……”. S4 N3 ^' p& e- n. `
  “关先生。”朴成浩抬身跪起来,向老叔鞠着躬说:“我是真心诚意地谢谢您。我妻子在监狱里被日本人打残了,她不能再生孩子了。我就妞妞这么一个女儿了。没找到您时,我非常痛苦,以为我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女儿了;也想过,我再也不能有女儿了。现在看她这么好,我真是得感激您一辈子啊。”
0 D8 A% B$ Z/ X+ C# \* {; [  朴成浩哭了。6 G; j8 O- e; [: F+ U; E0 M6 Y+ X; S' j
  “哦。你也吃了不少苦啊。”老叔拍拍朴成浩,说:“要说谢,我那也是一时的恻隐。赶上这乱世,谁也保不住会遇上什么叵测。两年前,我也进了监狱。我是这个月的14号,刚被放出来。”老叔转身,搂着我肩膀,对朴家父子说:“我在狱中这两年,全靠我这个侄子一个人做事,还有在其他好心人的帮助下,妞妞才平平安地又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 b( o  i* E; w. ^
  “是吗!”朴成浩拉住我的手,一下子把我抱在怀里说:“好兄弟,我知道一个人养活一家人的艰难。”他流着泪说:“我比你大几岁,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弟弟。你说吧,你要什么?哥哥都给你。”
; w$ N5 j9 O. u- y  {5 S  “看你说的。”我笑了,说:“妞妞一直跟我叫大哥哥。要叫,我该叫你叔叔才对啊。”
( F4 Q: m( G, v- r  “那怎么敢啊?那怎么敢啊?”朴成浩一个劲地行礼。给我整得挺不好意思,一时不知该咋的好了。我就拽老叔,让老叔给我辙辙。
, Z2 f% ?( H$ F! E- U  “哈哈。”老叔扶起朴成浩说:“不管咋论,看来我们还是有缘分的啊。”! a. F3 P4 v3 P7 P3 a2 G# W: M
  “是啊。是啊。”朴炳哲也擦了把眼泪,说:“我们也不要这么干坐着说了。”他合掌拍了两下,扭头冲屋外叫:“上酒。”
( i; }8 G; T; l3 K- c* Q  还是左手边的那个小门开了,朴成浩的妻子端着满满一炕桌酒菜走进来。她把炕桌放在我们面前,低着头说了句“请慢用”,又退了出去。+ E; i8 p. U$ Y# l! r, n
  朴成浩拿起炕桌上的酒壶就倒酒。
  U* X' u5 K% i  老叔说:“我们刚吃过了饭来的。”
( ^) C2 A& Z  V; j+ f( j6 P0 B+ T  “关先生。”朴炳哲端着酒杯递给老叔,说:“我们朝鲜人喜欢歌舞助兴,以酒待友。今天这酒是我们一家人感激你的酒,是高兴的酒,你一定得喝。”9 T( e* l- k0 a: A; B$ k
  “是啊,关先生。”朴成浩说:“为这事父亲叮嘱我好几天了,你一定要理解我们的心情。”1 W6 }  f/ [* M1 O$ F' _! K
  “那好吧。”老叔接过了酒杯,说:“妞妞能回到她父母的身边,也是圆满了我的一个心愿。”' i# X! n' D6 u' }* t; w
  朴成浩也递给我一杯酒。
9 y! j" B1 w6 m( H- v) ?  “来。”朴炳哲举起酒杯,说:“为谢谢你们的恩情,为我们两家友谊长久,干!”- A, @# }6 B1 L8 v/ Q' L% V: X
  四个人一起喝了酒。老叔说:“多谢多谢。”: Q9 P- B6 p8 D3 |& E
  朴成浩给我和老叔夹着菜,说:“也没什么好吃的,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9 K- y& _  l  j+ _# M  朴炳哲说:“你看,怕你们吃不惯我们朝鲜的辣白菜,我们把辣椒放得少少的。”6 u' B2 S4 A- O3 Q6 }( E/ M9 \
  朴成浩说:“这是我们朝鲜人喜欢的酱汤,你们喝一口,看可口不。”. g) a- w  v7 P, B2 J6 j! j7 _! T
  我喝了口酱汤,挺好喝。
& N) x1 n: n6 v0 }' D# ]- J( r" L  老叔也喝了一口,说:“不错,别有风味。”他对朴炳哲说:“朴先生在哪高就啊?”
3 H8 M  C- t% b  A1 w/ e4 m  “呵呵,惭愧惭愧。我在西塔初中就职。”朴炳哲说:“看关先生仪表堂堂,为人又这样和善豪爽,真是相见恨晚啊。”2 s( O& Y8 w+ S! Z( I2 v+ v4 p) w- ]
  “哪里哪里。”老叔说:“其实,成浩在我那里时间不是很长。那会儿,他还不像现在这样,话很少。我们互相了解得并不是很多,只是看上去人很诚恳,很实在。”
) `8 r7 ]1 c3 C% v/ [- C4 S  “说起我这个儿子啊,咳。”朴炳哲举杯邀老叔又喝了口酒,说:“关先生,凭你们爷俩的为人,今天我一定跟你们说个痛快。”他说:“我老家在朝鲜平安南道顺安郡,离平壤很近。我父亲继承祖父的家业,开了个药铺。‘柳条湖事件’的前一年,日本人说父亲私通游击队,要抓父亲坐牢,一家人连夜迁往延吉,投奔了一个远房亲戚。在延吉,父亲开了家牛肉铺,我在学校教书,日子还算可以。后来,父亲得罪了日本浪人,被打死在铺子里。老母亲也病到了,没出两个月,母亲就过世了。延吉不能呆了,我带着老伴儿和13岁的成浩去了吉林市,还是教书。一来而去,成浩高中毕业,也去教书,还成了家,添了妞妞。妞妞两岁那年秋天,成浩突然从学校跑回家,说出事了,得离开吉林。我问他:‘要去哪?投奔谁?’他说,他也不知道。结果,成浩走了三天,警察就来家查问我。我看情况不对,就和老伴收拾收拾也准备走。想想,去哪啊?在满洲,哦,在中国东北,我只有个那个在延吉的亲戚,听说前几年他一家去了沈阳,我以为成浩也投奔他去了,就和老伴来到沈阳。到沈阳一看,还是没有看到成浩,心里又气又急。没办法,在那个亲戚的帮助下,我只好在沈阳住下了,找了现在这份差事渡日。谁曾想啊,也就这个月的10号,成浩领着妻子突然来家了。你说说,我能不高兴吗?这又找到了小孙女。哈哈,我这个老头子啊,高兴啊。”这就又端起酒喝。' c4 U- e4 r# ~/ [6 i
  “哦。”老叔问朴成浩:“这么说安东也在特赦?”. {  x: P1 Y/ @& }
  朴成浩说:“我是去年年末放出来的,我妻子比我早两个月出来的。出来后我们就在安东四处找你们。”; ]* x8 a$ O3 N: c  `! Q# H
  “这真是有缘必有相逢时啊。”老叔笑着也端起了酒杯。
3 F9 d: _2 ?+ m1 Y% {  “是啊是啊。”朴炳哲说:“关先生重获新生,有什么打算吗?”, x9 T. p# X7 N: o$ }! s7 {
  听朴炳哲这一问,我心里“格蹬”一下子。老叔回来已经是四天头了,我和川子舅谁也没问过老叔这话。就说是老叔刚回来,就赶上了这么些个事,可谁都只顾着忙了。除了忙,川子舅想的是他的车行,我想的是又见到老叔了。谁也没替老叔想想,他该咋办。也许川子舅和我想得一样,就核计老叔回来了,高兴。就核计老叔本来就是自家人,他就应该住咱家,和咱一起过日子。可再是一家人,也得把话递给老叔,也得让老叔心里有个底儿啊。说真格儿的,要是换我是老叔,我心里也得多转转。我住的是川子舅家,我是已经和他闺女有了孩子的女婿,那是正章儿,也是川子舅愿意我住他这。可老叔能愿意住这吗?老叔是个有骨气、要脸儿的人,他能干请着坐吃我们,让我和川子舅白养活吗?绝对不能。再说,就说他是叔公公,那一对亲家老爷子住一块儿堆,老叔和川子舅都得劲吗?压根儿,川子舅就知道老叔根本不是我亲叔,我是拿老叔当亲叔还亲,真要没和凤香成家这出,我起根儿就是打算跟老叔过的。可川子舅不知道我和老叔有多亲,他知道老叔是他八杆子打不着的那个外甥,也就是玉良的叔,他只知道我只是玉良的同学。要说赵爷要没死的话,他要住在这,那不管咋说也是爷爷公公,川子舅不能说别的。就这,川子舅也就够意思了,你还让人咋的?不对,川子舅说过,他和老叔打小就要好,眼下,老叔这样了,他肯定不能干瞅着不管。我也真是的,也太小心眼儿了,川子舅挺仗义个人,咋让我想成这样了呢?我就在心里自个儿骂自个儿,说我呀,真成了狗眼看人低了。- L& y4 X1 _- `5 q- @: l) b
  这么一想,我赶紧跟朴炳哲说:“我叔就住我家,他刚回来,腰不好,先养养再说。”
  D, c! `# a- l# ]: q% B  “呵呵,呵呵。”老叔看看我干笑了两声。
7 S" Z3 t- y# D$ D' M  “那好啊。”朴炳哲说:“我的意思是,真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千万来找我,我能尽力的一定在所不辞。”
1 V: f) t  V  O& F" Z7 o/ h  “是啊。”朴成浩说:“父亲在教育界还有几个朋友。”6 Z7 Q( G; C0 l2 _7 [9 X
  看酒喝得差不多了,朴炳哲向儿子使了个眼神。朴成浩给我和老叔斟满酒,他抬起身跪着举起酒杯说:“请请。”
2 r* s( B9 ?$ |" `; w  “谢谢。”我和老叔都谢着举起了酒杯。
3 n3 `* U8 S+ p. |  喝下酒,朴成浩跪扑在老叔面前说:“为表达谢意,请您接受我们的一点意思。”
9 R6 n6 N1 V9 b- v1 X  我不明白地看看老叔。
& T* x- J- i! S9 `2 E6 H  老叔也好像没明白,他说:“你的意思是……”. c0 M- s& l3 Q' f
  朴成浩跪着挪到右手墙那,推开了那扇小门。他低着头,指着小门里的女人对我们说:“请吧。”
' l  Q% }4 m: H& T  我看见小门里铺着被褥,朴成浩的妻子在里面低头坐着。她正在脱去身上的短衣……
& d# i/ k6 S' c4 ~. o8 H  我明白了朴成浩的意思,心一紧。天啊!还带这样的……4 g/ R5 R) v1 G% C0 E/ ^
  老叔也向小门里看了看,他眉头紧锁了一下,对坐在他身边儿朴炳哲说:“朴先生,我也有个意思……”8 h3 ^3 q5 I" m* U2 D' X
  “请讲请讲。”朴炳哲睁大了眼睛说:“不管你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尽力满足你。”
  n8 Q5 p8 D$ B/ e  老叔静静地对朴炳哲说:“你让成浩把那门关上吧。”, J* y6 n' ?" s, v7 @! v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朴炳哲向儿子拍拍手。朴成浩头也不抬的把那小门悄悄地关上了。朴家父子都低着头不说话。
* `7 q  C4 ^) R  “来。”老叔端起了酒杯,笑呵呵地说:“成浩,我很喜欢你们的《阿里郎》,好听。等下回来,我要听我们的妞妞唱给我听。今天咱们干了这杯酒。”说着,老叔一饮而尽。+ g: n. W+ E, w: v+ i6 {3 `4 ?( x
  “关先生。”朴炳哲双手捧住老叔的手,说:“我们可是诚心诚意的啊。”4 ~9 U5 {3 W6 m# K* }
  “朴先生,你们的诚意我真的领了。”老叔笑着叫过成浩,说:“成浩,你不是要认德全做兄弟吗?”  v; G) V7 i6 `2 s' v. m
  “是啊是啊。”朴成浩还是不抬头,他挪到炕桌前坐下,擦这眼泪说:“关先生,我和父亲真的是要谢谢你们。”
" H  S! f& G* C) d, W  老叔对朴炳哲说:“朴先生。虽说我这人行武出身,人粗糙了点。可我懂你们的意思,也知道爱的宽泛和窄瘪。你们真的不要用牺牲一种珍贵,来获得另一种安慰。真的,人的善良是互相的。我总那么想。大家要是都在不经意之中,就能随时随地地用和善去对待每一件事,哪怕是一加很不起眼的小事,甚至那件事根本就和自己没关系,那该多好。我呀,真是做不到。将来就看德全和成浩他们这些年轻人了。哈哈哈。”; A+ O+ F5 n7 C
  “关先生,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刻意地去做。让人尴尬不说,甚至还会亵渎了初始的本意。”朴炳哲端起酒杯,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来,喝了这一杯。”接着,他又叫儿子,说:“成浩,再拿酒。”) t0 [8 S: t8 r) w% h) r
  “不要拿了。”老叔挡住成浩,对朴炳哲说:“我们真是还有事啊。”
: Z5 c2 J) ]4 p4 L" Z2 L- }" |  “是啊。”我说:“到现在,我的小孩出生四天了,我一眼还没看到呢。”4 h1 ]  L5 P4 t# t5 r) Y, Z$ P
  “是吗?这可真是的。”朴炳哲叫过儿子,说:“成浩,把那包打糕给关先生带上。”
$ q# S- z# y/ D1 [  朴成浩捧着打糕,恭恭敬地递给了老叔。$ ^! m4 \1 t  q& @; e
  “这打糕我们收下。”老叔接过打糕,说:“成浩,下回来,我可要听《阿里郎》啊。呵呵。”. x: r$ q+ _" b6 U# m$ W
  “你来,一定唱给你听。”
) C( x3 ]9 k, o  我和老叔这就要走。朴家父子领着妞妞出来送我们,成浩的妻子没出来。
' X' p* H8 j+ l/ q. @1 w% L《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390 c* s/ D' j7 E* I$ e4 [9 l
  从朴成浩家出来,老叔直接上登瀛泉洗澡去了。登瀛泉就在北市场边上,和奉天纱厂隔一条道。我要送老叔去,老叔说:“我在奉天呆了五、六年,比你熟。”就自个儿去了。
# G5 W* I1 }  `5 q3 k  我去了师娘家,十间房和玉温里紧挨着,向东穿过一个胡同就是师娘家。我去时,师娘正在给小孩洗褯子。我把手里拎着的打糕递给师娘,挽上袖子,说:“师娘,我洗吧。”师娘推我进屋,说:“得,快去看看你儿子吧。”8 G  V) B9 w* I
  我刚进屋,凤香拽过一个枕头砸我身上,她头上包着我给他买的那快围巾,坐炕上指着我鼻子骂,说:“你来干啥?死外边总也别来?”
8 h* L* X  Q8 Z1 r+ q  b5 n3 V  “嘿嘿。”我捡起地上的枕头,说:“我这不是来了吗。”
* G  }8 m1 z0 H" ^6 v' M) W( {  “你少他妈的来气我。”凤香狠瞪着我说:“这孩子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啊?咋的,你掐鸡把作(zhou),完了,舒坦够了,就没事了?咱娘们儿死活你就不管了?”
2 Y  b/ f$ @  d8 `* |6 @  j% U" c  “看你说的,多难听。”我凑到炕沿前去看那小孩。
! O# p. T3 E8 m  “损犊子玩意儿,你还想让我给唱一段啊?”凤香逮着我大腿根儿狠掐,说:“我都要死了,你知道不?”" ]. Q4 u. M6 I( L
  “哎呦哎呦。”我疼得直叫,说:“吓着孩子。”
- R- A9 `( {% P  I2 O, q  也许是听见我叫唤了,师娘跑了进来,说:“这是干啥呢?”她拽开凤香的手说:“我的小姑奶奶哎,咋还掐上自己个儿的男人了?”这就给我捞一边,说:“你也是的。有事来跟凤香说一声,不就没这事儿了。”说着就给我使眼神,意思是让我别惹凤香生气。0 |# ]- t" f4 E8 S2 ]% ]( _% y
  我说:“那边也倒不开空啊。”( ]7 h, d6 r' I3 P
  凤香狠剜了我一眼说:“也不撒泡尿看看你那德性。你是皇上啊?还是那大臣啊?”( x  Z. Z! p, }2 a. a! k$ a9 {
  “你看你。”我说:“那边刚埋完爷爷,妞妞他亲爹……”2 l+ d8 \- G! i7 f/ ~; D2 K) Y" [
  “啥?你说啥?”
4 s  m) n$ Y  v: }  师娘搥了我一杵子,说:“你可真是个二楞子。我本不想跟她说的。”她跟凤香说:“凤香啊,干娘是怕你着急,寻思等出了月子再告诉你。”
4 y* r% J$ B2 J. v5 f: U  凤香急着问我:“爷爷咋的了?妞妞咋的了?”
" l: H; {# _- A9 u9 h5 k' S  “得。”师娘对凤香说:“说了你可别上火啊。月子里一上火,奶水可就回去了,那孩子不就遭罪了吗?”
5 x2 k% R: t9 G1 n8 Q; n  凤香跟师娘说:“干娘,你们都让我猜闷儿,我不更着急吗?”她又骂我,说“小冤家。你到是说呀。”4 E' l% Y- a3 k9 O( R9 y7 ^- S5 s* ]
  我在炕沿边那坐下,说:“爷爷死了。妞妞找到他亲爹亲妈了。”
+ ]5 q* G9 }( f% k& p, Z* d* z  孩子哭了,“哇哇”的。我刚要去碰孩子,凤香一巴掌打住了我手,她抱起孩子,解开衣襟,夹起大奶子,把奶头而塞进孩子嘴里。孩子不哭了。6 u7 H2 W& a$ D, t  T
  我高兴地说:“有奶了?”2 f4 z/ N  q5 U, t# E* J
  凤香不理我。她奶着孩子,扭头看窗外。
' _: {& y+ s4 n4 P& f7 B  “还挺足兴呢。”师娘说:“昨天下晌就来奶了。”
* c" i5 K9 Z/ w' z  凤香不看我,她抹了把泪,问:“爷爷咋死的?”$ l1 }: _0 x3 P8 p! s, j) [8 O5 N
  我说:“给你去找大夫,路上,让抢纱厂的人踩死了。”
+ M* n% l# @7 H/ B+ v  凤香问:“啥时的事儿?”/ x* Q) u3 s% \" r
  “大前儿个,咱孩子下生时。”我说:“爷咽气时,听见咱孩子哭了。”- V4 f8 E3 n0 \5 b7 K: G# F) T
  凤香还在抹泪。
' e3 X% F! T9 [, I4 c3 A/ a( `0 T  师娘拿了条手巾给凤香擦把脸,说:“我的小祖宗哎,月子里可不敢哭啊。做下病,可是一辈子的事。”- e+ u  k) z& F
  凤香给孩子换了个奶头儿,拿过师娘手里的手巾自个儿擦着脸,说:“不哭了。”说着,她转转身,把正吃奶的孩子靠近我眼前,强笑着说:“看看,像不像你这个损爹。”$ C$ g) Q  y: K5 d5 W' }
  师娘说:“得,你小公母俩先唠着,我做饭去。”临出门,她跟我说:“不兴再惹凤香哭了。”
, D+ |0 C8 N# c, A% ]% ^  “嗯。”我应了声。: z; Y. v2 s; c0 E+ C0 T; }6 K
  凤香问我:“妞妞咋找着他爹的?”& Z! Z) [: T" s# i6 n) t
  “巧了,爷爷让人给踩了,把爷爷背回家的,正是妞妞她爹。”我说:“这不,今天一大早,本想直接来看你,结果让妞妞她爹给截了去,硬拉着去了他家。妞妞亲爷爷是个教书的。他们还给咱带了打糕,你吃不。”2 Y) W1 ?1 B# o- t  F" N
  “你傻啊,月子里能吃凉的吗?”凤香剜了我一眼。她说:“你身上带钱没?我在干娘这做月子,干娘伺候咱就够不落忍的了,可不敢多花干娘的钱啊。她日子够进巴的了。”, u5 \+ H# \( ^4 g
  我说:“爹都给了。”. E2 K# G; U7 r: p/ q# {, i9 Z( s
  “那是爹的。”凤香说:“你再给干娘扔点。”  R2 j3 A9 T; N; i
  “行。”我说:“早上给我叔留了二十,我这还有二十,给师母留十块吧。”
% e/ P' S( M  f5 E9 J  “你叔回来了?”凤香说:“他不是下大狱了吗?”; U9 x9 O- v9 ]9 F- j
  “是啊。他回来了。”我高兴地说:“要说这个巧啊,就咱孩子下生前一天回来的。”
: i' P( q9 m& x  V; ^* Y4 o: V: ~  “这咋说的。正赶上我这样。”凤香说:“你和爹还有你叔这三个大老爷们儿,谁给你们做饭吃啊?家里不得窝曩成啥样儿了呢。”
. x8 L0 u4 F7 z  G7 q  D9 Q5 H  “比你在时还利整。”我说:“我会做饭了,你就别操心了。”
* A4 F' Q& c& S, h3 O  “小冤家。”凤香说:“叔回来了,你可得多照应着点。从那里出来的,体格都给祸害完了。”0 K7 c6 U5 j! _  G. j
  我心里一热,说:“我知道。”$ X3 H- m$ ?; L* I0 E1 e) {7 O) s* {
  凤香说:“你说我爹啊,他有心没心。就跟没我这个闺女似的,我死大街上,他都不带问一问的。”
2 @5 H. ]9 `% D5 ?9 R1 A$ v  “那你可冤枉爹了。”我说:“你在家疼得打滚那阵儿,是爹骑车找的师娘。”
3 `% z8 g, ^3 `+ h- Y3 Z/ S  a  ^  凤香说:“那他把我扔这就不管了?”
# f; {& ~$ g5 R/ J) n: n4 O+ M  “你看你,越哄你吧,你还越来劲。”我说:“还把爹捎上,一块儿骂。”
- g+ [# M0 [7 G- r6 ]  凤香又掐了我一把,说:“损鳖犊子,再说再说。”
2 ]) y6 C! J" ~6 v9 _. r5 ?  “哎呦哎呦。你咋又掐啊”我看着我胳膊说:“都给人家掐紫了。”
! I, [* Z/ _  \8 i  “哪紫了。哪紫了。”凤香拽住我胳膊,“吭呲”就是一口,咬住了,还就不松口。) b" k6 a( R+ \1 Y8 x8 \
  “呦呦呦,嘶——”我咧着嘴叫:“你咋还咬上了。”
9 A; J9 H" d. {4 i4 ]+ m  }" a: m: f  师娘跑了进来,说:“这大呼小叫的,又咋的了?”
* C: f4 }/ j- ~, y  “没事没事。”我拍拍胳膊笑笑,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师娘,说:“师娘,先留下。不够了,我再送过来。”
4 }, m. b' x/ x$ W  _) y0 b  师娘说:“你爹都给过我钱了。”6 [/ g% {# J" ]; j+ _, F
  凤香跟师娘说“干娘,你要不拿着,我现在就让他背我回家。”- y- U9 ?3 V  E& _% v, b
  “死丫头。”师娘说:“行,我拿着。”3 Q  l" E, Q) w! O
  在师娘家,师娘这也不让我干,那也不让我动。凤香骂也骂了,掐也掐了,咬也咬了,这就说瞅我在她眼前晃悠,她闹心,死活撵我走。我就去了车行。师娘还给我拿上了两快朴成浩给的打糕,说让川子舅他们尝尝。
/ w& i6 N2 |/ z% l0 w# o1 s- r$ h& B  到车行,川子舅忙着手里的活儿,问我:“你叔呢?”
  O/ k" ?' C" T  e$ J  我换上干活儿的衣服,说:“洗澡去了。”
* e) t" r# K( s1 V5 a" L0 A  二倔子冲我说:“你媳妇儿都生好几天了,你没看看去呀?”6 |6 l. Y- M2 W$ C! Y( u
  我说:“刚打那回来。”( ?9 ?" V4 a6 T5 t
  川子舅问:“小崽子好玩不?”; |5 @! ~( }4 E+ j& K, G7 ~
  我说:“跟个干巴猫似的,不敢碰啊。”) ]7 n* J: W3 b7 c
  “呵呵。”二倔子说:“下生就你这么大,那不成精了。”# |; v0 i  n: q( Q+ r
  眼瞅晌午了,川子舅要张罗吃饭,就问我:“你叔咋还不回来?”! F; j9 w$ T* J
  我说:“我也不知道。”
5 c' p2 D; d# e4 v) u  川子舅问我:“他身上带钱没?”
3 O! c5 J4 O% d2 ]# n( C' X" E' [; v: u  我说:“早上我给他点。”
% F, F5 n( B; Q7 c& @8 p  “得。”川子舅说:“那饿不着他。咱先吃吧。”' a% p9 v  a. h9 M& T
  吃着饭,我把朴成浩给的打糕拿出来,想让川子舅他们尝尝。川子舅一扭脸,说:“我他妈顶烦的就是高丽棒子。”2 o* |1 C; ]" X) x6 n
  我说:“那和打糕有啥关系?”就拿起一块给了铁头。
$ O* P9 N0 {" K. O  川子舅冲我说:“你懂个屁。”4 @: _6 Z4 H% x
  二倔子可不管那个,拿起块打糕咬了一口,说:“还挺劲道。”跟着,就就叨咕,说:“这几天市面上挺怪,这小日本一投降,原先满大街的警察,也不都钻那耗子洞了去了。街上除了大鼻子兵,还来了不少关里兵,侉了巴叽的,还都他妈的挺仁义。”2 `5 U0 m) v" ?- P/ z5 }8 B8 I
  川子舅说:“啥是关里兵?”$ Z7 O- F, |, K, n) R
  “八路。”二倔子说:“抓兵的也没了。”
, ~* p, \: Z; w7 m/ k2 Y& b/ J  “还九路呢?”川子舅说:“小日本完蛋了还抓哪门子兵。”  S4 I0 J6 x; J- o# _) i
  “掌柜的,这话你老还别这么说。这年头,除了身上的虱子多,再就是他妈的兵多。”二倔子跟川子舅,说:“你没上窑子街(gai)那看看,”" Q7 S& w# i. C: k& }4 l: d3 U3 R- v7 S
  “肏”川子舅说:“上哪干啥?”
1 I/ M$ [6 w/ |) t0 A4 K  “不是。”二倔子说:“我说的不是进里头。你就站那看,满街上的小日本,孩子老婆地跪那,披个麻袋片,端个破饭盒子,‘辛交辛交’ 地要着吃。”
( y& c# [+ D# r" V( w0 p  “可不。”我说:“才刚儿,我搁那儿过,也看见了……”
8 P6 z* o, o+ ]: v& c  川子舅一瞪眼,冲我叫:“我再听你说上那去,看我不打折你腿。”
3 c& e2 N  z3 v0 k" p4 l  吃了饭,吕德明来了,西装领带的,还别着管钢笔。离老远,川子舅就冲他叫,说:“咋的?还真当上教授了?”
0 r; H# W* f* O6 K  p  “嘿嘿,都是行头。”吕德明笑笑,说:“混饭吃呗。”5 b6 l1 H' G4 H7 K
  川子舅问吕德明:“那事成了?”( V* ^# I8 t6 _! ?
  吕德明说:“我过话了,差不多吧。”* L  P4 m. d8 P3 X/ T- h/ i
  川子舅说:“你还用做事啊,光吃箱子底儿,也得撑个贼肥。”
" R" H& I' Q5 J; ]* z1 ?; m  “不做事,西北风也没人给刮啊。”吕德明说:“别看咱人不济,去报社当差了。”
( a$ {/ N6 _* b+ m  “哦天爷。”川子舅说说:“那我不看报纸就对了。”8 h3 o0 t, Z& m5 P2 n
  吕德明拍了川子舅一巴掌,说:“你啊,还抱着老皇历不放。现在又回到民国了。”说着,他叫过川子舅又咬耳根子。% U, s# ^2 i& @- {9 Q' T( H3 t  {
  川子舅听了一会儿,对吕德明说:“一会儿我得出去,你跟德全说吧。”
* V% U0 }/ u2 _  吕德明就又过来跟我咬耳根子,说一会儿有个人来,取这包东西,还告我跟那人咋咋说话。这就把那包东西递给了我。
, y8 |$ u( O/ x+ S" D. z; F, P- b* f  我接过纸包,说:“行吧。”1 J' a$ G# g0 N) q# Y% z! }/ `' n
  “可别整差了。”吕德明说:“话茬子不对,不能给他。”
$ V! R8 H3 {2 @7 p  我说:“知道了。”* }6 Z! p+ i( U: O' x0 b# G
  吕德明走不大会儿,川子舅也走了。我一边说着活儿,一边笑吕德明,这都是什么事呀,交给东西还这个那个的。干脆,我也不想那个了。我就核计老叔,心说老叔这是上哪了?洗个澡,咋还去一大天啊?没准是洗完澡,又上哪玩去了。看看表都四点多了,我就往路上望。核计也该回来了。
; c% V; O  K0 `9 a0 \  K. X  二倔子就逗我,说:“这又等哪个小情人呢?”6 _0 v  m. d( b" {  ]% a+ Q6 V* i
  “别胡说八道。”我说:“我老叔咋还不回来呢?”) D- x) _3 i+ i- u* D. A
  “就那天我给他剪头的那人吧?”二倔子说:“那人挺有甩头。”
9 a7 t' `, H/ v  我没搭理二倔子,就自个儿叨咕,说:“这刚来奉天,能上哪呢?”! H: S! z9 c, `
  “你叔不是奉天人啊?那可别走丢了。”二倔子说:“我说你呀,赶紧找找去吧。别像大头似的……”  q' [+ u# T- K, x/ |1 O) k" n  C' x+ _
  “闭上你那臭嘴?”我这么跟二倔子说着,心里还是不落底。4 b0 _, Z, ^2 }1 C, T
  “哦肏,好心当了驴肝肺。”二倔子说:“这年头,还有个准儿?”) h" r. h7 {- A8 ?0 l! p
  再往道上看,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向车行这走。一看那走道的架势就是老叔。我跟二倔子说:“还用找啊。那不,回来啦!”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2:53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0
; d4 o  J$ \$ r- U+ G! r7 E% S  f! ~  来人不是老叔,比老叔年轻,可背影瞅那身板儿,跟老叔一点都不差。这人,礼帽压得挺低,再戴个大墨镜,也看不清是个啥长相。他走到我和大头跟前说:“请问,吕先生在吗?”
$ p1 D3 _/ u/ B) t% I6 L! r  天啊,这说话声儿,我咋这么耳熟呢。能是他?& y8 E5 B& z+ B; t/ ?  ]
  “吕先生刚走。”我抢着说,也问他:“你是……?”
+ M; G% X0 p. d3 v5 S  那人没应我的话,抬手在脸上摸了一下。他看看四周,说:“我找吕先生。他不在呀?”/ r9 c7 L5 ?3 }
  我忽悠一下想起吕叔跟我说的话,我问那人:“你找他有事吗?”
8 n9 G  W  T: y0 X" e; L! V3 A  那人静了静说:“我有辆车,要出手。”
- _! S! F6 G/ M/ ]  我问那人:“是‘富士’牌的吗?”
2 K4 ?5 S: n8 f' f2 m  那人说:“杂牌子。”" ]% J& P9 ?: N" q1 ]0 d
  “跟我来吧。”我那人领进了屋,把吕叔给我的纸包递给他。我再问:“你是不是?”
7 m: S5 A2 m  n8 a  s5 ?3 ^  那人也不吱声。他拿过那纸包,赶紧从屋里出来,急忙朝北站那边走了。" D' O3 t* N% _6 I" c+ Y, U
  我看着那人,心里砰砰直跳。我敢保证,我绝对没认错人,那人肯定是他!我不死心,出门就跟了过了上去。那人走得很快,像似觉出了我在后面跟着他。还没走到车站广场,那人闪进了一个小胡同。我紧跑了两步,也跟进了胡同。那人在胡同里站着,我在他跟前儿停下,问:“你……”
" L* J% c2 g) V- R. U  还没等我说完话,那人猛地抱住我,说:“全子。全子。我是玉良。我是玉良。”他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m5 g# ]5 M/ w7 K- C
  真是玉良。他黑了,老成了,看上去能比我大十来岁。我拉着玉良的手,眼泪就淌下了来。我说:“你咋回来的?你从哪来?你现在住哪?你不知道我想你啊?”我说:“我去营口看你,他们说你被点了兵。”我说:“老叔也回来了,就在我这……”我不管不顾地说呀说……
: Q6 c9 O) C# z& f5 W7 F  玉良听着我说话,也看着周围的动静。好象挺着急,也好象挺害怕。他拍拍我肩膀,说:“我得赶紧走,火车要到点了。”说着,就着急忙慌地往车站那走。我紧追着他问:“你上哪啊?啥时回来?”玉良握了握我的手,说:“别跟着我。你看见我的事也别和别人说。”他把我挡在广场边,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车站。8 S0 g9 S: i2 Z1 T: x/ @
  我像做梦一样,站广场那老半天。心核计这是咋回事?玉良回来了,连个匢囵话都不说,就像耗子怕见猫似的走了。他咋那忙啊?说句话的功夫都不没有?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就这么啥想着,迷蹬地又回了车行。
: S! K& I8 D+ {% u# x& x' M, [  I) U  “全子哥。”铁头问我:“那人谁呀?我看你咋那上心”- g) v% p; }0 {0 H/ I
  我说:“你别问。”' W, \  d) e7 z. U8 I$ ^% s0 Z
  天快黑了,几个收车的车豁子来交钱。我忙和着收完了帐,川子舅也回来了。他问我:“你叔还没回来?”
0 K  d0 I/ I/ c- i) S  我说:“没有。”
4 d2 U4 z0 ?7 M; v6 ^. T  川子舅上着栅板,说:“这几天挺乱,行里也没留车,不留人守着了。都家去吧。”二倔子和铁头收拾收拾就走了。我跟川子舅带上钱和帐,锁上大门,也回家了。' X7 u& H; n8 ^% t5 A  a
  到家,我做了口饭,就和川子舅一起吃。川子舅一气吃了两大窝头。我可是吃不下去,我还想着老叔,你说这黑灯瞎火的,他能上哪呢?还有玉良,他也跟急屁股猴似的,脚没站稳就走了。真是闹心死了。! R" |5 t: G$ {8 K4 ?  P% a2 Q
  川子舅看我直发愣,就问我:“还没给小崽子起名呢。你这当爹的,竟想啥玩意儿呢?我是他姥爷,小名我说了算,就叫他小栓子。”
( r/ Y! T" j7 E% Q  我也没往心里去,顺口说:“栓就栓吧。”; a7 U4 B$ j1 ^, q! `! ]
  “让他栓住狗,栓住猫,栓住咱们家这几口子人。”川子舅不住嘴地说:“大名叫个啥?你说说,我听听。”
! `+ }; C. I2 q9 ?  “我叔这是上哪去了?”我满脑袋都是老叔的事,根本没往孩子身上想。
' Y8 _# B* P) E; L. l  “你小子啊,心里就装着你叔。”川子舅说:“你叔这人也是,上哪?言语一声啊。”
- `& x% I) A  W) q# u6 b( ]  我跟川子舅说:“我叔不能出啥事儿吧?”% _6 C* I. Z2 y* l/ d! C, ]4 O
  川子舅说:“他一个半大老头子,能出啥事?”" W  t9 c8 B( F+ _) D8 X: p$ w
  “他这些天忙和得腰直疼,你说这在外边,再没个歇的地儿,咋整?”我说:“我也没惹乎他啊,他咋就不回来了呢?”
* l+ K" o7 ^5 `. o( o+ x- b  川子舅说:“昨个儿我走,是跟他说了句戗茬儿的话,真要是为这,他不回家,那可有点小心眼儿了。”% B' o# ^* h  V
  “爹,我正想跟你说说。”我说:“我叔来了,你咋打算的?”
( {+ Q3 U% h% H0 d5 d$ M  “咋打算?”川子舅说:“他也不是小毛孩子,还用得着我打算啊?”* D6 m8 k7 p9 e, r# ~. ^( Y$ x
  “咋说,我叔也是奔你来的。”我说:“他从大狱里出来,就直奔了车行……”
% K* q* j; m; O2 ]1 y+ B, t  “你小子要不在我这,你叔他不会来。”川子舅说:“小子,我知道你叔,压根儿你叔就没瞧得起我。起小,我认识你叔,我就是上赶着你叔,别看那会儿我比你叔魁实,可说破天儿我也就是个打铁的。你叔人家有学问,念过讲武堂,扛过枪,还教过学生。咱是啥,就是个大老粗。可就说我是个大老粗,这里的事呢,我也看出个八就不离十啊。”
4 E0 S# i' J# k  “啥事?”我问。
) Q7 \9 u) V1 Q  F6 j* n7 ]( i, l2 a+ j  “你呀。说你是个生帮子吧,怨我埋汰你。”川子舅说:“这几天,咱家这一出一出的,你没看出点啥来?你可是念过国高的啊。”* o2 p1 D! |* v+ M, ~2 z' R* y; t
  “看出啥呀?”我不明白。$ r2 Y* }2 j8 F1 l. ~4 f1 L
  “你是我姑爷子,可我这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你没拿我闺女当回事儿,小崽了来了,时候还短,你还没转过来已经当爹了这个弯儿。那没啥,老爷们儿都那样,多暂小崽子能往你身上爬了,能叫你爹了,你才忽悠一下子明白了,哦,这是真的当爹了。到那会儿,你才知道你有家了,有老婆了。咱不说这;咱就说我。我呢,是你老丈眼子,还是你的啥?你自个儿心里有数。你对你这么个压跟儿就不挨边儿的叔,这么上心,我心里也就明白了。小子,谁也不怨,都怨我打心眼儿里相中了你,也怨你长了根儿那么遭人稀罕的大家伙。我既是相中了你,你做啥,我都依你。咱爷俩到死,那都是俩好嘎一好的事。你说我那么丢人现眼的事,你都依了我,我还能说啥?我不是那丧良心的人。可有一样儿,我这人啊,倒驴不倒架,打肿了脸盘子也得充胖子。你叔就不了,你叔是个呵出血本能帮别人,自个儿却不能擎受别人帮的人;那也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就是要面子的劲头子,和我两个样儿。我说的,你听明白点没?”
+ ]8 T0 D' Y4 Y  我好像听明白了点,好像还有点糊涂。我说:“照你这么说,我叔是擎受不了你……?”. U5 e5 I+ t! ~3 ~
  “傻小子。你非得让我点破这层窗户纸?”川子舅说:“发送你爷,送还妞子。你要是不在我这,我连毛儿也沾不上啊。眼下,你娶了媳妇儿,又有了小崽子。你叔进门就当老太爷,进门就有人叫爷爷。换我也得掂量掂量啊,何况你叔那么精明的人哩。”
4 U( K+ z: s  E' E! ?; p2 L0 T  我听川子舅的话,心里直发毛。觉着真像川子舅说的那样,老叔真就不能回来了,那我能受得了吗?我跟川子舅说:“那你到底愿意不愿意我叔住咱这个家啊?”3 S1 n& x+ r- F" a8 e
  “你看看你,我还没说明白吗?”川子舅瞪着眼说:“我不是说了,我是上赶着你叔的。连你这臭小子,我都是上赶着的。上赶子让你整,上赶子倒贴儿把姑娘聘给你,上赶子让你倒插门,上赶子让你在车行做事。你还不明白?”
6 w, \$ E  r3 S1 d  “我说我叔呢。”我急得也有点跟川子舅瞪眼睛。我说:“你老说我干啥?”$ w  i, j- a6 D: u3 C; |( b
  这可是我头一回跟川子舅瞪眼睛。他要真给我个下马威,我可就傻了。我心里胆儿突的。; T6 K7 V( r' ]  E
  “我不说你,说谁?我说大街走道的,人家听吗?”川子舅还没生气,他反到缓下脸来说:“你叔住不住咱家,那是你我能说得算的吗?那得你叔自己个儿拿主意。”; Z$ t. j& Y6 l% n
  看川子舅那艮劲儿,我也不知是动了哪根儿筋了,直盯着川子舅的眼,大声说:“你还是不敢说那句话。”
2 d/ @3 F( \4 c1 v  “说啥话?”川子舅问我。8 [. c8 t  t7 `9 }% \4 J+ s6 ]
  我说:“说让我叔留咱家。”5 q8 \4 _6 @4 f! M. X! [& o$ e
  “你别不知好歹。”川子舅一拍桌子说:“你叔不回来,你跟我耍什么驴?我没说那话,可我也没撵他走。”
! l- S/ ]1 P4 T0 L# p& e  我呼地站起来,红着眼说:“你不说那话,就等于是撵我叔走。”7 b; ?$ }/ E% ?! v3 e
  “放你娘的狗臭屁。”川子舅上来就给我一撇子,说:“妈了个巴子的,我何久川再没人性,也不能让个刚出大狱、身无分文的人去蹲马路牙子啊,何况他还是我老哥。”
' _/ B$ N/ |/ L7 X$ N  “你还能咋的?”我也激了,捂着腮帮子说:“你就是打死我,找不回来我叔。我也说是因为你……”
, l7 a* a5 X6 L$ E  “再他妈给我胡沁一个?”川子舅又抬起了手。0 B3 G% c* e2 F. L
  “打吧。打死我,你就省心了。”我不动地儿地迎着川子舅的大巴掌……
* x0 F+ q5 g9 P+ g# H  [: N$ I  要说我也不知是咋的了,那天还就上来了虎劲儿。你说都在气头上,我这么将他,不是请等着吃眼前亏吗?再说了,川子舅压根儿也没撵老叔走。我是有点发歪了。8 y9 @- y; F0 D! ^( O
  川子舅没再打我,他把大巴掌甩在自个儿的脸上说:“这他妈的。”9 [* y+ \+ B$ \+ S1 T
  “你也别打你自个儿。”我看着川子舅说:“我不害你眼,行不?”说着我推门就要走。# v6 F! K. U. J* A- L
  “杂种肏的。我看你是气死人不偿命啊。”川子舅像拎小鸡子似的一把拽住我,把我推在炕上,跟我喊:“黑灯瞎火地你上哪去?”
0 ^- p/ P5 y( |  我也喊:“找我叔去。”
2 I5 k5 a" I& K; j) x  川子舅搥着我肩膀子说:“没他,你不活了?”7 T5 Z; y3 z3 w
  “对。”我瞪着眼睛跟川子舅喊:“没他,我就不活了。”0 P/ `- j2 K  Z2 C+ K
  “好你个小兔崽子。”川子舅耗着我的脖领子,把我拽起来,抡起大巴掌左右开弓地往我嘴巴子上一顿搧。一边打一边说:“你个小忘八羔子。今个儿,我就先打死你,硬可我抵罪了。我看你还活不活?你个小没良心的。我看你死一个,是啥样儿?你这是瞪着眼儿要气死我呀。你个小忘八羔子。你个小没良心的。小忘八羔子。小忘八羔子。小忘八羔子……”. X. J8 B- ]/ S. a* L% z
  我挣开川子舅,真就跑了出去。
: X3 i  ~! G* t, h* x  “小鳖犊子。”川子舅追到门口,颤着声地冲我叫:“你跑……,你跑……。跑你就别回来。回来,我就砸死你。砸死你。”$ f# U( V& b  \# [$ G
  真跑出来了,我倒傻了。天都黢老黑了,不远儿的高道口那,火车“呼呼”地跑过去好几趟了。我看着满天的星星,核计老在这黑咕咙咚的露天地儿里杵着,也不是那回事儿啊。要去找老叔,上哪去找?再说了,要找老叔,大白天你干啥来的?你说我要是再回家,还得跟川子舅干仗。我该上哪去?实在是想不出哪能去了,得,上师娘家吧。
2 }6 f) V) t  Y1 s  师娘家黑着灯,八成都睡了。我敲了门。过了一会儿,外屋的灯亮了,铁头穿着裤衩子,披着件褂子来开门,也想个大人似地问:“谁?”
0 ]* Z7 {5 Q! b6 q1 b' o  “铁头啊。”我说:“我是,全子哥。”
" U  O6 W, {% o  k5 E/ d9 S& @  铁头开开门,就家叫,说:“娘,全子哥来了。”
$ p( o- G# S; `+ j  师娘也披着衣服出来了。她问我:“这晚了,有事儿啊?凤香娘俩刚睡着。”
$ ]& L8 Q; `  @6 t! @4 U# L  “全子哥。”铁头拽我,说:“快进屋吧。咱俩还一被窝。”; V* h2 @. ]/ T3 y  }7 e/ ~
  我站在门口没动。; o' }0 c2 s4 b, U- v. }
  “妈呀。这嘴撅得。”师娘说:“这是跟谁呀?”0 ^2 V& B9 I# N( }1 A
  我说:“他打我。”  A# [( `- \; f6 t1 o* j% S
  “谁?”铁头捞根棒子,虎着眼说:“谁敢打我哥。”
7 H; P1 q( }$ }& M  “你快回屋去。”我撵铁头进屋。铁头不干,让师娘打了一撇子,倔哒倔哒进屋了。
: z/ u$ z  l7 ^  师娘这就又问我:“告师娘,咋的了?你爹没在家咋的?”
7 `8 E# j) Q# v/ [1 c  我说:“就他打我了。”- W! k  H! Z! L- p4 |6 b& o
  “妈呀。”师娘就说我,说:“你可真是的,咋还跟老丈人干起来了。咋回事啊?”
: n" F) V$ n- g; J" X8 t* I! `  N  “哪呀。”我说:“我就说我叔还没回来,咱俩就吵吵起来了。还没说几句呢,他就打我。”8 w. ~* q; k% B5 j$ [( W
  “你瞅瞅你这一老一小的,让人家笑话不?”师娘说:“那你爹知道你上这来啊?”
. O. W4 e( V& M' v5 N/ x  我撅着嘴说:“我自个儿跑出来的。”
, F8 |2 g# V( v1 o3 e3 x  “妈呀。哪可不行啊。”师娘说:“全儿啊。你说,你叔没回来,就够叫人着急的了;这你再跑了,你爹在家得上多大火呀?你还让不让你爹活了?马溜儿的,赶紧回去。”, g' |5 X8 d6 r$ j
  “我不。”我说:“他打我还有理了?”
% b. M6 i1 c9 k" @: _8 B  “你看你这孩子,一家人,哪还有理表哎。”师娘说:“全儿啊,你听师娘跟你说。你要是好好的呢,你就是想走,师娘也得留你,不让你走。你这样,就是想留这,师娘说啥也得撵你回去。你得听师娘的话。你说,再让你媳妇儿知道了,也得上火。她一上火,你那小栓子可就跟着遭罪了不是。”1 z: R. I& P) f' ~0 N
  我还是站那不动。6 _6 z  L$ J. r, O! Z; @* P
  “得。你也别给我杵着不动。”师娘穿好衣裳,回头进屋,小声跟铁头说:“你在家好好看着你姐点儿啊。”
* G& f! m7 c, @7 J0 X. m1 G  s  铁头说:“你上哪啊。”
8 f0 q. J: T9 V/ p! R3 X  “别吵吵。”师娘按下铁头就出来了,她推了我一把,说:“走,赶紧给我回去。”这就推着我出了家门。2 J% K! v8 ^; Y1 ^
  道上,师娘一劲地数搭我。说我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说你们家这前前后后的滩上这么多事,就不知道替老的担当着点。还说我人不大,还学会耍驴脾气了。
1 z! L- K0 ]; U; l; ?  “谁耍了?”我说:“他打我,你咋不说呢?”, ?! b: K$ _% i+ Z8 A
  “打你?活该。”师娘说“全子啊,不是师娘成心要跟你翻脸。你摇世界打听打听,从古到今,就是那再血性的爷们儿,那也没有跟自个的老丈人耍拉的,你可真是出奇带冒泡了。你说,这要是叫凤香知道了,不活吃了你才怪的。”她说:“你呀,我看你就是烧得。你拍良心想想,就这样的老丈人,满天底下,你打着灯笼也难找啊。把个亲生闺女给了你,还给你扎咕着成了家,给你吃的住的,供你穿的用的,啥都答兑你舒舒服服的;又替你拉巴你爷、你妹子。你师傅活这那暂,没少跟我念叨,说只要是你想的事,你丈人是头拱地也叫你乐呵。你还想让人家咋的?亲爹、亲爷、亲祖宗也难遇这样的。咋的?还得天天给你磕几个?那可是你老丈人,你明白不?”- F2 i- K) \+ |9 q3 l4 i+ K& `3 ?" @
  看师娘真生气了,我好象“呼”的明白了。我是有点做过了,你说这黑等瞎火得,硬把师娘给整出来了,我咋就这么不知深浅呢?再听师娘的话,那说得是句句全在理儿啊。老叔没回来,谁都着急,我把这气都往川子舅身上撒,也不对。4 ?: [; K3 ?) [
  “师娘,我也是蒙了。”我挺利屈地跟师娘说:“你回家吧,我自个儿回去。”5 v& T5 A( X* ?; g  O
  “你快拉倒吧,半道再不知跑那去。我还成了罪人了呢。”师娘说:“回去,啥也别说,先给你老丈人赔不是,多说好听的。听见没?”
. t! Y* l4 Z) ~) r  “嗯。”我应着,心里这个不得劲啊。
( q  \, K# K: D+ ~# O8 f  到家,刚敲了一下门,屋里的灯就亮了。跟着,川子舅就来开门。门一开,师娘“哎呀妈呀”地一声叫,就捂上了眼。你说这个穿子舅啊,也不说穿点啥,光着个满是黑毛的大腚就来开门,还看都不看进来的人是谁,转身就往里屋走。听师娘这一叫,他吓得一转身就往胯当那捂,那也捂不住那一身的黑毛啊。我这就赶紧抓过炕上的裤衩子,递给他。% p5 G, P% U. E1 U
  川子舅从我手里拽过裤衩子,往我脸上猛地一搧。这就套上裤衩子,又穿了件衣裳,满脸通红地说:“这咋说的。这咋说的。”看川子舅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那样儿,我就想笑。
* B' [! R6 q# D  “你个小兔崽子。”穿子舅冲我叫:“还不快叫你师娘进来。”# G- P' G4 a- {
  “你说你呀,你这是要吓死谁咋的?”师娘说着,进了屋。她坐在椅子上。跟川子舅说:“也不怪你姑爷跟你打你。你说,你当姑爷子的面儿就这样。”! {2 V; p8 o7 i% _1 `
  “嘿嘿。嘿嘿。这咋还叫你送啊。”川子舅光笑。回头,他点着我脑门子,咬着牙根儿说:“你等着的。”4 H/ N2 \2 v5 P* \9 H
  “我这都让你你兄弟的事吓怕了。”师娘跟川子舅说:“你说你年纪一大把的人了,咋还跟个姑爷子叫上真儿了?咋的你也是他爹呀,就不怕街坊四邻的笑说?。”师娘说着,紧着冲我使眼神儿。) Y# s2 I1 d* F: b9 [/ ~# a
  我知道师娘是在叫我赔不是。我说:“爹,我错了,不该惹你老生气。”
5 e( Y# S+ n+ C" R  听我这句话,川子舅“蹭“地又窜儿了。他虎眼一瞪冲我叫:“你不是能跑吗?跑啊。回来干啥。”
5 Q  N! z  c7 G4 T  我理亏地低头站那不敢动。
1 E4 v: z% B5 Z+ ~. g8 {( @2 F0 z8 v  “我这张脸啊,都叫你着小兔崽子给丢净净的了。”川子舅点了根儿烟,跟师娘说:“你说说,这孩子是不是瞪着眼儿地活拉气死人。硬说他叔没回来,是我撵走的。天地良心,我要是撵,当初我把他领家来干啥?我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吗?”, @' L, |  u9 V; J5 z
  “德全啊,不是师娘说你。你说这话,那可是冤枉你爹了。”师娘说:“你爹是啥人,你该清楚啊。打你叔来,你师傅活着时,那是没少跟说学,说你爹对你叔咋咋好啥的,你爹还张罗着给你叔找事由做,来给凤香接生那天,我一眼就看出你叔是个体面人。你师傅活着时跟我学,说你爹要想让你叔在车行做事,就怕委屈了你叔,着才叫吕德明替他瘩咕着给你叔叔在出报纸那找活儿。这会儿,你这么说你爹,可真是屈了你爹这片心啊。”
  l. y7 B* {1 b. T. X, I( Q  我知道,我说那话是有点过火了,就说:“那不是气头子上的话吗?”# `9 e! h$ ^$ c5 j) ]  ^& G, S
  “气头子?”川子舅说:“那话能噎死人,你知道不?”
$ R, J' ?, u5 k& C' M; r! C  可我着心里还是堵,总觉着老叔不回来这事和川子舅有关,就觉着咋看川子舅咋有气,可是又说不清。说不清巴,心里头还气,也急。我就又跟川子舅叫,说:“谁让你总说上赶着我,还说上赶着我叔的。”" D- d; w9 l& m
  川子舅不吱声了。
5 I  w' X* @4 v' n6 b) V; W8 K* s4 ]  “得得得,清官难断家务事。我看你爷俩那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一个是周俞一个是黄盖。我也没法断你爷俩的事儿。就这么的了。我也得回去了,那边,凤香我还不放心呢。”师娘这就跟川子舅说:“大哥,你别逮理不让人了。他叔没回来,孩子能不着急吗?”  e: k! Q% [! u# I" I6 `2 [# J
  “着急。谁不着急?”川子舅说:“急,就跟我耍拉?”
3 N& U6 `* O7 H! g* m' b  “他给大街上的耍拉,人家看吗?谁让你是他爹哩。”师娘往屋外走着,说:“快拉倒吧,一会儿天亮了。我真得走了。”
7 J4 g( [7 ?: P% C# M* h  “这咋说的,还让你……”川子舅叫我,说:“赶紧送你师娘回去。”
. Z  t- j9 }3 G  K  “这送来送去的还有头啊?”师娘说:“我都老太婆了,不怕啊。”3 _/ Q' Z. \7 H. o0 y5 V4 \
  “快别让我着急了。”川子舅说:“叫全子别回来了,让他跟铁头一块存吧,我瞅着他就闹心。”
' p/ a/ t2 a/ P8 r* A+ k' n& j  那天夜里,我没回家。就在师娘家跟铁头一块儿睡了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2:55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1
8 i' n$ R8 t5 C3 S& W  早晨我去车行,看着川子舅,就想起昨下晚,他光着身子开门那一出,我就偷着笑。
# t; z% l9 j9 y  铁头瞅瞅我,问:“笑啥呢?”* ~2 R8 m- B. b9 K
  “今个儿这天挺好啊。”我抬头看看天。& [. G, \9 T: L# Q+ O' A0 h
  铁头瞥了瞥我,说:“毛病。”( W$ l' \6 A/ @4 [6 o7 @' d
  川子舅跟没事人似的,闷着头在那边该干啥干啥。
- t* z: _9 y4 k4 Y) ~& ~  到了下晚黑一上炕,川子舅转过身,“呼”地抱住我,逮着我肩膀头子,“吭呲” 就是一口。咬得我“妈呀”一声,说:“干啥呀?咬死了。”
4 h8 {  W  ]  h- S/ _( M8 H  “我就他妈的咬死你。你都把我气疯了,知道不?”川子舅说:“臭小子。我把话撩这,你就是死,也得给我死我怀里。”说着,就又在我身上一顿乱咬。跟着,就扒了我裤衩子,撰着我大鸡鸡可劲儿裹。我那受得了这个,鸡鸡跟着就硬了。; D+ S* b! h6 `6 |
  川子舅抬起毛乎乎的大身板子,跨着我身子,蹲在我鸡鸡上。他一只手扶着我硬鸡鸡,一只手掰着自个儿毛乎乎的大屁股蛋子,“咵呲”就把我鸡鸡坐进了他腚眼子里……1 H# p3 p  b+ o) [
  我呀,又活呲拉地让我这个老丈人给强迫了。
- R7 Z# D; ~% n  一觉醒来,看外边下雨了。秋天雨粘,一点不假,这雨不紧不慢地整整赖叽了一头午。看这雨也不停,一个活儿都没有,川子舅跟二倔子说,你和铁头在家好好看着,我跟全子出去找个人。出了门,川子舅跟我说:“登瀛泉有个卖澡票的三驴子,你叫他三叔,你跟他提我,再好好你叔去洗澡的事。我去吕德明哪问问。”这我就和川子舅分头起找老叔。
) U) |4 K. P& c& K5 x' i9 b  上午十点多钟,我回来了。进车行,看穿子舅比我早到了。他问我:“有眉目没?”我说:“没有。登瀛泉那个卖澡票的说说,来洗澡的,穿大褂戴礼帽的多了,但没有洗时间长的。”川子舅说,他也跟吕德明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打听着老叔的信儿。川子舅问我,老叔在沈阳还有啥熟人。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前后左右地想,老叔能去哪呢?二倔子说,眼巴前,警察所里的警察都跑没人了。那些大鼻子兵也没抓人。他说他住那大杂院里,有个沈阳市临时政府打杂的,他问了那人,那人给问拉问管事的的。管事的人说,他们管不了丢人的事。说这些天哪哪都是乱跑的人,脱了军装的日本兵、国兵,换了便服的警察,小日本的政府散了,以前在那里做事的都在躲风口。真要找个人,挺难。& J( _" D" ?9 Q2 v8 j
  又是一天过去了,我这嘴里眼瞅着起了满嘴大燎泡。川子舅绷着脸瞥拉我,说:“赶明儿我要死了,你也上这大火,我就烧高香了。”0 d+ a: g& s3 @/ ~/ a
  我气哼哼地说:“那你现在就死,省得上二回火。”我也看透了川子舅的脾气。他跟你急,别顺着他,你越顺着他说软乎的,他越支楞,虎眼一瞪跟要吃人似的。你要是也跟他叫,他倒眯眯儿成了蔫巴猫。你看,他跟凤香激眼,凤香没屁股没脸地呲搭他,他就会咧嘴“嘿嘿”地傻笑。以前他跟大头激眼,大头要说软乎的,他恨不得能把大头的脑袋揪下来,换大头要戗搭他,他倔搭倔搭不没电了。再有,你越拿血呲呼拉的话哏咄他,他越美巴叽地擎着你说。这正和了我意,我这一肚子的气正没出撒呢。* H5 d* P$ v- L5 [7 c. B
  “这小忘八犊子。一点都不知道里外。”川子舅叨叨着,点上根儿烟,狠狠地抽。
" _; K9 C- L1 }0 s$ @; m  二倔子看川子舅软了,就说我。说:“你也是的,找不着你叔,你也不能大没小了啊?”/ U& ]( O! q( }/ \
  “呆着你的,那都有你?”我说:“要找不着我老叔,我就不活了。你看着的。”我这么说,也是给川子舅听的
+ x0 P  [1 \4 l6 S$ I1 k  二倔子就笑,说:“哦天也啊!你可得活着,你可得好好地活着。你要死了,那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佛祖神灵还不都得哭破了天儿。”' C& ?5 _4 h6 F" d" j3 K0 V
  川子舅一绷脸,冲二倔子说:“别给鼻子就上脸。看别人好受咋的?”; |/ u- R+ t7 n% O
  几个人都没声了。我也没敢再说啥。  e. S$ {. J+ s6 [% d6 g
  这天,看车行里活儿不多,川子舅就撵我去看看小孩。我去了,也把川子舅给孩子起的名字告诉了凤香。凤香挺高兴,也催着我给孩子起了大名。我想了半天,说:“叫马寻吧。”* j' u$ _' ~  X; j' s1 U  \" j
  “马寻?”凤香说:“寻啥呀?。”; i7 N) I& ]6 t
  “瞅你哪没文化劲儿。”我说:“寻就是‘寻找’的意思呗。”  X1 n' N# a/ a  b; s8 A- J
  “少放屁,我还不知道是寻找的意思?”凤香说:“找啥?找死啊?”
/ e% ]! v6 f8 ]$ H& _  “你看你呀,就不往好里想想?”我说:“让咱栓子找好日子啊。”
! |  ]( b  R- n  凤香乐了,说:“这还不大离儿。”这就让我帮师娘去干点活儿。
4 M. Y; S7 ^% c1 s- D  其实,我心里是想着找老叔。这边想着寻找老叔,结果,帮师娘看锅,我把鸡蛋煮冒了烟。给凤香盛小米粥,我摔了个二大碗。师娘就说我:“这咋跟丢了魂儿了似的呢?”, h% G8 U; D% x/ R$ m% q3 H' q
  凤香奶着给吓“哇哇”直叫的孩子,说:“我明白你的心事。今天是头七,去给咱爷烧点纸吧。”这就撵我走。又说我在他眼前儿,她闹心。3 b* y. k$ }  c( v9 J% Q8 O
  凤香一说赵爷的事,也不知咋的,我呼拉想起了安东。你说这些天了,我咋就没想到呢?那天,跟川子舅打架,川子舅说的也不是没理。他说我老叔要强,顾脸儿。现在老叔是要差事没差事,要钱没钱,要住的没住的地儿。以老叔的秉性,他咋的也不甘心擎吃现成儿的。我去监狱看老叔那会儿,他跟我提起过,他在安东老婶那还存点钱。老叔还跟我说过,我要是过不下去了,就跟老婶要点。我当然不能那么做。现在,老叔肯定是磨不开在川子舅着白吃白喝儿;就是我养活他,他也照样磨不开。再则,老叔也不是那种没出息的人,他还得做事。老叔要做事,肯定不像我,有口饭吃就行。老叔和玉良是一个体性,他们是做大事的人,他们得意的是堂堂正正体体面面。我这么估摸不带错的,老叔准保是回安东取存在老婶手的钱,好去干大事。这一想,我狠拍了拍脑袋瓜子,心说:我也别老那么没出息,得挺起腰杆儿,自个儿做自个儿的主,自个儿做事养活家。将来老叔老了,我也能堂堂正正地养活老叔。- [' F3 E3 J. o' h
  我赶紧回了车行。我跟川子舅说:“我得去趟安东。老叔准是去那了。”& k* C1 [- s/ o- k* p+ C
  “我还说他去了林甸,回黑龙江老家了呢。”川子舅没好气儿地说:“他身上蹦子儿没有,拿个屁去?”
* W- r1 K" s( u, k" Y8 n  我说:“洗澡那天早上,我给了他二十块钱。”# O9 X1 g# t  i/ \! X  y
  “你也没说,你给他那么多钱啊?”川子舅想了想,说:“安东找不着,你就顺脚儿再去抚顺看看。”- Q5 S1 ]. ~( x2 g8 ?) n
  我心里急得直冒火。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安东。1 j: [7 R* F9 P3 ?# z
  川子舅给我拿上盘缠钱,他自个儿在那叨叨咕咕地说:“我算是看透了。你这个叔啊,比你亲爹还金贵。”
" G% L6 E# a3 ^1 `  我也顾不得跟川子舅磨牙了,收拾收拾就去了火车站。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2:57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2
3 ^* E$ |. d3 h4 i( X  我照着老婶写信给我的地址,去安东找到了老婶。  S+ u) ]$ p  \
  坐在教堂后边的石凳上,老婶挺平静地跟我说:“来了?”她穿着件黑袍子,头也蒙着,就露张粉白的脸,看她跟我说话那样儿,就像是在跟一个来教堂参拜的人说话,/ E7 {) }3 j5 y
  我急着问老婶:“老叔没来找你吗?”
2 H7 |% E9 G/ [. w  老婶说:“他在监狱里,怎么会来找我?”( ]) I+ d/ `3 u" W2 R+ _
  我心里凉了大半截,说:“老叔给放出来了,在我那住了四天,就不知道他去那了。我还核计他上你这来了呢。”我紧着说:“赵爷去世了,妞妞找到他爹妈了。”6 o+ [# A8 @# K) r) l0 `9 B
  老婶说:“哦。”她也不问赵爷是怎么死的,也不问妞妞跟她爹妈住在哪,也不问老叔好不好,好像我说的都是别人家的事。) o6 c; a' x5 h! G% O/ H% c4 C
  我问老婶:“你知道我叔能去哪不?”
7 ~# r' d2 C7 }) {  W0 @  老婶笑笑说:“他具体去哪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该去哪,就去哪。”
: z! n0 g+ g/ b/ c  a2 z1 @' {4 l  这不废话吗?我哭笑不得地看着老婶,心说,出家的人咋都这样儿呢?。
: e7 b0 `! d- b: g! X  老婶站了起来。她说:“我那里还有事,不多陪你了。”' p* |# X! v0 L* c" h5 w# ]  g) c
  得,我这心彻底凉了。
4 X& C* E( O: x, `9 P# N  q# b  老婶没急着走,她说:“你来的正好。你能不能替我做件事?这件事是我的一个心愿,一个一直没有完成的心愿。”
3 E& a- d- ]5 q  “行,你说吧,啥事?”我一点没打贲儿,满口答应着。
/ W/ l8 j7 k% ~6 d3 x  “好,那我先谢谢你。”老婶说:“你明天中午来我这,我跟你细说。”说完,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低头叨咕了句洋经,转身回了教堂。" c. Z3 \% c( r7 I% {
  这个老婶啊,原先是个挺精细的人,咋变这样了?你说我大老远来的,她也不管我来这是咋打算的,张口就是她的心愿。你说,让我帮你完成你的心愿,你就直说呗,还让我明天再来。我没还找着老叔,能在这呆下去吗?可我已经答应她了,就得明天再来一次。那我这一大天咋整?就在这干等着明天再见去老婶。我掏出老叔留给我的怀表看看,这还不到九点。我是一早下的车,下车就直接来找老婶。到现在,还没吃早饭呢。我到街上找了家小馆,要了碗面条。$ m7 X9 |( \- _% g$ |
  吃着饭,我就核计,说啥也不能这么干等着。我转了转脑瓜子,想想老叔在安东还有什么可去的地方。想了一圈,觉着老叔没来找老婶,那就是说他没来安东市里。以前的老客那,还有老叔在安东开的厂子那就用不着去了。再就是梨树沟的学校,再就是那个姓那的二大爷,老叔的老哥;就是那年我和玉良,还有老叔从警察署逃出来时,在他家养伤的那个二大爷。可我琢摸,老叔还是去学校的面大。我记着,那年我们在二大爷家养伤,我顶不了个儿了,老叔就把学校的事都托负给了李家纯,还嘱咐他,再难也要把学校维持住。那李家纯真要是把学校维持住了,老叔再一去,他不又有自己的事业了吗。我打定主意,去梨树沟。
) P. Z" W; ?/ w8 I2 F  下午我到的梨树沟。走近学校,就听见朗朗的读书声,我心一下子敞亮多了。, A5 K; {' o6 G, ?
  学校还是我走时那样,柳树条子的栅栏,两栋泥草房。我住过的那间小屋还是那么利整,炕上还放着我和老叔盖过的那条被子。见我来了,李家纯又给我倒水,又给我让座地前后忙。他跟我说:“自打你离开学校后,学校就他一个人撑着。最难的时候,两个班只剩下三个学生。”接着,他也不容我说话地又问我:“这两年去哪了?都干点啥了?成家了没有?有小孩了吧?这次回来能多呆两天不?”
- Z' T! Y( z- \3 i( o  和李家纯说着话,看着我住过的屋子,还有我和老叔盖过的子,我着心里热乎乎的。心核计,要是没有这些个乱套事多好,我还清清静静地在这旮瘩教书,还等着老叔隔三差五地就来抱我。可眼下,咳。
! T4 r$ r: I( ?  我问李家纯:“关校长没来过没?”
# {3 z5 P5 X( G3 G  “你一点都不知道?”李家纯说:“你从学校走了不长时间,关校长就被日本人抓进了监狱,给判了十年。”: V2 @2 ?( c7 m5 t1 h- k" p4 g
  “关校长从监狱里出来了,在我那住了几天就自己走了,也没说去哪。”我跟李家纯说:“我还核计他上你这来了呢。”
$ x& \% b* z/ F; ]+ v  “他出来了?”李家纯说:“那他应该来这啊。”+ r$ a* B2 w+ ~' }) m' u
  我一听这话,还是没希望,就问李家纯,说:“那年我在他家养伤的那个二大爷,他老人家还好吧?”3 `% f& r( x  E  H# C  Z5 W* h
  “哪个二大爷?”' ^' s$ h# m0 @( _8 `
  “姓那。小个儿不高,山羊胡子,有点齁巴儿。”) |) [6 E( x- ]1 b
  “你说那老蔫啊。他啊……”李家纯说:“你们走后,转年开春。日本人要归屯并户,建立什么‘部落集团’,老百姓叫‘人圈子’。老房子都烧了,粮食配给着吃,人都圈在一起,四周是壕沟,进出有端枪的自卫团把着。二大爷他们那个村全被并了屯,他去了不到半年就饿死了。”( b  ?1 }! n8 s7 q5 P3 B. d
  “哦。”我说:“我还核计,关校长能去他家呢。”
; M( a+ P' L1 W6 I  “他家没了。”李家纯说:“关校长要是回来,咋的也得先来学校。”他说:“再咋的,这学校也是他创办的啊。”
. A2 Y2 f1 k3 W" Q  太阳快下山了,学生们也放学都走了。我想急着赶回安东,李家纯说啥也不让我走。我说我回安东还有事,他说这都黑天了,有啥事也得等明个儿天亮了再说啊。就这会儿,蹦绷哒哒的跑进来个虎头虎脑的小小子。那孩子把书包望炕上一扔,瞪着呼闪呼闪的大眼,盯盯瞅着我。看着怪遭人稀罕的。我问李家纯:“这是你的学生?”: g1 z& s* p5 j6 [; B, F$ I. b1 _' U' z
  “我儿子。”李家纯对孩子说:“叫马先生。”
* J2 x& ~$ @: Z2 y% l  孩子一笑,扭身跑了。: [* D% F7 G( e4 t
  我说:“这小子,都长这么大了。上回我去你家,他还吃奶呢。”
4 u, y8 t9 b8 j% z- d& A; H9 K2 r  “5岁了,淘得没边儿。”李家纯说:“我也看不住,就让他跟上课。在眼皮子底下提溜着,也省得惹事儿。”8 l! Q3 J6 e1 ~
  瞅李家纯那架势,是真的要点火做饭,我就问:“这屋还有人住啊?”3 b" y: O/ I3 c0 u/ a
  李家纯点着火说:“我和儿子就住这。”
* Y0 m, n# o7 V0 ]- a, D  我说:“嫂子呢?”
; t% l; j) b  m1 N  “没了。”李家纯低头不看我。
/ ?2 p- m- ?. X  v: N1 w: \  “没了?”我还核计,我是没听清吧?就问:“谁没了?”
( R+ \% _% P: H! J  李家纯说:“你嫂子。”0 E9 c) W4 \& e2 y& V  a4 m$ ]
  “怎么会?”
6 J0 v/ ~, n# S  李家纯说:“日本人走了,带着家属打街里过,孩子哭老婆叫的。有胆大的老百姓就撇石头扔瓦块地打,日本人就开了枪,满街上使机关枪突突,连他们自己的老婆孩子也打倒了一大片。我老婆正在那看热闹,也给打死了。”0 J. s! j2 I0 Q! J2 e- U6 f
  “有这事?”) l, m; Q, [% K) ?
  “这年头,啥事没有?”李家纯说:“不说这些了。”
8 H3 {# G8 h9 ~7 B$ p: T$ z  屋里静静的,只有灶坑里的火啪啪响……) ^& @- j  ]/ M
  吃饭时,我看李家纯的儿子呼噜呼噜地吃挺香,心里一阵难受。核计,这么小就没了娘,跟着就不得劲儿。我给小子夹着菜,问他:“叫什么名字啊?”
& Q# {# @$ `1 [  小子看看我,还是一笑,低头又吃。
8 U% g+ W' b6 ?! \  李家纯拍了一下小子说:“这孩子,也不知道说话。”这就跟我说:“大名叫李栋,小名叫小材子。”
1 v* E" U9 o3 s, k* X  “好啊,栋梁之材,将来准有出息。”我又问李家纯:“以后你咋打算?”; R* q/ I8 m  _; [5 f# m! z" h
  李家纯说:“再咋的,我也放不下这学校,我一直记着关校长跟我说的那话。”他说“日本人走后,镇上要接管这学校,还要给派老师。可到现在也没动静,还是我一个人。依我看又是钱儿的事。”
' s) M7 a1 `/ B7 b& C  “哦。”
: g9 ]# p6 _# @& W  “再难,我也得撑着。”李家纯说:“就是官家真接管了这学校,我也是这学校的老人。关校长是做大事的人,也许他正在什么地方忙他的大事情。你又离着远,沈阳那又有家。学校的事,我是不能放弃啊。”
. |+ j, O, V5 [+ \) o% c5 M- U  听李家纯的意思,他好像不愿意我和老叔回学校来。这个李家纯啊,是不是怕我和老叔回来抢他的位置啊?哪可真有点小心眼了。其实,我压根就没想再回学校来做事。9 U+ r$ F7 u- q% z( d& o& Y4 D
  那天,天上一个星星都没有,我心里沉甸甸的。小材子跟我熟了,楞钻我被窝里,还一劲地问我,沈阳是不是很大?问我,沈阳人是不是都是大胖子?我笑笑,说:“沈阳很大。沈阳的人和这旮儿的人一样,有胖的,又瘦的,也有像我和你爸这样不胖不瘦的。”+ m& H! {7 v- Y( t: p7 `9 Z+ z$ E
  “睡吧。”李家纯哏哒着孩子说:“别老缠着马先生了。”) I0 H& \9 c4 N
  小材子乖乖躺我怀里不吱声了。
6 m# `# ~; w$ ^: b! [7 h( y/ J" L  第二天,听说我要走了,小材子问我:“你啥时还来?”5 a  ?' G& s' g& d" O
  我摸着小材子的头笑笑,啥也没说出来。" l5 Y( V; h- t. M6 ~; G, f# \
  李家纯跟我握握手,说:“多多保重。”
! p9 f. t7 Z0 t" q0 w) \$ n/ }  我给李家纯留了个沈阳的地址,说:“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就去沈阳找我。”其实,我也知道,我这话,一点份量都没有。
4 j2 ~$ d! j6 z  T  我回到安东教堂时,来念洋经的人正在往外走。我在教堂门前向一个洋尼姑打听兰佩锦,她很和善地跟我说:“请等一下,我替你去找。”很快,老婶就来了,她还是那身打扮,手里拎着个小布包。老婶把我领到那个石凳前,她自己先坐下,对我说:“我知道,你一定能见到你叔。所以,我的这个心愿交给你来完成最合适。”, O' i5 _% Q+ W! [$ y
  我不明白,就说:“老婶,什么事。你就说吧。”
+ u$ T  l- l: u+ C  老婶说:“出事之前,你叔陆续变买了一些厂子的资产,钱都放在我手里。我留下了我该留的。”她把手里的包递给我说:“这些是你叔的,足够他做事用,也够他生活一阵子的。请你把它转交给你叔。”
- d3 Q2 H* y5 r" J( g- q- n  “这……”我没接老婶的包,心里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临来时,我也想到,老叔可能是来安东老婶这取钱了,可没想到到事会是这样。现在,没经过老叔同意,我就把这钱带回去;咋核计,咋觉着不是那么回事。! k5 v3 Z) @7 M$ @( P* G0 C2 r
  老婶说:“你很为难?”0 Y, |& W, c6 g0 B, w( P7 J7 t# ~( v
  “不是。”我说:“还是等老叔自己来拿,好点儿。”* C. O4 R* M' q* [* Y+ P! B7 U
  “你难道不知道你叔的性格?”老婶说:“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来拿这笔钱的。”
% ^( }6 n2 s3 X0 s  我跟老婶说:“那你就依他的意思,自己留着用吧。”# b- ^% F/ c5 E3 d6 p* ]6 R
  “我说了。该留的,我都留了。”老婶说:“该是他的,我也一定要给他。这也是我的性格。”) ]$ M/ h; B: B+ L  S4 k. ~
  我说“我这样拿回去,老叔会不高兴的。”
$ R. N1 F1 y( S# R9 `; x  “我太知道你叔了。”老婶说:“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 ?1 L( B$ E$ h
  “哪个故事?”我没想起来。
3 [4 P+ W1 _8 j: h, n3 J  老婶说:“兄弟两个过日子,弟弟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他们俩的感情很好。哥哥左思右想,觉得应该退出来,让弟弟和自己喜欢的人过日子,他就跟弟弟心平气和地处理了家产,满足了弟弟的心愿。哥哥自己去找他自己的归宿。”0 o9 ~" V( _1 Y& ?. T9 w
  “哦。”我想起来了,对老婶说:“你在信上给我说的。”
) L! r! E2 I* ~! B) N  “对。”老婶说:“那个弟弟就是你叔,我就是那哥哥,弟弟找到的心上人就是你。这在我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的了……”8 q: O! a: r6 s: f- T( n, J
  老婶的话让我心里热乎乎的,“我就是老叔的心上人。”这话我太爱听了。自打我见到老叔那时起,我就盼着我能是老叔的人。我是了,连老婶都知道我是老叔的人了。我的心给老叔了,我的身子也给老叔了,这几年,我一直看着老叔,我用眼睛看,也用心看。老叔的每一件事,每一个表情,我都死死抓着不放。我绷不住,特别感激地叫了声:“老婶。”
  G5 [. b$ v, A. K( l( X  老婶没在意我叫她。她还是接着说:“……出事时,你叔本可以有机会先走开,躲过那场事端。但他考虑的是你,他急着安排你先走开,也安排我和你赵爷、还有妞妞。他安排你,是让他心爱的人不受到任何牵连,他要让你远离这事端,让你平平安安地生活。而他安排我,是因为我是他哥哥,我可以替他担负起他出事后自己做不了的事情,比如保护他的资金,照顾你赵爷和妞妞的生活。可是,我没做到你叔所期望的。我和你赵爷有了矛盾,这矛盾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我真的没有你叔那种涵养,我越来越苦闷,越来越感到主对我的召唤。我给你赵爷留了一些钱,让他带妞妞生活。这一点,我有些对不起你叔。可我还是咬牙切断一切杂念,来到了这里,开始全身心地侍奉我的主……”
7 C+ a1 M6 H: n1 P  我看着老婶,静静地听她说。
4 d3 n+ C1 H9 n% \! G  老婶说:“……我没经历过爱情,但主告诉我爱的伟大。我也从你叔对你的感情中看到了爱的神奇。这钱由你来交给你叔,是天意,也是我对你老叔的一份忏悔。我敢肯定,你叔接到你带给他的这笔钱,只能会更加爱你,而不会责怪你。我和你都爱你叔,我爱他,是把他当弟弟,一个在我有难时,大义帮我的弟弟;而你爱你叔,我就不说了,你自己明白。我们都爱他,就应该救他,现在,他一无所有,正是需要有人搭救他的时候。”
* P$ a0 K6 j. {: }  我渐渐地被老婶说服了,就觉着,我出来找老叔只想着要抱老叔了,要永远的抱着他,咋就没像老婶这样,想到要救老叔呢?那我现在把这钱带回去,不也就是救了老叔吗?这么一想,我跟老婶说:“老婶。我听你的。”
7 ]# B7 e3 E0 v' v* E  老婶把包递给我,说:“路上要加小心啊。”
6 ~: I$ W% Y- M. A$ q; h" ^2 Q* T0 x+ N  我打开包看,包里是三根金条。
9 C8 s* [  G7 `  从安东往回返,我没回沈阳,直接去了抚顺。- U, I/ X$ {+ e/ ]
  去抚顺就得先去找张保生。我吆摸,老叔要去抚顺,没别的地方去,也只有去找张保生。
. h; V- G: q. v  我拎着二斤点心到了张保生家。一进门,见张保生正蹲在外屋地那烧火做饭,我叫了声“张叔”,说:“没上班啊?”0 d# W2 r9 o1 f) N+ k2 Y5 B  K5 E) A
  “来啦。”张叔站起身来说:“都他妈的散伙了,还上个屁班。”
# k+ u" ^: A6 u% v% j  “咋自个儿做饭了?”我说:“张婶呢?”" O7 v# G# ?/ E
  “病了。”张叔说着把我让进里屋。
9 I4 N6 o8 T5 _  里屋还是那么乱,也有股腥味。张婶躺在炕上看看我,说:“大侄子来了。”
+ _1 K8 t  f0 Y6 p; t+ L; w; W  我把点心递给张叔,说:“张婶,早就该来看你。你这是咋的了?”
8 M6 K  E# _* H2 f6 S2 ]8 M  张婶把脸扭向一边,说:“咳,别提了。”3 d" W, j. O* V/ B. K' U
  我问张叔:“找大夫没?”% M0 r  r" k" y; X# W% N
  张叔把我拉到外屋,拽了个小板凳让我坐下;他也坐在灶堂前,跟我说:“大夫说,就得养。”
0 X7 Q- d0 _& l1 e2 C  我问:“啥病啊?”
9 Y  H" f' f  [# z0 x7 g  Q9 n  “哪来的病。”张叔说:“让人给……”
) X; U5 I& b$ K) Y( q" S& ^6 _  “……”我蒙住了,不知该不该问。$ R8 z( K0 n% x: ]( Z( J
  “报应啊,我上别的女人。自己的女人让别人给……”张叔不看我,像似在跟自个儿说。他说:“苏联兵,四个人轮着上。也不避个人,就他妈的在大马路上;还当着我的面,使枪逼着我。我呀,可算是知道啥是丢死人了。一个人上,三个人端枪把着;完事,再换另一个。她跟我都扯不那事了,哪经得起……。我去找他们当官的,那当官的还挺讲理,开着车把我拉到兵营,让我挨个认。我认出来了。那些个大鼻子兵,跟大洋马似的,家伙都有一尺长,咱中国女人哪能抗得住啊?大流血啊。就说那几个苏联兵给关起来了。可咱这人不废了吗?我肏他个血妈的……”" p& ~- J" W% W0 b
  “这也太不像话了。”我听得心里直哆唆。5 e( ^# O' B2 `0 _: C" T0 w
  张叔掀锅看看。他问我:“你爷还好吧?我这小半年了,也没倒空去看看他。”' G" F7 e3 F4 t, Q
  我说:“他死了。”
: C" p: g  L2 c6 b  “死了?”张叔说:“啥时的事?咋不告我一声。”
4 P' I9 m) F+ v  我就把赵爷的事跟张叔说了说。也跟他说妞妞找着她亲爹了。张叔听了,一直没说话。过了老半天,张叔问我:“来抚顺有事啊?”
' b1 X* E: \  H7 S  我说:“我来找我老叔。”3 B1 p% e  ~1 N$ c0 `9 F0 C7 E3 @
  张叔看看我说:“你叔出来了?”
7 \$ C& X7 ^: y; q4 T" H" ], O  得,还是没戏。我这就又把老叔的事跟张叔说了说。张叔听了,还是没说啥。就知道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 X7 q" }7 N+ q' t* h9 e  我没在张保生那多待,趁天还没黑,坐最后一趟车回了沈阳。临走,我给张婶留了点钱,让她好好养病。
1 k$ G4 G' v, |6 m  自打从安东回来,我这心里就是火烧火燎地闹腾,干啥也干不下去,总想逮谁戗搭谁。换以前,再不顺气,话到嘴边也留半句。这回,我咋说啥也板不住了呢?还竟说那些血呲呼拉的埋汰话。二倔子说我憋的。: o9 b/ S6 u$ ?/ R
  川子舅骂二倔子,说:“少放屁。”
/ Z4 H! |0 u; w. T+ f5 ?  “那脑门子上的闷头,不是憋的?”二倔子就笑,回头见川子舅进屋了,他在背后说:“人都说姑爷子进了门,小鸡子掉了魂儿。没见这老丈眼子也跟着一块儿掉魂儿的。”& K5 I! _! j4 D) W. G/ X
  二倔子说得也是,这些日子川子舅是老瞅着我眼神行事。我这脸上不放晴,他就跟着毛毛愣愣的。可我这心里的火,大了去了,不光是脑门子上的闷头,后脖梗子上的闷头、屁股蛋子上的火疥子,他们还没看见呢。你说我这脸能放晴吗?
! F" W# M& x/ j  @- Z  昨儿下晚黑,我咳嗽了大半夜,吓得川子舅也没敢用我鸡鸡。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2:58 | 显示全部楼层
  快一个月了,我这咳嗽劲还没咋见好。老叔也还是没信儿。我核计,沈阳没老叔的信儿,安东、抚顺他都没去,再就是林甸。林甸那里也没谁了,他也不能回林甸啊。这人啊,能去哪呢?他为啥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呢?% z' t; k/ R6 S
  阴历八月初八,孩子满月。川子舅在北市场的顺发园办了两大桌子席。依我的意思,办啥办,把凤香从师傅家接回来就行了。川子舅不干,他说:“咱这也不是私孩子。光明正大的,咋不办?”这就呼号地又闹了大半天。
" H' x  K; w( x' k& s, l0 u  从顺发园回来,天头都快黑了,孩子有点闹。凤香让我赶紧给孩子整点水,说孩子打屁股了,得洗洗。我这就紧着忙和给孩子洗屁股。这边给孩子洗完了,我顺手把扔一边尿褯子捡盆里,想就手去井沿洗洗。我这刚出门,就听院子里秃子他妈叫我,说:“呦,大侄儿女婿,你家回来人了?大人孩子都好啊?”6 d, c1 R* h9 i' g% s/ ]
  我懒得听她那贱劲儿,顺口说了声“好”。- P9 A7 C" f  n
  秃子妈说:“才刚有个朝鲜人来给你媳妇儿做满月。”
. j* N+ B' N5 G; V9 r  “朝鲜人?”我蒙住了。
; j1 F0 y6 U$ n8 b4 v" J% ]  “说姓朴。”秃子妈说:“瞅你家没人,那人就把鸡蛋扔咱家了。你说,你家的事儿,我能看着不管吗?我这就给你送过去。你丈人回来没?”
0 p$ p5 B1 o: f: |- C9 h  “回来了。”4 G9 s+ N8 K7 Q7 p
  听秃子妈那话,我知道了准保朴成浩,就是妞妞他亲爹来了。我跟秃子妈说:“一会儿我取去吧。”  m3 b; ~0 c- B' ~6 y) I
  “正好。”秃子妈说:“我也想顺脚看看孩子呢。”5 R- j$ k6 ]8 S# t$ K4 S  x' s
  我说:“那让你费心了。”说心里话,我看着小秃子挺遭人喜欢的。这个秃子妈,说话咋这样呢?听着叫人身上起鸡皮疙瘩。有一回,我跟凤香说:“秃子妈说话咋那麻人呢。”' _0 D( L. g/ o' t& M
  凤香翻楞了我一眼,损损搭搭地冲我叫,说:“咋的,惦记上了?”& g8 j8 f) E  h
  我说凤香:“瞎说啥呢?”) X1 D, Y  H+ z' w5 |0 s: c: d# l
  “她就那样。寡妇失业的,再拖个孩子,想多个好人缘呗。”凤香说:“那人心眼儿还挺好使。”7 E/ r3 u! i5 G& v
  我倒了脏水,压上新水,蹲那洗褯子。我这正闷头洗着,就觉着一个人抽冷子站在我跟前儿。我抬头看,天啊,是老叔。我愣愣地看着老叔,心说,这不是梦吧?老叔穿着长衫,戴着礼帽,大腮帮子刮得黢青,眼睛也笑着,卷卷的头发梳得崭亮。老叔胖了,高高大大地跟以前一样魁实。他哈着腰抿嘴笑着,大脸差不多挨着我的脸,问:“孩子好吗?”
5 z( q. Q& G! v! V5 p# ]( D  z1 ~  我这心里头啊,真就不成个儿了,酸甜苦辣咸地不知是啥滋味。我都没顾得擦擦手,“呼”地站起来,猛地抱住老叔,脸埋在老叔的身上,说:“叔,你上哪了?咋才回来啊?”我抬头看着老叔,这眼泪就断了线儿地往下掉。9 B! f3 H* _( F7 S
  “看你,哭啥?”老叔伸出他的大手爪子,给我擦着眼泪,和风细雨地说:“这不是来了吗?”1 Q( o) e: U' ^( [! A$ }2 u; }) H
  “我找你都找到安东了,你知道不?”我在老叔叔身上拧哒着。
7 F, ?$ G4 [. F9 j' q, E2 T& r3 \  “呦呦呦。”老叔说:“都当爹的人了,让人家看见,多笑话。”
0 h+ s6 s6 x0 }9 k# ~! Z4 s; M( Y  “一个月没见人影儿了,上哪去也不说一声。”我推开老叔,端起盆子,头也不回地就往家走。3 D" f$ @0 ~1 s: o) }/ m+ _: U
  “你看你。你看你。”老叔叨叨着,在后面跟着我。说:“嘴撅得能栓头毛驴子了。”6 i/ U6 j# `0 B" E& C
  一进屋,见秃子妈正抱着孩子,凑川子舅眼前说:“……谁说不像你?”她拉川子舅往镜子那去,说:“你照镜子好好瞅瞅,这孩子,这眉眼儿,这大嘴唇子,跟你真是一点儿不差。就差着没长胡子。”
* ]; x2 J7 c9 W! |  “瞎扯啥呢?”川子舅一扭身,看见了老叔,他一拍大腿,说:“我的老天爷,你可是回来了。”他迎上前,拉着老叔坐下。- ]& p! R/ s; x& l- P2 e
  秃子妈见我领着老叔进来了,说:“呦,妈呀。这是来客(qie)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这就把孩子送凤香怀里,走了。
3 N" H9 [7 T  Y3 n  “谢谢你了。”凤香在秃子妈身后说:“有空来啊。”3 a* F8 ], s# {
  川子舅给老叔扔了根儿烟,点上,说:“你再不回来,全子这小子可真要魔症了。你没瞅他跟我那通子耍拉啊,死活地冲我要人。”
3 B) v$ N9 |8 T3 A5 ?5 x8 J# Q  老叔笑笑说:“我来看看孩子。”
% V' ]- W6 W4 T( l" I: F  “来来来,看看我这大外孙子。”川子舅说:“你呀。也没个准地方找你,我刚给小崽子办了满月。”# m  V: t2 i  l& Z
  老叔走到凤香跟前,看凤香怀里的孩子,说:“我算计着,今天是满月,就来了。”' Q0 r  j$ T0 q) L4 ~( c3 h2 r, S
  川子舅也瞅着孩子,说:“哎,小子,这是你爷爷。叫啊,叫啊。”这就拱到孩子身上,张开毛扎扎的大嘴去琢孩子的小鸡鸡,把孩子整得“哇哇”哭/ P3 ~* e: E4 K1 J3 a# F7 ]
  凤香推开川子舅,说:“你瞅我爹啊,满脸胡茬子能扎死个人,孩子那嫩胳膊嫩腿儿的,能戗得住吗?”0 u) b0 c) n( I- Z0 C
  “来,我抱抱,还挺胖的呢。”老叔抱过孩子,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麒麟送子的银项链,说:“这是我给孩子的。”
, l5 Y+ z( |& U& F" N! s/ a# e  “好啊,我孙儿有长命锁了。”川子舅对凤香说:“凤香啊,这是德全的叔,是你叔公公哩。哈哈哈。”
6 }) _0 L7 L2 u  凤香叫了声“叔”,说:“德全总唸叨你老。正赶我做月子,也没见着你老。这回总算见着了。”就把孩子接了过来。说:“来,我抱吧,看拉你老身上。”
" L; S, c3 v# X/ ?9 i  “拉他一身,那是该着。哈哈哈。”川子舅叫我。说:“德全啊,赶紧整酒。我跟你叔喝口。”% ]: n& C; ]* R6 p: u& ^
  我坐炕沿那没动。+ @8 h5 G) q+ L
  “你看这孩子,说你魔症,你还真要成仙儿了咋的?”川子舅跟老叔说:“你不回来,他往死里闹腾我。这你回来了,他倒成哑巴了。没整?”
1 r8 P3 D9 K* F& F3 n  x  老叔拉川子舅坐下,说:“我刚吃了饭来的。”7 ~+ v: M9 m( g" b5 y* L
  “啧,你可别外道啊。”川子舅问:“真吃了?”
3 |! n4 R8 ~# l% M, d1 X  “真吃了。”老叔岔开川子舅的话茬儿,说“孩子叫个啥名啊?”& @4 a- g6 {/ @6 h& j
  凤香说:“小名,我爹给起的,叫栓子。大名,他爹给起的,叫马寻。”
& h* F0 s, U9 i7 C+ A+ o  老叔说:“好好。好啊。”4 j/ Q& X# B" A
  趁老叔和凤香说着话,川子舅过来,拉我到外屋。他搥了我一杵子,说:“这又是跟谁耍达呢?我可告诉你,你这么犯驴,你叔要是再走了,你可别跟我闹。”4 M8 [6 I4 {$ i/ _' H" l* H: g
  “我知道啊。”我跟川子舅一拧哒,心里翻腾得不知咋得好。: V1 e) u2 }- r: j& b+ i8 u0 y% t
  “老哥。亲家。”川子舅冲老叔叫着进了屋,他说:“你瞅我,都不知道叫你啥好了。当姥爷了,贱得。嘿嘿嘿。”6 J4 v0 h/ u+ R' W2 P
  我也跟着进了屋。
4 }- W  N5 h" K' P' C  “我也打心眼里高兴啊。”老叔说:“早就该过来,一直没倒空儿。”8 L/ c' \$ d% ]% l
  川子舅问老叔:“这一个来月,你忙啥呢?”
& i% r, B5 e) E4 p+ Q  “一个朋友给我找个事儿,在城里一家金店当差。”老叔说:“巧了,要不是在金店,我还真赊不来这个长命锁呢。”
! h: h& T/ t1 p- Y0 s+ l  “天意啊。”川子舅说:“你不回家来,德全还要去林甸找你呢。安东、抚顺,能找的地场都找遍了。”
8 c8 P4 A8 Y! j  “怪我。怪我。”老叔看看我,说:“我走,也没说一声。”
3 O% v% _  W/ T9 m0 @  我一扭脸,不让他们看见我在淌眼泪。* U" d* s, L4 Y! T. U" ~: J* Q
  “过去的事,不提了。”川子舅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就叫我沏点茶。
3 c& D7 F& ^/ U6 |0 t# N* @  我还是没动弹。
- Z( h& m1 |" C0 f* c: ^; l) b  凤香过来把孩子往我怀里塞,说:“我去吧。”跟着,就狠拧了我一把。+ U$ V2 _* ]4 J& r
  老叔拦住凤香说:“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 O! E& ^, Y1 `+ F  “咋的?”川子舅一愣,说:“这都到家了,还上哪?”7 \; X( w: q, b4 s
  我激灵一下站了起来,盯盯地看着老叔。8 a' p  l' e5 t
  老叔笑笑,说:“我在大北关那租了个小房,挺好的。”这就站起来往门外走。! i7 e1 X7 F$ E7 \: S, Y
  “你看你,咋说走就走呢?”川子舅使劲拉了我一把,意思是让我把老叔拦住。& x, n! V6 k) M
  凤香也紧着说:“天都黑了,住下吧。有地场啊。”; ?5 n+ V4 R/ O3 Y
  “走就走。”我气得一甩达,也不知咋就冒出这么句话。* r/ E: i, V3 M. R: A# q
  “走了。”老叔笑笑,说:“都别送了。”$ \( D, |0 k- D* M/ A9 Z) z, z
  等川子舅送老叔真出了家门,我疯了似的喊着“老叔”,就追了出去。我跑到老叔眼前,冲他叫:“你咋还真走啊?”7 S# ?& F6 o2 N, l9 [8 U" w% O
  “德全找你都找疯了。”川子舅也说:“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你咋还这不经劝呢?”
- d1 j6 L8 b# O6 k7 C. x  老叔笑笑说,“改天我再来。”说着,他拍拍我的肩膀头,说:“起风了。回去吧。”
5 t* Z3 R6 D0 o8 R1 f* U' y  我拉着老叔的手,苦苦地说:“老叔,咱不走,行不?!”- Y5 Y. `8 N- V
  “孩子这么求你,你真就一点不开面儿啊?”川子舅一倔哒,说:“要不,我走。”5 v- e$ G8 T" \7 ]1 r
  老叔看了川子舅一眼,说:“说啥呢?”
7 U7 W+ ~& ]: @6 k% `; V7 p  川子舅瞪着老叔,说:“你说,你让我咋说?”1 \6 `% @; r! S( z
  老叔还是笑,他说:“你们是一家人家,你往哪走?”
$ {4 ]: A1 O9 e2 e3 i* A  我呼啦想起来,去安东见老婶的事,急着跟老叔说:“老婶还有东西让我给你呢,我也……。”% b+ @" E* @0 {* b+ s
  “好了。”老叔挡住我的话,说:“哪天我再来。再来。”说着,就头也不回地上了大道。" W& ~  b5 w  n! Q8 h* K7 F% {
  我气得心直突突。我气老叔咋这样儿呢?他咋就非得要走呢?我也气川子舅,他咋说那话呢?什么叫“要不,你就走。”啊?他说那话,老叔能留下吗?! x4 m1 ]$ R' `0 ]
  看着老叔一点点走没了影儿,我疯了似的跟川子舅叫:“你说‘你走。’干啥呀?”
9 R+ I) Q" p% Y* Q$ g8 T  “你少他妈的跟我来劲啊。”川子舅说:“打一进屋,你就拉拉个大驴脸,还怨着人家走啊?我也不是没留他,腿长在他身上,你跟我犯哪门子的混?”/ X& ~0 b7 P( }, p9 d
  也是的,你说我咋的了?光顾着制气了,这嘴笨得跟老太太裤腰似的。打老叔进屋,也没跟老叔好好说句话。换谁,谁也得犯核计。可我心里头压根儿就是要叫老叔留下的,我还核计,先不理他,跟他耍点小性儿,他就会心疼我,哄哄我,就会乐不得儿地留下呢。等下晚儿钻被窝,我再好好掰扯他。这咋说走就走啊?我这肚子里有一大堆的话要跟老叔说呢,这一句也没说上。从安东带回来的钱,我连川子舅都没告诉,也没跟凤香说,就等着找到老叔,直接给他呢。现在他来了,我倒把这是忘干净了。川子舅说得也对,这不都怪我自个儿吗?我气得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不知心里的憋屈劲儿冲谁说。/ C9 R. A" g( n+ `2 e* P0 [- _- Q
  “你看你,咋还坐那旮了?”川子舅说:“咋的?你坐这,就能把人坐回来了?回家!”' A( n/ V, A3 w
  “你回吧。”我狠抽了下鼻子,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了。  b* R. C$ I1 Z* I! G
  “哭。哭。你自个儿在这哭吧。没人稀得看你那熊肏的架儿。”川子舅狠狠地说着,转身走了。: t: c' K( T; G2 o4 n
  我核计再这么坐下去也没劲,给个台阶就下吧。这就耷拉着脑袋跟着川子舅回了家。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2:59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45 H2 Q+ K) [& U" |4 q, B
  一大早,刮起了大风。那天那风,天昏地暗地噢噢叫,刮得人睁不开眼,来沈阳两、三年了,还没碰上过那样的大风。吃了饭,我和川子舅去了车行。临走,我把老婶交给我的包带在了身上。6 J* |. x6 y- m3 J$ c5 I: B( |
  一个多月了,车行里一直没留车。下晚,车豁子们交了车钱,都自个儿把车拉回家。这一整,早晨也不用忙着放车了,光张罗着等上门修车的零活就行。快九点了,二倔子还没来。川子舅就骂。说这些天二倔子跟没头篬蝇似的,不安点儿来,也不知他瞎忙啥呢。川子舅说:“不行,我他妈还叫他拉车去。”
2 \; v8 U  W2 G+ J% W8 a- m  川子舅这话我也没往心里去,我正核计着要去城里找老叔,好把东西交给他呢。昨天,老叔说他在城里金店做事,城里四平街上的金店就有数的那么几家,我核计好找。可二倔子没来,再咋的,也不能扔川子舅一个人在车行啊,铁头又不顶楞。我这就闷着头干活。
2 t7 ^, u6 d) G5 s. q. \  过了中午,二倔子来了。他嘻嘻笑着,紧着跟川子舅说小话。川子舅绷着脸跟二倔子叫,说:“这可不是一回两回了,再这的,你还拉你的车去吧。”二倔子赶紧说:“没下回了。没下回了。”- G. @0 i4 D4 B% j
  过了一会儿,看都几个人稳当了。我搋空跟川子舅说:“我要去趟城里。”
" t: V6 I& K4 O  二倔子说:“这大风,还上城里?”
! M% [- _. m0 l5 I' r  我也没搭那茬儿。& A. K! x, B( C; s, G3 y/ \; D3 T
  川子舅也不看我,他核计了核计,闷声闷气地说:“身上有钱没?”
. v( q) P; @: B6 m1 Q  我说:“有。”
; n8 n9 F1 r! _+ ^  他说:“早点回家。”2 Q( P+ ~2 v/ s" z
  我答应着,换了身衣服,带上东西,出了门。
; d+ g% P# y1 ^3 x9 V& Z' c: u  从车行到城里,快走,用不了一个点吧。还挺顺,打听头一家金店,就找到了老叔。我一看老叔那打扮,咋跟警察似的,还别着枪。2 ?8 o, l8 h* H2 ?$ u1 o( C) |
  见我来了,老叔说:“你咋找这来了?我这正当班呢”
2 ?& r/ `% b% t* x  我不吱声,就那么站老叔跟前,盯盯瞅着他。" t7 J: e$ ^7 J% ?1 f
  “你等会。”老叔说着又跑回了大堂里。; W2 D0 q8 F5 [0 E8 A2 n# T- v3 R. v
  我站在店门口,背对着金店,看四平街上花花绿绿的人。
; ?2 }7 [: W+ F. J/ g- X  不大功夫,老叔换了身衣服,礼帽长杉地来到我面前,跟我说:“走吧?”
. t2 y, x4 L$ Y( Z  我说:“上哪?”2 `1 ]8 F' ~! M' f
  “我还问你呢。”老叔笑了,说:“你要上哪啊?”, l3 n0 `- V4 K
  “回家。”
4 J3 d1 c! o% x4 s  “回家?”老叔问:“回哪个家?”1 B% ?/ k4 @) s5 y/ h$ A; X2 C
  我狠瞪着老叔,说:“你还有哪个家?”: L: d5 J( q# J. q
  老叔说:“我有自己的家啊。”
3 S7 P4 e3 T, N" ?9 g. N  我鼻子都气歪了,说:“那我跟你上你家。”
6 D! ^6 H$ l! N: r! l9 A( C  老叔说:“你来我这,跟家里说了吗?”
& B' O0 j. u' t! C/ f' J! U! h  我还瞪老叔,说:“你不让我去?”/ b2 j5 U2 e, r& b: P' [
  老叔摇着头说:“你这孩子啊……”8 K% e7 F2 k6 V$ V8 i3 Y" H) B
  “我才不是孩子呢。”我撅着嘴不看老叔。
  F2 o3 b& R. ?" W3 I  _4 k  “好好,活祖宗。”老叔说:“去我那看看,你也就放心了。”说着,他又让我等一会儿,就要往旁边的胡同里钻。
8 o* _( v6 ]! i- l) L, E# D4 i1 Y  我一把拽住老叔说:“你别想跑。”# X( A" L; T2 S
  “臭小子,我跑什么啊?”老叔还是笑着说:“我去取自行车。”
3 a' g$ s) x0 {( N  我不信,紧跟着老叔进了胡同。
2 B& V8 v. F- p, {  E  老叔是取自行车,他推着自行车站我面前说:“上车吧。”5 h& D. X. ?4 N7 ]6 B5 D4 Y
  我不管。我一屁股坐在自行车的后架子上。
% L# j6 p& {& R/ h% v  “坐稳当了。”老叔说着,骑上了自行车。
4 u/ l1 L  U( w  我坐在老叔后面,“呼”地双手抱住了他的腰。) `2 z0 ^7 d4 D, D) u7 M' j& o4 I
  骑车是比走得快,转眼功夫出了大北门。老叔驮着我又往北骑了一会儿,在一个小胡同里停住了。老叔说“到了。”这就让我下车,领我走进一个大杂院。一个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小脚老太太冲老叔说:“呦,大兄弟,今个儿可是回来得早。”' n1 b* H$ m+ p3 a4 |: N
  “呵呵,侄小子来了。”老叔对我说:“快叫大娘。”  B6 D! v' N) l* A5 g# B8 E, |' j
  我冲老太太叫了声“大娘。”& M+ j' S4 U% ~$ M
  “呦。你这个侄儿还怪俊的哩。啧啧……”老太太端祥着我说:“你说说,俺还寻思是泽霖呢。吓俺一哆唆。俺那娘哎,这个孩儿长得跟泽霖可是丁点儿不差哩。”
! w9 N. k+ T3 y) L5 j  我脑袋忽悠一下。泽霖?赵泽霖。赵教官。老叔的……。这老太太咋认识赵教官?1 }4 W7 W4 d2 a  x
  “可不。”老叔说:“大嫂,一会儿给我点开水啊,我那没生火。”
  Y; P, N% M4 X0 k; e1 P  “中。你爷俩先上屋吧。俺这就给你送过去。”
; T9 Z! }5 P5 s) Y  老叔放好自行车,领我进了正房紧靠东的那间屋。这间屋好像是新开的门,进屋左手边有一扇门,门前放着洗脸盆架,还有一把椅子。一看这门,就是一直没用。屋里摆设挺简单,顺北墙有一铺炕,炕上光溜的,就一个行李。挨椅子那有张桌子,桌子上有几个饭碗和茶杯。
" H0 _) Q) O0 r  “看看吧,这就是我的窝。”
: e+ X; @4 s4 b# [  我坐椅子上没吭声。5 m; p6 P9 {9 E! O6 e1 A
  老叔脱掉长杉,凑我脸前说:“还生气呢?”0 \  W: a; h  |0 Q0 ]& c2 t- T
  我抓住老叔的肩膀子,吭呲就是一口。咬得老叔“嗷”地一声跳了起来,说:“我天爷呀,这咋还学会咬人了?”接着,就故意嘶嘶哈哈地揉着肩膀子,说:“咬死了。咬死了。”0 G; ~0 |; E- F3 k& m
  我冲老叔叫:“我都有心吃了你。”
- ^* N# I, Z, E, Q  我这正叫着,那个大娘抱着暖瓶,端着茶壶推门进来。她边张罗着沏茶,边说:“呦,俺那娘,你这爷俩怎么还死呀活的啊?”3 T3 ^+ f% V+ d+ I3 c1 w* v9 o7 p
  “嘿嘿。”老叔接过大娘手里的暖瓶,说:“我来吧。”他跟大娘说:“这小子,愣说我骑车驮他,墩着他屁股了。这不,跟我耍赖呢。嘿嘿。嘿嘿。”
$ N1 ~/ }5 t% L' Q# Q  “多大了?”大娘问我:“娶媳妇儿没呢?”; g# M6 n" R6 q4 ^
  我赶紧站起来,笑着跟大娘说:“小孩刚满月。”
  D. F& S6 c" ]+ I  “孩子都满月了?!”大娘跟老叔说:“大兄弟,你这个侄儿齐好啊。是文文静静、稳稳当当啊,模样儿也俊,还真是个福相。你说说,和那当年的泽霖可是一模一样哩。一进院子,俺一眼就喜欢上了。咳,该着俺没福呢,要不把俺那闺女说给他,多么地好啊。”) C/ g1 L- ^, R/ o! o2 T
  “啥福啊。”老叔笑着说:“这都当爹了,还耍赖呢。”% v7 w# i& B. Z# ^' R
  “耍赖?那是你的福份。没见着三天两头就给你惹事生非的,不气煞你?”大娘拍拍前大襟,说:“中勒。你爷俩拉呱吧。俺待回去做饭了。”
1 m' h: N) P  E$ W7 Y  老叔说:“你慢走。”
  f: `$ s. M" N8 a! s/ F  “俺还得快煞地哩。”大娘说:“大兄弟。依俺,你就别生火了。丁煞儿你哥哥也回来了,你跟你侄儿,就过来跟你哥哥嘎伙着吃吧。”
! g! e9 v  U0 N7 |  老叔客套地说:“再说再说。”& I- i( W& D8 P1 `
  “还说甚么啊?”大娘说:“听俺的。”( n4 R8 v1 X. X% V
  大娘一走,我关上门,拽住老叔问:“她咋知道赵教官呢?”
! L# J' W$ A+ @  老叔逗我,说:“好了?不咬人了?”
' B5 D/ C$ ~$ L+ [% i. N  “你说不说?你说不说?”我抓住老叔就胳肢他。
# U9 n' T! G- I) h! @- v# j  老叔把我按大椅子上,坐下。他自个儿也从桌子底下捞出了板凳,坐我跟前。说:“你不问,我也得跟你说。这里就是二十年前赵教官住的地方。”老叔指着我身后的门,说:“原先,这个门是通的,那边是客厅。每次我来,就和赵教官住这屋。”
9 V, |( H3 O+ l* Q! o  “那你这是……?”1 |/ [7 I; f/ D. U' x
  “赵教官死后,现在的房东把这房子买下了,间壁成小间,吃房租。”
* y  b" T5 G1 o0 G. I2 d4 T  “我不听这个。”我打断老叔的话,问:“你咋想起上这来了?”7 G4 {1 ~8 f. y. N$ \
  老叔说:“从你那出来,我也是闹得慌。没地方去……”
& x- h8 y0 I. K7 p( [/ C# g  “你傻呀?”我说:“好好的家你不呆,你这不是活气人吗?”4 N, m0 x! t8 z" \4 J8 r, p
  “全子,你听老叔说。”老叔给我倒了杯茶水,说:“那天从朴成浩家出来,在登瀛泉洗着澡,我啥都想到了。我想你,可你没了……”+ @) Y% u' Q0 D  `, p
  “我咋没了?”我说:“头下晚,我还抱着你,你还给我了呢。我咋就没了……?”
6 d- b5 Y& T  n# R  “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老叔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我把身子给你,就是要告诉你,我说话是算数的。我在狱里那二年,你的心意,我一辈子都不能忘。那二年,在里头,我就是靠想着你,才挺过来了。”
% a, t) v% J! n9 z  我一扭脸,哭了。
1 _. J# J3 e0 j/ E# ~  “从你那出来,我没处去。就想到了这儿。这屋,是我感情的窝,我和赵教官就是在这……。”老叔也哭了,他擎着眼泪往下流,说:“你没了,可我忘不了你我那份情。二十年了,我也没指望着能在这住下,我就是想来看看。我也不知我是咋的了,就来了。赶巧儿,正遇到现在这房东是我在东北讲武堂时的同学王瑞山。我把我的事,大概齐跟他说了说。他说啥也没让我走,第二天就把这间房子腾了出来,给我住,还给我找了现在这个差事。”
% P2 p% I7 i6 h  “说了半天,我还是没明白。”我擦了把眼泪,说:“你到地为啥要来这?”
$ _. f' W" G! J1 K. T  “我说了,我本没打算能在这住下。”老叔说:“可我真就住下了。这叫我心里也挺踏实,我又能睡在这炕上了。”# {- H9 l1 ^* }5 Z) M0 _
  我戗白着老叔,说:“能睡跟赵教官一起睡过的炕,是不?”
0 a/ R8 z/ M% L; i  “我想他,那就是想你啊。你还不明白?”老叔盯盯地看着我。
) V7 \7 \5 `# _2 V. z+ T( L1 C- o  “他是他。我是我。”我也紧盯着老叔,说:“你真想我,干啥要离开我。你真想我,干啥连个招呼不打就走了?我就那么让你不值得……,我就……”我气得说不下去了。/ R/ p4 f# N& x
  “不打招呼,是我的不对。可真跟你打招呼,你能让我走吗?”老叔说:“你说:‘他是他。你是你。’这话不对啊。全子,在我心里,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啊。赵教官没了,没了二十年了。我一下子找到了你,我这心里头只有你啊……。我躺在这炕上睡不着,想的就是你……。”0 a6 e9 s) u8 n( U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使劲地喊:“想我,你那么狠心的离开我?想我,你睡在他的炕上?”我狠歹歹地说:“我看你是想再抱着他,让他舒坦地跟你叫‘哥’;你是想再跟他老婆生孩子……”, H) F- t) n' ~; o
  这一句话把老叔说傻了。他愣愣地坐在那,脸上挂着泪珠,直呵呵地瞅着我。
, K4 {0 i+ P" c4 m  我忽悠一下子缓过劲来,知道这话说重了。那不是我的心里话,赵教官和他老婆都死了二十年了,我说的都是不挨边儿的事。我是气疯了,是想老叔想疯了。我是想拿狠话气气老叔,让他知道我是真的想他,真的跟他好。看老叔那样,我也害怕了。我一下子抱住老叔说:“叔,我说错了。我心里不是那想的,我是想让你跟我回家。我想让你一辈子都抱着我。”
7 A5 I: X" T, R0 R  老叔还是愣愣的坐那不动。他一点没反应地擎着我抱着他身子晃。! H: p) k5 v! D+ V
  “叔,你别这样啊。要不,你打我吧。狠狠地打……”我抓过老叔的手,往我脸上打。& T. \' [( |* G9 I$ O
  老叔缩回手,推开我说:“你走吧。就当我们不认识。”
0 f4 ~* J5 K, v3 r: K  “叔,你这是干啥呀?”我“扑通”跪在老叔跟前,抱住他腰,鼻涕眼泪地在他肚子上拱。我哭着说:“叔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都给你跪下了。叔啊,好叔,这二年我一直等着你,念着你,就等你跟我一起过呢。好叔,你走了,我还咋活啊?叔啊,我求你了,咱回家吧,啊!”8 ^8 t, j" f9 t/ v
  “好了,你也别哭了。”老叔把我扶起来,按我坐在椅子上,说:“你知道玉良为啥到现在都没跟我叫声‘爸’吗?”
  P2 m) s) F, `! T( L4 _& J  我愣愣地看着老叔。说:“玉良没叫你?”
: d7 p6 [* ]+ k: L# l  {  “玉良说,我根本就不该生他。”老叔说:“你也不小了,自己也有家,有老婆有孩子,有自己的日子。我这也是该着啊,自己做错的,就得自己来承当。”
' X1 l! t/ h* l$ K  “老叔。”我急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要是真那样想,我早就离开你了。”
# R' O$ U$ q3 U3 x7 o2 _% G  “可是,有一点我得让你明白。”老叔绷着脸跟我说:“小全子,我姓关的是喜欢男人,可不管是顺的时候还是点儿背的时候,我都没在我喜欢的人以外,再跟别的男人扯。”
6 B: j0 S* Q# I& m: W- v  天啊,这话让我半天没缓过神儿来。我“呼”地想起来,送赵爷出殡的前一天,外屋门玻璃上老叔的那张脸……
9 j. \/ m7 @/ h6 c  “老叔,我……”我想跟老叔说,我跟川子舅那是……。我想跟老叔说,我没和川子舅亲过嘴。我还想跟老叔说大头他那是……
; v! T, P' T  _, F) m, \" _  “啥也别说了。”老叔截住我的话,说:“还是那句话。我到这来,是天意,也正和我心。看来,我来这里真是来对了,我守着我那份情,静静地过我自己的日子,挺好。”
) ~' Z; H9 `( u7 N  “……”我还说啥,川子舅、大头、凤香……,我说我是看川子舅可怜,我说我是在给川子舅治病,鬼才信。我说我不喜欢凤香,我说都是川子舅和大头他们串拢的,还有师娘;可你不喜欢人家,孩子都生出来了……。咳,我自个儿都没整不明白的事,咋说也说不圆乎。得,啥也别说了。
9 k5 l& ]0 u4 p1 M7 @7 U  我看着老叔,掏出老婶交给我的那个包,放桌子上,打开。  G) g7 U+ i6 ^- M
  “这是……?”老叔看着桌子上的三根金条,愣了。; K+ \/ L5 d" G3 a  ~/ o
  我蔫蔫地说:“这是我去安东找你,老婶交给我的。她让我把它交给你。她说,这是她的一个心愿。”
  g9 ?5 ^3 Z9 O6 [  “这,这,这……”老叔气得直嗑巴,撰着拳头在屋里转磨磨。他转到我跟前,恨不得、打不得地冲我说:“谁让你去的……?”# N5 Y; u+ w4 n% \
  我冷冷地说:“没谁让我去,是我自找的。”
6 C* U0 p' M; c/ M' P8 K- K- W6 l4 i  “谁让你把它带回来了?”老叔瞪着圆眼跟我叫:“歉手爪子,就你能?”
' J1 _. g! F2 n$ u) j& P" Y  “我就歉了。我给你带回来了。咋的吧?”我也激了。心想,好心当了驴肝肺。不图你说个好,你也别骂我呀。
. b1 s2 ^  e* u7 D4 M+ W1 P- q  老叔气得浑身直哆唆,他抬手指着屋门,说:“你走。你走。这东西哪儿拿来的,你给我送哪去。”; M1 I2 n* _7 ], R9 @& B' z+ i/ d# d: C
  我狠白了一眼老叔,说::“东西是你的,是扔是撇?随你便儿。”说完,我一转身,推门出去了。- c, S* ^: |2 l, i5 J/ b+ a
  老叔没追我,也没出门送我。我一个人上了大街,边走边打听去三洞桥、去北站的道。我来沈阳,这还是头一回去大北关。/ ]6 n' U) F* X: I3 ?
  风还没停,可不像头晌那样天昏地暗的了。天都黑了,我才走到北站,再往前走走,过了桥,拐进胡同也就是安民街,那也就到家了。走到桥那,我没朝胡同那拐。我上桥顶,找块石头坐那,看一辆一辆火车呼啸着打我脸前过。天冷嗖嗖的,我抱着夹,坐那淌眼泪。
! T8 S+ e7 b7 ~2 R3 w" h9 B8 v  不知过了多大功夫,我听有人在叫我,抬头看,是川子舅。
3 n5 d1 d- ~9 o% Y* _2 i+ z+ e% c  川子舅走到我跟前,“咣”地给我一脚,说:“深更半夜的不回家,等着拿轿抬啊?”
6 Z' b  i+ c! F8 T6 d" _) k  我蔫蔫地跟着川子舅回家去了。
" }8 r, q, f5 e: C  回屋时,川子舅啥也不说,钻炕琴那边的被窝里,就躺下了。' I! Z" b8 Z' W# u1 T
  凤香问我:“吃了没?”
9 t3 Y0 f+ U0 W& z- [  我撒了个慌,说:“吃了。”心里光闹腾了,也不知道饿。2 C, p7 V2 f# p% l7 D! D# `
  “看自个儿的叔,咋还不高兴啊?”凤香见我耷拉脑袋不高兴,就说:“想了,再去看。再不,就让叔搬这来住。还直当得黑灯瞎火地在大风里吹着啊。爹急得,出去迎你好几趟了。”这就让我赶紧上炕睡觉。
8 k) |" E$ C1 }  我这边没心拉肝地刚躺下,孩子叫唤上了。凤香就赶紧奶孩子;等把孩子打兑睡了,她拉灭了灯,挤进我被窝。2 c+ t' r- _0 u. {! U" I. ^% @4 f
  凤香一把抓住我鸡鸡,急猴似地咕捣着我鸡鸡,还咬着我耳朵,小声说:“小怨家,一个月没用了。想死了,想死了……。”! u; B7 [4 I: d
  我是一点精神头也没有啊,鸡鸡一点也硬不起来。凤香急得逮着我,又是大腿、又是屁股地一顿掐。我也不叫疼,就那么挺着。凤香不掐了,她不管是嘴巴子、还是腮帮子,在我脸上一顿乱亲,手也不停地撸着我鸡鸡。我鸡鸡好歹地算是硬了。凤香这就要用。我浑身难受啊,冷得邪虎,有点打哆唆。
4 t: u6 y* [9 c' L. T! Q  l  凤香还以为我来神儿了,“呼”地骑我身上,“咵呲”就把我鸡鸡整根儿都坐了进去。接着,她“亲娘啊”一声闷叫。就扑到我身上。到这会儿,她激灵了一下,说:“你这身子咋这么烫?”' d9 c9 b$ r! V: [
  我脑袋空了,啥也不顾了,一翻身,把凤香压在下面,发疯地捣。几下,就射了。
& Z+ Q- Z0 g* v2 ~; G& Q  凤香紧搂着我,不让我下来,也狠歹歹的掐我,像是没尽性。8 t* R2 e, }+ p4 _
  我还是从凤香的身子上滑了下来。我冷,浑身是汗地冷,上牙直打下牙地冷……! u7 k' p& F; y+ g$ J+ I# G2 p
  凤香还核计我是累了,她搂着我,在我胸口窝那抹擦着……2 P* g3 ?4 ?0 }( d: t. F) F& K  w
  我眯眯瞪瞪地睡着了。
. v5 k% Q+ n- V/ f  这是哪儿啊?什么声儿啊?什么味儿啊?我脑袋里乱七八糟的。
, l3 b' a- R8 N) ?4 W  有人在叫,撕心扯肺地叫——1 \5 i( k* o4 \
  好象是老叔在叫。老叔刚从那个铁架子上被松了绑,放下来。他揉着被勒疼了的手腕子,衣服裂达着,裤子给撕开了,大枪软软地在胯裆那耷拉着,后腚沟那一滴一滴地滴着血。他瞪着两只圆眼紧喊:“别动他!别动他……!”# `9 W- ~% r, F0 f
  玉良也在叫。玉良光着身子,被“大”子型绑在铁架子上,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急喊:“不是人!全都不是人……!”
. X/ h' K: l3 }  W3 {6 D3 b  B  我看见了我爹,他离我那么远,狠摔着手里的茶杯,指着我,跺着脚说:“你呀,就会哭。不告你得挺吗?愧你还是个爷们儿。”1 q" l- x3 V, m( S0 J8 D! K
  我看见了老婶,她从头到脚一身黑,只露着白净净的脸。老婶静静地问我:“我的心愿,你交给你叔了吗?”* j$ y3 ^. k, c0 b
  有人在笑,不是好声地哈哈大笑——
  S, R, z. c* A$ R5 X$ x' C  那个在我鸡鸡上过电的黑汉子,胸口上插着尖刀。他的鸡把怎么被割掉了?胯裆那血乎乎的。黑汉子张着流着鲜血的大嘴,闭着眼狂笑:“哈哈哈哈哈……”
1 ]9 j, ?  |; r: V  川子舅怎么在后门里插了根洋镐把子啊?川子舅趴在那哭着笑,胡子上沾满了鼻涕眼泪……
9 f! H8 k$ w( B( k6 O7 @" d9 Z/ T4 l# p1 t  那根被割下来的鸡把怎么撰在大头的手里?血淋淋的。大头甩着京戏里黑头似的假胡子,哈哈笑着,走远了……. P5 p6 y2 U' _( g$ J- N9 J' Y
  老叔脱掉了身上的裤子衣服,光着身子,迈过躺在地上的那个黑汉子,谁也不瞅,自个儿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远了……. a; Z% ^( X- S, P/ |9 H
  我不能动,我被捆着,鸡鸡被吊着。我冲老叔喊:“老叔,别走啊……!老叔,你不要我啦?老叔……”5 Q* e5 L, w2 y, X
  老叔回头戗我一句:“找你老丈人去吧……”! f5 x: H3 g$ A% ^# r
  我心里一阵发紧,全身开始抽了起来……
6 p0 J  O2 J1 T7 e" h/ Y  我觉着有人在叫我。有人在扎我仁中……。6 J/ L5 ^$ I3 ]7 b$ b
  疼!疼啊!我“嗯”了一声,睁开眼。我看见那那都是白的,天棚是白的,墙是白的,窗户、门是白的,桌子、椅子是白的,我躺着的床、盖着的被也是白的。我这是在哪?站在我眼前的是谁呀?
' o# D8 x$ _& b' o- z1 v# X- c  一个长得很像老婶的女人站我脸前,看着她手里的体温计。她好像在对她自个儿说:“退烧了,36度5。”
0 ^8 o: D& D7 U5 Z  我想要叫“老婶。”又觉得不对,老婶是一身黑,这女人是一身白。我说:“我这是……?”我说话的声太小,只有我自个儿能听见。, w# a+ y! s6 C9 w8 A6 P/ ^, R
  女人没说话,她端着一个白磁盘子,走了。
/ a* N8 G! s+ E; `8 Y  我左右看。看站我床边的人。/ K$ J, Y; \7 \( S% E
  一张我熟悉的大脸晃到我眼前,天啊,是老叔。我这心啊,一下子又是气又是喜又是急,气的是老叔撵我走,他不要我了;喜的是老叔他又来了,他没不要我,他正那么笑么滋儿地看着我;急的是怕老叔他再走。我盯盯地瞅着老叔,不眨眼地用眼睛狠拽着老叔,生怕他再走了,我挺委屈地叫了声“叔”,眼泪就淌了下来。- z; Y7 q6 T6 I8 U, }: L9 v
  老叔抓住我的手,冲我笑笑。也伸出他熊掌似的大爪子给我擦眼泪。( D5 L+ d# M0 p: I5 e7 w+ {0 q- i
  我一扭脸,不看老叔。! R& [) e( [3 @& z2 ^* L( a
  老叔拍着我手,说:“醒了?!”
2 `2 [2 r1 v8 K% t; z7 P! ~  我反手握住老叔的手,慢慢地把那手贴我胸口上。我哭不出声,嗓子眼儿像被啥东西堵住了,可眼泪就跟断了线儿似的一个劲往下淌。0 v) Y: [) U* r  G7 y5 }
  “好了好了,知道哭了就是好了。”说话的是师娘,她一屁股坐我床边说:“可是吓死个大活人啊。两天没睁眼,眯瞪瞪地叫了两天的叔。把你丈人叫得都没脸儿搁这呆了。你叔就那么好?比你媳妇儿还金贵?”师娘扭头冲老叔笑笑。她又故意绷着脸跟我说:“你小子啊,凤香在家哭好几场了,也没听你叫她一声。你丈人守了你两宿没阖眼,你也没说睁眼瞅他一下。得,赶紧吃点吧,凤香给你熬的小米粥还热呢。”说着,师娘端过一个大茶缸子,使羹匙舀着缸子里的小米粥,送到我嘴边。4 t8 E9 O. G& O2 \! l; e
  我看看师娘,摇摇头。再紧盯着老叔。2 i; b+ {: G" E8 n7 Y, F
  “我来吧。”老叔拿过师娘手里缸子,对我说:“老叔喂。”4 F& Z' x: m! N$ F( C6 B
  我看着老叔,心里的酸劲就甭提了,眼泪又掉了下来。
6 O+ @0 ?# l. O4 A  老叔像哄小孩似的说:“让老叔喂不?”他把羹匙里的粥送我嘴边。, H( t, \. I8 k1 G) ]5 y2 s# |) Z
  我看着老叔,张开了嘴。- s% B8 ^" J; e3 b
  “得。你爷俩在这吧,我也得回去看看了。”师娘说着,就走了。
7 |8 G( s: P- B' R) v  一口热粥下肚,心里有了舒坦劲儿。再看老叔,舀一勺粥,吹吹,再伸舌尖舔舔,送我嘴边,说:“还挺甜呢。”' E7 c6 a  ~9 }4 u2 G* ]
  我张嘴,接老叔送来的粥。老叔也跟着张嘴,像替我使劲儿似的。挺遭笑。
0 p) P: P# B4 Y! V  “老叔,你真不要我了。”5 j) Y8 L+ l% a4 A" P) ~; e( d/ B
  “吃,再来一口。”老叔不接我的话,还是催我吃。: Z1 M% Z* \% g9 S6 Q
  “老叔,我说错了,那不是我的心里话。”% J: Z2 _+ r" w' A/ r+ S! w5 l# g
  “不多了,咱把它都吃光,不剩饭碗子。”老叔也张着大嘴说:“哎,这口,挺大。”
& x/ E! q3 n4 v+ p5 u5 m9 `0 U7 t  “老叔,我去安东,是老婶硬让我把东西带给你的。”( |, F  j5 F% z* L! D9 ^+ A+ y
  “最后一口了。张大嘴,哎哎。”% r3 c# e3 L  W$ |
  我乖乖儿地张开嘴。) b: }* Z+ V6 a
  “不善,能吃饭了就好。”老叔敲敲空了的茶缸子说:“我跟你说,吃啥药都没有吃饭来得快。”
2 Y  ~6 Z1 v- `% `# D8 [% A  我一抬身子,坐了起来。说:“老叔。你要我吧,行不?”* I/ x1 }6 V: X9 V
  “能坐了。这不好了吗。”老叔高兴起给我后背那垫上枕头,又拿了个手巾给我擦擦脸,说:“早晨,你舅去金店找我,吹胡子瞪眼地跟我急,说你不行了。说他闺女真当了寡妇,他就活吃了我。哦天爷呀,我可不能让他活吃了我,这就赶紧地来了。哈哈。”' _7 z( ?5 k; |2 T
  “老叔。”我使劲抓着老叔的手不放,就叫他在我跟前坐着。我心想,老叔真不要我了,我也不想活了。可老叔还是挣开我的手,端着茶缸子出去了,他说是去刷茶缸子。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3:01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5
: |8 p+ r% u2 ^  `/ E$ a0 T* O$ T  闹病时,我是穿着单褂子住的医院;赶出院时,都穿秋衣秋裤了。出院那天正好是中秋节,凤香说要包点粟面素馅大饺子。: y% y& m3 j- p; F2 M; N
  我说:“行。”这就忙和着择韭菜。
" M: R. g: `4 X0 F! F3 f6 {  凤香一边和着面一边跟我说:“你住医院这些天,爹直打蔫儿,也不知咋的了。”+ v4 ^! X. O3 ^; B8 M: c# G
  我说:“没准是行里活多,我这一歇就是一个多礼拜。少了人手,累的呗。”/ w) |$ h7 {$ A
  “对了。”凤香说:“前个儿,我把咱爷的被窝褥子都拆了洗洗。咱爷跟你叨咕过,他在褥子里藏着钱的事儿没?”
7 _( T  i) S7 Z) ?" F7 {  “没啊。”
- U" J6 }2 @7 W& A% m. h  “咱爷的褥子里缝着钱。”
+ [, H' \  p1 G0 ?' T% c2 M$ [  “是吗?”我想起出殡时烧的枕头,就跟凤香说:“呀!咱爷的枕头都烧了,那里不会也藏着钱吧?”
* D' V$ T; E) H( S  “那谁说得准啊。”凤香说:“这老爷子啊,有点钱这藏那掖的。这要是不洗褥子,烂了都没人知道。”8 O4 E6 S8 ~$ F1 Y# u! d
  我说:“谁说不是呢。”
% P$ A5 k; ]6 V+ n/ S* X  “钱还不少呢。”凤香说:“等我腾出手来就给你。”. }) k( A1 m6 z1 [7 G6 b
  “给我干啥?”我说:“家的钱不都是你管着吗?”' L1 e+ \+ l9 q! a6 h3 l
  “我爹说,那该是你的钱。”凤香说:“我爹让我给你。”1 B- t$ N0 d; X" ]
  这话让我听着挺别扭,我说:“爹是拿我当外人啊。”2 V% E: V2 P2 n' y4 M
  “说啥呢?”凤香来气了,她说:“你个没良心的,你这么说我爹?我爹哪点拿你当外人了?你说说,自打你来沈阳,白娶了我不说,置办家业,发送老人,养活孩子,迎来送往……哪一点不是爹操置的?咱不说那些个,就说你放着活不干,满世界地找你叔,白祸害钱儿,我爹说个‘不’字没?”5 W0 s9 w7 x2 a
  “你看你这脾气,我也没说啥呀。”我没心思跟凤香斗嘴,就说:“好了好了。看把孩子吵醒了。”5 L2 j, j" b% b+ c; N7 R1 l3 W
  “你还想说啥,今个儿你就都说出来。”凤香不依不饶的抹了把泪儿。她使劲揉着面,堵气地说:“我和我爹老驴老马地伺候你,给你养活崽子,给你做着吃,给你做着穿。你住院,咱都得屁颠儿屁颠儿地守着你。你还说拿你当外人?我也看出来了,我爹他是见天地瞅你眼神儿行事,哄着你,溜着你,生怕你掉脸子。你那边一拉拉脸,我爹这边吓得直麻爪,跟个小使唤似的大气都不敢喘,得赶紧捡你爱听的说。你说吧,我爹他咋的你了,用得着你这么难为他。我爹那也是年纪一大把的人了,你还想让我爹咋的?”1 m0 L$ t8 E1 t. a
  “你看你这是咋说的?”我说:“我就那么一句话,惹出你这一大堆。我哪有那么大能耐,能吓住你爹?我见着你爹,还吓得直哆唆呢,也没听你替我说两句好听的。”  [7 b1 ^0 j. ?4 e8 X  j) I
  “还说没吓着?还说没吓着?”凤香气得沾着两手面,就来打我。我就躲。她打不着,气得一扭身,摘下围裙,说:“不做了。”' U  d: M6 C6 y6 v
  这扯不扯,好好得,咋这样了呢?不值当得啊。我就哄凤香。我坐她眼前说:“做吧,你看我把菜都择好了。”我说:“不就是我爷那点钱吗?多大点事儿啊。你说咋的就咋的,还不行吗?要不解气,你再打我两下子,出出气。”+ _6 n3 R9 v* s4 Z) J+ B5 I% W
  凤香逮我肩膀子,吭呲就是一口,咬得我直叫唤,还不敢大声叫,怕叫醒孩子。凤香也不看我,她爬上炕,在炕琴里边那个抽屉里拿出一叠钱,说:“给你。”+ E0 g" i/ ]7 W
  “你看你。”我笑笑,说:“你把钱给了我,转手,我不是还得给你吗?我知道你和咱爹都是明白人,你俩是不想背着我。”
& k8 A9 _# ~% C2 @& ^  凤香一撇嘴,剜了我一眼,说:“这话还不大离。”这就把钱又收了起来。. @6 r$ `! e  g1 f2 w1 ?+ C9 D: I( P) s
  和凤香包着饺子,我就唸叨,说:“哎。我去干娘家,又看见二倔子了。你说他是不是……”* l& G$ C' K7 I( _1 E, c
  “是啥?”5 r! g) `% V9 h1 t8 v# |
  “他是不是跟干娘有点那个意思啊?”
: B4 {% t& ]2 F0 H- w+ [5 r  “师娘能看上他?”我说:“真是的。”6 }0 r: N0 K, V' }3 p0 }5 l
  “我看干娘跟他唠得挺近乎。”凤香说:“见我去。干娘脸都红了。”
  L- `; V. y- r7 ?! a( `& j, P0 j- J/ z  “有这事?”我说:“不能吧?这师傅才走了几天啊,师娘就……”
; j: Y  f$ O/ x1 n: O; N5 N  “哪还有准?”凤香说:“要不他总去干啥?”: n  U3 C1 x) f, q4 g* N7 E. @0 B
  “哪谁知道。”我不愿意说听些事,还想着老叔,就跟凤香说:“天冷了,也不知道老叔换没换上厚衣裳。”
% ?* K  F& ?* g5 C7 W  “又来了,你这心里头就盛着你叔。”凤香说:“咱叔也是的,他要啥没啥,拿啥换?你说,他又不是有家有业拖孩子带崽儿的,偏一个人搁外头呆着。回家一块堆儿过,咋的也好凑和。”
3 n+ B/ `* ]6 X8 }7 Z# Y  我说:“他不是要脸儿吗。”9 X) D" L0 ^0 F1 T4 q9 @, P" a
  “那脸顶吃啊?还是顶喝?”凤香说:“我爹那还有几件闲着的秋衣秋裤。我这就给他找找。瞅叔那身板和爹差不多,能合适。”这就撩下手里的活儿,趴上炕,打开炕琴翻。
; H7 g! k/ a6 p+ Z  等我这边把饺子包好了,凤香那已经把找出来的厚衣服打了个包放炕一边。
  p, ?* D( Y) _! E' B* M! V  我收拾着面板、面盆啥的,看着炕上的包,说:“找这么多啊。”$ K% _. d9 ~8 L; w6 [7 H
  凤香端着盖帘子上的饺子,说:“先蒸一锅吧,看一会儿塌底子。等爹回来,吃二锅,正好。”她装完了锅进屋看我还坐那盯盯瞅那报,就搥我一下子,说:“傻了?看啥呢?”
  T( V8 X2 {* s  _2 ?, i/ _  我说:“没事儿。”) B* {  i* I0 D2 \$ H: l6 T4 q
  “得。”凤香说:“我算是看透了,你这心啊,早飞你叔那去了。赶紧得,你痛快儿地送去吧,要不,我看这顿饭你也吃不踏实。”
3 t& \5 @5 W6 q  J( c+ a4 H  “你真神了。”我高兴地站起来,就去穿外衣。
# o4 }# t( _8 P* P8 V  “就你。”凤香说:“你一撅尾巴,就知道你拉几个驴粪蛋儿。”# ~4 x' u! E2 P! A  ~
  我穿上外套正要出门,朴成好来了,手里还拎着两包月饼和打糕,说是过节了,来看看川子舅和老叔。我赶紧把朴成浩让进屋,也跟凤香说:“这就是妞妞的亲爹。”
5 o: h" m6 {# r: G, V1 j  “是吗?”凤香连忙让朴成浩坐下,说:“妞妞跟我可亲了,晚上竟我搂着睡。那闺女长高了吧?正好,我包的大饺子,在这吃吧,我爹说话就进屋。”) B! c3 _7 r0 r
  “先喝点水。”我给朴成浩倒了杯水。说:“你们一家人都好吧?光瞎忙了,也没倒空去看看你们。”
6 r! E! @  Y8 T1 L) D5 K  “我来家好几回了,都赶上家没人。”朴成浩见我打扮利整儿的,就问我:“你这是要出门咋的?”6 I3 l% C/ [6 {: C
  我客套地说:“没事儿。”
# y1 S2 l" E! ]3 b  “这不吗。”凤香嘴快,她抢着说:“天凉了,我寻思让他给咱叔送几件换季的衣裳。”# I1 A$ X# J9 u' W
  “关先生住哪啊?”朴成浩站起来,跟我说:“得,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 m& P9 P' q3 d3 a# m
  凤香说:“那你不等我爹了。”
) x3 V0 s! c5 `  朴成浩说:“这近,我说来就来了。”这就拉着我往外走。# r2 P* H0 E" q: f# U+ V
  “等等。”凤香叫住我俩,她把月饼和打糕递给朴成浩,说:“把这给咱叔带着。”# Z* [% ]! W1 [) {0 u4 r
  朴成浩推脱着,说:“你留着吧,给何先生尝尝。道上我再给关先生买。”
( l( r1 Q1 j" t$ C  “破费那钱干啥?”凤香把月饼和打糕硬塞朴成浩手里。) \, ?9 n; u2 J1 d# @, U) f+ @
  “那我就拿一半,这一半给你们留下。”朴成浩把月饼和打糕留下了一半,放桌子上。
( z0 v9 [+ _# ~+ r% P  “看你呀。”凤香说着,“妈呀”一声叫,说:“锅着了。”这就叫我,说:“正好,给咱叔捡点饺子带去。”
! c  ~  S4 \' Z7 @3 G3 p2 F2 _! K5 m  我和朴成浩是坐人力车去的老叔那。进屋,见老叔正坐桌前,就着干豆腐丝儿和一碗炖白菜一个人喝酒。我把饺子搁老叔眼前,把衣服包往炕上一扔,说:“今个儿回来这早?”
* V$ C! h: j. g  j3 l. Y  老叔没搭理我,他问朴成浩,说:“你俩咋凑一起了?”( N& }& R* C% Z( Q
  “我去家里看你,正赶上德全要来你这,就一起跟来了。”朴成浩把手里的月饼、打糕递给老叔,说:“要不,我还真见不着您呢”; U6 Z) b* W# ~& I6 R
  “花钱干啥?”老叔放下月饼,说:“我再整点啥,一块儿吃吧。”' M" v! |  _# ^
  我说:“我去。”' ]0 t9 U. s1 W+ }
  朴成浩抢着说:“我去吧。”
# f6 ^3 E1 y2 H! x: V  我挡住朴成浩,出了门。等我拎着一包猪头肉,一包花生米,还有一棒子酒回屋时,老叔和朴成浩已经喝上了。我把东西撩在桌子上,脱着外衣说:“也不说等我,就喝上了?”
5 _& a/ X  x7 L8 g  “这大饺子还挺好吃呢。”老叔也不搭我的茬,他咕拥着大腮帮子,对朴成浩说:“你也吃,韭菜、粉条子的,还热呢。”
+ T" N7 ]) z! c8 ^& W# M! w( X' w  我看老叔和朴成浩的碗里都满着酒,就又找了个碗,拿过酒瓶子要给我自个儿倒酒。朴成浩抢过我手里的酒瓶子,说:“这酒得我倒。”他给我的碗里倒满酒。3 A  F. T4 r1 j" n2 w. P
  朴成浩正宗其事地端起酒碗说:“关先生,德全兄弟,今天过节,我诚心诚意地敬您二位一杯。”
2 V  v8 p( p. M2 w3 |. i  呵呵,妞妞跟老叔叫爸爸,跟我叫大哥哥。这个朴成浩啊,还跟我叫兄弟。看朴成浩性头子那么高,我也没拦他,他爱叫啥叫啥吧。这就端起碗喝酒。: x1 g/ P- p- b& p
  放下酒碗,老叔说:“妞妞好吧?”
8 Y: x) p, T* A' n; x" \  “妞妞上学了。”朴成浩高兴地说:“开学的前一天,我领妞妞去家里,想让你们一家人也高兴高兴。妞妞都准备好了,要给您唱《阿里郎》。可家里锁着门。德全兄弟的孩子满月那天,我又领妞妞来家。又赶上家没人。头一天,妞妞听说我要领她去看望你们一家人,孩子高兴得睡不着觉,缠着我和她妈妈一起跟她唱您爱听的《阿里郎》。孩子说,她想安东的爸爸妈妈,想别钢笔的大哥哥,想梳大辫子的大姐姐,想大胡子大爷,想死去的赵爷爷。孩子什么都没忘……”朴成浩的眼圈红了,他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睛,笑着说:“妞妞还跟我讲抚顺的张叔、张婶,讲张叔家的小疙儿。我听孩子讲这些,心里真高兴。我父亲也告诉孩子,让她不要忘记这些好心的人。”
6 ~7 }! M  n5 Q2 |5 S  \  “那孩子知道亲近人,也聪明。”老叔说:“在安东时,那孩子就爱唱。很有点歌舞天赋呢。”3 v* b) i5 E# p) w* }3 ~
  我给老叔和朴成浩倒上酒,说:“妞妞上学了,太好了。”4 _2 G$ j9 ~4 _$ H
  “我们一家人的幸福,全托您了。”朴成浩说:“我父亲也一直惦记着您,他让我问问你找到事做没,生活有什么难处。关先生,虽说我们见面的机会少,但我和父亲没少打听你和德全兄弟的事。真有用得着我们的,您千万不要客气。”& H, g5 {9 {% b0 w2 }1 x5 ?
  老叔说:“我这挺好,前一阵子,朋友帮我找了个事做。眼下,我正张罗着要自己开个买卖。”7 i2 @6 }5 O7 N0 H7 d. S8 M
  我抢着问老叔:“金店的事儿不做了?”
; g1 E$ B3 T7 m  老叔没回我话,他跟朴成浩说:“回去替我谢谢你父亲。”他说:“我到是担心德全。”% p1 u# U/ ?& U. }
  朴成浩问我:“你不是还在车行吗?”
' Q1 E2 |% S8 ]7 r+ B, c  我说:“是。”
2 {( ]+ F, L* M1 c7 }$ O; A5 H  老叔说:“车行的生意很萧条。”
. R/ v% ~7 ^- l+ K% a( u  “德全兄弟。”朴成浩说:“我说句心里话,你可别介意……”6 k8 K3 w# g4 j, g3 u+ P; T9 r
  “没关系。”我说:“你说吧。”
; h/ k! t, o1 W8 n, S- O% P  “我觉得车行的事不太适合你做。”朴成浩说:“我是说,你还是应该去教书,教书的收入相对还是比较稳定的。”0 y! L$ P" o# _
  “我到是希望教书。”我说:“可我没有高中毕业证书,谁能要我?除非老叔再开个学校。”我笑笑看看老叔。9 g) E7 ]2 d7 d8 ~
  “现在各大高校都在准备复课开学。‘东大’也要从重庆迁回来了,沈阳现在到处都在办补习班,为高校开课做准备。”朴成浩说:“依我看,你可以先去补习,把高中证书拿先来,以后就好办了。”$ ]$ Z4 S5 b, v5 D! r. O( C
  “到也是个办法。”老叔跟我说:“你另外有份收入,日子也能宽余些。”. G: C" o. `7 f+ N
  我说:“我再核计核计。”3 X- \9 y; z/ y# a+ B
  “光顾着高兴了,你爷俩也没说上几句话。”朴成浩看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关先生,我得回去了。”$ o4 V8 Q9 x8 A. i( k8 m7 L. M
  “这也没吃啥呀?”老叔说:“再吃几个饺子。”* _* X$ l0 g" e- H1 ^: n0 z7 b
  “我真吃好了。”朴成浩跟我说:“你真想拿高中证书,我想法给你张罗办。”
! q) l% P" m9 ]! Z0 f# i' q4 D  送走了朴成浩,再回屋。我拿着怪态,指着老叔说:“还撵我不?还撵我不?”
* ?, G/ s# c8 Q+ t% _5 ?* o+ r  老叔还拿着架儿,绷着。可到了还是没绷住,坐那“扑呲”乐了。" D1 l4 m# N8 b( {; d! T
  我就势儿骑老叔大腿上,搂着他大脖子,逮着他的大脸呱叽呱叽一顿亲。
: o5 X  K7 A1 @5 t1 c  “哎呦哎呦。”老叔推着我,说:“臭嘴。”
, i2 D: T4 l6 a; N  “再说?再说?”我一口亲在老叔的嘴上,死死地不放。
& G5 I' r0 U7 X+ z  老叔没动,擎着我亲。但他没使劲,他没亲我。他没像以前似的把舌头伸我嘴里绞和,也没张嘴让我琢他的舌头。也许是我亲得太死了,老叔用力推开我,大喘了口气,说:“臭小子,想憋死我呀?”- {6 [  m9 o; [: _: @/ V
  我看着老叔,撒娇地说:“那你还撵我不?”
5 {% J: B! V8 Q+ o2 J5 t; X5 v  “压死了。都多大了。”老叔推我坐椅子上,问我:“说,干啥来了?”
" n. L- n1 B  ~; o- F; R0 Z  “来吃了你!”我指指炕上的衣服包说:“凤香给你找了几件换季的衣裳。”
" B3 C3 B; |+ \4 O3 t7 ~  “臭小子,还有点良心。”说着,老叔就去解那包。3 S$ Q6 L$ n, G
  我也不知我是咋的了,换以前,老叔这么说我,我心里乐不得的。可现在听着老叔说这话,就是难受,也说不好是委屈,还是咋的。我心里一酸,坐那掉开了眼泪。0 I, c, m& o' w8 l
  “挺合适啊。”老叔在包里拎出一件毛衣,套在身上。他转身问我:“是不挺好?”话还没说完,老叔愣了,他走到我跟前,坐下,说:“这又是咋的了?”* ^- S3 \$ h6 N, ~5 Y# x/ d+ t: |' T2 \* G
  我哭着说:“你别老寻思我是小孩,我啥都明白。”
3 x- U( _# P# E( }& {+ a  “你明白啥?”1 p9 y  N/ r3 w0 T3 z0 }% j2 V
  “你不回家,就是因为……因为川子舅……舅。”我说我是给川子舅治病,我说我没亲过川子舅的嘴,我说我娶凤香也不是心甘情愿的,我抽抽搭搭地说了不少。我没敢说大头也摸过我鸡鸡,也裹过我鸡鸡。其实我说这些,连我自个儿心里都没底,我也说不清这到底是咋回事。
; p3 V& I0 [5 K# l  “你以为我就是那三岁的孩子?”老叔看着我,说:“你胡弄谁呢?有用家伙儿治病的吗?满世界你打听打听,啥病要用那玩意儿治?”( ]. K- K; D" x
  “他掉腚。一掉出来就得用鸡鸡搥。”我嘟嘟囔囔地说了川子舅因为我和玉良的事,蹲了笆篱子。还说了他在笆篱里被人家那样了,还被人家往里边塞了头发茬子。反正我是实打实着地把川子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也说了川子舅怎么求我,怎么哄我,怎么自个儿打自个儿的嘴巴子啥的。
! J2 `" L. i- r7 @6 X; ]  “他那是脱肛,医院都能治。里头有头发茬子,可以去医院洗肠。”老叔红着眼说:“用着你了?显你的……?”
3 |2 y$ C& @  f- J$ e  “他一个劲地要,急了,他就在我眼前用檊面杖搥自个儿,我也不忍心……”我说:“我和赵爷,还有妞妞都在他手下,你让我咋办?”
" j  I* K& S- `9 _, E  “在抚顺呆好好的,你上这来干啥?”老叔跟我大吼。
5 e; c/ Y: A; L2 Q  我盯盯地看着老叔,听他的话越来越发歪。我狠抹了把眼泪,说:“我贱。我膘。我傻。我没脸没皮。我死不要脸。我不是人。我没心肝。我赖拉巴叽地跟着你。你走哪我追到你哪。你进监狱,我追到监狱。我自找的,你得劲儿了吧?”
$ R7 _* i9 v9 K) S- W+ w2 x  老叔也气得直哆唆,他坐在那,不瞅我,拍着自个儿的大腿叫:“你就是贱!贱!贱!贱得都没边了。”他地往地上吐了口,说:“啊呸。我都替你脸红!”
* l- v5 b( n4 z  “关凤翔。”我气疯了,头一回叫老叔的大号。我“呼”站起来,冲老叔叔叫,我说:“关凤翔,鸡把长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去卖大炕,我要全城的人都来用!我气死你!气死你!”我气得外衣都没顾得上穿,摔门就走了。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3:03 | 显示全部楼层
  没出三天,老叔来了。进屋,正赶上咱一家子人围炕桌那吃饭。老叔还说是来看孩子,还给孩子带了了一大包奶豆。
$ d! a5 v1 b; C8 q5 B1 L% o' t& f8 K  川子舅一拍大腿,说:“今个儿甭管你吃没吃,赶紧给我老老实实上炕。”说着就下地拉老叔。
8 L1 h9 W2 L$ ]3 x2 h  “喘口气。喘口气。”老叔在屋地椅子那坐下。
2 r8 `  n& t. i5 t. m! I  “叔来了。”凤香抱着孩子,凑到老叔眼前说:“来,让爷爷看看,看咱长大没。”# F( D7 M; M9 G/ k. K
  我没理老叔,扭身去了外屋。3 y) B# ]* z! W0 b
  川子舅紧跟着我出来,杵了我一胳膊肘子,说:“小祖宗,咋又拉拉个脸啊?”4 m  _7 f; K" V8 T2 K
  我说:“没事啊。”# W) U; e3 }' }  H9 X* m( J9 h
  “你住院那阵儿,你叔去看你,可是给足了你面子。你还想让人家咋的?”川子舅说:“那可是你叔,是长辈啊。”- T0 U- k2 b# f9 R* v/ x! S: w! D
  我说:“不是那回事。”/ ]; ?" k* }) c% C  K  b/ T
  “哪咋的?”川子舅问。/ o; o" W  m6 x" T( I, ~
  “哎呀,爹。”我说:“没你的事啊。”
7 F2 H2 v( Z4 H3 E0 `" Y  “我这可真是他妈的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川子舅指着我鼻子,说:“你个小犊子,你真是要难为死我啊!”1 k) @6 m4 w/ f: Y8 _
  “你看你呀。”我说:“我都说了,没你的事。”
; x8 t) V9 ^" R1 {  “啥叫没我事儿?”川子舅立着眼睛跟我说:“我可告诉你,今个儿,你再把他气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杂种肏的,你个小孩崽子,还反了你呢。赶快整酒,再塌两鸡子儿。”
/ h" \2 _6 m( c- {+ }( ^  “嗯。”我哼了一声。) X% g) v! c7 U* }( o( M/ k, a% w
  “你看。”川子舅说:“光答应,你到是动弹啊!”
8 W/ O" `2 u; f1 \6 ?, {  我这就拿碗,磕鸡蛋。等我炒好了鸡蛋端进屋。川子舅和老叔都盘腿坐炕那等着呢。1 @8 [6 b9 Q( q/ x$ C
  我这鸡蛋碗还没放稳当,凤香跟我说:“酒呢?”
' f) f! n! N3 I/ T9 Z. A& W  我没吱声,转身,乖乖去拿酒。
: X& U& F( f+ T1 E0 T  川子舅跟老叔在我背后说:“这小子,就得凤香归拢他。”
% o) P. B& j" f7 S! Q& w: b  我给川子舅和老叔倒上酒。川子舅看我,说:“你啥时戒的酒?”就笑。
: o/ }# _1 W) |+ \  凤香跟我说:“叔总也不来,陪叔喝点。”她又跟老叔说:“叔,咱全子打从医院回家,就唸叨你老没厚衣裳换,我这就把咱爹的找了几件,都是爹穿过的,也不知叔穿着得劲儿不?”6 P. o" Q' X/ z
  “我这一天油渍麻花的,自个儿闻着身上都一股车轴子味。”川子舅说“别嫌乎就行啊。”
9 p! R- N. z# @8 x: D  “挺好。挺好。”老叔敞开衣怀,说:“你看我都穿着呢。”
4 C4 r5 @8 m$ L" t, u) I; I  凤香说:“那天,全子打你老那回来,问啥也不吭声。气得我掐了他好几把,那也没掐出个话来。”
0 y2 [/ O8 o/ a. f4 Z5 c* _( B  老叔笑笑,说:“久川啊,今个儿我来,一是看孩子;二呢,是来给你道个歉。”说着就端起了酒杯。$ @( L' z' Y7 b/ W& l
  “呦呦呦。”川子舅没动手,他说:“老哥,你这话可要折我的寿啊。我可是担当不起哩。”
- V4 X4 a( e: T$ e  z/ L, u6 B8 z% F  老叔端着酒说:“咱先喝了这盅子酒。”
) q( _/ `+ F1 h3 y1 \. U  “不行。不行。”川子舅跟老叔说:“这酒要是这么喝,我可真得钻耗子洞啦。”
1 A: P" l7 P. l1 f  e. c2 ~  我也看着老叔,觉乎着老叔的话不对头。道啥歉?是不是我和他说了川子舅的“病”,他心里不得劲了?哦天爷啊,当凤香的面,真说那事,川子舅还不得臊死?我赶紧戗白了老叔一句,说:“喝酒,哪来那么多话?”9 h+ t- N" E4 z! }5 J
  “别没大没小的!”川子舅瞪我一眼,说:“咋跟你叔说话呢?”
& I# H# B& V  z* R  “呵呵。”老叔没恼,他还是端着酒杯说:“久川,咱老哥俩这么多年了,对你,我有愧啊。”( ~, U* S1 o; j" w5 u
  “这这……”川子舅有点慌。
8 ]1 `: n  }5 Q, ]) x( P- N  我跟老叔说:“都一家人了,啥愧啊愧的。”3 m9 F* K; b. q8 _- `( s
  老叔没搭我茬儿,他还是跟川子舅说:“那天,德全上我那,我才知道,你为了玉良和德全丢了差事,还坐了监狱……”
3 x/ {' I0 L! r4 u5 m" j" @  哦,老叔说的是这事啊。我长出了口气,猛一核计,老叔到底是老叔,他想的和我想的是不一样。: F4 \2 N6 C( E* R; u8 ?
  “哈哈哈。我寻思啥事要跟我道歉呢。”川子舅端起酒杯说:“这酒,我喝。”/ f6 u0 z- S$ J  Q- U8 C8 K0 p
  “德全跟我说了这事,我一宿没阖眼啊。”老叔说:“玉良那孩子,不省心。让你遭罪了。这杯酒,就算我替玉良给你赔不是了。”说着,老叔冲川子舅行了个礼,接着,一仰脖把酒喝下去。( u4 T; F" C) l; Y: C" ^: c
  川子舅也一仰脖,掫下酒盅里的酒,等他放下酒杯时,满脸都是泪花子,他眨着眼睛,张着大手爪子抹了把脸,冲炕沿下哘了一把鼻涕,回手在裤子那抹了一把。他回身叫了声“老哥。”抱拳像老叔施了个礼,就吆呵我,说:“小全子,倒酒。”
6 }4 i7 D& a, d) ~- E8 H6 m  我赶紧又给川子舅和老叔的酒盅里斟满酒。
5 u. Y8 d6 o+ T6 y) P4 g  “再来一个。”不等老叔端酒盅,川子舅又是一饮而尽。
. F1 M; ~. x& V. _! s  川子舅盯盯地看着老叔喝下了酒,笑着说:“说句良心话,老哥。咱哥俩咋说也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了。打起小儿,我就是仰着脸看星星似的看你。今个儿,你这一盅酒,你这一句话,你这一个礼,我知足了。”接着,就叫:“小全子。再给我老哥倒上。”$ i. ?5 C; ~& M* W2 S
  “看你说的。”老叔说:“那年,你指点玉良和德全去安东找我,我还是很感谢你呢。”
6 L, M* h" ^( @( O4 B6 m+ Z6 c  “那暂,我是没你那么大能耐。我跑车,总不着家,凤香不大,我就把他扔我朋友家,那阵沈阳抓人抓得紧,留玉良他俩在沈阳,我是怕我保不住他俩,我也明白我安置不了这俩小子。要不,我也就让他们都留沈阳了。咳,老哥,我是半斤八两,别人不知道,你可是有数的。”川子舅说:“就说那年,你家盖房上大梁,我要跟你拜把子,你没理我那茬儿。我这心里头啊,熬糟了好几年。”
6 c* m8 x5 C0 g  “那事儿,你还记着呢?”
. a6 ~8 T+ Z3 Y( V) x  “你也别怪我扒小肠。你让我说说,我这心里也舒坦舒坦。”川子舅说:“康德六年,我跟你喝酒。我是那么拉你家去,你就说你有事。气得我呀……”
$ g0 J2 @8 M6 r5 F( {( a  “那回真是有事。”老叔说:“当时我在安东开工厂,要打通沈阳的销路,就来沈阳找我的同学王瑞山……”
8 {# J1 ?' v  I+ Y( V  “我不管你找谁。”川子舅打断老叔的话,说:“我就说那事儿。”
& s1 r& ~! W2 s  “呵呵,都哪百年的事了。”老叔说:“眼下咱不又是一家人了吗,我这不正坐在你的炕上喝酒呢吗?这可是老天爷有眼啊,知道咱们有缘。”
8 A1 T, E3 o: `2 {" v  “那是那是,咱不说这个了。”川子舅问老叔:“听小全子说,你不在金店那干了?想自个儿干?”
; f0 U8 f! C) L  “是啊。”老叔说:“说来也巧,那天我打登瀛泉洗澡出来,转着磨磨就想去北大营那老地方看看。一去,还就打听到了那个王瑞山,他一直混得挺好,买了房产,开着工厂。”老叔跟我说:“对了,那天你去,见到的那个大娘,就是王瑞山的老婆。”
# V6 ?& d2 U. s$ q: F  我还是没吱声。: q% t+ {( D3 w8 W3 |
  老叔接着说:“王瑞山见我落破成这德性,就通过朋友在金店那给我拉咕成那么个差事,他知道我能摆弄抢,干那个整合适。可你别看我当过兵,到现在我也烦刀啊枪的。我还是一门心思地想操旧业,可手头光光的,我也不好跟谁说这事。这回,全子去安东,给我带回来点我过去积攒的钱。我心里有底了,这才辞了金店的差事,打谱再开厂子。王瑞山帮了我挺大的忙,机器啥的我都是从他那整的……”1 a( j( M1 h) o8 s3 X* i; h/ ]
  我听老叔这么说,抢着他的话,“吭呲”给老叔一句,说:“那我给你时,你跟我激歪啥?”: m' O( M3 Z7 x) N
  川子舅说:“按说,钱的事我不该问。小全子打安东回来,也没跟我提过这事。”他跟老叔说:“老哥,不是我说你。你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劲儿,是不怎么着。这两天,我瞅全子打你那回来,跟霜打了似的,就咕摸你们爷俩肯定是有啥事。我也核计,我该问不该问?可看全子直上火,我还是问了问。一听全子说你俩是为这事掰了脸子,我也骂了你……”
" r$ q; }& ^, u  d  “呵呵。”老叔说:“这事我不对,我不对。”
$ K8 Y* W1 V4 C' T9 A$ s4 I  “老哥,你可别生气啊。我这可都是掏心窝子的话。”川子舅说:“我说个事你听听。吕德明你知道吧?”
2 K( @  D" |+ o- g  “吕德明,那咋不知道?”老叔说:“我在狱里时,他没少护着我。德全结婚,还是他告诉我的呢。”% x' k/ f  b( w3 z0 h6 S
  “他让人害了。”3 n3 ]. q! q. s. b. s$ A
  “害了?”老叔抬了抬身子,问:“为啥呀?”! |- d. @! F) L, ^
  我也急着问:“啥时的事?”: {- k- M! u# A$ L- G# V
  “就你去登瀛泉洗澡那天,老吕来车行。”川子舅跟老叔说:“我还托他,想给你在报社找个事由做呢;可打那儿,我就再没见着他人影儿。”# r- p* X' e: z
  “对。”我忽悠一下子想起了玉良,我说:“那天,玉良也来了。”
2 b1 h) a. M0 Z2 {: T' j  “你说谁?”老叔急着问我:“你看见玉良了?”
9 E2 K* k) d2 Y" H! T- V  川子舅说:“你咋不早说。”
% ]; B! {, c7 h6 r! W" t4 V) u  “玉良不让我说。”+ J( ~! C$ Y+ Y* E/ R) X2 w
  “哦。”老叔眼睛放着光,说:“他还活着。”
9 f# W4 g1 f+ w+ ?  d; u, {  我说:“那天吕叔来,交给郭师傅一包东西,就走了。不大会儿,来了个人,把那东西拿走了,那人就是玉良。我追到北站那,跟玉良说话。他啥也顾不上说,急三火四地赶火车去了。还不让我说是他来了。”我跟老叔和川子舅说:“你俩可别跟别人说啊。”  f8 O0 ?+ h7 i6 Y0 S2 c
  川子舅掏出根儿烟递给老叔,点上。自个儿也点上一根儿,抽着。他长吐了口烟,说:“哦。”6 e0 D9 ~' o1 n4 x
  “咱不说玉良了。”老叔问川子舅:“老吕咋死了呢?咋说,我也得去看看呀。”) T% q: a( W: C/ N
  “他老婆子跟我说,说还不能让外边人知道他死了。谁问,得说,老吕出远门了。”川子舅叹着气,说:“钱啊。”他说:“他老婆子跟我说,老吕去开原往回赶,半道天黑了,就在一个老乡家借了个宿。谁曾想,他身上带的钱让那老乡看见了,半夜,那老乡就把老吕给砍死了。”6 @7 Z2 o5 z/ o& A
  我真不相信还有这样的人,说:“那老乡也太不地道了。”" D% x: t6 X0 P* G
  “老哥。”川子舅说:“全子上来那驴劲儿,是挺气人;我都没招儿。可全子良心没坏。跟你一样,是个讲义气的人。他从安东给你带回来钱,不正是救你的急吗?你咋还跟他呕气呢?你说,还怨我骂你?”
+ R9 B5 A- Y+ D6 H9 t  “就是就是。”老叔端起酒杯说:“喝酒。”他说:“这杯酒,全子得干了。”, U  P0 `) E6 [2 S" R& T
  我瞥了老叔一眼,说:“我不干。”
& H* a& f% x$ ~6 w  “咋的。”川子舅跟我说:“你叔让你干了,还不明白啥意思啊?还想让老的明睁眼露地给你这小崽子敬酒啊?不知好歹。”
# Z! u. i( c, C0 e7 Y  其实,老叔的话,我听着心里也挺得劲儿的,就是还想跟老叔拿点架儿。看川子舅这一说,我乖乖地干了那盅酒。
2 J' Y% }: Y4 ?- _0 A. \  “久川。”老叔跟川子舅说:“这钱是我在安东开厂子时积攒的。我出事了,就把这钱留在他婶那了。”
! w$ R0 ]! H/ B4 q7 C  川子舅说:“那你把他婶接来啊,咋还让她一个人在安东呢?”
- l+ E$ v0 V& Y1 ]' n7 |/ ]5 m  “她出家了。咱不说她”老叔说:“我这人也是的。本来,眼下我正是等钱用的时候,可就是没脸去跟她婶要。全子给我带回来了,我还硬撑着面子损搭他。咳,我这臭毛病啊,连我自己都整不明白是咋回事。”4 I9 E  d- ]" Z1 M4 A" o
  “得了,全子。”川子舅跟我说:“你叔有这话,你也就别再跟他制气了。赶紧地,敬你叔一个。”. N  n+ ?" c" \( A7 |  a. n
  我再倒上酒,敬了他们俩一杯。' `; ~: @; v: ?% K, z+ c
  “哈哈哈,好,这酒喝的痛快。”川子舅说:“你看这茬打的,一杆子支没边了。”这就问老叔,说“老哥,刚才你说要开厂子,支巴得咋样儿了?”
- l7 U7 v. U0 N+ l* A) H5 A: W- e  老叔说:“地场我都找好了,就在铁道北,“爱群医院’南头。哪天,你俩都过去看看。”
$ l. l: ^% ]! u' S* X2 q8 r. G  “不就是全子住的那医院吗?!”川子舅说:“离家这么近,啥事也好照应,好好。你缺人手,明天我就打发全子过去。”
# M  m, _+ z6 t" o  老叔笑笑说:“你也离不开人啊。”. @- V! U" t+ U/ W  q
  “那到是。”川子舅说:“可咱俩谁跟谁啊。”4 n9 _. s/ T- F" V1 a0 e& r( S* _! x% \  Q
  “我说啥也不能搁你手里把全子抢走啊,哈哈哈。”老叔跟川子舅说:“说正经的。你地面上比我熟,留心给我找几个能干洋铁活的伙计。明白电机的大工,我找好了。”% V* P( I& m& C8 F% S
  川子舅说:“人,可得整准撑了。”
2 P+ G* O& U. N0 S7 w4 t  “王瑞山介绍的。”老叔说:“刚从北陵飞机厂下来,姓郎,河北人,挺实在的。”) w& P; r6 [! b
  “干铁活儿的到好找。”川子舅说:“你要几个吧?”' B" W9 |$ G7 ^) {6 e
  “等我张罗齐了,给你个准信儿。”看天不早了,老叔说:“咱杯下酒吧,凤香还没吃饭呢。”
+ o- h  J2 J& d8 v; s+ `% v0 |5 [  “老哥。”川子舅说:“我还是那句话,这就是你的家。我听你的。”这就喊凤香过来吃饭。
3 e* u+ w3 v9 R4 ]+ N+ c; U, L  我这就赶紧去盛饭。
/ A) e3 m$ X, G  川子舅喊我,说:“再烧点水,一会儿好洗洗。你叔今晚儿不走了。”
6 J' m" x# k- V% `9 T% }+ C+ _  那天晚上,老叔没走。凤香带孩子睡炕琴那边,我和老叔、还有川子舅睡炕琴这边。躺下时,川子舅在炕头,老叔在炕梢儿,我在他俩当间。我看老叔连毛衣秋裤都没脱,就钻被窝了,还脸冲炕琴,给我个大后背。
6 I$ i+ ]3 `6 H; R$ P2 `+ t2 s  闭了灯,川子舅就翻来覆去地烙开了饼。我咕计,八成这又是犯“病”了。我也没吭声,躺那不动。我有我的心思,我就是想亲老叔。现在我躺老叔身边,跟老叔堵气的那些个话,早忘一边子去了。我心里鼓鼓拥拥地就想抱老叔,鸡鸡也跟着硬了起来。我吆摸着川子舅那没动静了,手就伸进了老叔的被窝,我在被窝里板了板老叔的身子,想让他脸冲我。$ C8 b2 Y6 t" v/ i
  老叔没睡着,觉着我在板他,他一晃身子,意思是不叫我动他。+ H: |, z  Q4 C
  我还板,使劲板……5 U7 A' }/ W  o! S- F% U
  老叔伸手把我手拿开,还是脸冲着炕琴没动弹。$ q# H8 l) P# M5 F: c( |  i! @
  我再板老叔,还掐他。+ S! g% w, A3 _' s% t
  老叔还是不动,擎着我掐。4 U$ D) i2 U( P( }' P0 Z* G8 G
  我实在是绷不住了,故意长出了口气,一翻身,抱住了老叔,手就势伸进了老叔的裤子里,一把抓住了老叔的大枪。
5 Z- @+ l  P; v, S! o# _7 ]  哦,老叔的大枪早硬了!
; V4 f; C/ t7 v2 Y& q: `2 Q  不大会儿,老叔也长出口气,翻身平躺过来,叉开了腿。# W& e1 d; q6 b: Y7 s* k
  我摸着老叔的大枪,更得劲了。
# ^9 U: K' ~* y9 G  就这会儿,老叔的手伸了过来。他抓住了我的硬鸡鸡……
$ |) k4 x$ O" w7 ?0 P$ E, l+ b  太好了!老叔还要我!老叔抓我鸡鸡了!老叔还跟我好!
9 b" J8 Z9 U. ]/ I% u3 q3 t  老叔在一紧一送地撰我的硬鸡鸡……
$ g8 T1 H, D' d/ j* {! d8 m7 B  我被老叔撰得心里好受透了,嘴就亲到老叔的脸。
6 n$ U+ ~+ q# c4 B4 Q( N6 {  老叔一扭头,大嘴狠亲住我嘴……
/ s% j5 R" U$ r. `9 R+ L" o  “凤香这死丫头,这炕烧得能摊煎饼了。”抽冷子,川子舅说话了。跟着说话声,川子舅拉开了灯。! d$ }3 l$ T0 a! M" q8 M
  老叔赶紧扭脸,躺正了;也松开了我的鸡鸡。
7 S& a, @1 J7 l" F7 B& X  我心一多唆。还没等我把手从老叔的大枪上拿开。川子舅搥了我一下说:“咱俩换换。”
5 e- j+ m& b3 ~0 t$ q  我一拧身子说:“我不。”
; p) V; q8 m9 F: p, C  “这死孩子。”川子舅说着话,就下了地。他去外屋,冲尿桶“哗哗”地撒着尿。
$ r/ P, d% ?9 z& l) h! \  就这功夫,我疯了似地就去亲老叔。8 d4 B8 D, O& S5 d& m* C
  老叔推开我,说:“我过去吧。”这就跨过我身子,爬炕头那,钻川子舅的空被窝里。: Z5 C. `' b7 I: E2 B
  川子舅光着毛乎乎的大腿,一手提着裤衩子,一手捂着后面进来了。他看老叔躺炕头那了,说:“你睡那啊?!”就呲牙裂嘴地爬上了炕梢儿。他“哼”了一声,躺下了。7 F9 E" }! R0 A  v% [
  川子舅说:“闭灯吧。”就脸冲着炕琴,盖上了被。
) {4 Y  [$ s8 D3 K; f$ Y8 Q/ g5 r8 {  灯一闭,我又一个翻身,还要去抱老叔。
  e4 z  l; D  Z9 V% \+ D4 ^3 L  老叔推了我一把,说:“睡吧,明天还早起呢。”
6 J8 h$ D* x5 q' ?. `* n/ E$ J3 s  我不情愿地躺平身子,可手还是伸进老叔的被窝,伸进他的裤子。" G& r* }' q4 T0 k8 X' E
  老叔没动,也平躺着,又叉开了腿……
( w0 f1 K, b! Q2 Z5 g  我摸着了老叔的丛林,再往下一点,摸着了老叔的大枪。我顺着老叔的大枪往下捋。摸着了老叔的大肉蛋蛋。慢慢地,我撰住了老叔的枪……
' z) v& W8 y+ w/ w  老叔的大肉枪在我的手里一跳一跳地更大了……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3:04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7
9 h/ i" C% G+ A  也就过了半个多月吧,阴历九月初九,老叔的买卖正式开了业。阳历是1945年10月14日,那天是礼拜天,川子舅没开板儿,和我一块儿去给老叔捧场。老叔的买卖虽说没安东时大,可比川子舅的车行气派。字号叫“祥和铁工厂”,还是做吹风机。临街朝西,一排七、八间量的青砖瓦房,靠北,是个鞋铺;紧靠南,老叔占着四间。北头这间有一铺炕,也有桌子椅子啥的,算是办公、会客、睡觉的地儿。靠南三间,通着,另开门儿;有机器,有干活的家巴什儿,是伙计们做活儿的地儿。出后门,挨着老叔的办公室,压了个不小的扁厦,间壁了一小间,做饭用;正好,灶坑的火连烧老叔叔那屋的炕都有了。扁厦剩下的一大块是仓库。正式开业前,老叔早就领四个伙计、一个大工干上了。做出的吹风机,靠墙根那,摆十来个。
; i. B9 a4 X" L4 E; T# ~  正式开业那天,来了不少人。王瑞山也来了,那人个不高,白白胖胖的,戴个金丝边儿眼镜,说话挺有架儿。老叔把王瑞山介绍给川子舅,俩人拉拉手,客套地说着话。这边老叔放了挂炮杖,就招呼着一帮子人去北行四根旗杆旁边的会宾楼吃席。临走,老叔锁上门,让伙计们也都跟着去。
2 A+ t/ U5 i3 P- l/ Z  从会宾楼回来,送走了客人。我和川子舅都没走,还在老叔的厂子里转。
  B. B8 e1 t$ s8 t  老叔跟伙计们说:“今天也干不了啥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伙计们就都走了。一个长巴脸儿,大高个儿,说话侉了巴叽的伙计要留下,他跟老叔说:“你老这有客(qie),跑个腿儿啥的,也得有个人不是。”9 X5 Z- M7 w3 X& G
  “没外人。”老叔跟那伙计介绍说:“这是我兄弟,这是我侄儿。”  q4 N8 ~/ _2 m( E& \: W
  老叔也跟我和川子舅说:“这就是我说的大工,郎师傅。”
" O# M) m- b+ {" K) y3 m  郎师傅冲我和川子舅点点头,笑笑。
* W( t# }. `) A* ]  川子舅对郎师傅说:“好好干,你们当家的是个仗义人,亏待不了你。”
  ]5 y2 E" q/ m6 V, G% w9 l  G  郎师傅点头哈腰地说:“那是那是。”; y$ X- v" F3 J* [
  老叔跟郎师傅说“你先回去吧。”
9 a! l( }" X; F# Q) o3 y  郎师傅跟我和川子舅客套了几句,就走了。
; q% a( V1 a  H% \( {6 f  在老叔办公室坐下,喝着茶。川子舅跟老叔说:“老哥,你这场面不小啊。没曾想你在沈阳还有这么多关系,以后我那车行也得靠你关照哩。”
1 r/ r7 D4 O8 _$ x" h' r6 t  “哪呀。”老叔说:“都是王瑞山带来的。我实话跟你说,在沈阳,老吕还没了,我也就你这一堆儿一快儿了。这歪打正着遇上的王瑞山,还真起大作用了,呵呵。”
! M$ s- b" k5 M7 Y. s  “啥叫再瘦的骆驼比马大,今个儿我算是明白了。”川子舅说:“老哥,你这又进料,又趟路子,又忙和答兑老客,还得给伙计们做饭吃;也真够你戗啊。”
( W! r' {  X0 V& {0 Z9 Z% M  “忙和点好,心里踏实。”老叔高兴地说:“行情不错。要货的都排上号了。”1 ^  J9 [, |! M& p* k8 B: ?  q5 K
  我跟川子舅说:“咱那车行竟另打碎敲地维持了。赶明儿,咱也整点大的。”, N* f( s0 z& a' j7 h
  川子舅笑笑,没接茬儿。
; _$ R+ q8 v! o" k8 X6 w! ?! d  “久川。”老叔说:“我听老吕叨咕过,去年你给铁西自行车厂装配件,那活儿不是挺赚的吗?!我看那条道儿,你还得再去寻摸寻摸。”: ?' e) n* w4 W/ I+ V/ ?0 v/ M
  “那是老吕的道儿。”川子舅说:“他又不在了。”
/ }% |  [  t: t6 N  我脑袋瓜子一转,跟川子舅说:“咱再把老吕的关系捡起来,不就有了吗?”7 ?4 o6 Q/ G" ~' v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川子舅喝了口茶,对老叔说:“老吕那事挺难整,我再核计核计。”2 ^" Z$ z7 f5 [9 W+ _
  我算是看透了,川子舅也就是个就花生米喝小酒儿的主儿,他没老叔这两下子。9 x5 \3 ~5 [+ v& j8 J
  川子舅说着话,从怀里套出个纸包,放桌子上,说“老哥,这会儿没外人。我这点意思,你收下。”' C+ J+ y3 i* O! \7 H; W9 E7 l2 c
  我一看,是我让凤香收起来的那个纸包,里边是赵爷藏褥子里的钱。我核计,吃席时都给过老叔贺礼钱了,这咋还……?
! V- B* Q  Q9 y  ?  @" ]  老叔看看桌上的包,说:“什么?”, U) H2 f7 g, y, S" u7 i* ^6 v8 w
  “你听我说。”川子舅说:“这是……”
& _8 ]# E5 m: _- Y- U, U0 u* [3 v  “你痛快儿给我揣起来。”老叔好像也看明白了,他拦住川子舅,说:“全子给我带回来的钱,足够用。”
, D$ @6 j5 D7 B5 j0 x% R4 |  “我跟你说。”川子舅说:“这是他赵爷的钱,缝在褥子里了。凤香拆洗褥子时,找着的。我让凤香把这钱给全子,全子又给了凤香。全子身上的钱,我有数。这肯定是他赵爷从安东,再不就是从抚顺带来的钱。他老人家的钱,我不能用,还得给你。正好,你摊子刚支巴开,手头宽余点比紧巴点强。”: Q5 j! i5 b" A. C  K8 u; N$ E
  “我想起来了。”我跟老叔说:“我去安东时,老婶跟我说,赵爷带妞妞从安东去抚顺时,老婶给过赵爷钱。没准儿,这就是那钱。”
; B$ a, U- [  z0 P$ D# _$ [2 {  “久川啊。你、全子,我都明白了。一句话,仗义。”老叔说:“全子在你那,我就不说了,他是你姑爷儿。可他赵爷带着妞妞,在你那又吃又住的,可是没少让你……。我都明白,你是为全子,全子呢,是为了我。这份情啊,我都记着。”. E8 I/ U$ z' N' b3 k6 |
  “你还挺会算账的?哈哈哈。”川子舅说:“你要这么说,可就外道了。”1 F4 }' u: b1 G) b" W6 I
  “那咱不说这个。”老叔说:“我咕摸,他赵爷留这钱,八成是给自己妆老用的,老人吗。可送他赵爷走,你也知道,我可是两手溜干净儿啊。所以说,这钱啊,我是不能留。”
" m1 {# P$ [! m$ \# z  “你看看你。”川子舅说:“那你就是我拿这钱入你的股儿,行了吧。”. c  S4 j0 q$ S2 i
  “不行。”老叔说:“咱这么说吧。你也知道,他赵爷呢,是我干爹。咱老哥俩呢,打今个儿起,就是亲兄弟了……”
! B# n, s- {) A* e. @1 c$ f  “好话。好话。”川子舅说:“这么多年,我看星星似的瞅着你。没白看,值了。”
9 M5 e: v8 `6 L4 J  “呵呵,让你说的。”老叔说:“咱是亲兄弟了,那发送爹,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钱就算是哥哥我的一份心意,总行吧。”
+ _1 f: c! A, {- d2 w6 q) f  “行。”川子舅爽快地说:“那这钱,我就给你存着。你啥时用,就上老弟这挪。得,天不早了,我也不在你这磨叽了。让全子留下陪陪你,我回去了。”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走。
; G) u! I2 w9 o1 @: O  川子舅着话让我心里一亮,我正琢磨着找个啥引由子,不走呢。我就看老叔笑。没想到,老叔让我走。! P4 e) c3 @5 \
  老叔跟川子舅说:“呵呵。我一个老头子,还用着陪了。”
; C0 a: m, [  W" T  这扯不?这一整,我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我看川子舅,指望着他能再说句让我留下的话,我也就了有台阶下,也就又能抱老叔了。可川子舅大眼一瞪,冲我说:“瞅我干啥?”3 t) T4 h% s4 Q+ K
  “听话。”老叔拍拍我肩膀子,说:“家里还有孩子,回去帮你媳妇儿一把。”
# t2 }5 E" Y! g- W) [& ^/ _  得,我只好蔫蔫儿地跟着川子舅回去了。
  S. A6 k% Y% }$ r6 k/ F《乱世三章》第二章(中) 48
. n' U& i# _( d3 p- ~  天儿,说冷就冷了,刚过了霜降就飘起了清雪。我算计着,从老叔的铁工厂正式开业到今个儿,整十二天了。我心里老是惦记着想去老叔那住一宿。川子舅闷呲闷呲地,八成是看出我的心思,他撵我去了两回。可哪回去,不到天黑,老叔就催着我回走。整得我这心里总是刺刺挠挠的。( g3 {1 B2 T1 y8 e
  这十来天,川子舅也不拽着我给他治“病”了。在家,他就一个人睡炕琴那边,我和凤香带孩子睡炕琴这边;再不,他就去车行睡。这下,凤香可逮着了,见天夜里不饶了我,整射了还不算,翻身下来,除了奶孩子,她是一宿到亮地撰着我鸡鸡不撒手。我这鸡鸡也就一宿到亮地硬着。
: h' P. A6 D4 U) s  礼拜天,我和川子舅从车行回来得早。一进家门,凤香说饭菜都好了,就让我往炕桌上端。她那边忙着给孩子换尿褯子,嘴也不失闲儿地叨叨,说:“谁也不管这个家了,就知道吃,吃,吃。眼瞅就上冻了,酸菜还没渍呢。粮口袋也要见底了。有一个算一个,油瓶子倒了都不待扶的。”
$ w7 r- W' q" G5 m  川子舅也不吱声,手也顾不得洗就拱小栓子那撩孩子,大胡子扎得孩子“哇哇”叫,他愁孩子叫唤,裂大嘴“嘿嘿”笑。
. Q2 L% v9 l6 N' G4 F7 ^  “赶趟啊。”我跟凤香说:“不就是那点儿白菜吗?明天我就去买。”
1 x, a5 D9 y" s3 G) l+ ?& M  “买买买。光数嘴;我耳朵都磨出膙子了,也没见着个菜叶进家门。你瞅人家秃子家,晒那一大包萝卜条子。你说到大冷了,用酱油一淹,撒点辣椒末,嘎吱儿嘎吱儿地一吃,你就不眼馋?”凤香说:“要是没孩子缠巴,我谁也不用;哪年不都是我自个儿整。我看等大雪封了门,吃啥?”$ W4 F. A/ ^5 F2 x" E2 m7 }
  “行了。”川子舅说:“小姑奶奶,全子都说了,明天就给你去买。”3 x* @6 m( N( |+ M+ o! I
  “你瞅我爹,多会说话,跟唱的似的。给我买?”凤香说:“我用着你给我买?这家就我一个人的?你俩就不往嘴里塞啊?”
/ K7 f+ o7 @* H, S  “得了。得了。”我说:“我这就去。”
/ L: p$ C# f' N) h7 u1 q0 r  “你是卖菜的他爹啊,人家等着你?”凤香说:“明天想着,再买点土豆子、大萝卜。”
2 [# d7 |! Z& r6 j- e  川子舅说:“吃饭。吃饭。”这就去洗手。
+ Z, c) Q% k& I0 G  我这边刚把高粱米饭盛碗里,就听外面有人叫:“家里有人吗?”, q4 P, c4 s+ u2 O3 h) |
  “谁呀?”川子舅擦着手,迎到门外去看。
' c5 T* Q) k0 |9 P% u6 r: I+ g  来人是张保生。我高兴地叫,说:“张叔,你咋来了?”
# c1 n" g3 o0 U+ m. C, v  川子舅把张叔让进屋,我叫凤香,说:“还记得不?这就是给咱俩主持婚礼的张叔。”  Q& C0 e7 o) [! b$ P% @
  “就你记得?德性。”凤香这边刚跟我绷完脸儿,回头笑着叫了声“张叔”,说:“快坐吧。”
3 L" A, d$ t+ O+ \  川子舅跟我说:“去,把你叔叫来。今个儿得好好喝口儿。”$ `5 [$ Z0 }! {- @; N: d/ _
  “哎。”我答应着。心想这回叫老叔来,我就想法不让他走,留他在家里住。我这就穿上外套就往外走。川子舅在我身后喊:“骑车去。”2 C7 B& K) g  s/ d0 d
  到老叔那,见他正要吃饭。我说:“张保生来了。”
( w) h" l0 x# o- Y2 x  “是吗?他在你那啊?!”老叔放下筷子,说:“这我得去看看。你在抚顺,他可是没少费心呢。”
6 h! L( [1 u; T  趁老叔戴帽子的功夫,我抽冷子抱住老叔说:“叔。今个儿,你去了就别急着回来了。”  h& o& f, _) ]9 M
  老叔瞅瞅我。问:“咋的?”3 A5 m1 o, d' L% n1 f0 D
  “人家都想死了。”我说:“哪回来,你都催着我走。是不是还是不想要我了?”& [, G1 G  A, g% N
  “我说你这小子啊,脑袋里就这点玩意儿,整天不想别的了?”老叔说:“我这可刚刚缓过来点,你可别又来气我啊。”他打了我屁股一下说:“快走吧,你张叔还等着呢。”& l2 R, }( X) Q! z: }
  我说:“那你亲我一下再走。”9 z* ^& @; u2 _5 A* i4 n
  “臭小子。”老叔在我脸蛋子上亲了一口,说:“好了吧。”- |+ Z) S, S; h
  “我不。”我还抱着老叔,缠着他不放。我说:“亲嘴。”
7 y: n: f% z& J* h3 Z( K! F4 z  “快别闹了。”老叔挣着我说:“一会儿该硬了。”4 w! M9 U) _; N5 n0 w; _
  “我的早硬了。”说着,我就把硬了的鸡鸡往老叔的身上贴。) d* {" \' h# |- M, Q
  老叔亲了我嘴一下说:“这回好了吧。”+ X( z: A, Q' t6 k5 g
  我看着老叔的眼睛,说:“想裹一口。”
: j( R% E& u* u* ?0 ~; g7 d- w  “打你了。”老叔推我。
  V! k! X' V, u1 `3 Y  z( h: r  “就一口。”我求着老叔,说:“人家真是想死了。”
7 A& Y4 }9 i. P, D( ?1 C. y# r6 l  “你呀。”老叔解着裤门儿,说:“就一口啊。”
( v! b. ?- N4 \* ^. o  我急猴似的蹲下去,掏出老叔半硬的大枪,一口全含进嘴里……
' T% c, E5 \% a" E  老叔“哦”了一声,大枪就在我嘴里硬了起来……( Y) P# }3 J9 D" x: P
  我像个贪吃的孩子,抓着老叔硬起来的大肉枪又裹又舔,再加上撸……9 @0 j. S+ {6 G5 q: ]
  “好了。好了。”我正起劲儿的功夫,老叔拉起了我,说:“哪天老叔还给。”这就狠亲我嘴一下,把当硬的大枪塞进裤子里,系上裤门儿,说:“听话,宝宝。别误了正事儿。”
8 R9 u* c, B; G  s6 i  见老叔拉开门,要走。我急得捂着鼓鼓曩曩的裤裆叫,说:“你看人家这样,咋出门儿啊。”4 v' W2 e+ r9 f. y5 Z; {( h
  老叔回身,拉着我,说:“没人稀得看你呀。”这就跟我上了大街。1 d" e4 c  j5 ~" L  R5 R. d% T$ m* o" a
  道上。我使自行车驮着老叔,也跟老叔说了说张叔丢了差事的事,还有张婶让苏联大兵给糟蹋了的事。老叔埋怨我,说:“你看你呀,也不早点儿跟我说说。还叫人家来看咱。真是的。”: I( D$ X4 m# {( S# k! G! m
  我说:“都是让你气得。”
& o5 G7 e6 u' n4 Q8 t2 i6 K: z  “好好好,我气的。我气的。”老叔说:“都是我不对,行了吧。”
9 }6 U8 H' Q! @: _( c1 d1 F( K  “嘿嘿。”我得意地笑笑,说:“我去抚顺,给张叔留了点钱,让张婶好好看看病。”
3 c* ^  }1 u+ S# J; _1 g7 ^1 C  老叔说:“人啊,可不光是钱的事啊。”. F8 D& U8 J4 r
  等我和老叔一进家门,老叔拉着张叔的手说:“早该去看你,早该去看你啊。”
& t, f. g+ q( r  o- t/ S/ \( o  张叔跟老叔说:“你平安无事就好啊。”
* o3 j0 ~" {7 f5 i  M# ]  川子舅就叫老叔,说:“赶紧上炕吧,就等你呢。”几个人这就倒上酒,开喝。' u* D3 j& u1 F& }$ S
  我问张叔:“张婶好点儿没?”
0 w; f4 U# H4 L6 U) A+ L% K# d1 y  张叔叹了口气,没说啥。
' [  X8 Y- y# E6 l/ u* Q  “死了。”川子舅抢着说了一句。他说:“你说说,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6 A; L% j8 [. e& M2 j. \* ]# J; Q
  “死了?”我挺伤心,说:“张婶多好啊,咋……”
/ y( u" B  q& q! l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张叔端起酒杯说:“咱喝酒。喝酒。”
7 R, N8 |" y+ t2 g; S  喝了酒。我再给几个人的酒盅里倒满,说:“咋没带小疙儿来啊?”
- v! C4 A- s. \9 y* G- F& |  张叔勉强笑笑,说:“还不知道来这是咋回事儿,让我先扔街坊那了。”
8 M8 N- {" Y  T0 M5 _  从上次去抚顺,我就觉着张叔没以前话多了,他跟赵爷那会儿,人挺道得去的,说这说那的没个完,还竟说拉嚓话。今个儿话更少,就是闷头喝酒。你说像张叔这么个精精怪怪的人,他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呢?我说这人啊,没摊上事,说啊笑啊玩啊乐啊,啥都不打紧;可真摊着事儿了,就得看你的真本事了。8 |  W! I" C3 p9 j2 r
  “兄弟。”川子舅说:“咱哥俩处的时候不长,可你跟我老哥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今个儿,你奔我来,那是瞧得起我;我是打心眼儿里高兴啊。有啥为难的,别闷在肚子里,有我和我老哥呢。”; ?. V- i2 m1 [$ x: o% R: D0 C
  “来的路上,全子跟我说了说你的事。谁也没想到弟妹她……”老叔叹了口气,对张叔说:“事儿,赶上了,你也得想开点儿。走了的,谁也没办法,再是有办法,谁也不愿她走。咱活着得,说啥也得活下去。不看别的,还得看孩子。”
3 k' ~# s% z$ i  R( w& Q  “大哥。”张叔叫了老叔一声,就去抹眼泪。# Q' G6 {: R) v) q/ U
  “咳,你个大老爷们儿。咱不带这样的啊。”川子舅说:“来,兄弟。你来了,我高兴,咱老哥仨来个带响儿的。不带小全子。”这就又端起了酒杯。
1 g4 `) f4 O# U6 `  “咋不带我呢?”我跟川子舅叫,说:“我正该敬张叔呢……”2 Q% o: n1 }0 p8 A! @  x2 \
  “啧。”川子舅瞅我一眼说:“一会儿,你单整。”
+ U* K. H% c1 a2 W  他老哥仨喝了酒,川子舅说:“我那老蒯走时,闺女才13。我不也过来了。”他给张叔夹了口菜,说:“兄弟。我说句粗话,你别不爱听啊。实在挺不住了,就再找一个。”
* k# Y# o  D& ~/ S% p3 v0 a. @  张叔吃了口菜,对川子舅说:“我知道你是好意。”这就又没话了。
! k2 W5 x) l8 S: K  我赶紧端起酒杯,说:“张叔,我和爷爷在抚顺时,没少让你操心。我来沈阳,你还来送我。这些我都记着,今个儿,我诚心诚意你敬你一败。”. a) l# ^) _. U2 S- K4 C
  “应该的。应该的。”张叔笑笑,喝下了酒。他说:“大叔那人,挺遭人想的。可惜,我都没送着他。咳……”
5 Q) J3 i; z; ~' x3 L' A  老叔说:“他老人家走,是我刚从里边出来的第二天,也赶上小日本逃跑,街面上不太平。亲戚朋友的,也没都告诉到。还是多愧了川子兄弟呢。”" b  g7 ]: C* g" X, H+ k, t8 |* A
  “哈哈哈。”川子舅跟老叔说:“你跟我还说这话?叫我不爱听。”5 [* _+ k4 p$ J" P2 _
  “实话。实话。”老叔跟张叔,说:“世道乱。你看,打我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也没顾得上过去看看你。按理,我该去呀。可啥叫朋友?也就在这包含上啊。真就是有个不周不到的,再捡起来,还是掏心窝子,那才叫朋友。”
1 x; N6 E/ i  ]  “好话。”川子舅端起酒杯,说:“就冲我老哥这话,咱再整一个。”/ c9 c! ~) S# ]) i5 _. Y, R, r- x% m
  这就又喝。! r# {4 Q# C6 L! |
  这杯酒一下肚,我看张叔就有点上脸了。; |* m6 r' X/ n2 @4 H+ A
  放下酒杯,老叔问张叔,说:“那你,眼下做点啥呢?”5 J1 I5 J% g/ e8 s9 k. D% U
  张叔叹了口气,说:“两位哥哥,我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俩可别见怪。现在我跟要饭的差不多,今个儿,要到两位哥哥这旮瘩儿,两位哥哥好酒待我,我知足了。”他端起酒杯,说:“我借花献佛,谢两位哥哥一杯。”这就一饮而进。
8 `* R- U! K4 t* p( X  老叔说:“这说哪去了。”
3 x+ D. }9 ?. y- \1 ]! a, @+ s  “叨菜吃,别干喝。”川子舅又给张叔夹菜。1 F/ L) i& f3 I$ l2 p
  张叔冲川子舅点着头。说:“我说的可是实话啊。”他说:“两位哥哥,德全在这,还有大侄女儿(指凤香)也在,我也不怕孩子们笑话了。我这心里头,懊糟啊!要说我呢,也不是啥两袖清风的人,跟两位哥哥比,差远了。挣点钱儿,也没少祸害;也没少逛窑子。可自己的女人,偏偏死在这上了。真是报应啊……”他对老叔说:“大哥,我啥样,你知道。打从学校出来就没干过力气活。小日本走了,公署里黄摊子了,再去找坐板凳的差事,人家都嫌我是给日本人干过事儿的,都不拿好眼神夹我。我去做苦力,干不动。我这心里懊糟得,想回山东老家吧,又不甘心……”
( _( p* L, q' ^+ L' q1 k  “这扯不扯,早说啊。”川子舅说:“要不说你们喝过墨水的人就是耽误事儿,一点儿都没有个爽快劲儿。小全子刚来那会儿,我没少为这事斥喽儿他。这么的,上我车行来吧。修自行车,小全子都学会了,你也能。”! x. v; v; N* x
  我瞅愁川子舅说:“你看你,咋老说我呢?”7 C  w/ B; B. Z! I
  “嘿嘿。”川子舅跟老叔说:“老哥啊,我得跟你告一状了。你这个侄小子啊,可是没少熊我呀。这二年,我就怕他跟我耍驴,就哆唆他跟我犯倔。瞅他小脸儿一呱耷,我立马就傻了,就得赶紧迷迷地跟人家说小话儿啊。”
+ \3 o4 o% }& B6 r4 @, t  “呵呵,你那是当了姥爷高兴的。”老叔吃了口菜,跟川子舅说:“久川啊。我吆摸着,你那车行,活儿也是有数的,有才填了个铁头。再则,我看老张干你那活也是不大适合……”. f' P# s$ l# L! K( f
  “你看我哥说的。”川子舅说:“我兄弟来了。再咋的,我也不能瞪眼儿干瞅着啊。”/ M. P- d% u! Q& h1 N' r4 t2 i" C
  “这么的吧。”老叔对张叔说:“我刚开了个厂子,正缺个管事儿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过来吧。”
9 q  {, n5 G& D9 S. ]5 p4 R  “两位哥哥,让我说什么好呢。”张叔说着,就又要端酒杯。% l8 r8 O% M3 }% }( u. x
  “咱先小人后君子。”老叔拦住张叔,说:“活儿呢,进料出货你都盯着点儿,记好帐;再就是咱俩换着给伙计们做顿晌午饭。住呢,就住我那吧。”! s7 T( h# \+ D6 L
  “大哥。”张叔抓住老叔的手,说:“客套话我就不说。我你就跟着你干了,你看我行,就留着我。真不行,你说话。我准保不让你为难。”
. O' c2 y# \7 h; E- s  “我也得意沙楞儿的人。”老叔说:“在我这干,有一点我可说在头里。”
" Q' d! f, h6 T; p, h  张叔握着老叔的手,说:“你说,哥。”
7 ^3 I& M# X5 b) f& X! N* q  “可不行给我往回乱招女人。”老叔说着就笑。
" o- v( o4 g- Z' X5 ~  川子舅也跟着笑。) M: S' u: P- w* U) X
  我想起了张叔和赵爷那出,心里核计,就张叔那样,谁敢担保他不招惹女人?
' p2 k/ W6 j( i  吃了饭,老叔说家里太紧巴,要领张叔回厂里存,说正好看看厂子啥样儿。川子舅说:“行啊。”这就下也了地,跟着老叔他们一起出了家门。川子舅说要回车行存,说总没个人,他不放心。我也看出来了,打大头没了,川子舅总像少了点啥似的,在家也呆不住,在车行也不踏实……7 V* n9 o" j  s# a, @
  人都走了,炕上地上也都收拾利索了,凤香这就来了神儿。她插上门,拉上窗帘,焐好了被;也把孩子打兑安稳了,这就催我上炕。赶我一进被窝,她逮着我鸡鸡,是撒着欢儿地收拾我。我本想射给老叔的那点宝贝玩意儿,这下,都射她那里了。那一宿,风香收拾得我足足射了三回。* F. h3 a( W8 V/ Y. x
  早起,凤香还跟每回一样,给我沃了四个鸡子儿。
 楼主| 发表于 2009-10-23 13:05 | 显示全部楼层
《乱世三章》第二章(下) 楔子
4 |! z2 \/ p3 c6 j1 E( K- j  快十点了,朱晓东问马德全,说,师傅你睏不?他说,要不咱钻被我讲,我也想握着你的鸡子。马德全就笑,说,臭小子,就知道你没按好心。师徒俩这就洗了洗,躺进了一个被窝。这一进被窝,朱晓东还能让马德全消停?这就逮着马德全的大鸡鸡一顿裹,到了把马德全给裹射了。朱晓东咽下马德全的精液,撰着马德全软下去了的大鸡鸡说,师傅,听你这一讲,知道我想啥了?马德全问,想啥?朱晓东说,我想到了那个第一个给我开封的专业兵。朱晓东这就把红苇塘的事跟马德全说了。马德全说,他还在盘锦?
5 ~* l: m! T) A& `1 `& ?+ W5 V  他死了。朱晓东说,自从那回他在苇塘他给我整出来以后,我就是板不住我自己,总是转着磨磨地去找他。当着人的面,又不能粘乎,他就叫我去苇塘那等他。那苇塘边的草地上也就成了我跟他的洞房。第一次他进我,给我疼得抱着他哭,他抓着我的手打他的嘴巴子,还一个劲地说,哥不好,哥不好。我抱着他,就是喜欢他,咋亲也亲不够。他说他是在部队上知道的这事,一个连长喜欢上了他,夜里他站岗,连长就借查岗的机会,在岗楼子里跟他做。后来,那连长转业回了武汉老家。朱晓东说,不长时间,我去村里小学做了代课老师,一到放学,我就去苇塘那等他。见了面咱俩就亲啊啃啊的,我也适应他的家伙儿了,上赶子让他做我。做完了,我俩就坐在看看苇子,听苇子哗哗地唱。有时候也很懊悔,说,要不是那连长,他也沾不上这毛病,这一沾上了,就咋也改不掉,这就又叫我打他。我舍不得打,拱他坏里说,要不叫你,我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好事呢。- I# ]$ S4 s+ G" u
  马德全问,他咋死的?  V2 {6 g5 w  [) P
  送苇子,拖拉机翻了。朱晓东说,那会儿,公社正有一批知青要抽调回城,其中就有我一个。出事前一天,我俩在苇塘那做了一次,那回,他做完我以后,也让我做了他。完事,他抱着我哭了,他问我,你走了,能记着哥不?我说,忘不了。他亲着我说,忘了我把,说我回城了还有更好的前途。他叫我别为这事误了前程。那天,整个苇塘也是被夕阳染的通红,无边的苇丛翻滚着涌动着,跟我俩第一次时一样,看上去让人心动。他望着晚霞说,哥给你唱个歌吧,说着便给我唱起了《延边人民热爱毛主席》;他说这是他在珲春当兵时,最爱听的歌……。以后,我回城后,找到了那歌的带子,没事总想听;听着那歌,我就想起那通红通红的苇塘,也想起他,心里贼不是滋味。第二天,我在学校听说他死了。我没看见他的尸体,听说很惨,送葬那天我去了,他爱人哭昏过去两次。当时,我也很难过,总想帮帮他爱人,可我一个知青,能咋帮?那天,我自己去了苇塘那,给李哥烧了点纸,坐在我和他一起做爱的草地上,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苗,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默默的掉眼泪。朱晓东跟马德全说,师傅,我总觉得我对不起李哥。总觉得他的死是因为我。
0 y9 b' b9 n- \" v) c  马德全说,别那么说。这都是命,就像我,身边有媳妇,有孩子,可还是离不开老叔。马德全这就又接着讲起了他的事——
- _) N" R; |+ R" E《乱世三章》第二章(下) 49, S; z3 L/ ]  H2 c- Z" U5 j! \! Z
  过了不几天,张叔就带着行李领着小疙儿去了老叔那。我去看老叔时,见张叔和小疙都挤在老叔办公室的炕上存,小疙儿跟干活的伙计们也混熟了,出来进去地疯。张叔就跟我说,想去后院儿租个小房住,叫我跟老叔过过话儿。我跟张叔说:“那你就照直跟我叔说呗。”张叔说:“我说了,你叔也不当回事儿啊。”
& A; q( R9 i6 {: d8 K' _  老叔厂子的后院是个不太紧撑的大杂院,座北朝南一幢七、八间量的房子和东边一幢七、八间量的房子,再加上老叔他们的西厢房,把院子夹成个“U”字型。院子里住着有十几户人家,各家也都在门前房后压着小扁厦,有的租给别人住,有的堆点儿破烂啥的。我核计,张叔是怕老叔嫌孩子闹,怕耽误老叔的生意。再也想,张叔总跟老叔一块堆儿住,也耽误他找女人。还有就是我自个儿的小心眼儿:就说自打我跟老叔闹别扭以后,一次也没逮着,像以前那样跟老叔光巴出溜地在被窝里粘哧的机会;可张叔没来之前,我来看老叔还能抱老叔啃两口,也能不脱衣裳地裹裹老叔的大枪,也能给老叔喝两口我的熊浆子,眼下,张叔这一来,再有小疙儿这么里外乱串,我也不敢了,老叔也不让我那么跟他疯了。这事儿,张叔要是不提呢,我还不好意思说。这回张叔自个儿提出来要出去住,不正合我心意吗?!这一核计,我就逮空儿把张叔的意思跟老叔说了。
- x/ P) U- u" j3 u1 \. K. i4 |5 O  听我这么说,老叔瞅瞅我,笑了。他说:“臭小子,我知道你那点儿鬼心思。”说着,就给了我一屁板子。: n$ q' n4 A4 m! D9 F  ]; Q
  我这心里啊,就上下不落底,吃不住老叔到地是啥意思。你说他不要我了吧,他还逮机会可劲儿亲我嘴;见我赖在他身上跟个馋猫儿似的放赖,他还自个儿掏出他的大肉枪,擎着我给他裹放了炮。你要说,他真还要我,还就一次也不给我光溜地跟他粘哧的机会。我就直巴楞地问老叔,我说:“你到底还跟人家好不好了?整得人家心里见天儿跟猫挠得似的。”; w( G* s& r3 l6 L# j6 z
  老叔说:“好好的,这又咋的了?”
$ ?7 o- Q- P! q' ]  我吭呲给老叔一句,说:“咋的了?你自个儿心里明白。”
( N6 O. v2 U' ]8 K* ]  “小祖宗,我是真让你吓怕了。你大嘴一撅,我这心里就发毛。”老叔说:“不就那点事儿吗?”
$ y' I. M6 U1 }  “你看你看,又说就那点事儿。”我说:“又把人家鸡鸡说硬了。”
0 V0 j6 ~) @# M' I  “你就撩哧我吧。小坏蛋。”老叔说:“我说的那点事儿。是说你想叫老张出去单住。那不得花钱吗?他那点钱,跟我在一起吃住,多少还能省点。”- B6 J( _1 g  P1 O$ x" b8 q* p3 d
  “省省。”我气哼哼地说:“省下来,都填和窑子里了。”
" R, }: X2 s7 {& o  老叔瞅瞅我说:“你咋这样呢?就不会记着点儿别人的好处?”
& b4 p+ a  B; q: t$ b6 E  “谁说我不记着了?”我说:“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吗?”说完,我一倔哒,就走了。; h6 f; i& ?6 V; G0 H" j
  到家,我就生气,心说,再也不去老叔那了。可核计归核计,几天不去老叔那,我就是闹心,咋板也板不住。没过三天,我颠颠儿地又去了,还给老叔买了一大卷子干豆腐,我知道老叔得意那口儿。进屋一看,老叔和张叔都没在;炕上少了两圈行李。我就去后院儿找,迎头正遇上大工郎师傅扛着小疙儿往这来,我问郎师傅,他们上哪去了。, j/ F, b5 l6 S7 m9 w
  “俩人出去半天了,说是有个大买家呢。”郎师傅说:“天这暂了,也该回来了。”这就把扛在肩膀头子上的小疙儿放下来。小疙嗷嗷叫着,还往郎师傅身上爬。
0 R! |7 O3 H+ _! }  我拉住小疙儿说:“不兴跟郎大爷这么闹。”$ X. u1 v+ C0 o' o1 F! g2 R+ w/ s
  “不碍事儿的。”郎师傅说:“这个小子儿就爱缠巴俺,见着他爹,就是老鼠见着了猫儿啊。俺呢,还就稀罕个小小子儿。呵呵。”: m1 Z% c3 a4 e- D8 X2 }
  我抽了一张干豆腐给小疙儿,说:“吃吧。”
+ T: K' F1 T+ e# z! P" g: @- d( J% O  小疙抓过去,咬着干豆腐,就跑了。) B5 X/ i" T% k1 j# Y2 a
  我紧着冲小疙儿喊:“别跑远了。”/ H& q; i' o! j* N' v# e
  “不碍事儿的。”郎师傅说:“这个孩子胆儿不大,丁煞儿就回来。”
8 a0 V: ~+ j$ G) T: @9 r* |  见郎师傅没啥忙的,我就跟他闲聊。我问他:“郎师傅,你老几个孩子呀?”$ a- ~* U  ?/ p* P+ H& r
  “四个。”郎师傅说:“都是他娘的丫头蛋子。”
2 K: u$ Y2 L4 ?- {& p6 L3 \  “日子还好啊?”
) L$ f' z$ \3 H- u9 w9 l, @  “哼。”郎师傅说:“漏房子,病老婆,都他娘地让俺摊上了。再加上一大群的孩子,没把俺愁煞。不是你叔留了俺,俺这一家子人,喝西北风都没个人给刮啊。”
6 r% Q% E3 B9 X- j" `  这正说着话,小疙儿蹬蹬地跑了回来。过来,小家伙儿就眯眯儿地依在郎师傅的大腿那不动。郎师傅说:“甭问。他爹来家了。”# g# h6 t5 Z( W: i2 K7 O  b
  我这就回屋去看,真是老叔和张叔回来了。张叔满脸通红地一把拉住我手说:“哎呀哎呀,正好你来了。走,上我那屋看看。”2 r: G  w8 f2 ~  a; b2 W. V
  我没明白是咋回事,就被张叔拉着往后院儿走。老叔在后面叫我,说:“给他整点水喝。瞅着他点儿。”% S8 c# s0 i: Q, D& {7 Q  {
  “看我哥啊。”张叔回头冲老叔叫,说:“我没事儿啊。”这就拉着我转到仓库的后身儿。张叔指着墙犄角儿那一个小扁厦说。:“这就是我的新屋。”
: m" i# W( q, o3 x: _2 d% ^, v6 o  我进屋一看,小屋挺带劲儿啊,门窗都严严实实的,还有铺小炕。我问张叔:“这啥时盖的?”
. c$ x% M0 X: l% s, |  “你上次走的第二天。你叔就张罗进料,两天就盖起来了。”张叔说:“我一核计,准是你跟你叔过话儿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家,你老婆辖着你;你呢,辖着你老叔。这可真实一物降一物啊。”: _! H. h7 A. M% Y8 A, h( {
  “让你说的?”) l' [" x+ b) a4 p& j
  “你看,我一点儿都不带白话的。就连你老丈眼子,我看都瞅你眼神儿行事儿。你还没整明白,你老婆辖着你,那是疼你,是稀罕你的绝招子。女人啊,我是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啊。你看哪个爷们儿在家,总跟老婆子吆五呵六的,那他保准在外头沾花惹草。像你老婆,那是高人。可你也不赖呆啊,两个铁塔似的老爷们儿,都让你治得卑卑服服的,就是让老婆辖着,也值。”张叔说:“我呀,赶明儿有啥事儿还得找你,你们家顶数你打腰。”0 K- j/ B0 x2 L+ A4 p
  张叔是喝多了。我看他话有点多,就想给他整点水喝,让他歇歇。我还急着去看老叔呢。张叔拽我坐那,不让我动,他回身爬到炕上,撩开强上的大布帘子,打开布帘子后面的一扇窗户,探出身去,伸手舀回一瓢凉水“咕嘎咕嘎”灌一通。接着,他搁下水瓢,回身关上窗户,拉上布帘子,又坐我身边跟我扯。, j0 L' W6 J1 }
  “哎,这窗户挺好啊。谁的点子?”我问张叔。
& O& g  W% d$ J7 @  “是不挺好?”张叔说:“想吃饭,不用出屋就能端过来;连带着把炕都烧了。呵呵。”说着,他又靠近我,神道道地小声跟我说:“全子,听说北市场那有窑子,沙子沟也有,我他妈的也找不找啊,那天你领我见识见识去呗。”
% r: T3 Y1 C# X  z  “我得过去看看我叔了。”我一听张叔又说下道的,就起身要走。" y+ H0 Z& {1 a9 r
  “别走啊。”张叔说:“这都好几个月没沾女人了,憋得直窜阳子。要说这人啊,有了饭吃,紧跟着就得打兑裤裆里那点事,要不就闹心啊,都说是吃喝拉撒睡,这‘吃喝’,本是一个事,都是往嘴里塞;‘拉撒’呢,他也是一个事,就是塞进肚子的,到时候就得往外排;要说这个‘睡’,克就不是一个事了,那应该说是两个事,除了闭眼睛死觉,还有就是……”2 A+ G. C- t8 T5 _/ U! S1 _
  “我真得过去了。你歇着吧,张叔。”不等张叔说完,我真走了。
. ]/ H/ z% p8 x6 i1 D. ^  回头,我过去看老叔。9 |4 Q9 B1 P. R) @
  我跟老叔说:“那小房压得不错啊。”就抱住了老叔。% t, r2 \* p" n7 q  B7 I
  “让人家看见。”老叔拍了我一屁板子,推开我,问我:“打哪来?”% J: S4 S. |% r8 h. v
  “车行。”我说:“张叔说,你是听我话,压的那小房,是吗?”; p! @7 f  I1 e' O7 C
  “别臭美了。”老叔笑笑说:“我可不是听你的。”& b5 r8 ^! j5 c6 h3 {" z
  “是不是?是不是?”我扑到老叔身上就胳肢他。
" @( u2 ^$ u' F; _  “是是是。臭小子。”老叔躲着问我:“有事吗?”
& j6 U1 q7 y, [0 p8 F7 j  “没事就不能来了?”我说:“想你了。”$ K9 t& N: B0 s) D" F, B7 W# R
  老叔说:“赶紧回家吧。”他说:“家里就凤香一个人,又带孩子,又做饭。你也该帮帮她,不能光想自个儿。”+ ^" W/ G- d0 l$ f3 q1 ^) P0 j
  “谁没帮啊?”我说:“家里买菜、买粮都是我的事。今年的酸菜还是我渍的呢。对了,我买了点干豆腐,我给你炒炒吧。“4 k( w. z8 ^6 k+ g) a
  “这刚喝了酒。”老叔说:“一会儿要吃,我自己会整。”( D! j% p& w7 S, ~  j+ t7 x; p
  我看老叔的桌子上有一张《东北公报》,就问老叔:“你又买报纸了?”自打老叔开了这个工厂,他见天买报纸,桌子底下堆那么多了。: b* z3 a# |" d$ j- K7 C
  “嗯。”老叔说:“看报纸上的意思。世面上还要有事啊。你们那个车行要加小心啊。”
  a! e: H% G( h4 M5 N" I  “哎呀。”我说:“哪天没事?这不也都过来了。”
/ ?& {" d5 Z" z$ n  “也是。”老叔说:“没事就快回去吧。呆会儿,我还得跟老郎核计核计,机器改装的事。”老叔高兴地捏我鼻子一下,说:“我接了个大活儿。”
6 K( c& X# V# g  “是吗?”我问:“啥大活儿啊?”
0 e) X  _$ P* ]( O  “这不刚从王瑞山那回来,还得再谈谈。眼下要紧的是,先改装机器。”老叔说:“不行,就得加夜班了。人歇,机器不歇。”
3 d8 E  O" T6 _  我说“要是人手不够,我也过来吧。”4 o2 V# u! K0 k$ H: B* K
  “你来?”老叔就逗我,说:“你硬,我也硬,咱俩一块儿硬。那还能干活啊?”# h3 x% [9 u' [3 c9 Y
  “再说。再说。”我扑老叔身上胳肢老叔。
$ m1 Y8 R! d$ ?9 X1 H- L' l  “好了好了。一会儿天黑了。”老叔着就腿我走,还让我把干豆腐带回去点,说他一个人吃不了,坏了白瞎了。' s/ ^7 f  b. }5 W
  我说:“亲一下,我就走。”
" }+ J& c5 R" N$ [; d; Z2 W  老叔就抱着我亲了亲。, ^* i4 }7 i9 F6 @6 M+ p' }1 ~( d! h  i
  回到家,吃着饭。我跟川子舅说,老叔接着大活了。川子舅说,那挺好。就问我是啥大活儿。我说,他也没跟我细说,就说要改机器,还要加夜班啥的。川子舅没吱声。
$ p1 ?2 w2 @* t3 j( A! P7 o  我说:“老叔跟我说,他看报纸,说这世面上还要有事,让你加点小心咱那车行。”2 r+ u: c' d0 G4 V/ H6 r5 d/ a
  “听拉拉牯叫,还不种庄稼了呢。报纸的话你叔也信?”川子舅说:“哪天都有事,咱那小破车行他还能咋的?天塌,有大个儿的顶着呢。”
# h; A8 f" W4 E* I$ ]- n5 \( S  我心里想笑,核计川子舅咋跟我想一块堆去了。这过日子啊,还真是这么个理儿。2 s7 d  y; q8 T/ H; {  N
  吃了饭,川子舅说要去车行换换大头。他说:“这几天大头坐不稳站不安的,像丢了魂儿,心里总像有啥事。”这就穿上外衣走了。
- N6 y, p# h, k! e  B: G8 X- R  川子舅一走,凤香就催着我赶紧收拾收拾焐被睡觉。说睁开眼就没住脚,都挺乏的。我这就赶紧把炕上地上都收拾利索了,插上门,焐上被,脱巴脱巴钻被进窝。* o  q  d7 d  M7 N# K1 ?+ E
  凤香哄睡了孩子,滋溜又钻我被窝里。你别说,今个儿凤香还挺消停,背心裤衩也没脱,光使手撰着我鸡鸡跟我说话。她说刚给我絮了条棉裤,让我明早试试。
* r- w0 p9 c' G  我说:“给老叔也絮一条呗。他一个人,也没人管。”
5 _' H4 @) I9 t4 N- \2 d  “小怨家。心里就有你叔。”凤香说:“就没听你问过我一句。”她说:“我爹的早穿上了。明天你把咱叔的,给他送去。”
9 g! Z; \) q% s2 ]  “嗯。”我痛快地应了一声,这就想起了傍黑儿张叔跟我说的话。就把张叔的话跟凤香学了学。4 A% m3 S2 p* S0 ?
  “你们老爷们儿,有一个算一个,都跟馋猫似的。”凤香说:“也就你吧,哪回还都得我上赶着你。缺老德了。”
3 }6 s, y  r8 R4 T$ P2 O3 N2 H  “要不咱把秃子他妈给张叔说说。”我说:“他俩,一个孤男一个寡女,正合适。”
; x5 g) Z# ]1 k: s, A1 g: c  “那可不行。”凤香说:“你可别提。秃子她妈是暗门子。”
4 n6 g- o& i3 g' j( o, N+ _  “啥?”我问凤香:“啥是暗门子?”4 N$ {' S& y9 h1 v0 w
  “就是在自个儿家偷着买大炕。”凤香说:“要说秃子妈这人还挺热心的,我生咱栓子,她跟着前后地忙和。就这点招人咯应。”
$ F: l5 ?  h  m9 I  X6 T8 d# f  我说:“她咋还那样呢?”8 W( T# z- X" |7 _  g) {( J2 w
  “也是的,一个女人家,寡妇失业的,没办法呗。”凤香说:“那年,她还撩过我爹呢,让我爹给骂了。到今儿,她还跟我爹‘大哥大哥’地拿麻,你可给我离他远点啊。”% b; C" J2 g* O! M5 c3 _0 m/ A
  “那我明天就找她去。”我故意逗凤香。4 j* {8 c' K) y! o( g
  “小怨家。”凤香狠捏着我鸡鸡说:“你前脚去,我跟着就把你鸡子耗下来喂狗吃。”, w+ A) V7 N+ L( B4 J1 j) q
  没准是见我老半天没吱声,凤香贴我耳跟子说:“跟你说个事。”
3 ~. N, L1 l1 L" H  我说:“说呗。”5 V+ w( G9 _9 B( o6 u9 L( V
  “我八成是又有了。”凤香说着,就抓我手,往她肚子上摸。
: v8 \& X2 {! C9 V0 V7 A) @  “啥又有了?”我不愿意摸她,就把手抽出来枕脑袋底下。  A2 A4 d2 V3 {( a9 T/ ]' P
  凤香说:“两月没来那事了。”! b: i7 g- s0 ~4 \! y
  我还是没明白,说:“啥事啊?”
# z7 W( ?5 H  g0 M6 |  “你傻啊?”凤香掐了我一把说:“老干哕,想吃酸的。没准是怀上了。”* M! L+ n/ _: p7 X: ~$ |: w+ D
  “天啊。”我说:“这个还吃奶呢。这咋又来一个啊?”! ?9 Q1 G- m3 I! M# K9 s* |6 o
  “你问我呀?”凤香搧了我鸡鸡一下,说:“它可是长在你身上呢。你说我咋这得意你呢,这根儿大鸡子真稀罕死人了。”
+ G3 F9 q: |2 f' D" ^! T, J  “又闹。”我说:“你呀。”
& O" i5 Y' V. W) |0 c* G# l  “人家就稀罕嘛。”凤香在我脸蛋子上狠咬一口,问我,说:“哎,你得意丫头?得意小子?”她说:“这回要是来个闺女就好了。闺女多好,干净儿的,还知道疼人。不像臭小子,死淘。”: M2 w7 ^$ q8 p  x( q1 h
  “依我。”我说:“一个都不要。”; A4 d) ^/ P, T# l! Q  u# i1 W
  “小怨家。你不要,我要。”凤香说:“没孩子那还叫两口子啊?那还叫个家呀?再则说了,孩子这玩意儿,一个也是养,一群也是放。”这就一转身,给了我个大后背。1 e' T! C! O' S: l6 P" w
  我心核计,我还真巴不得你不理我;你要是这辈子不骑我身上疯,我见天地给你烧香磕头。2 T) Z$ C6 K9 F; I% _7 F4 x( X; d2 M
  老叔那边真干起来了,是给铁西鼓风机厂加工控制开关的外壳子。他又雇了两个人,六个伙计三班倒,两台机器黑天白日地连轴转。老郎也住厂子了,好随时维修机器。老叔是连进料带送货,外加买粮买菜。这一整,张叔就给绑住了,光管帐不说,还得做四顿饭,夜班还一顿呢。他再想上窑子,也没那个时间啊。我一去,张叔就跟我说:“我就纳闷儿,你叔他咋就不想那事你?光知道干活儿,别有啥毛病吧?”% j- ~+ X. H* H5 L" |
  “你少说我叔啊。”我翻楞张叔一眼,说:“你和赵爷在咱家那样儿,我都没说过你。”
2 ^+ T7 ?; J: j% u& K) s0 P  “你小子,还带扒小肠的?”张叔说我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
# n- o3 Y1 y2 j$ Y  张叔这一急,就隔三差五得就拿小疙儿出气。小疙儿就哭咧咧地跟他郎大爷去告状,说他爸又打他了。老郎就说张叔,说:“你有个这么好孩子烧得啊?”张叔在一边嘀嘀咕咕地说:“谁难受谁知道啊。”
# D5 g! x5 ?3 o2 G* f- s  到了年根儿底,川子舅跟我说:“你叔那也不忙咋样了,一个多月没来家喝酒了。”就让我去叫老叔。我跑到老叔那一看,这批活还真提前忙干完了。老叔一高兴,跟伙计们说:“放三天假,工钱照发。”
  R. k4 E: K9 D  r6 |' y2 L& J  我赶紧拉着老叔说:“走,我舅叫我来找你,上咱家喝酒去。”
' R4 L4 X+ F3 k4 ]4 F0 ?: ^  “就知道喝。”老叔说:“他们放假,我能放假吗?”
$ i  ^* X* T8 a; v: ^, W  “你看,跟我激歪啥呀?”我说:“我舅让我来找你的。”
# I7 t( i- i) n/ @" C  “我也没激歪呀。”老叔说:“到日子我准去。”
6 c+ [+ A  R" a. J+ p! F  我和老叔正说着话,伙计也都回走了。郎师傅没走,他说,趁机器停了,正好彻底收拾收拾,开工用着也得劲。老叔说:“那给你双份的工钱。”这边郎正师傅油渍麻花地收拾着机器,那边小疙又哭咧咧地来了,说他饿了,郎师傅说:“这将几点啊,就喊饿。你那个肚子是填不满的筐啊?”小疙儿说:“早起我还没起呢,我爸就走了。”老叔就叫我领小疙儿去小馆喝碗混炖去,我就领小疙去了。等我带小疙儿回来,郎师傅跟我说:“你叔上铁西了,叫你别等他了。”我说,那我把小疙儿领走吧,你干活儿怪碍事的。郎师傅说:“不碍的,这孩子跟着我挺恣儿。”我这就又回车行了。

本版积分规则

手机版|小黑屋|搜 同

GMT+8, 2025-12-1 07:39 , Processed in 0.026579 second(s), 9 queries , Gzip On, MemCache On.

Powered by Discuz! X3.4

© 2001-2023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